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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以前在镇上木工厂上班,工人身份在那个年代格外体面,家里虽不算大富大贵,却也衣食无忧,隔三差五还能吃上一顿肉。   八十年代初公公退休,大伯哥按政策顶班进了工厂,小叔子也在县城小学当了老师。   后来兄弟三人成家、大姑姐出嫁,公婆便做主给兄弟三人分了家。   徐文强年少学瓦匠,师傅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老手,他人踏实、肯吃苦、手脚麻利,手艺学得格外扎实。   那几年他跟着师傅走村串户做工,常途经张慧敏的村子,两人偶然相识,相处下来心意渐通,顺理成章结为夫妻。   婚后一儿一女相继出生,一家四口日子不算富裕,却也安稳。   可徐文强年轻气盛,心里憋着一股劲,总想干出一番大事业,让妻儿过上宽裕日子。   恰逢九几年打工潮兴起,南方遍地机会,身边人闯出名堂,他再也按捺不住,没多久便跟着村里人毅然南下。   一次偶然,他在工地上结识了包工头王老板。   对方看他老实肯干、手艺扎实又有冲劲,对他多了几分关照。   心气正盛的徐文强哪里肯放过这机会,当即拿出家里全部积蓄,又厚着脸皮向亲朋周转,咬牙承包下五栋楼的墙面粉刷工程。   一开始一切顺利,谁也没料到,王老板上头的大老板突然卷着全部工程款跑路了。   天,一下子塌了。   工地材料多是王老板垫付,资金链一断,全盘瞬间崩溃。   王老板破了产,徐文强也跟着一败涂地。   可雇的都是同乡老乡,低头不见抬头见,这笔工钱他怎么可能赖得掉?   借来的钱、欠工人的血汗钱,他必须还。   夫妻俩只能抛下年幼的孩子,背井离乡打工还债,常年不能回家。   儿子徐嘉乐早早辍学进厂,女儿徐嘉怡变得孤僻敏感。   而她自己,常年省吃俭用,硬生生把年轻时落下的小胃病,拖成了不治之症。   不到五十岁,便带着满心遗憾,闭上了眼睛。   张慧敏指尖冰凉,掌心却攥出了汗。   “不行……这一次,我绝不允许。”   想到这里,张慧敏连忙起身,麻利穿好衣服,轻手轻脚下床,拉开房门往厨房走去。   厨房里带着清晨的微凉,土坯砌的灶台架着一口黑黢黢的铁锅,墙角堆着几捆干柴火。   农村还没自来水,吃水全靠院里那口压水井,一压一抬,清凉的井水便哗啦啦流出来。   她弯腰接水洗漱干净,掀开米缸看了看,又望向屋梁下的竹筐,心里有了主意,动手生火熬起一锅香甜暖和的红薯粥。   粥在灶上咕嘟作响,她忽然想起家里养的鸡,走到院子角落一瞧,十几只鸡正悠闲转悠。   她转身去杂物房抓了些米糠和碎玉米粒拌匀,撒给鸡群啄食。   琐碎事做完,张慧敏才慢慢打量屋里的陈设。   隔了几十年光阴,许多细节早已模糊,心里一阵恍惚。   当初结婚时家里盖了三间红砖房,三兄弟全部成家后正式分家。   他们后来又砌了一间作厨房,才有了如今四间屋。   一间独立厨房,一间主卧,一间堂屋待客,剩下一间堆满农具杂物。   小叔子两口子都在县城当老师,平时很少回来,家里只给他们留了一间婚房。   一进院门,正对的便是公婆住的正屋,旁边四间瓦房住着大伯哥一家,公婆平日里也跟着老大过。   屋后还有一片不大不小的菜地,分家时按三份划分,他们家分得一份,一年四季吃菜都不用愁。   就在这时,卧室里传来细碎的动静。   先是儿子迷迷糊糊的哼唧,紧接着,便是女儿奶声奶气、带着刚睡醒软糯的呼喊:   “妈妈……妈妈……” 第2章 儿女   张慧敏先是回头看了一眼灶上,锅里的红薯粥已经咕嘟咕嘟冒起了米泡,差不多要稠了。   她顺手把灶里的柴火抽出来几根,只留一点余火慢慢焖着,这才转身快步走进卧室。   儿子徐嘉乐已经五岁,正慢慢学着自己穿衣裳,小胳膊费力地套着袖子,虽动作笨拙,却也能勉强穿好。   张慧敏只走过去,顺手帮他把皱成一团的衣角理平,又将翻卷的衣领翻好。   女儿年纪还小,她便耐心地把小外套给徐嘉怡套上,一颗一颗地扣好纽扣。   刚抱着孩子下了床,徐嘉怡便眨着圆溜溜的眼睛,靠在床沿,声音娇娇软软地黏过来。   “妈妈,梳头发~”   张慧敏笑着点头。   “好。”   她拿起那把旧木梳,轻轻梳顺女儿细软的头发,在头顶扎了两个小揪揪,看上去格外乖巧可爱。   等给两个孩子都收拾整齐后,张慧敏拿过干净的大盆,将锅里熬好的红薯粥一勺勺盛出来,端到压水井旁,舀上半盆凉水隔水晾凉,再稳稳端回厨房的桌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牵着两个孩子来到压水井边,仔细帮兄妹俩洗手洗脸,擦得干干净净。   又让他们就着井水简单漱了漱口。   她一早上浑浑噩噩,竟没想起,两个孩子这会儿连支牙刷都还没有。   回到厨房,粥已经晾得温热适口,软糯香浓。   张慧敏先走到墙角的坛子边,掀开木盖,用长筷子夹出几丝榨菜,摆到小碟子里。   她给儿女一人盛上一碗温热的红薯粥,又给自己盛上一碗,这才拉过板凳坐下,一家人围在八仙桌旁准备吃早饭。   “小心烫,慢慢吃,别着急。”   张慧敏轻声叮嘱着。   徐嘉乐乖乖点头,小勺子舀起一口粥,轻轻吹了吹才送进嘴里。   口齿清晰:“妈妈,我知道,我会慢慢吃。”   一旁的徐嘉怡也学着哥哥的样子,小手攥着小勺子往嘴里送,粥水不小心沾到了嘴角,小脸蛋弄得脏兮兮的。   “妈妈,粥甜……妹妹也要慢慢吃。”   张慧敏被两个孩子逗得心头一软,笑着拿手帕擦了擦徐嘉怡的小脸:“真乖,慢慢吃,吃完了再玩。”   三人很快吃完了早饭,张慧敏摸了摸儿子的头,轻声吩咐:“嘉乐,带妹妹去堂屋玩,别乱跑,也别摔着。”   “知道啦妈妈!”   徐嘉乐应了一声,伸手牵住妹妹的小手,带着她往堂屋走。   小脚步迈得稳稳的,还不忘回头叮嘱。   “妹妹慢点儿,哥哥带你玩,别摔了。”   张慧敏收拾起桌上的碗筷,端到院子里的压水井旁洗干净,沥干水放进碗柜。   随后她又抱出昨天换下的脏衣服,搬过洗衣盆蹲下身,正准备搓洗,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后院菜地的小路上走来一个人。   张慧敏抬眼望去,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来人正是她的婆婆刘红梅。   比记忆里年轻了整整二十岁,此刻怀里还抱着一大捆青菜,胳膊间还夹着两个萝卜,裤脚沾着新鲜的泥土,看着精神又硬朗。   上辈子这个年纪,婆婆早已离开人世好几年,此刻骤然见到活生生的她,张慧敏鼻尖一酸,恍惚得几乎以为还在梦里。   也更加确定,自己是真的重生回到了1995年,回到了一切悲剧还未开始的时候。   愣了几秒,她才勉强压下心头的翻涌,有些干巴巴地开口问候:“娘,您起来了……早饭吃了没有?”   刘红梅抬手拍了拍身上沾着的泥土和草屑,脚上还沾着点地里的湿气。   笑着摆了摆手:“吃过了,年纪大了觉少,天不亮就醒了,刚去菜地里转了一圈,顺手拔点新鲜菜回来。”   说完,她便抱着那捆青菜和萝卜走到压水井旁,把菜放在水泥台上,挽起袖口,准备就着井水清洗。   “我把这菜洗一洗,中午炒着吃,新鲜。”   张慧敏也连忙应着,继续低头搓洗盆里的衣服。   “娘,我这儿快好了,您用水跟我说一声。”   “没事,你先洗,我不急。”   刘红梅一边掰掉青菜上的黄叶,一边随口问道,“孩子们没闹吧?”   “没闹,嘉乐带着妹妹玩呢,乖得很。”   张慧敏手上搓得麻利,泡沫顺着指缝往下淌。   没一会儿,衣服就全都搓洗干净了。   张慧敏把衣服一件件拧干,端到院子里的晾衣绳下,抖开、抻平,用晾衣夹仔细夹好。   风一吹,干净的衣裳轻轻晃着,透着清爽。   等她收拾完洗衣盆,直起腰擦了擦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还在井边洗菜的刘红梅。   “对了,娘……我等会儿想去小卖部给文强打个电话。”   刘红梅正低头冲洗青菜上的泥,闻言抬起头。   “给强子打电话?”   张慧敏点了点头。   “他在外头的工程,应该也差不多要完工了,我问问他具体什么时候能回来。”   又补了一句:“我就去一小会儿,很快回来。”   刘红梅立刻明白了,笑着摆了摆手,一脸爽快。   “去吧去吧,打个电话问问也好,在外头干活也不容易。”   “那……嘉乐跟嘉怡在堂屋玩,麻烦您帮我照看一下他俩,别让他们跑远了就行。”   “放心!”   刘红梅干脆地应下。   “有我在这儿看着呢,俩孩子丢不了,也磕不着碰着。你尽管去,早去早回。”   “哎,那我就先过去了,娘。”   张慧敏又往堂屋方向望了一眼,确认两个孩子安安稳稳在里面玩耍,这才抬脚走出院门,沿着村里的土路往村口走去。   清晨的空气带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路边的野草上还挂着露珠,偶尔有路过的乡邻扛着农具出门干活,见了她都笑着打声招呼。 第3章 打电话   张慧敏一边走,心里一边轻轻梳理着徐家的关系。   徐文强的父亲兄弟三个,公公是老大,前些年从厂里退休后也闲不住,一手木工活做得扎实牢靠。   每逢镇上赶集,就推着自制的小木车去卖些板凳、小桌椅、农具配件。   平时村里谁家要打个柜子、修个门窗,也都会来找他,靠着这点手艺赚点钱贴补家用。   二叔年轻时应征入伍,在一次执行任务时不慎伤及腿部,落下了轻微的残疾,行动略有不便。   退伍回来后便在村里做事,后来老村长退休后当选了村长,为人公道正派,在村里很有威望。   二叔家两个儿子也都有出息,大儿子跟着二叔在村里做事多年,踏实肯干、人缘好,换届选举时被村民选进村委,帮着处理村务。   小儿子也追随父亲脚步,参军入伍去了。   开小卖部的是三叔,家里两儿两女,日子过得热热闹闹。   为了方便村里人买油盐酱醋、针头线脑,也为了家里多一份进项。   三叔便在村口开了这间小卖部,还装了一部电话机,成了整个村子里少有的能打电话的地方。   平日里谁家要联系在外打工的亲人,基本都要来这儿。   没走多会儿,那间熟悉的小卖部就出现在眼前,木门边上挂着块褪色的红布招牌。   张慧敏刚走近,正坐在门口的三叔就抬起了头,一眼认出了她,嗓门洪亮地招呼。   “是慧敏来了!”   “三叔。”   张慧敏笑着走进店里,柜台后的三婶也抬起头,脸上堆起热情的笑。   “慧敏,今儿怎么有空过来?是要买东西,还是……打电话?”   三婶一眼看出了她的来意。   张慧敏点点头:“三婶,我想给文强打个电话,问问他在外头的工程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回来。”   “应该的应该的,男人在外头干活,当媳妇的哪有不惦记的。”   三婶连忙走到电话机旁。   “号码还记得不?不记得我帮你翻本子,村里谁的号我这儿都记着。”   “记得呢三婶,我自己来就行。”   张慧敏连忙上前。   徐文强工作的工地上也有个简易小卖部,卖些烟酒零食,还装着一部电话机,是工人们跟家里联系的唯一地方。   张慧敏拨的,正是这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那头就传来一个粗哑的男人声音,带着工地特有的嘈杂。   “喂,哪位?”   “老板您好。”张慧敏客气道。   “麻烦您帮忙找一下徐文强,我是他家里人。”   老板应了一声,直接把听筒往柜台上一搁,就扯着大嗓门朝工地方向喊了起来。   “徐文强……徐文强!来接电话!家里打来的!”   张慧敏就这么握着听筒,安安静静地等着。   耳边只有断断续续的电流声、远处模糊的吆喝声,还有工地里隐约的机器响动。   三婶见她安静等候,也不打扰,只在一旁忙着自己的事。   另一边,工地之上。   徐文强正和工友们忙着收尾,脚手架拆得差不多了,墙面收拾得干干净净,这活儿眼看着就要彻底完工。   忽然,楼下传来小卖部老板扯着嗓子的声音。   徐文强手里的抹子一顿,忙擦了把脸上的汗。   灰一道白一道也顾不上细擦,只随手在衣襟上一蹭,拔腿就往楼下跑。   “来了!来了!”   一路跑到小卖部,他先从裤兜里摸出五毛钱,递到老板手里。   这是工地里默认的传呼费。   老板接过钱,往抽屉里随手一放。   徐文强这才抓起柜台上搁着的听筒,气息还没喘匀,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喂?慧敏?是你不?”   “是我,文强。”   张慧敏握着听筒,心稍稍落了地,开口直说来意。   “你那边工程,是不是快要完工了?”   “快了,就这两天收尾,收拾完就能走。”   徐文强喘了口气。   “怎么了,家里出事了?”   “家里都好,你别担心。”   张慧敏连忙安抚,语气却沉了几分。   “我就是……昨天碰见隔壁村朱永贵媳妇了,她跟我说,朱永贵他们工地早就干完了,可工资到现在都没结。”   这话一出口,张慧敏心里轻轻一涩。   她并不是昨天才碰到朱永贵媳妇,而是前世外出打工时,才和朱永贵夫妻俩相识,也才从他们口中亲耳听说了这件事。   那时候她才知道,原来文强和朱永贵虽然不在一个区干活,上头的大老板竟是同一个人。   朱永贵夫妻俩还算幸运,大老板跑路,他们的包工头有些门路,拖了好几年,终究把工钱一点点追了回来。   可她们家不一样,最后落得一场白干,不仅一分钱没拿到,还平白欠下了一笔外债。   正因带着这些记忆,她此刻才这般心绪不宁。   徐文强眉头一皱:“朱永贵?我记得他。”   张慧敏语速快了些:“你们俩虽然不在一个地方干活,可大老板应该是同一个人!”   “嗯?同一个老板?”   张慧敏听出他疑惑,接着说:“听朱永贵媳妇说,朱永贵在坪山区华宇建筑工程做工。   他们工地三个月前就完工了,到现在一分钱都没拿到手,一家人都快愁坏了。   我一听说,心里立马就慌了,赶紧打电话问问你,你这边……工钱都没问题吧?”   徐文强一听就明白了她的顾虑,轻声解释。   “他那边跟我确实是同一家公司,不过我们这行,很多都是年底统一结清,这也不算稀奇事。”   顿了顿又安慰:“你别慌,我这边跟他那边不一样,我跟着的包工头是老乡,钱的事我心里有数。”   “我知道包工头是老乡。”   张慧敏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楚。   “可包工头上面还有大老板啊!真要是大老板那边不给钱、跑了,就算是老乡,他也拿不出钱给你们结工资。”   徐文强心里一沉,嘴上还是应着。   “我知道了,你放心,我心里会掂量。”   沉默一瞬,他像是想起什么。   “对了慧敏,家里……还有钱用吗?我身上还剩几百块,不够我等下就去邮局给你汇过去。”   张慧敏连忙摇头,才想起他看不见。   “不用,家里还有钱,够支撑的。你在外头别省着,该吃就吃,别亏着自己身子。”   “好,我听你的。你在家带好俩孩子,有事随时打电话找我。”   “嗯,你多注意安全。”   “好。”   听筒里传来忙音,徐文强慢慢放下电话,站在柜台前沉默了许久。 第4章 王虎   犹豫片刻,他还是从裤兜里摸出一本磨得边角发软的电话本,快速翻了几页,很快找到了朱永贵村里的号码。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拨号盘,一圈一圈慢慢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村里小卖部老板的大嗓门,背景里还夹杂着村民的说笑声。   “喂?哪个啊?”   “大叔您好,我是徐文强。”   徐文强放轻语气客气道,“麻烦您帮我喊一下朱永贵,我找他有急事。”   “哦,行,你等着,我这就去喊他!”   老板爽快应下,电话那头便传来“哐当”一声放话筒的声音,紧接着就是远远的吆喝声。   “永贵!永贵!来接电话!”   徐文强就握着听筒静静等着,耳边只有断断续续的杂音,心里却越等越沉。   约莫过了三四分钟,听筒才被人重新拿起,朱永贵喘着粗气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几分疲惫和疑惑。   “喂?”   “是我,徐文强,永贵。”   徐文强也不绕弯子。   “我问你个事,你那边……工钱是不是还没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叹息:“唉,别提了,早就完工了,就一直拖着,每次问都说再等等,谁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你那边做的,是不是华宇建筑工程的项目?”   “是啊,就是华宇的。”   朱永贵声音下意识压低了些,带着真心的提醒。   “我跟你说,你自己在外地做工也多留个心眼,别到时候跟我一个下场。”   徐文强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声音也沉了几分。   “我知道了,谢了,兄弟。”   “都不容易,自己多保重。”   “嗯,你也是。”   挂了电话,徐文强把电话本塞回裤兜,脸上那点轻松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站在原地定定神,眉头紧锁,眼神却慢慢变得坚定。   他从口袋里摸出零钱,递到小卖部老板面前:“老板,刚打电话的费用。”   老板接过钱点了点头没多问。   徐文强转身往楼上工地走去,打算先跟一起干活的弟兄们打声招呼。   刚走到楼梯口,就迎面碰上两个同乡,一个是李老根,一个是赵小军,都是跟着他一起干泥瓦活的。   李老根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看他脸色不对,忍不住开口问:“强子,刚打电话呢?瞧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徐文强摇了摇头:“没事,我媳妇打来的,问咱们这边啥时候能完工。”   顿了顿,他才接着说:“咱们这边验收虽然通过了,可还有些地方得重新修补施工,得抓紧弄好,等钱款到账之后,咱们差不多就能回去了。”   “青柏,你跟我出去一趟,我找王老板说点事。”   随即又看向其他几人,“楼上这边就先交给你们盯着,按咱们之前商量的来就行。”   张青柏是徐文强的小舅子,今年二十岁,还没成家。   原本他打算跟着同村人去工厂打工,老丈人听说徐文强要来深市做工,特意让青柏跟着他,一来有个照应,二来也能学一门实实在在的手艺。   听见三姐夫吩咐,张青柏连忙应道:“好。”   见徐文强在洗手,他也赶紧凑过去,用力搓掉手上的泥灰。   赵小军拍着胸脯保证:“强哥你尽管放心,这边有我们盯着,你快去快回!”   其余几人也都听明白了原委,知道不是什么要紧事,纷纷点头应和。   徐文强应了一声,不再多言,带着张青柏匆匆下了楼。   出了工地大门,两人在路边等了几分钟,拦下一辆招手停中巴。   这种车便宜实惠,是民工们出门最常坐的交通工具。   徐文强掏出两块钱递了上去,一人一块,找了个靠车门的位置坐下。   车子一路颠簸摇晃,朝着王老板住的小区开去。   半个多小时后,两人在小区门口下了车。   张青柏一抬头,眼睛瞬间就看直了,忍不住拽了拽徐文强的袖子,压低声音惊叹。   “三姐夫,这、这小区也太气派了吧!楼房盖得这么高,墙刷得白白净净,跟咱们村里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徐文强也抬头看了一眼,心里同样有些感慨,“深市这边好地方多着呢,这是王老板住的小区,自然不一样。咱们赶紧进去,别耽误事。”   张青柏连忙点头,一路走一路忍不住四处张望,嘴里小声嘀咕:“真是开眼界了,以后咱们要是挣上钱,回家里建一间这样的房子就好了。”   徐文强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活,以后都会有的。”   两人顺着楼道往里走,徐文强凭着记忆找到对应楼层,在房门口站定,深吸一口气理了理思绪,才抬手敲了敲门。   屋里很快传来脚步声,门一打开,出来的王老板在这边的女人,她认得徐文强,笑着招呼了一声,便把两人让进了屋。   王老板正坐在桌前对着账本算账,抬头见是徐文强,放下手中的笔,语气随意地问:“文强?你怎么来了?那边的工程收好尾了吗?”   王老板本名王虎,今年已经四十多岁,早年在工地上摸爬滚打,手里攒下不少人脉。   之所以愿意把手里的工程分包给徐文强,一是因为去年工地上有人闹事,当时王虎不在现场,全靠徐文强带着几个同乡稳住局面,把人劝了出去。   这年代包工程,手下没个稳重可靠的人根本镇不住场子。   二来,两人又是同乡,王虎看徐文强手艺扎实、做事稳当,这才把五栋楼的泥瓦活,放心地包给他带队施工。   徐文强关上门,语气显得格外郑重:“虎哥,我有点事想跟您说。”   王虎下意识便以为又是来催工钱的。   这几天工程眼看就要收尾,他手底下已经有好几拨人过来问过钱。   心里本就烦躁,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不耐:“怎么,急着用钱了?工程马上就收尾,验收合格,钱一分都不会少你的,你急什么。”   徐文强连忙摆了摆手:“虎哥,我不是来要钱的。我刚跟我一个老乡通了电话,他也是在华宇的项目上干活,工地三个月前就完工了,可到现在一分钱工钱都没拿到。” 第5章 改变   这话一出,王虎身体微微往前一倾,神色立刻认真起来。   “你说什么?华宇的项目,三个月没结钱?”   “是,我老乡叫朱永贵,跟我确认过了,就是华宇建筑的工程。”   徐文强把话说得清清楚楚,“我想着咱们这次也是跟着华宇做,心里不踏实,怕到时候也被拖着不给钱。”   王虎沉默下来,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在工地包活这么多年,最清楚大公司一旦资金出问题,最遭殃的就是他们这些小包工头和底下干活的工人。   “行,我知道了。”   王虎站起身,语气严肃了不少,“这事我马上打电话去核实。你放心,你跟着我干,我绝不会让你白干活。你回去安心把收尾做好,有我在,钱跑不了。”   徐文强心里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点了点头:“好,那我听虎哥的。我就是提前跟您说一声,心里也好有个底。”   “嗯,回去吧,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哎,麻烦虎哥了。”   徐文强这才带着张青柏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沉稳了许多。   房门即将合上的刹那,屋里传来座机被拿起的轻响,紧接着,王虎压低却依旧清晰的声音传了出来:“喂,江老板,你承包坪山区那个工地结清了没有?”   ……   房门彻底关上,将后面的话语尽数隔绝在内。   徐文强不多停留,朝张青柏递了个眼色,两人沿着楼梯快步下楼。   回到小区路上,张青柏满脸担忧地开口:“三姐夫,不会是钱出问题了吧?这要是真黄了,咱们之前的活儿不就白干了?”   “这事谁也说不准,眼下也只能指望虎哥了。”   徐文强轻叹了一声,他连那位跑路的大老板底细都摸不清,也只能把情况告知王虎。   “先别自己吓自己,真有情况,虎哥肯定会第一时间联系我们。”   ……   却说张慧敏这边,放下电话机,抬眼扫了眼柜台,又指了指摆着的一捆简装牙刷。   “三婶,给我拿四支牙刷。”   三婶顺手就抽了四支出来,笑着问。   “怎么买这么多呀?嘉乐、嘉怡也要开始刷牙了?”   “嗯。”   张慧敏笑着应下。   “小孩子爱吃糖,刷一刷免得长虫牙。我们大人用的那些也都炸毛了,干脆一起换了。”   “还是你讲究。”   张慧敏摸出零钱,递过去。   “三婶,一起给您。”   “自家人,还这么客气。”   三婶笑着收下。   “该给的得给。”   张慧敏把牙刷揣好,转身便出了小卖部。   刚踏出门口,她一眼就瞥见桌角的案板上摆着几块新鲜猪肉,油光红亮,格外诱人。   张慧敏脚步不自觉一顿,心里轻轻一动。   三叔抬眼瞧见她一直望着猪肉,脸上立刻堆起笑:“慧敏,是不是想买点猪肉回去?”   张慧敏看向案板上的猪肉:“三叔,这五花肉怎么卖?”   “三块钱一斤,刚杀的,新鲜得很。”   张慧敏心头微顿,暗暗感叹这时候的猪肉是真便宜。   可转念一想,现在物价本就低,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百块,地里刨食的农民日子更紧巴,一个月能吃上一两次肉就算不错了。   可她心里清楚,不能再像上辈子那样苛待自己,太过节省只会亏了身体,把自己和家人照顾好,才是最要紧的事。   她想了想,开口:“三叔,给我来两斤五花肉。”   三叔愣了一下,连忙劝道:“两斤?慧敏啊,你们娘仨吃不了这么多,这天气虽然凉了点,但肉放久了还是容易坏,少买一点够吃就行。”   张慧敏笑着解释:“三叔,我今天准备做红烧肉,一斤不够吃。再说了,做好了也给公婆那边分点,他们年纪大了,也该吃点好的。”   一旁的三婶听了,立刻笑着夸道:“哎哟,慧敏你真是既孝顺又能干,你婆婆真是好福气!”   张慧敏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了摆手:“三婶说笑了,都是一家人,本来就该互相照应着,老人身体健康,我们做晚辈的也安心。”   三叔也点了点头,手脚麻利地切了两斤五花肉,用草绳捆好递了过来。   “行,两斤就两斤,给你挑块肥瘦均匀的,炖出来香!”   张慧敏接过草绳捆着的猪肉,把钱递到三叔手里,又笑着道了声谢,才转身沿着村口的土路往家走。   只要徐文强能避开这次的劫难,她们家就不会背上这笔债务。   她提前把消息告诉了徐文强,让他心里有了防备,也算把最关键的一步走稳了。   张慧敏到家时,便看见婆婆刘红梅坐在堂屋门口,手里拿着针线,正低头纳着鞋底。   她上前喊了句:“娘。”   刘红梅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肉上,分家了她也不会多嘴。   “嗯,回来了?文强那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回来?”   “嗯,他那边工程在收尾了,月底应该就能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在外头总归是让人惦记。”   刘红梅轻轻应了一声,又低头继续纳鞋底,不再多问。   她向来明白,分家各过各的,儿媳怎么持家,她不多干涉。   张慧敏笑着接话:“娘,我晚上炖红烧肉,您晚上少煮点菜,等做好了我给您端一碗过去。”   刘红梅闻言,脸上露出几分笑意,“你给我,我就接着,不给我也不挑理。”   “娘,看您说的。”   张慧敏心里清楚,婆婆偏着大伯,也是因为跟着大伯一家吃住。   对在县里当老师的小儿子也多有惦记。   虽说算不上全然公平,可分家时也没偏袒谁。   上辈子她和文强外出打工还债,也是多亏了公婆帮忙照看着两个孩子,这份情她记在心里。   “我肯定给您端过来,您就少煮点,省得晚上做多了吃不完。”   刘红梅点了点头,重新捏起针线。   “行,那我知道了。” 第6章 存款   徐嘉乐耳朵尖,一听见“红烧肉”几个字,立马从堂屋冲了出来,一眼就看到张慧敏手里提着的肉。   小脸上先是一愣,随即瞪圆了眼睛。   “妈妈……好多肉,今天又吃肉呀?”   张慧敏微微一怔,她哪里还记得家里什么时候吃的肉。   只是印象里,这个时候家里还没欠债,日子过得去,一个星期总能吃上一顿肉,却也不会连着两天都吃。   也难怪孩子会这么震惊。   “对呀,今天晚上给你们做红烧肉吃。”   “太好啦!妈妈你真好!”   话音刚落,堂屋里立刻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徐嘉怡也跟着跑了出来。   小姑娘梳着两个软软的小辫子,一看见肉,小手拍得欢快。   “太好了!吃肉肉!”   张慧敏看着两个孩子开心的模样,心里又暖又酸,眼眶微微发热。   她吸了口气,把那些酸涩压下去,只把满心的软意都落在两个孩子身上。   徐嘉乐小手轻轻拽着她的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块肉。   “妈妈,红烧肉要炖好久吗?我能不能现在就闻闻香味呀?”   张慧敏弯腰揉了揉儿子软乎乎的头发,又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小辫子。   “别急,等中午吃完饭,妈妈就开始准备,保证炖得香香烂烂的,你们俩都能吃个够。”   徐嘉乐和徐嘉怡乖乖应了一声,跟在张慧敏身后,眼睛还时不时瞟向她手里的猪肉,满是期待。   一进厨房,她先把那块五花肉放进木质橱柜里,扣好柜门。   这年代农村家家户户都用这种木橱柜,敞着放容易落灰,夜里更怕被老鼠啃了,好在婆婆刘红梅还养了一只猫,平日里倒也安心不少。   时间还早,张慧敏转身走进卧室,打量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家,沉默片刻,便伸手打开了衣柜。   她从最下面的抽屉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层层拆开后,里面躺着一本已经微微泛黄的存折。   存折上的数字清晰醒目:五百元整。   张慧敏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心里叹了口气。   年初徐文强把家里大部分积蓄都拿去包工垫资,如今她口袋还剩三十五块钱,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可只要这笔工钱顺利结下来,还清所有垫资和外债,家里应该还能落下四万多块。   四万块,放在一九九五年,已是普通人好几年都挣不到的巨款。   她下意识想起方才在路上盘算的事。   如今老家这边,压根还没有商品房的说法,县城自建的房子差不多两万左右。   市里一套八十多平的商品房,少说也要八九万,好点的地段得十一二万,对普通人家来说,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天价。   房子是一定要买的。   她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只是不急在一时。   她清楚往后房价只会一路上涨,可这些话,她没法跟徐文强明说。   总不能不声不响就自作主张去买房,这事得慢慢引导,更要好好跟他商量,不能自己独断专行。   至于市里那些房子,眼下还遥不可及。   钱可以慢慢赚,日子,总归要一步一步来过。   思绪飘飞间,墙上那台挂钟“当——当——”响了起来。   张慧敏抬头一看,已经十二点了。   她连忙把存折包好,放回原处锁好,转身走出卧室,对着眼巴巴望着她的两个孩子笑道:“走,妈妈先给你们做午饭。今天中午吃韭菜炒蛋,再炒个青菜,下午咱们就专心炖红烧肉。”   徐嘉乐立刻拍手:“好耶!有鸡蛋吃!我要吃满满一大碗!”   徐嘉怡也跟着用力点头,小模样认真极了,奶声奶气地说:“我也要吃蛋蛋,我帮妈妈摘菜菜~”   张慧敏笑着应了一声,便带着两个孩子往厨房走去。   现在还没时兴电饭煲,煮饭全靠一口高压锅。   她麻利地生火煮饭,又去后院摘了新鲜的蔬菜,仔细清洗干净。   徐嘉乐扒着厨房门框探进小脑袋,眼睛亮晶晶的。   “妈妈,你洗好菜,是不是就要做红烧肉啦?”   “急什么,先把午饭吃完,下午妈妈就给你们炖得香香的。”   徐嘉怡也凑过来,“妈妈,我也帮你。”   “好,你们在旁边乖乖看着就行,别碰灶火烫到。”   张慧敏把菜沥干,见高压锅上汽,便抽了些柴火,压小火势,准备做午饭。   吃过午饭,张慧敏哄着徐嘉乐和徐嘉怡进屋睡午觉,俩孩子玩了一上午,没一会儿就睡得沉沉的。   等孩子们都睡熟,她才走向厨房。   灶膛里还留着余火,她把五花肉拿出来,先把皮上的毛烫干净,再仔细清洗、切成小块。   家里没有料酒,去腥用的都是婆婆自酿的米酒,再配上八角、桂皮、香叶和葱姜,简单烹制后放进高压锅焖煮。   大火烧至上气,便抽去些柴火改小火,压上十几分钟就熟了。   时间一到便把灶火压灭,不揭锅盖,就这么焖在锅里保温入味,留到晚上再吃,滋味正好。   浓郁的肉香一点点从锅盖缝里漫出来,飘得满屋子都是。   没一会儿,里屋的卧室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想来是徐嘉乐和徐嘉怡午觉睡醒了。   果然,下一秒就传来小家伙们迷糊的声音。   张慧敏刚回头,就见两个孩子揉着眼睛,晃晃悠悠地从屋里走了出来,小鼻子还一抽一抽地闻着香味。   徐嘉乐一眼就盯上了灶上的高压锅,眼睛瞬间亮了,迈着小短腿跑过来。   “妈妈,红烧肉好香呀!”   徐嘉怡也小声附和:“妈妈,我闻到肉肉了。”   张慧敏被俩孩子馋兮兮的模样逗笑,伸手点了下儿子的额头。   “小馋猫,鼻子倒灵。刚睡醒就闻着味了?”   徐嘉乐挺起小胸脯,理直气壮:“香!我都闻到啦!”   张慧敏笑着洗了洗手,转身把堂屋的门锁好,回头朝两个孩子招了招手。   “走,跟妈妈去后面山坡上,看看咱们家的椪柑苗,很快就回来。”   徐嘉乐拽住她的衣角,小眉头轻轻皱着:“妈妈,那我们快点回来好不好?”   “好,就拔会儿草,马上回。”   一听能快点回家吃肉,两个孩子立马点头,乖乖牵着妈妈的手,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出了门。 第7章 田地   张慧敏将厨房的门窗也关好锁牢,才带着兄妹俩往村后小山坡走去。   今年开春,村里赶在第二轮土地承包的节点,重新丈量分地。   她们一家四口,分了两亩八分水田,还有将近两亩旱地,旱地就在后山那片向阳的缓坡上。   夫妻俩一合计,徐文强常年在外做工,一年到头都在工地上,鲜少有时间回家。   她一个人带着兄妹俩也顾不过来,干脆把旱地全都栽上了椪柑苗,水田则包给二叔家耕种。   椪柑树长得慢,头两年只长棵子不挂果,要到第三年才零星结果,真正进入丰产期,还得熬上四五年。   如今树苗刚栽下去大半年,细细弱弱的,离满树金黄还远得很。   她家两亩地能栽六七十棵树,上辈子从第四年起,这片椪柑林一年就能收七八千斤。   贩子上门来收,好果能给到七八毛一斤,次一点的也有四五毛,是家里一笔稳定的收入。   张慧敏沿着田埂往前走了一段,便到了徐文强大哥家的地块。   大嫂陈凤莲正在地里除草,她远远看见,便带着两个孩子走了过去。   “大嫂,忙着呢?”   “大伯娘。”   “大伯娘。”   陈凤莲直起腰擦了擦汗,抬头见是她们,“哎,慧敏来啦。”   她笑着逗他们:“哟,嘉乐嘉怡都会来帮忙干活喽?”   徐嘉乐立刻挺起胸脯:“我会帮妈妈做事!”   “干活!”   张慧敏无奈又好笑:“别逗他们了,俩小的就会添乱。”   “我这不闲着,过来拔拔草。你也来照看柑子苗?”   “是啊,过来看看。”   陈凤莲叹了口气:“这草长得比苗还快,不趁早拔干净,净抢养分。我这地也没敢全栽果树,留了一半种红薯黄豆,好歹能有点收成。   两人又说了几句家常,张慧敏才带着孩子告辞,回到自家地头。   她先检查了一遍椪柑苗的长势,见苗子都还精神,才动手拔除周围冒出来的杂草。   她来得勤,地里杂草并不多,动作熟练又麻利。   兄妹俩站在一旁看着觉得新鲜,也学着大人的样子,蹲在树苗边揪草,拔得格外认真。   可没一会儿,几只彩色的蝴蝶从田埂边飞了过去。   徐嘉怡立马丢下手里的草,蹦蹦跳跳地追着蝴蝶跑开了。   张慧敏抬头看见,连忙叮嘱:“嘉乐,看着点妹妹,别跑远了,就在地里玩。”   徐嘉乐应了一声,也不再拔草,立刻起身跟了上去,两人就在田埂边嬉笑玩闹起来。   张慧敏看着地里的草拔得差不多了,直起腰朝不远处喊了一声:“嘉乐、嘉怡,别玩了,咱们回家了!”   兄妹俩一听,立马撒开腿跑了回来。   张慧敏牵着两人走到田边的沟渠旁,蹲下身帮他们洗干净手上的泥。   起身时,她瞥见不远处的大嫂陈凤莲还在埋头除草,丝毫没有要收工的意思。   张慧敏便扬声喊了一句:“大嫂,收工了。”   陈凤莲直起腰,看了看天色,随口应道:“你先回,我马上就回了。”   明摆着是想把眼前那片草除完再走。   张慧敏见状也没再多说,牵着两个孩子转身,自顾自地往家里走去。   刚一进院子,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红烧肉香味就扑面而来,混着柴火灶的烟火气,飘得满院子都是。   对面大哥家的烟囱也冒起了烟。   公公正坐在堂屋门口做木工,手里的刨子沙沙作响。   张慧敏走进院子,顺口喊了一声:“爹。”   “爷爷。”   “爷爷。”   “哎,回来了。”公公抬头应了一声,又低头忙活。   俩孩子早就被香味勾得迈不动脚,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直奔自家厨房,一边跑一边喊:“好香啊——!”   张慧敏跟着进了厨房,灶上的高压锅稳稳放着,浓郁醇厚的肉香源源不断地飘出来。   徐嘉乐站在灶台边,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眼巴巴抬头望着她。   “妈妈,红烧肉好香,我现在能吃吗?”   徐嘉怡也跟着附和:“我也想吃……”   “你们先去院子里玩一下,等我把水烧好,洗完澡咱们就吃饭。”   张慧敏又摸了摸俩孩子的头:“等我把水烧好,洗完澡,咱们就吃肉。”   两个小孩听了这话也不出去玩,反倒搬了个小板凳,在灶边坐了下来。   徐嘉乐觉得今天的妈妈格外温柔。   只是他到底年纪小,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就等着吃饭。   张慧敏若是知道孩子心里这么想,怕是也会感慨万千。   前世这个时候,她带着两个孩子,农村里杂事一堆,看似不多,却总有做不完的活儿。   一天忙下来身心俱疲,脾气自然算不上好,说话也从不会像现在这样温和。   也是后来常年在外打工,性子慢慢磨平,脾气也渐渐养好了。   张慧敏把高压锅端到一旁,将灶上那口专门烧水洗澡的大锅加满水,往灶膛里添了两把干柴,火苗很快就舔上了锅底。   她刚直起身,就见大哥徐文刚家的三个孩子背着书包,跑进了对面屋子里。   徐文刚家有两女一男,老大徐秀莲十三岁,老二徐秀菊十二岁。   陈凤莲有些重男轻女,总觉得女孩子读书没用,徐文刚又偏疼儿子,姐妹俩的学业就这么一直拖着。   直到同龄孩子都上学了,还是公公拍板做主,说如今哪有不让孩子读书的道理,硬是让两个丫头一起入了学,如今两人都在读五年级。   小儿子徐家宝今年八岁,上二年级,是家里最受宠的孩子。   徐家宝一进门,就把书包往堂屋地上一放,兴冲冲往厨房跑,嘴里还喊着。   “奶奶,今天是不是要吃肉了?”   可进厨房一看,半点儿肉影都没有,小家伙立刻垮起一张苦瓜脸,蔫蔫地走了出来。   刚出厨房,他就看见院门口走进一个人,正是陈凤莲背着锄头收工回来了。   徐家宝一眼看见母亲,立刻跑了过去。   “妈,我们家怎么没煮肉啊?我还以为香味是从家里飘出来的呢。”   陈凤莲当即数落:“吃吃吃,一天到晚就惦记着吃!昨天才吃过,今天又想,不要钱买啊?”   “可是婶子家昨天也吃,今天也吃……”   徐家宝不服气地小声嘟囔。   陈凤莲脸色一沉,往屋里瞥了一眼:“还敢顶嘴?没看见你姐姐们都在写作业吗?赶紧也去写作业,少在这儿眼馋别人家的东西!”   徐家宝不情不愿地挪着脚步,一步三回头地望着香味飘来的方向,慢吞吞地朝姐姐们走去。 第8章 红烧肉   陈凤莲这才转头看向张慧敏,“哎哟慧敏,你这肉也太香了,满院子都闻得到!”   “就是随便炖的,哪有大嫂说的这么夸张。”   陈凤莲啧啧两声,话里带着几分试探:“你们家这日子是越过越红火了,都能天天吃上肉了。”   张慧敏摆了摆手:“大嫂说的哪里话,哪能天天吃肉啊,也就昨天跟今天这两顿而已。”   “老三那边是不是完工了?这次肯定能挣不少钱吧?”   “快了,钱还没到账。不过也就是挣个辛苦钱,像他这种常年在外的,都不容易。   陈凤莲听了一想也是,像老三常年在外奔波,家里家外都顾不上。   可自家男人就在镇上上班,天天能回家陪着妻儿,家里有什么事也方便照应。   这么一想,她心里倒是平衡了几分。   她脸上依旧挂着笑,又随口聊了两句家常,便转身回了屋帮忙做饭。   张慧敏看着陈凤莲离去的背影,心里跟明镜似的,一眼就看穿了她那点小心思。   当年徐文刚单位不景气下了岗,没了安稳工作,只能出去卖力气讨生活。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陈凤莲最眼红的,就是老四徐文彬两口子——俩人都是县城公办老师,吃公家粮、不风吹日晒,还不用怕下岗,是真正端铁饭碗的人。   也正因如此,她才总忍不住在旁人身上找平衡。   不过张慧敏也清楚,陈凤莲这人嘴碎,爱攀比,心里有点不平衡,可她眼红归眼红,也只限于嘴上念叨几句,真到了实处,从来不会上来占便宜、耍心机,更不会暗地里使坏。   想明白这一层,张慧敏便转身忙活起自家的事情。   她先回卧室,翻找出兄妹俩换洗的衣服,拿到堂屋里,放在一旁的木椅上。   她走回厨房灶台边,灶上的高压锅,米饭已经焖得喷香熟透,气阀也落了下去。   她拿抹布垫着把手,小心地把高压锅端到一旁凉着。   转身再看灶上的锑锅,水已经烧得滚热。她拎过一旁的木桶,舀出大半桶热水,又往锅里添进大半锅冷水,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让火继续烧着。   这才提着沉甸甸的水桶走到堂屋,哗啦一声倒进大木盆里。   接着又去井边打了几瓢冷水兑进去,伸手探了探水温,直到不冷不烫刚刚好,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张慧敏直起身,扬声喊了一句:“嘉乐、嘉怡,进来洗澡啦!”   话音刚落,两个小小的身影立刻从门外窜了进来。   一前一后跑得飞快,两个小脑袋几乎是同时凑到堂屋的木盆边。   张慧敏笑着问:“你们谁先洗呀?”   徐嘉怡奶声奶气地抢着说:“我先!我先洗!”   徐嘉乐点头,反正他不着急。   “真乖。”   张慧敏应着,等把他们全都收拾妥当了,才直起有些发酸的腰。   张慧敏才回到灶台前继续忙活。   她麻利地刷锅倒油,大火快炒了一盘绿油油的青菜。   红烧肉一直放灶上煨着,已经炖得软烂,香气飘得满屋子都是。   她拿过两个大海碗,一碗盛好自家吃的,另一碗特意多挑了几块又大又烂的肉,装得满满当当。   她端着这碗红烧肉,朝一旁的徐嘉乐招了招手:“嘉乐,过来一下。”   “妈妈,怎么了?”   张慧敏把碗递到他手里,“你把这碗红烧肉端去大伯家,送给爷爷奶奶吃,路上慢一点,千万别洒了。”   徐嘉乐双手捧着碗,小脸上满是认真,“好!我一定小心!”   “真懂事。”   “记得叫他们趁热吃。”   “我记住啦!”   徐嘉乐答应一声,小心翼翼捧着那碗香喷喷的红烧肉,朝隔壁大伯家走去。   不一会儿,徐嘉乐就小跑着回来了。   许是一路都被那股肉香勾着,他刚跨进门槛,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灶台上的菜,连手都忘了擦。   “奶奶说谢谢妈妈,还夸我懂事呢。”   他一边汇报,一边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张慧敏看在眼里,忍俊不禁。   “好了,任务完成,咱们开饭!”   话音刚落,她便利落地上了菜,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饭。   徐嘉乐吃得眉眼弯弯,忍不住开口。   “妈妈,今天这肉炖得好好吃!”   徐嘉怡在一旁一个劲点头,小嘴巴塞得鼓鼓的,吃得喷香,只含糊地哼了两声“嗯嗯、好吃”——至于好好说话,那是顾不上了,嘴里全是香喷喷的肉肉,哪有空分心。   张慧敏看着俩孩子馋嘴的样子,“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抢,喜欢吃的话,以后妈妈经常给你们做。”   两个小家伙立刻点头,小嘴巴吃得更欢了。   她又分别给两人夹了些青菜,叮嘱:“光吃肉可不行,青菜也要多吃点,荤素搭配着,身体才壮实。”   等一家人吃完了饭,徐嘉乐和徐嘉怡一溜烟就跑到了隔壁大伯家,找徐家宝一起玩。   张慧敏在院里收拾着,还隐约能听见几个小孩子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就听徐家宝满是羡慕地说:“三婶炖的肉也太香了,我刚才都吃了好几块呢!”   徐嘉乐跟着脆生生应道:“我也吃了好几块!”   几个小家伙凑在一块儿,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得热闹。   张慧敏笑了笑,不再多听,转身提了早就准备好的热水,进了堂屋洗澡去了。   如今家里连个正经洗澡的地方都没有,实在不方便。   等徐文强回来,一定要让他在搭个洗澡间。   接下来几天,张慧敏一边照看孩子,一边熟悉家里的大小事务和地里的庄稼,一边等着徐文强那边的消息。 第9章 得偿   深市。   下午三点,烈日当头,屋里又闷又热,连地面都被晒得发烫。   徐文强扛着工具,满头大汗地从脚手架上跳下来,抹了一把糊在脸上的汗,粗声喘了口气。   “总算完事了,这趟老子非得好好歇上一阵子不可,再干下去人都要脱层皮。”   旁边的赵小军凑过来,递过一瓶水:“强哥,这儿一结束,你是不是打算回一趟家?”   不远处的徐金柱听见了,立马搭腔:“要回也不急在这一两天!今天活儿利索干完,是喜事,晚上一起喝点!我做东!”   徐文强摆摆手,笑骂一句:“你那点钱留着寄回家,今晚这顿我来安排。   刚好这边验收也过了,等账结回来,我第一时间就给大伙把工资算清楚、发利索。”   几个人都是一个乡出来的,徐文强头一回接工程,当了个小包工头,手底下拉着六个同乡,辛辛苦苦干了整整七个月,总算顺顺利利收官。   李老根随口问了句:“强子,那这边结束,咱接下来再找找别的活不?”   徐文强直接摇头:“不找了,今年不干了,我得先回家歇着。”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愣了下。   赵小军算了算日子,嘿嘿一笑:“歇是该歇,可现在才十月份,离过年还有整整四个来月呢,现在就回去,也太早了点。”   徐文强看向站在一旁没怎么说话的张青柏。   这是他媳妇的五弟,跟着自己出来当小工,手艺还没学熟,人也老实。   “青柏,你呢?跟我一起回去,还是再等等?”   张青柏挠了挠头,一脸犹豫:“我……我也不知道。回去太早,在家也没事干,可我这手艺还不行,自己也找不到活。”   徐文强一看就懂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向众人:“没事,不用为难。我是累狠了,必须回家歇着。   青柏你要是不想早回,就继续跟着咱这帮老乡一起,他们找活的时候,你搭把手帮帮忙。”   说完,他摸出一包黄红梅,给李老根几人散了一圈烟。   笑着开口:“老根叔,各位兄弟,青柏年纪小,手艺还嫩,我这一走,他就拜托你们多照看照看。”   李老根接过烟夹在耳朵上,连忙点头:“强子你尽管放心回家歇着!咱们都是一个乡出来的,你小舅子就是我们自己人!   我们找事做的时候,肯定带上他,有我们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他的!”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附和:“强哥你放心!青柏跟着我们,错不了!”   “就是,都是自家兄弟,肯定互相照应!”   徐文强脸上也露出笑:“那就好,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赵小军大手一挥:“别的先不说!今晚先好好喝一顿,给强哥饯行,也庆祝咱这趟活顺顺利利干完!”   话音刚落,楼下就传来王虎的喊声。   “文强……文强?”   徐文强当即一笑,应道:“好!今晚不醉不归!王老板找我,我先下去看看。”   说着便快步下了楼,径直走进王虎那间简易办公室。   王虎一见徐文强进来,连忙招呼他坐下,又给他散了根烟,语气里满是感激:“文强,这次可真是多亏了你。”   自从从徐文强这儿听到消息,他一开始根本不敢信。   他上头那位可是实打实的大老板,更是常年与国企合作的专属承建方,这种身份和门路,他这辈子都未必能沾上边,不然也不会老老实实跟着对方干活。   徐文强说那人要跑路,他起初只当是捕风捉影的传言,可凭着在工地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还是托人悄悄去打听了一圈。   这不打听还好,一打听,王虎整颗心都凉透了。   那人今年早欠了一屁股账,不光他们这些包工队的工钱没结,连材料商的钱也一拖再拖。   最要命的是,他通过侧面渠道得知,对方在广省的别墅早就悄悄变卖,连老婆孩子都早已安排去了国外,摆明了是要卷钱跑路,把烂摊子全丢给他们这些底下人。   “没事,我也是碰巧听到点风声。”   徐文强心里也暗自庆幸,幸亏没把媳妇的话当耳旁风,去打探了情况,不然这大半年不仅白干,说不定还要跟着背上一身债。   他吸了口烟,沉声问:“现在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乱得很,人已经被扣住了,之前转出去的一部分钱也追回来了。   还好总公司最后一笔大钱还没拨下来,要是再晚一步,款项一到,咱们这帮人全都得栽进去。”   王虎连连感慨,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后怕。   “那就好,那就好。”   徐文强也松了口气,跟着笑了出来。   “明天总公司会直接把钱拨给我们几个分包,也算给大家吃颗定心丸。最迟后天,你那份我就给你结出来,你是要现金还是走别的?”王虎笑着问。   “现金吧。”   徐文强也不客套,干脆应了一声。   “行,我心里有数了。”   王虎一口应下,跟着热情招呼。   “明天晚上就来鸿运酒楼喝两杯,咱们好好聚聚。   我过来的时候路过,看见旁边新开了一家带卡拉OK的,吃完饭咱们直接过去唱唱歌。这次说什么都得好好谢你。   “那我就不跟虎哥客气了。”   徐文强也笑着应下,这种场面在圈子里本就是常事。   “明晚直接过来就成,到时候工地上那几个小包工头也都在,大家忙活快一整年了,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放松放松,喝个痛快!”   王虎声音豪爽,听得出来是真的高兴。   徐文强也跟着笑了笑,应道:“行,虎哥,我明晚准时到。到时候咱们好好喝几杯,也算是把这颗悬了好久的心彻底放下。”   “那可不!”   王虎哈哈大笑,“等拿到钱,心里那才叫踏实!今天你这边完工了吧?”   “嗯,今天就能彻底搞定了。”   “好,那你先上去忙吧。”   徐文强应了一声,走出办公室,心里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第10章 所愿   转身朝着尚未清场的那楼栋走去,把最后一点杂事理顺。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二楼平台一片热热闹闹的嚷嚷声,都是熟悉的家乡口音,吵吵嚷嚷地围在一起说笑。   走近了才看清,几个人已经把满是灰浆的工装脱在了一旁,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汗衫、解放胶鞋,蹲在楼板上,围着一副磨得发旧的麻将牌摆弄,一看就是活儿干完了,彻底闲不住了。   几人一见徐文强上来,立马停下手里的动作,纷纷凑了过来,脸上都带着藏不住的紧张和期待。   徐金柱最先开口,语气急巴巴的:“强子,搞定了?王老板那边怎么说,咱们的工钱啥时候能结?”   旁边的几人也跟着点头,目光齐刷刷落在徐文强身上,这可是他们最关心的事儿。   徐文强看着兄弟们期盼的眼神,嘴角一扬,点头:“放心吧,全都搞定了。王老板说了,过两天就把钱送过来,一分都不会少咱们的。”   这话一落,几人瞬间松了一大口气,脸上全都乐开了花。   “那感情好!这下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一直站在边上没怎么吭声的张青柏也长长舒了口气。   之前听三姐夫说上面大老板要跑路,他心里一直七上八下,就怕辛辛苦苦干到大半年,最后一分钱都拿不到。   徐金柱这才把心思放回消遣上,立马把麻将牌往木板上一放,热情地招呼:“这才几点钟,离饭点早得很,闲着也是闲着,来凑一圈麻将耍耍?消磨消磨时间。”   徐文强刚要张口答应,脑子里猛地想起自家媳妇。   若不是媳妇在家听了风声提醒他,他这会儿还蒙在鼓里。   这念头一上来,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摆了摆手,脸上带着歉意笑了笑:“你们几个先玩吧,我就不凑了,得去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去晚了又要排队。”   旁边的赵小军一听,立马接了话。   这小子今年二十出头,还没成家,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是这群人里最闲不住、最爱摸两把牌的一个。   “得嘞!强哥你有事尽管去!”   赵小军一把勾住徐金柱的肩膀,又扭头朝着不远处抽烟的李老根喊了一嗓子。   “柱子,老根叔!强子没空,咱们仨再加张青柏,正好凑一桌!”   李老根叼着烟,笑着骂了句:“你这浑小子,一天不打牌就浑身难受!行,陪你们玩两把,小打小闹就行,不许玩大的!”   “放心吧叔,就图个乐子!”   徐文强站在一旁看着,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   眼前这几个兄弟,大多都是二十几岁的年纪,好几个连婚都没结,手里一有钱,也没别的地方花。   一闲下来,唯一的消遣就是凑在一起打打麻将、斗斗地主,要么晚上去路边摊喝瓶啤酒、啃盘炒田螺。   简单、粗糙,却是这帮在外打拼的异乡人,最实在的快乐。   他弯腰收拾好自己的工具包,抬头又叮嘱了一句:“你们玩归玩,别闹太凶,晚上咱们自己兄弟还有聚餐,别玩忘了时间,到时候我过来叫你们。”   “知道啦强子!”   “放心!喝酒的事儿,咱啥时候耽误过!”   徐文强这才拎起工具包,转身往他们临时住宿的空楼层走去。   此时刚过四点多,工地上的工棚早在收尾时就拆完了,他们这群工人如今就挤在未交付的空楼层里临时落脚。   地上简单铺着几层废旧建筑模板,垫上草席和被褥,就算是一张床。   行李、蛇皮袋、工具堆在墙角,简单又简陋,却也是他们在这唯一的落脚处。   徐文强放下东西,拿起墙角放着的塑料水桶,走到楼层尽头的临时水龙头旁,简单冲了个凉水澡,换上一身干净点的旧汗衫,整个人这才清爽了不少。   收拾妥当,他便朝着工地门口的小卖部走去。   小卖部的阴凉墙根下,老板正跟几个工人围在一起打小牌,一口地道白话,听得半懂不懂,却格外热闹。   徐文强跟老板打了声招呼,便走到那台电话机旁,拿起话筒熟练地拨通了村里小卖部的号码。   电话响了没几声,那头便被接起,是三叔的声音。   “喂?哪位啊?”   “三叔,是我,强子。”   “哎哟,强子啊!”   三叔的声音立刻热络起来,“在深市那边还好吧?”   “都挺好的三叔。”   徐文强靠着墙,语气轻松:“这边的活儿今天算是彻底收尾了,我特意打个电话回家说一声。”   “那可太好了!总算平平安安干完了!”   三叔在电话那头连连高兴。   徐文强笑了笑,开口道:“三叔,你帮我喊一下慧敏,我跟她说点事。我就先挂了,让她等会儿打过来,我在这儿等着。”   “行,我这就去喊她。”   三叔应了一声,徐文强这才放下话筒。   他家离村口的小卖部还有一段距离,一来一回总得等上一阵子,便安静地在小卖部旁等着。   另一边,张慧敏家。   她正带着两个孩子在后院收拾菜地,手里攥着一把锄头,弯腰清理着菜畦里的杂草。   忽然,院门口传来三叔洪亮又急促的喊声,隔着老远就传了进来。   “慧敏——在家不?慧敏啊!”   张慧敏手里的动作一顿,立刻直起身子应了一声:“哎!三叔,我在后院呢!”   “强子来电话啦!”   三叔站在大门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喜气。   张慧敏心里猛地一紧,那边的事一直悬在她心上,没个准信儿,她整夜都睡不踏实。   如今总算等来电话,她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这辈子,算是和上辈子不一样了。   不等她迈步,身边的徐嘉乐先蹦了起来,小脸上满是欢喜:“妈妈!我爸来电话了!我要去!我要跟我爸说话!”   一旁的徐嘉怡见哥哥闹着要去,也跟着附和。   “要找爸爸……”   张慧敏看着两个眼巴巴的小家伙,心里一软,“好好好,都去,都去!咱们一块儿去接爸爸电话!”   她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牵着两个孩子快步走到院门口,三叔早已等在那儿。   见他们出来,三叔才摆了摆手,笑着补充:“不急不急,强子已经把电话挂了,让你抽空回过去,他在那边等着呢。”   张慧敏一听,也不急了。   “行,我知道了三叔,我带俩孩子收拾一下,马上就去回电话。”   三叔点点头:“那我先过去了,你们慢慢过来,不着急!”   说罢,三叔转身往村口方向走去。   张慧敏低头看着两个满脸期待的孩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先牵着两个孩子走到院子里的压水井旁,弯腰压出清凉的地下水,先洗干净自己手上的泥污,再挨个把俩孩子弄干净,这才牵起他们的小手,也朝着村口走去。 第11章 牵挂   到了小卖部门口,三婶和几个村里的婶子正坐在小凳子上唠家常。   见张慧敏牵着两个孩子过来,都笑着打招呼。   “慧敏,来打电话啊?”   “哎,三婶,各位婶子。”   张慧敏笑着应了一声,脚步没停,牵着嘉乐和嘉怡快步走到里屋那台电话机旁。   她拿起话筒,拨了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对面立刻就接了。   “喂?”   是徐文强熟悉又略带沙哑的声音。   张慧敏嘴角一扬,压着声线:“是我,慧敏。”   “哎,可算等到你了。”   徐文强的声音立刻松快下来,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笑意。   “家里还好不?俩孩子乖不乖?”   “都好,刚三叔去家里喊,我就赶紧带着孩子过来了。”   “那就行,在外头别的都不想,就惦记着你们娘仨。”   徐文强低低笑了一声。   张慧敏脸颊微微发烫,忙低下头轻咳了一声,才轻声打断他。   “别净说这些有的没的,我问你,工地上那笔钱……到底有着落了没?”   徐文强这才收了笑,语气里带着庆幸。   “这事还真多亏你提醒我。上面那个大老板差点就卷钱跑路了,亏得虎哥——就是我那个包工头,直接找到总公司闹了一场,才把事情按住。钱这两天就能到我手上,等一到账,我马上就收拾东西回家。”   张慧敏悬了这么久的心,“咚”一声彻底落了地,眼眶都微微发热。   她稳了稳声音,又想起他那些工友向来喜欢揣着现金到处跑。   下意识看了眼门口,几个婶子聊着八卦没人注意,当即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话筒:“文强,等你拿到钱,千万别自己带在身上。”   徐文强一愣:“为啥?”   “那么大一笔钱,你从深市坐长途车回来,路上人多手杂,太不安全了。”   她一字一句,认真得很。   “你去银行把钱汇回来。”   徐文强当下就皱了眉,声音也不自觉放低。   “汇啥汇,汇款不要手续费啊?我再过两天就动身了,自己带回来不一样?还能省一笔钱。”   “那不行!”   张慧敏语气立刻重了一点,又想起外面有人,赶紧压下去。   “手续费能有几个钱?总比你在路上被人偷了抢了强!真有个闪失,咱们这个家咋办?”   她深吸一口气,软了语气,却依旧坚持。   “你就听我这一回,钱到手就去银行汇过来。手续费再贵,也买个安心。”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徐文强叹了口气,这两回打电话,他怎么觉着,媳妇的脾气反倒比以前软和多了,说话也贴心,不再是从前那样一开口就呛人。   他跟着软了语气,无奈又顺从。   “好好好,听你的,都听你的。我拿到钱第一时间去银行办电汇,直接汇到你那本存折上,行了吧?”   张慧敏这才真正松了口气,轻声道:“这才乖,你人平平安安回来,比啥都强。”   这话温温软软的,像在哄小孩似的,徐文强心头一热,越发觉得媳妇这次是真的变温柔了。   “知道了。”   他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笑意,又细细叮嘱。   “等我汇完,大概两三天就能到账,你抽空去县城银行查一下,心里有个数。”   “嗯,我记着呢。”   张慧敏答应着,回头一看,俩孩子早就仰着小脸,眼巴巴盯着话筒了。   徐嘉乐忍不住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声催:“妈妈,我也要跟我爸说话……”   徐嘉怡也抱着她的腿,细声细气:“要……要爸爸……”   张慧敏忍不住笑了,对着话筒柔声道:“我没啥别的事了,俩孩子都吵着要跟你说话呢,我把电话给他们。”   不等徐文强应声,她就把话筒轻轻往嘉乐嘴边送。   徐嘉乐立刻凑过去,小声音脆生生地喊:   “爸——!我想你啦——!”   徐文强在那头听得心都软了,笑着应:“哎,爸也想乐乐,乐乐在家乖不乖,有没有听你妈的话?”   “乖!”   徐嘉乐挺着小胸脯大声说。   “我天天帮妈妈喂鸡,还带妹妹玩!”   “真能干。”   徐文强夸他。   “爸爸过几天就回家了,给你带糖吃,带玩具。”   徐嘉乐立刻眼睛亮了。   “真的吗?我要大大泡泡糖!”   “还要唐僧肉!还要小水枪!”   徐文强笑着应:“好好好,都给你买,只要乐乐在家听话。”   旁边徐嘉怡急得踮脚,小手够着话筒,咿咿呀呀抢话。   “要……要糖糖……妹妹要糖糖……”   张慧敏见状,一把抱起小女儿,将她凑到话筒边上。   提醒:“嘉怡,跟爸爸说想你。”   徐嘉怡眨着圆溜溜的眼睛,奶声奶气跟着学。   “爸爸……想你……”   徐文强在那头听得心都要化了,声音柔得不行。   “哎,爸爸也想嘉怡,等爸爸回家,给嘉怡买甜甜的糖吃。”   “嗯!”   徐嘉怡乖乖应了一声,小脑袋靠在妈妈肩上,乖乖听着。   徐嘉乐又抢过话筒,认认真真地说:“爸,我和妈妈、妹妹,都在家等你。”   徐文强鼻子微微发酸,轻声道:“好,爸知道。乐乐乖,爸爸收拾好东西就往家赶,用不了几天就能见到你们了。”   “那爸路上要小心。”   “知道了,乐乐真懂事。”   徐文强顿了顿,又说:“先让你妈接电话,爸跟你妈再说两句。”   徐嘉乐懂事地“嗯”了一声,乖乖把话筒递给妈妈。   张慧敏重新接过话筒。   “还有事吗?”   徐文强指尖攥着话筒,声音温和又踏实。   “没别的大事了,就是钱的事你放心,我一拿到手就去汇。家里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张慧敏垂着眼帘,嘴角弯了弯,轻声回道。   “说啥辛苦不辛苦的,都是一家人。你在外头好好照顾自己才是真的,路上千万当心。”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一事,又补了一句。   “对了……你回来,是一个人吗?青柏回不回?”   徐文强在那头叹了口气:“他不回,想跟着别的老乡再找些活干,多挣点钱。”   张慧敏听了没再多问,只是语气里添了几分担忧。   “那你一个人在路上,更要多加小心。”   “我晓得,你别惦记。”   徐文强声音带着笃定。   “最多四五天,我一定平平安安到家。”   张慧敏心头一暖,应道:“好,我和孩子们在家等你。”   “嗯。”   徐文强应了一声,不舍地说道:“长途电话贵,我就先挂了。”   “好,你路上一定保重。”   “你也一样,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话音落下,话筒里传来一阵轻细的忙音。   张慧敏放下话筒,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天渐渐晴了,心里的那块石头,也终于完完全全落了地。 第12章 麻子婶   一出小卖部,张慧敏见案台上面只剩下一扇排骨和几根骨头。   现在的排骨不像后世肉厚,就骨头上贴着薄薄一层肉,农村人嫌不划算,一般都不爱买。   张慧敏倒是挺喜欢吃排骨的,便对三婶道。   “三婶,这排骨给我砍一截。”   三婶应了声,站起身拿起砍刀。   张慧敏看着她的动作,连忙又补了一句。   “三婶,能不能多带点肉在上面,别光砍骨头?”   三婶手里的刀顿了顿,实在说道:“慧敏啊,多带肉可以,就是肉多了,就不能按骨头价给你,得贵上一点。”   张慧敏爽快道:“那没问题。”   三婶这才手起刀落,剁下一截带着肉的排骨,称好重量。   她直接用一根草绳把排骨串起来、捆好,递到张慧敏手里。   坐在小板凳上的麻子婶眼最尖,不等旁人开口,先拖着长调子,热热闹闹地喊了一声。   “哟——慧敏!我可听着了,是强子要回来了吧?这是在外头挣到大钱了?”   麻子婶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试探,还有点暗暗攀比的劲儿。   话一出口,旁边唠嗑的婶子们也都停下话头,齐刷刷看了过来。   她又往肉案上瞟了一眼,补了一句:“我说慧敏啊,你这个星期可是买了好几回肉了吧?日子过得越来越滋润咯。”   村里就这点不好,一点小事转眼就能传遍家家户户。   这一个星期连着买了几回肉,难免被人放在嘴上念叨。   她脸上没半分得意,反倒轻轻叹了口气,顺势把话题转了过去。   “哪是什么大钱啊,强子在外头干的是工地活,风吹日晒的,全是辛苦钱。”   她顿了顿,看向麻子婶,语气平平地接了下去。   “不像麻子,我听说跟着他姐夫去广市进厂了?那可是正经稳定活儿,月月都能拿到现钱,日子过得踏实。   哪像强子,卖的全是力气活,风吹日晒不说,这一个工地完工了,下一个活儿在哪儿都没个准信,有上顿没下顿,心里头总不踏实。”   这话一落,麻子婶脸上的笑意立刻浓了几分,腰杆都挺直了些,语气里藏着掩不住的得意。   “那可不!”   麻子婶接得飞快,声音都亮了几分。   “我家耀祖虽说人老实,可胜在踏实肯干,进厂虽说累点,但胜在稳当!总比在工地上颠沛流离,有上顿没下顿强!”   三婶在一旁立刻笑着接话。   “那是真不错!现在能去广市进厂的都是有本事的,月月有工资拿,还管吃管住,比在家种田地强太多了,你可算是熬出头喽。”   旁边几个婶子也跟着点头,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起来。   “是啊麻子婶,麻子这孩子有出息,出去能干成事。”   “进厂稳定,家里人也放心,这可是正经好出路。”   “还是你教得好,孩子肯吃苦,以后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麻子婶被夸得眉开眼笑,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张慧敏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没再接话,提着排骨,带上两个孩子,便准备离开。   麻子婶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继续和身边人唠起了家常。   村里人都心里有数,早年村里发大水,麻子婶的男人为了捞几条鱼补贴家用,不小心被汹涌的洪水卷走,连尸骨都没找回来。   家里顶梁柱一倒,婆婆急火攻心,身子一下子垮了,撑不到一年也去了。   一家老小的重担,全压在了她一个女人肩上。   她前头连着生了三个女儿,那些年在婆家日子过得难,低三下四熬了好多年,直到生下儿子,才算慢慢在村里站稳了脚跟。   如今两个大女儿早早嫁去了邻村,日子过得平平淡淡。   唯有小女儿性子硬、主意正,嫁去镇上条件还算不错的人家。   去年跟着人去广市闯荡,听说挣了不少钱,今年干脆把麻子也带出去上班。   婶子们挂在嘴边的“麻子”,本名叫徐耀祖。   小时候村里闹麻疹,一场高烧差点没保住命,好不容易从鬼门关拉回来,脸上却落了一片深浅不一的麻斑。   那年代农村条件差,缺医少药,没疫苗,不少出过疹子的孩子都会留些斑点,徐耀祖的尤为明显。   叫着叫着,“麻子”就成了他的名号,大名反倒没什么人提了。   也因为这一脸麻斑,他二十好几还没说上亲事,年纪只比徐文强小一两岁。   这些年下来,村里人都顾着她的脸面,不再“寡妇、寡妇”地叫,慢慢都改口一口一个麻子婶,算是给彼此留了体面。   张慧敏牵着两个孩子刚进院门,就听见井边传来哗啦的水声。   刘红梅和陈凤莲刚从地里回来,正蹲在那儿洗锄头、抖泥巴,身上还沾着些草屑。   陈凤莲眼尖,一眼就瞅见她手里提着的肉,手上的动作一顿,先开了口。   “哟,慧敏,又买肉啦?”   张慧敏笑着应了声:“嗯,称了点排骨。”   陈凤莲放下锄头,甩了甩手上的水。   “这星期都第三回 了吧?强子在外头挣不少啊?”   “工地上卖力气罢了,挣的都是辛苦钱。”   “辛苦归辛苦,能让你们娘仨隔三差五吃上肉,也算是有本事。”   张慧敏听了,回了一句。   “大哥在木工厂上班,真要天天吃肉,也不是不行。”   “那可不行,可不敢这么花钱!家里三个小孩要养呢,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哪能这般浪费。”   张慧敏笑了笑,回道:“我也就是看着孩子长身体,多补充营养。”   陈凤莲凑近瞧了瞧那捆草绳拴着的排骨,眼睛一亮。   “今天这排骨肉还真不少,这么实在?”   张慧敏笑着说:“是我特意让三婶多带点肉,价钱跟瘦肉一样。”   陈凤莲一听,立马皱起了眉。   “那可不划算啊,直接买瘦肉不好吗?还多搭几根骨头。”   张慧敏耐心解释:“这排骨拿来熬汤最补,孩子吃了营养好,个头也能窜一窜。”   陈凤莲的语气也不酸了,转而好奇。   “还有这说法?”   张慧敏点点头。   “对呀。你看他们兄弟三个长得那么高,还不是因为公公以前上班挣钱,家里三天两头能吃上荤腥?你放眼整个村子,哪家有他们兄弟几个长得周正高大。”   陈凤莲听罢,转头看向婆婆。   刘红梅这才抬起头,慢悠悠接了一句。   “那是,早些年还是大队的时候,村里大多吃不饱饭,咱们家还能三不五时吃上点荤腥。”   陈凤莲听了,心里也动了念头。   笑着说道:“那赶明儿我也去割点骨头,回来炖汤给家宝喝。”   张慧敏闻言笑了笑。   “这就对了,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别舍不得那点钱。”   刘红梅在一旁也跟着点头。   “孩子吃得壮实,比什么都强,该花的地方别省着。”   陈凤莲连连应着,心里也舒坦了不少,刚才那点酸意早就散了。   她又看了看张慧敏手里的排骨。   笑着问道:“你这排骨打算怎么炖?”   “就配着白萝卜清炖,汤甜又鲜,孩子喝了最养人。”   张慧敏提着排骨晃了晃。   “等会儿我炖的时候多添些水,让大家都一起尝尝。”   陈凤莲脸上立刻露出笑意。   “那我就跟着沾光了!”   刘红梅看着两个媳妇和睦说话,脸上也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第13章 工钱到手   深市。   次日下午五点多,徐文强洗完澡换上了一身平日里舍不得穿的衣裳,收拾妥当后,便准备动身前往鸿运酒楼。   工地门口的小卖部门口摆着一张破旧的方桌,赵小军、张青柏几个人正围在那儿打麻将,牌面碰撞的声音噼里啪啦响,热闹得很。   徐文强路过时,一眼就被张青柏瞅见了。   “三姐夫!”   张青柏立刻抬头喊了一声。   “你这是……要去哪呀?”   嘴上这么问,张青柏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他今年跟着来工地做事,天天听工友们瞎聊,说在外打工的男人一有空就爱往发廊里跑。   三姐夫今天穿得这么精神,该不会也是要去那种地方吧?   徐文强一眼就看穿了这小子没憋好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语气冷硬又直接。   “去给你们要钱。”   他若是真有那些龌龊念头,根本不会带这小子来工地跟着自己做事。   自家媳妇在家里头,就跟这个弟弟最是要好亲近,他又怎么可能在小舅子跟前,做那种丢人现眼的事?   他打从心底里,就嫌那些地方脏。   听到这话,原本还在打牌的几人瞬间停住了手上的动作,一个个顿时闭了嘴,这事关紧要,半点马虎不得。   赵小军抬眼看向徐文强,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强子,咱们是不是今天就能拿到钱了?”   徐文强摇了摇头:“没那么快,那边还要核对账目,不过也就这两天的事。”   几人闻言也不再多言。   张青柏这会儿脸都有点发烫,连忙开口补救。   “三姐夫,是我想歪了,你别往心里去!”   徐文强点了点头。   “放心,钱我会给大家结清楚。”   说罢,他转身便往路边走去。   他走到大路边,抬手拦了一辆摩的。约莫半小时,便停在了鸿运酒楼门口。   徐文强付了车钱,走进酒楼,按照王虎事先交代的,向前台报上名字,很快就有服务员领着他,进了一间包厢。   刚一进门,王虎便笑着朝他招手。   “文强来了,坐我这边。”   包厢里还坐着几个人,见状都有些意外。   他们都是跟着王虎揽活多年的老人了,徐文强今年才跟着做事,竟能被这般看重,几人心里不免多了几分打量。   王虎拍了拍徐文强的肩膀,语气诚恳。   “这次的事,多亏了你,不然我这边真不好收场。”   顿了顿,他又随口问道:“打算什么时候回老家?”   “再过两天就走。”   徐文强应声答道。   王虎点了点头,递过一支烟给他。   “行,回去好好歇一歇,这大半年也确实辛苦你了。”   “应该的虎哥。”   徐文强抬手接过烟。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陆续又有人进来,包厢里渐渐热闹起来。   人到齐后,酒菜很快端上桌,杯盏交错,说说笑笑,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等大家吃得差不多了,王虎才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开口。   “今年辛苦各位弟兄撑着我,工程款已经全部到账了。今晚大家吃好喝好,明天上午到我那儿签字领钱,一分不少。”   话音一落,满屋子人立刻喜出望外,纷纷开口道谢。   “谢谢虎哥!”   “太好了虎哥!”   谁也不是真来喝酒吃饭的,心里都记挂着工钱。   此刻一听明天就能拿钱,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脸上都露出了真切的喜色。   王虎笑着抬手压了压声。   “钱的事定了,大家也就安心了。既然饭也吃得差不多,等会儿我做东,带大伙儿去唱卡拉OK,好好放松放松!”   可这话刚说完,众人纷纷起身推辞,谁也没了玩乐的心思。   “不了虎哥,明天还要早起领钱,得早点回去歇着。”   “是啊虎哥,工地上还有东西要收拾,唱歌就下次吧!”   “心意我们领了,能拿到钱比什么都强!”   王虎见大家归心似箭,也不勉强,笑着点了点头。   “行,那我就不留你们了,都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准时过来。”   “谢谢虎哥!”   “虎哥那我们先告辞了!”   众人纷纷拱手道别,陆陆续续走出了包厢。   徐文强也跟王虎道了别,跟着众人一同离开酒楼,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中午刚吃过午饭,工地上闹哄哄的。   赵小军几个老乡抹了抹嘴,就聚在小卖部旁,摆开麻将打算凑一桌玩。   牌刚摆好,就看见徐文强提着一个袋子,从大门口走进来。   “你们几个先过来,钱都到手了,先把工钱结了再玩。”   几人一听结账,立马丢了麻将牌围了上来,脸上都透着欢喜。   徐文强把一沓沓钱码得整整齐齐,又掏出一个小本本,低头给几人算着工钱。   大家拿到厚厚一叠钱,脸上都笑开了花,嘴里不停道谢。   “强子,谢了啊!”   “还是你靠谱,以后我们就跟着你干了!”   “这下手里又能宽裕一阵子了!”   徐文强只是点点头,手上算账、点钱半点不含糊。   等最后一个工人领完钱离开,顿时清静不少,只剩下他和张青柏两个人。   张青柏攥着自己那一份钱,坐在凳子上一遍遍地数,脸上藏不住的开心。   徐文强收拾好剩下的东西,抬眼看向他。   “钱都点清楚了?”   “点清楚了,一分不少。”   张青柏嘿嘿一笑。   “嗯。”   徐文强应了一声,把自己的包拢了拢。   “我等会儿去车站看看,今晚还有没有回老家的班车。”   张青柏一听,立刻抬头。   “三姐夫,你今晚就要走?”   “能走就走,早回去一天,家里也放心。”   徐文强顿了顿,想起媳妇反复叮嘱的话,目光落在小舅子手里的钱上。   “你三姐特意交代,让我拿到钱就汇回去,带在身上不安全。”   “青柏,你这钱打算怎么弄?”   张青柏捏着钱,有些犯难。   “我……我也没想好。”   徐文强沉吟了一下:“你明天还要跟他们一块儿出去找事做,身上带这么多现金不方便。我等下要去银行汇钱,要不我把你的那份也一起打回去?”   张青柏看看手里的钱,又想想外面人多杂乱,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大部分钱递了过去。   “那……那行,你帮我一起汇回去吧。”   他只抽出一百多块钱塞进口袋里,剩下的全都交给徐文强。   徐文强接过钱,叠好一起放进包里。   “放心,我给你汇得清清楚楚。”   顿了顿,他随口问了句。   “到时候钱到了,是直接拿给我丈母娘?”   张青柏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犹豫了好一会儿。   才小声说:“你……你直接给我三姐就行。”   徐文强抬眉:“不给丈母娘?”   “嗯。”   张青柏点点头,声音更低了。   “等我回去了,再找三姐拿。”   徐文强一听就明白了。   他老丈人家也是农村的,早年逃荒过来,一辈子拉扯大三个女儿、两个儿子,从前日子苦得揭不开锅。   这几年女儿们陆续出嫁,家里条件才慢慢好转。   二舅哥为人本分,可娶回来的媳妇精明算计,从不肯吃亏。   青柏还没成家,一大家子全都住在一起,至今没有分家,平日里难免有些矛盾。   “行,我知道了。钱我让你三姐帮你收着,等你回来再找她拿。”   徐文强起身。   “我先去银行,汇完钱再去车站看车次。”   “三姐夫,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也行,一起走吧。” 第14章 汇钱   工地离最近的银行不算远,走路也就二十来分钟。   这会儿的深市街头早已车水马龙,尘土混着热浪一阵一阵扑在脸上。   银行里人不算多,业务员拨着算盘、握着笔,噼里啪啦地算账登记。   徐文强蹲在柜台旁填写电汇单,把自己的四万七,连同小舅子张青柏的两千六,一并汇到媳妇的存折上。   张青柏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小声嘀咕。   “三姐夫,这手续费也太贵了吧,都抵上好几天工钱了。”   徐文强头也没抬,跟他解释。   “放心,银行有规矩,五千块以上手续费一律五十块封顶,没有别的费用。”   “咱们俩的钱一起汇,只收一次手续费,不用你再出钱。”   “再说,带这么多现金在路上也不安全,汇回去最稳当。等你过年自己回去时,也别舍不得那点手续费,真被偷被抢,那才是白辛苦一年。”   张青柏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钱递进窗口,业务员逐张清点,指尖反复摸钞辨伪,前前后后核对了三四遍,才开好那张回执单。   徐文强小心地把单据叠好,揣进贴身的口袋里,这才算彻底放下心来。   两人从银行出来,在路边等了一会儿,拦了一辆招手停大巴,直奔长途汽车站。   到地方时还不到三点,车站里人不多,离春运还早,回乡的高峰还没起来。   墙上的班次牌清清楚楚写着——深市到岩州市,下午五点半发车。   徐文强看了一眼,转身就往站外走。   张青柏一下子愣住了,连忙跟上去。   “三姐夫,你怎么不买票啊?不是今晚就走吗?”   徐文强走出站台,才放慢脚步跟他解释。   “车站窗口买票要九十五块一张。现在还没到过年,车没那么挤,咱们五点半直接去前面主干道边上拦车就行,沿途上车能省一二十块。这种长途车都沿路拉人,装满了才走,不用在车站花冤枉钱。”   “还有这门道?”   张青柏眼睛一亮。   “我头一回出来打工,今天算是学到东西了。”   “正常跑一趟也就八九个小时,可现在这个季节,又不是打工出门的旺季,车子会在广省各个市县绕一圈,把要回乡、要出来打工的外乡人都接上,装满人才肯走。”   “时间全耽误在沿路接人上了,中途还要停车吃饭,所以到咱们市里一般都要早上七八点。好在车子到市里要经过咱们镇上,到时候直接提前下车就行。”   张青柏听得连连点头,把这些话全都记在了心里。   两人没多停留,又坐招手停大巴回了工地。   刚到地方,徐文强先往小卖部走。   老板坐在里面,一边嗑瓜子一边算账。   “老板,打个电话。”   “要回家了?”   老板抬头问。   “嗯。”   徐文强拿起话筒,拨了村里的号码。   响了好几声,那头才有人接,是三叔的声音。   “喂,哪位?”   “三叔,是我,强子。”   “哦,强子啊,是不是要回来了?”   “嗯,”   徐文强应了一声。   “就不要叫慧敏过来接电话了,她来回跑麻烦。你帮我跟她说一声,我今晚五点半的车,明天早晨六点左右到家。她交代我办的事,也都办妥了。”   “行,我一准儿带到!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三叔。”   徐文强挂了电话,付完话费,见时间还早,便和张青柏一起到路边随便吃了点东西。   ……   与此同时,张慧敏今天没啥活,午睡醒来后,便在自己屋里收拾衣柜。   她把里面的旧衣裳一件件翻出来,该缝补的留着,不能穿的就干脆丢掉。   上辈子她总是这也舍不得扔,那也舍不得丢,堆了一堆又穿不上,占地方还没用。   如今她想通了,等过几天钱一到账,就给全家都添件新衣裳。   这一天恰逢星期天,院子里热闹得很。   秀莲、秀菊姐妹俩带着邻居家的小闺女一起跳皮筋,皮筋绷得笔直,几个人轮流跳着,嘴里还哼着儿歌。   “小皮球,香蕉梨,马兰开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徐家宝领着徐嘉乐蹲在一旁玩玻璃弹珠,两个孩子玩得入神。   徐嘉怡年纪还小,就坐在边上跟着哥哥姐姐们咯咯地笑。   陈凤莲和刘红梅坐在竹椅上,手里忙着纳鞋底、缝补旧衣服,针线在布里穿来穿去。   公公徐卫国正坐在门口做木工活,手里的刨子推得木板光滑平整。   三叔一进院门,就看见这一大家子忙的忙、玩的玩。   当即喊了一声:“大哥,大嫂!”   徐卫国放下手里的刨子,抬头问:“老三,你过来有啥事?”   “我是来找慧敏的。”   三叔笑着走进来。   “强子来电话了,说是今晚就坐车,明天一早就能到家。”   张慧敏听见声音,快步从屋里走出来。   “真的?总算要回来了。”   徐嘉乐一听爸爸要回来,立马丢下弹珠,凑了过来,脸上满是欢喜。   徐嘉怡也迈着小步子跑到张慧敏身边,拽着她的衣角,“爸爸,爸爸……”   刘红梅也停下手里的活,笑着应道。   “回来就好,在外头也不容易。”   徐卫国没多说什么,只是拿起一旁的木料,继续忙活手里的事,嘴角却也往上弯了弯。   三叔又拍了下脑门。   “对了慧敏,强子还说,你让他办的那件事,他给你办妥了。”   张慧敏立马明白是汇钱的事,点头。   “行,我知道了。”   陈凤莲见状忍不住好奇。   “慧敏,你让他在外头办啥事了?”   张慧敏淡淡一笑,随口遮掩。 竒_書_網 _w_ω_ w_._3_q_ ǐ_ S _Η _U_ ._ ℃_ o _Μ   “没啥事,就是他出门在外,我叮嘱他路上多小心点。”   陈凤莲见她不愿多提,抿了抿嘴,便也没再追问。   三叔见事情带到了,也不多留,笑着说了句。   “那你们先忙,我回去了。”   便转身出了院门。   两个孩子围在张慧敏身边,叽叽喳喳地盼着爸爸明天回来,小脸上全是藏不住的高兴。   张慧敏低头看着一双儿女,眼底也漾开温柔的笑意。 第15章 到家   深市。   徐文强回到工地,几人的牌局早已散了,正收拾着东西,看样子是准备去吃饭。   他进去提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   李老根笑着迎上来:“强子,你这是要走了?”   “嗯,今晚五点半的车。”   徐文强应了一声,掏出烟给几人散了一圈。   “这么急?”   旁边的赵小军接过烟,搭了句嘴。   “不多歇两天再走?”   “不了,在这儿闲着也是闲着,早点回家心里踏实。”   徐文强点上烟,顺嘴问了句。   “刚才谁赢了?”   赵小军笑了笑:“还能有谁,老根叔手气旺点。”   徐文强也笑了,又叮嘱道:“你们明天找活多留个心眼,别让人坑了。”   “放心吧,心里都有数。以后有好活,可别忘了咱哥几个。”   “那是肯定的,都是老乡。”   徐文强往张青柏那边看了一眼,跟几人说:“我小舅子在这儿,就麻烦各位多担待点。”   “你放心,都是自家兄弟。”   徐金柱应道。   张青柏站在一旁,有些舍不得,上前一步。   “三姐夫,我送你去路边等车吧?”   “不用了。”   徐文强摆了摆手。   “你明天还要早起找活,好好歇着。我自己去路边等就行,车过来一招手就停。”   “在外头嘴巴甜一点,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我晓得。”   徐文强跟几人道别后,拎着行李往等车的地方走去。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差不多等了一个钟头,才远远看见那趟班车开过来。   他连忙抬手挥了挥,车缓缓停在跟前。   等车停稳,女售票员从车窗探出头来。   “到哪的?”   徐文强连忙上前:“大姐,去岩州市多少钱?”   “九十。”   “八十走不走?”   女售票员皱了下眉:“八十走不了。”   “就八十吧,大姐,帮帮忙。”   售票员打量他一眼,挥挥手。   “行吧行吧,上车,别跟其他人说啊。”   徐文强点点头,又让售票员把车厢下面的行李舱打开,把自己的行李塞进去,这才弯腰上了车。   车上一开始还空着不少位置,一路上陆陆续续有人上车,坐满人之后,车子的速度才提了起来,一路走走停停。   开到晚上七点多,停在了路边一家小饭馆门口。   车一停稳,售票员就扯着嗓子朝车里喊。   “全部下车!下来吃饭,上厕所的也赶紧去!”   “都下来活动活动,我马上锁车门,只给大家半小时,到点准时发车,不等任何人!”   徐文强也跟着下了车。   他下午四点半吃过东西,这会儿压根不饿,再加上路边店的东西又贵又不好吃,便没打算吃。   只是去旁边方便了一下,在路边站着抽了根烟,歇歇脚。   等了一会儿,车门重新打开,乘客们陆陆续续往上走,徐文强也跟着回到了车上。   一上车,困意涌了上来,他躺在卧铺上,没多久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开到半夜,车还在黑夜里往前跑。   半梦半醒间,徐文强忽然感觉到有手伸了过来,甚至碰到了他的口袋。   他没敢乱动,只是重重咳了几声。   那只手立马顿住,很快就缩了回去。   他悄悄往里面挪了挪,整个人一下子清醒过来,再也不敢合眼,就这么半靠在铺位上,心里一阵后怕。   还好把钱寄回去了,带这么多现金在身上实在不安全。   也亏得媳妇有先见之明,这要是真丢了,哭都没地方哭去。   就这么熬了一阵,忽然听见售票员在车头喊了一声。   “竹岭镇到了啊,有下车的没有!”   徐文强立刻精神一振,伸手撩开车窗上那块半旧的布帘往外一看,熟悉的街道映入眼里,他连忙高声应道。   “有!我下!”   车慢慢靠边停稳,打开了车门。   徐文强收拾好东西,从卧铺上起身,一路走到车头前面。   刚要下车,售票员顺口问了一句。   “有行李吗?”   “有。”   “那我给你开舱门。”   售票员跟着下了车,绕到车身侧面,打开了行李舱的门。   “有行李就赶紧拿哈,我们还要走!”   “有,谢谢。”   徐文强应了一声,弯腰进去,把自己两大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一一拖了出来。   这一站就他一个人下车。   天还没完全亮,远处的山影蒙在晨雾里,四下安安静静。   对面有家米粉店亮着灯,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还不到六点。   徐文强背起行李,刚走没几步,守在路边的几个蹦蹦车司机立刻围了上来。   “老乡!去哪个村?走不走啊!”   “清溪村去不?一块钱一位,凑够四个人就走!”   他肚子饿得发慌,只想早点赶回家,懒得等人拼车,直接说道。   “清溪村,包车,四块钱,现在就走。”   “得嘞!马上走!”   师傅连忙上前搭把手,帮他把蛇皮袋拎进蹦蹦车车斗,在中间空地码整齐,又随手扯了根绳子简单捆了捆。   徐文强弯腰钻进帆布棚,坐在车斗侧边焊死的长条木板凳上。   师傅跳上驾驶座,拿起摇把用力一摇,柴油机“突突突——”一阵轰鸣,尾气管冒出淡淡的黑烟。   蹦蹦车一颠一颠地驶上土路,坑坑洼洼的路面震得车身不停发抖,人坐在上面也跟着上下晃,棚顶的帆布被风吹得轻轻作响。   路不宽,两旁是稻田和朦胧的矮山,车子开过,扬起一层尘土。   镇上离清溪村本就不远,蹦蹦车颠簸十来分钟,路边的房子稀稀拉拉多了起来,一看就是快到村口了。   此时已经六点,天边渐渐泛白,晨雾慢慢散去。   徐文强刚想喊师傅停车。   师傅倒先开口了。   “老乡,我给你送到家门口去。”   说着回头问了一句。   “往哪条路拐?你指一下。”   这时候农村跑活儿的师傅都实在,包车不单是送到村口,一般都会多送一截,一直开到家门口才肯算完。   徐文强也没客气,点了点头。   “麻烦师傅了。”   蹦蹦车又顺着村路往里开了一段,稳稳停在他家院门口,这才熄了火。   徐文强刚要动手搬行李,师傅已经利落地下了车,伸手就把两袋蛇皮袋从车斗里拎了下来,搁在门前的泥地上。   徐文强从口袋里摸出四张一块的递了过去。   “师傅,给。”   师傅接过钱,随手塞进洗得发白的工装口袋里,朝他摆了摆手。   “好嘞,那我先走了啊!”   说完跳回驾驶座,一摇车把,柴油机又突突响起来,掉个头就顺着村路往回开。 第16章 重逢   徐文强抬手推开那扇有些老旧的木院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响。   自家厨房亮着昏黄的灯光,烟囱飘着白热气,他心里瞬间就暖了。   刚抬脚要往厨房走,隔壁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刘红梅披着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走出来,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倦意,一看见院中间站着的人,眼神一下子就亮了。   “强子?可算回来了!”   徐文强放下手中的行李,喊了一声。   “娘。”   “哎哟,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刘红梅快步走上前,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量。   “一路累坏了吧?看你这脸都晒黑了,在外头是不是没吃好?”   “还好,不算累。”   徐文强笑了笑。   “活做完了,就早点往家赶。”   “我刚才在屋里就听见外面蹦蹦车响,寻思着八成是你到家了,果然没猜错。”   刘红梅跟着又问:“饿不饿?肯定还没吃东西吧?娘给你热些早饭。”   徐文强连忙摆了摆手:“不用麻烦娘,慧敏应该早起来忙活了。”   话音刚落,张慧敏提着一把刚摘的青菜从后院走了过来。   她抬头看见他,脚步微微一顿。   眼前的徐文强年轻、结实,眉眼间还带着未被生活磨平的锐气,全然不是后来那般疲惫苍老的模样。   这正是他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心头翻涌的酸涩与感慨被她强压下去,她才轻轻开口。   “文强,你回来了。”   “嗯。”   刘红梅立刻笑着搭话:“慧敏也起来啦,正好,强子刚到家,我还说要给他弄点吃的。”   张慧敏把手里的青菜放在井台边。   “娘,我熬了粥,等下炒个青菜就能吃饭了,您也别忙活了,一起过来吃口热的吧。”   刘红梅摆了摆手:“不了不了,我就不跟你们凑一块儿了,家里还有点剩饭,我随便热热就行。你大哥等会儿还要上班。”   小两口久别重逢,自己站在这里反倒不方便。   张慧敏也不强留:“那也行,娘要是不够吃,就过来端一碗。”   “晓得晓得。”   刘红梅连连点头,又对着徐文强叮嘱了一句。   “强子,你一路辛苦,等会儿吃饱了好好歇一歇,有什么事,等睡醒再说。”   “嗯,我知道了,娘。”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厨房里飘出的淡淡热气,和天边渐渐亮起来的晨光。   张慧敏走到压水井旁,压出水来洗着青菜,一边忙活一边对徐文强说。   “你先把行李拿到堂屋去,我炒个青菜,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好。”   徐文强应了一声,弯腰将两个蛇皮袋拎起来,搬进了堂屋里。   等他再走出来,张慧敏还在压水井旁细细地洗着菜。   不多时,她把菜洗干净,放进竹篮里沥干水。   直起身对他说:“你去洗把脸,收拾一下,等我炒好菜就可以吃了。”   “好。”   徐文强点了点头,走到压水井旁洗漱。   等他收拾妥当,便坐在灶边陪着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徐文强先开口问了句:“俩娃还没醒?”   张慧敏“嗯”了一声,手里已经往锅里倒了油,火苗舔着锅底。   “炒个青菜很快的,不用等我,你先吃。”   她头也不抬地吩咐。   “煮了鸡蛋,你自己先摆上。坛子里还有榨菜,你夹一点出来配粥。”   徐文强一路奔波早就饿狠了,也不推辞,笑着应了一声就动手忙活起来。   张慧敏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   “路上也不知道买点吃的。”   “这不是想着家里有你做的饭嘛。”   徐文强嘿嘿一笑。   没一会儿,青菜就炒好了,张慧敏先把菜盛进盘子里端到桌上,自己也舀了一碗粥,跟着白了他一眼。   “喝酒抽烟你倒舍得,吃顿正经饭就舍不得。”   徐文强嘿嘿一笑,也不恼,剥着鸡蛋就往嘴里塞。   等他吃得稍微缓过来,才又开口,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高兴。   “钱昨天已经汇到你存折上了,应该过几天就能到账。”   张慧敏轻轻嗯了一声。   抬眼问他:“你这次打算在家待多久?”   “过完年再说吧,怎么,才刚回来就嫌我碍事了?”   “我就随口问问。”   张慧敏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行,问多少句都行。”   徐文强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高兴,故意卖了个关子。   “你猜猜我这次赚了多少?”   张慧敏配合地抬了抬眼。   “多少?”   “三万三!”   徐文强声音里透着兴奋。   “扣掉杂七杂八的费用,纯赚三万三。”   他顿了顿,又感叹了一句。   “搁以前自己单干,累死累活半年也就四五千。这回多亏了老板关照,我也能带人揽活干,才算真正挣到大钱了。”   张慧敏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轻声提醒。   “这钱,你还要还你大哥一部分。”   徐文强点头:“我知道,我一共给你汇了四万七。这里面有原先家里的一万,等到账了,就把大哥那五千还上。”   “哦对了,”   他又想起一事。   “青柏的工资,我也一并汇到你存折上了。他让你先帮他收着,等他回来找你拿。”   张慧敏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徐文强手下意识往口袋里一摸,这才想起兜里还揣着汇款回执单,连忙掏了出来,递了过去。   “给,汇钱的单子,你收好了。”   张慧敏接过看了一眼,随手揣进了口袋。   两人又安静吃了一会儿,徐文强想起车上的事,一脸后怕。   “这次幸亏听你的,把钱都给汇回来了。”   张慧敏抬眼:“怎么了?”   “车上真有小偷,半夜里偷偷摸过来,差点就伸到我口袋里了。我后半夜压根没敢合眼,硬撑着一直熬到下车。”   “出门在外,小心点总没错。”   徐文强咦了一声,有点不服气。   “谁能想到,我这么个壮实小伙子,他也敢动手。”   张慧敏叹了口气:“这年头小偷贼得很,就专挑你们打工回乡的人下手,心里都清楚你们身上带着钱。真等你睡着了,才不管你年轻不年轻。”   两人吃得差不多了,张慧敏便动手收拾起碗筷。   “我来洗碗吧,你别管了。锅里我烧了热水,你去后面洗个澡,好好歇一会儿。”   “好。” 第17章 温情   等徐文强收拾好衣服去洗澡,张慧敏便收拾起桌上的碗筷。   刚转身,就听见里屋传来细碎的喊声。   “妈。”   “妈妈。”   张慧敏走进卧室,徐嘉乐已经自己穿好了衣服,只是衣角有些不整齐。   她上前替他理了理,又抱起还赖在床上的徐嘉怡,给她穿衣裳。   “醒啦?”   她轻声笑道:“你们爸爸回来了哦。”   徐嘉乐眼睛一亮,兴奋道:“爸回来啦?”   “爸爸……”   “急什么,把衣服穿整齐,别着凉。”   张慧敏把女儿的衣襟拢好,牵着兄妹俩洗漱干净。   刚收拾妥当,厨房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徐文强擦着头发站在门口。   嘉乐和嘉怡一看见他,立刻齐声扑过去喊。   “爸!”   “爸爸……”   “哎!”   徐文强笑着蹲下身,一手抱起一个,将两个孩子都揽在怀里。   “嘻嘻!嘻嘻……”   两个小家伙笑得眉眼弯弯。   “有没有想爸爸?”   “想了!”   徐嘉乐大声回答。   小嘉怡也跟着点头,糯糯地重复。   “想……”   徐文强眼眶微暖,轻声道:“爸也想你们。”   张慧敏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口微微发涩。   原来在家里背上债务之前,他们也曾有过这样安稳又温暖的时光。   只是从什么时候起,日子一点点变了味?生活的压力像山一样压下来,不管怎么省吃俭用,手里的钱总是留不住,日子也一天比一天难熬。   就在这时,徐嘉乐仰着小脸,眼巴巴追问:“爸,你这次回来,有没有给我们带好吃的呀?”   徐文强闻言顿了顿,沉默了一瞬,才温声对孩子说。   “爸走得急,没来得及带,下午,爸就带你们去小卖部买好吃的。”   徐嘉乐小嘴一瘪,委屈巴巴。   “那……我的小水枪也没有了吗?”   徐文强看着儿子可怜兮兮的模样,心里一软。   笑着应道:“买!过两天上街,爸就给你买小水枪。”   徐嘉怡听得似懂非懂,只跟着奶声奶气地重复。   “买……”   他低头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   “也给嘉怡买,都买。”   张慧敏见他一脸疲惫,适时开口。   “一路折腾这么久,赶紧回屋睡一觉,中午我再叫你。”   徐文强点点头,把怀里的两个孩子放了下来。   徐嘉乐懂事地往后退了半步,徐嘉怡还拽着他的衣角,舍不得松开。   她又对着两个孩子嘱咐。   “你们乖乖吃早饭,先别吵爸爸,等爸睡醒了,再陪你们玩。”   “好……”   “好吧。”   两个小家伙应着,坐到小板凳上自己吃早饭。   徐文强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厨房。   刚到院子里,就撞见大哥徐文刚吃完早饭,推着单车准备去上班。   “大哥。”   徐文强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红塔山,给大哥散了一根。   徐文刚接过烟,往耳朵上一夹,笑着打趣。   “哟,抽上红塔山了,这是发财啦?”   “哪能啊,外面做事场面烟罢了,不抽好点,人家不把你当回事。”   “这次能在家里待多久?”   “过完年再找事了,这次可以待长一点。”   徐文刚愣了一下,抬眼看向他。   “待到过年?”   “嗯。”   徐文刚在心里粗略一算,离过年还有小四个月,当即挑了挑眉,一脸不信。   “歇那么久?还说不是发财了?”   徐文强嘴上谦虚。   “钱是赚了点,不过都是辛苦钱,风吹日晒的,跟你比不得。”   可眼角眉梢的得意,怎么都藏不住。   徐文刚笑着瞥了他一眼。   “看你那样子,怕是挣不少吧?”   徐文强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自然不会真说赚了多少。   虽说一母同胞,可毕竟早就分了家,钱财这种事,揣在自己心里才最稳妥。   徐文刚也不追着问,低头看了看时间。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晚上收工我早点回来,咱俩好好喝两杯。”   徐文强当即笑着应下:“菜我来准备,你只管过来。”   说着又朝大哥屋里喊了一声:“大嫂,你晚上也别忙活了,一家子都过来吃!”   “行。”   徐文刚笑了:“那行。”   这时,父亲徐卫国也吃完了早饭,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看了徐文强一眼,开口:“回来啦。”   “爹。”   徐文强应了一声,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递了过去。   徐卫国接过烟,轻轻点头:“在外头辛苦,回来就好好歇歇。”   徐文刚见时候不早,跨上单车:“那我先去厂里了,晚上再说。”   “路上慢点。”   “知道。”   徐文刚应了一声,单车碾过土路,朝着村口驶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徐文强对着父亲开口:“爸,我赶了一路车,先去睡一觉。”   徐卫国微微点头:“去吧。”   徐文强转身进了屋。   张慧敏收拾好碗筷,抱着昨天换下来的脏衣服,回头叮嘱道:“嘉乐,看好妹妹,别把东西弄得到处都是。”   “知道了。”   两个孩子在厨房乖乖吃着早饭,张慧敏这才端着木盆走到院里的压水井旁。   她握住铁把手,一压一抬,清冽的井水哗哗涌进盆里,很快就将衣物浸透。   她细细搓洗、拧干,一件件晾在绳上,风一吹,衣角轻轻晃动。   等忙完这茬,回头一看,嘉乐已经吃饱下了桌,嘉怡还坐在小凳上慢慢磨蹭。   张慧敏走过去,耐心把小女儿喂饱,又给兄妹俩擦干净手脸,才放他们到院子里玩耍。   她回身洗净桌上的碗筷,这才看向堂屋墙角那两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里面是徐文强从外头带回来的换洗衣物,还有一床被子。   她将干净些的衣服拣出来,叠整齐收进衣柜,脏外套和被套则一并抱去井边重新清洗,又把被子抱到绳上摊开晾晒,拍打蓬松。   这么里里外外一通忙活,半天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第18章 红塔山   张慧敏看眼墙上的钟,十一点多了,转身进厨房做午饭。   菜刚摆上桌,她朝外面喊了一声:“嘉乐,去喊你爸起来吃饭。”   徐嘉乐应了一声,撒腿就往屋里跑。   没一会儿,父子俩就一起出来了。   徐文强走到井边洗了把脸、漱了口,一进厨房就见张慧敏还在灶前忙活,就动手摆桌拿碗筷。   一家四口围着桌子吃饭,两个孩子扒着饭,叽叽喳喳的。   徐文强嚼着饭,随口说:“晚上大哥一家过来吃饭。”   张慧敏点点头:“行,等下吃完饭你去小卖部称点肉,再把那只不怎么下蛋的老母鸡宰了,晚上招待大家。”   徐文强应道:“好,听你的,你来安排。”   徐嘉乐一听,眼睛立马亮了:“吃鸡!我要吃大鸡腿!”   “鸡腿……”   张慧敏笑着说:“晚上杀鸡,让你爸给你们把鸡腿就出来。”   徐文强被俩孩子逗笑,连声应:“留,两个大鸡腿都给你们留着。”   吃过午饭,徐文强带着两个孩子出了门。   他走到压水井旁给两个孩子洗手,大嫂陈凤莲正好在一旁洗菜。   徐文强笑着打了声招呼:“大嫂,还没吃饭呀?”   “是啊,今天收拾得晚。”   “要不先来我家吃点?”   “不用了,就差炒个菜,很快的。”   “哦,那晚上你记得别做饭了,我已经跟大哥说好了,你们一家子都过来吃。”   陈凤莲笑着应了一声。   两人又随口闲聊了几句,徐文强便牵着两个孩子,往小卖部走去。   正是饭点,一路上安安静静,没遇上几个人,不多时就到了地方。   小卖部后头就是厨房,一大家子正围在桌边吃饭,热热闹闹的。   “三叔三婶。”   三叔三婶见他进来,忙放下碗筷。   “强子来了!吃过饭没有?”   “吃过了。”   “几时到家的。”   “早上六点多就到家了。”   徐文强掏出烟,给桌上的三叔、大堂哥徐春生、小堂弟徐春明各散了一支。   徐春明今年二十一,没成家,平时不爱下地,就在镇上打打零工混日子。   三叔接过烟一看,笑了:“哟,红塔山?在外面混得不错啊。”   徐文强笑了笑:“哪里,都是在外撑个面子,办事方便些。”   徐春明凑过来笑嘻嘻的:“强子哥,这烟可不便宜,你在外面肯定挣到大钱了。”   徐文强淡淡道:“都是辛苦钱,外面也不好混。”   徐春明却不当真:“再难也比在家强,在家守着几亩地能有什么奔头。我也想跟你出去闯。”   一旁的大堂哥徐春生也轻叹了一句:“还是在外头好啊,能见世面,也能挣着钱。”   他是真心羡慕。   徐春明又凑上来,半认真半玩笑地开口:“强子哥,听说你小舅子也在工地上跟着你干,我也想跟你出去闯闯。”   徐文强看他一眼,“你真想去啊?”   “那肯定,在家挣不到钱。”   徐文强如实说:“我今年不打算出去了,工地上那活儿,累得很。”   徐春明满不在乎:“能有种田累呀?”   徐文强笑了笑:“我是做泥瓦粉刷的,天天弯腰抬手,一站就是一整天,灰还呛人,比种田熬人多了。”   三叔在旁放下筷子,叮嘱徐春明:“你要是真跟你强子哥出去,可得踏实做事,别像在家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到外面没人惯着你。”   三婶也跟着搭腔:“就是,出去就得好好干,别半途而废又跑回来。”   徐春明连忙点头:“晓得,出去我肯定好好干。”   徐春生在一旁叹了口气:“他要是真走了,我就更走不开了。家里本就缺人手,再走一个,我连门都出不了。”   徐文强点点头,也明白他的难处:“这事不急,真要出去,也得等过完年再讲,到时候再看情况。”   说完这茬,徐文强才想起正事。   “三叔,给我割三斤五花肉。”   三叔一边起身拿刀一边应:“家里来客啦?”   “嗯,大哥一家过来吃饭,三叔三婶,你们也一起过来,晚上一起喝点?”   三叔笑着摆手:“不了不了,你们自家人热闹,我们就不过去了,心意领了。”   三婶也跟着劝:“就是,你们吃好就行,不用管我们。”   徐文强也不再多劝。   三叔手脚麻利,割好三斤五花肉,拿草绳一穿,往徐文强面前一递。   徐文强接过肉,又看向旁边泡着的水豆腐,对三叔道:   “三叔,再给我留两块豆腐,我忘记带盆了,等下过来拿。”   三婶在旁边一听,连忙搭话:“不用回去拿,我屋里有干净的,我给你拿个就是。”   说着转身就进了屋,很快端出个旧搪瓷盆,把豆腐装好递给他。   “先拿去用,等你下次顺路过来,再带回来就行,不着急。”   徐文强点点头:“那就麻烦三婶了。”   三叔麻利地割了两块水豆腐放进盆里。   徐文强低下头对着两个孩子放轻了声音:“嘉乐,嘉怡,你们想吃啥,自己挑。”   徐嘉乐眼睛一下子亮了,踮着脚扒住柜台边:“爸,我要唐僧肉!”   徐嘉怡抱着他的腿,细声细气地跟着哼:“爸……糖糖……”   徐文强笑了笑:“行,嘉乐要唐僧肉,嘉怡吃糖。”   三婶在一旁笑着,抽了一包唐僧肉递给嘉乐,又抓了几颗水果糖塞给佳怡。   两个娃攥着吃的,立马乐滋滋的。   徐文强把钱往柜台上一搁:“三叔,收钱。”   三叔连忙往回推:“要啥钱,拿去吃就是。”   “那不行,该多少是多少,你做小买卖也不容易。”   两人推来推去客气了半天,三叔才拗不过他,把钱收了起来。   徐文强这才一手提着串好的五花肉,一手端着装豆腐的搪瓷盆,带着两个孩子往回走。   太阳晒在身上暖烘烘的,没走几步,徐嘉怡就开始揉眼睛,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徐文强看着小女儿蔫蔫的模样,便把搪瓷盆换到拎肉的那只手上,让盆沿挂住手腕,腾出一只手,弯腰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让她趴在自己肩头。   嘉乐跟在旁边,一边走,一边小口小口吃得津津有味。   等走到家时,怀里的徐嘉怡已经睡得沉沉的,小脸蛋贴在他颈窝,呼吸轻轻的。   一进门,张慧敏就迎了上来,见徐嘉怡睡着了,连忙伸手。   “给我吧,我抱她去睡。”   徐文强侧了侧身,轻声道:“你先把菜拿进厨房收拾着,我来抱她就行。”   说着,他抱着熟睡的徐嘉怡径直走进房间,小心地把她放到床上,盖好薄被。   出来时,看见嘉乐还在啃唐僧肉。   徐文强放轻声音:“嘉乐,别吃了,先去睡一觉,睡醒了再吃。”   嘉乐有点舍不得,却还是点了点头。   徐文强摸了摸他的头,把他也带到床上躺好,又掖了掖被角,才轻手轻脚退出来,带上了房门。 第19章 夫妻夜话   日头偏西,徐文强挽起袖子走进厨房,先往大铁锅里舀了几瓢井水,又往灶膛里填了几把干柴,点起火开始烧热水。   等水烧得咕嘟作响,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往院子角落的鸡圈走去。   “慧敏,咱捉哪只鸡?”   鸡圈里十几只鸡正刨着食,咯咯地叫个不停。   张慧敏在压水井边洗着菜,听见声音便擦了擦手上的水,走过来往鸡群里扫了一眼,伸手朝中间一指。   “就捉那只,鸡冠子缺了一小块的那只老母鸡。”   徐文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一只毛色发旧的母鸡,鸡冠缺了一小块,蔫蔫地缩在角落里。   他钻进鸡圈,一伸手就扣住了鸡翅膀,老母鸡只象征性扑腾了两下,便安分下来了。   “行,就这只。”   他把鸡拎到压水井旁,张慧敏转身回厨房端来滚烫的开水,两人配合烫鸡拔毛,动作麻利得很。   婆婆刘红梅听见院子里的动静,从隔壁屋子走了出来,笑着搭了句:“今儿个舍得杀这老母鸡啦?怎么不挑只公鸡?”   “娘,这只早就不下蛋了,留着也是白糟蹋粮食。正好文强回来了,晚上叫上大哥一家,热热闹闹吃顿饭。”   徐文强蹲在边上拔鸡毛,跟着笑了笑:“是啊娘,在外头吃啥都不香,就惦记家里这碗鸡汤。”   刘红梅点了点头:“也是,这鸡养得久,炖出来的汤才够鲜。”   几人说着话,徐文强把收拾干净的鸡端进厨房,往案板上一放,菜刀落下去笃笃笃响,块头剁得均匀,很快就准备下锅慢炖。   灶膛里的火一烧,屋里慢慢飘起鸡汤的香味,勾得人直咽口水。   没多会儿,院门外就响起脚步声、说话声——放学的娃、下工的大人,都陆陆续续回来了。   天刚擦黑,堂屋里两张八仙桌拼在一处,菜都上齐了。   中间一大碗炖得金黄的老母鸡汤,边上摆着粉蒸肉、时蔬炒腊肉、葱花煎蛋、炒菜心、焖豆腐、炒豆角,还有一碟下酒必备的花生米。   徐文强拿出自酿的米酒,给父亲和大哥一一倒满,父子仨边喝边聊,说说地里的庄稼,讲讲工地上的辛苦,一屋子热热闹闹。   等吃完饭收拾妥当,天已经全黑了,村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虫鸣。   屋里点着一盏昏黄的电灯,两个娃洗漱完早爬上了床,凑在床头玩闹。   徐嘉乐凑在妹妹跟前,不知道小声嘀咕了句什么。   小丫头气得鼓起了腮帮子,伸手使劲推了哥哥一把,可她那点力气根本推不动。   这下委屈劲儿一下子上来,小嘴一瘪,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徐嘉乐一见妹妹哭了,立马慌了,小手忙去捂她的嘴,又急又怕:“别哭别哭,哥不逗你了,你别哭,妈该骂我了……”   张慧敏刚洗完澡,坐在椅子上擦着湿头发,脸上带着刚洗完澡的清爽。   徐嘉怡瞥见妈妈在旁边,哭声立刻拔高了几分,小身子一抽一抽的。   若是搁前世,她早放下手里的东西,急着去哄劝拉扯,可现在她只当没听见,手上擦头发的动作一下都没停。   她如今是看明白了,小孩子的官司最是难断。   哄了女儿,儿子便觉得当妈的偏心。哄了儿子,女儿又暗自委屈。   越是急着哄劝,两个孩子越会把哭闹当成拿捏人的法子,久而久之争东抢西,兄妹间的情分也淡了。   前世她只当是兄妹俩天生性子不合,如今才算真正活明白了。   很多嫌隙,本就是做父母的,在一次次偏袒与纵容里,慢慢养出来的。   更何况这乡下人家,哪家不藏着点重男轻女的心思?   从前她也免不了俗,总觉得儿子要金贵些,对女儿难免疏忽。   可如今再看,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男孩女孩哪有什么不一样。   她不吭声,也不偏袒。   果然,没一会儿功夫,徐嘉怡哭累了,见没人搭理,自己抽搭着停了声。   徐嘉乐见妹妹不哭了,又小心翼翼凑了过去,两个小脑袋挨在一起,转眼就又黏糊地和好了。   徐文强推开虚掩的房门,走进来反手就把门关上,咔嗒一声落了锁。   见两个孩子还在床上小声叽叽喳喳闹个不停,他径直走到床边,坐了下来,“都几点了,还在闹,快睡觉。”   张慧敏听他这口气,抬眼白了他一眼。   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人哪里是催孩子睡觉,分明是没安好心。   徐文强只当没看见,陪着两个小的说了几句,哄着他们闭眼。   张慧敏把头发擦到半干,就坐在一旁等着,直到头发彻底干透,才上床躺下。   两个孩子早已睡沉,呼吸轻浅均匀。   徐文强见她躺好,悄悄往她身边凑了过来。   张慧敏推开他:“跟你说个事。”   徐文强眼底带着笑意:“你说。”   “明天得空,你在厨房旁搭个洗澡棚子。”   徐文强微微一怔:“怎么突然想起弄这个了?”   “老在堂屋洗,弄得满地湿哒哒的,也不方便。”   他应了一声,微微侧过身,往她这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我在外头天天都想着你。”   “孩子都在旁边呢,你也不害臊。”   徐文强伸手揽住她的胳膊,目光温烫,压低声音:“都这么久不见了,你就不想?”   张慧敏斜他一眼,脸颊泛红,声音压得更低, “想不想的,也不看看现在啥情况。”   “那我也没法子。”   徐文强低声嘟囔,带着点抱怨,“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连跟你亲近会儿都不行。”   张慧敏心里软了,却还是嘴硬地戳了他一下:“急什么,就不能忍忍?”   “要真图方便,你干脆一次性弄好,把这屋中间隔开,再打一张床。”   话没说得太明白,可两人心里都懂。   徐文强愣了愣,琢磨过味儿来,眼睛立马亮了。   “成,都听你的!洗澡棚、隔屋子、打新床,我明天一早就动手,件件都给你办妥当!”   “那就老老实实睡觉,把灯关了。”   徐文强笑着应了声,伸手一拉灯绳,屋里瞬间暗了下来。   四下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挂钟滴答的声响。 第20章 哄娃   第二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公鸡就扯开嗓子叫了起来。   徐文强在工地熬惯了早工,生物钟早就钉得死死的,再也躺不住。   他轻手轻脚起身套上衣裳,推开房门走到院子里。   他先去厨房烧了锅热水,又拿起墙角的扫帚,把院子里里外外扫得干干净净。   张慧敏也跟着醒了,推门出来时,正看见男人弯腰扫地的背影。   “怎么起这么早?”   徐文强直起腰:“睡不着,惦记着你说的洗澡棚和隔房间,趁早弄完省心。”   张慧敏瞥他一眼,故意拆台:“我看后面那个才是你的重点吧。”   徐文强抿嘴绷住笑:“我这不都听你的,赶紧把活干妥当。”   “我才不信你的鬼话。”   张慧敏轻轻啐了一句,眼里却全是笑意。   他们家住的本就是红砖瓦房,墙实地面宽,用不着推倒重盖。   这年代村里房子都盖得宽敞,在卧室中间隔开,就能多出两间卧室。   再在厨房旁搭个封闭的洗澡棚,日子就能过得体面又舒坦。   “后院柴房还剩几块木板,你等下去后山砍几根竹子回来,洗澡棚就能先搭起来。”   徐文强放下扫帚,走到压水井旁,压出凉水往脸上胡乱抹了两把,瞬间清醒了不少。   “我今天直接去镇上拉点砖头回来,一步到位,省得以后再折腾。”   张慧敏点点头:“那也行,你看着办。”   没过多久,她把早餐煮好,屋里立刻传来孩子迷迷糊糊的声音。   “妈……妈……妹妹醒了。”   张慧敏扭头看向身边的徐文强,笑着推了他一把。   “你娃醒了,还不快去伺候他们穿衣洗漱?”   徐文强愣了愣,一脸茫然。   “我去?”   “不然呢?”   张慧敏白了他一眼。   “你听听,俩孩子一睁眼先喊的是我,半点儿没想起你这个当爸的。”   徐文强还理直气壮:“小孩子嘛,醒了自然都是找妈的。”   “说明你一年到头在外打工,跟孩子聚少离多,父子关系自然生分。”   张慧敏语气软了下来。   “趁着这回在家,多陪陪他们,拉近拉近关系,别让娃跟你生疏了。”   “是……是这个理吗?”   徐文强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刚说完,对面大哥家的徐家宝怯生生地喊了声:“爸……爸……”   “你听听。”   张慧敏趁热打铁。   “家宝天天黏着你大哥,父子俩多亲。你也赶紧去,晚了咱娃该闹哭了。”   话音刚落,屋外就传来徐文刚拔高的嗓门。   “作业又抄别人的?我看你是皮痒了!”   紧跟着是徐家宝带着哭腔的求饶。   “爸,别打了,我再也不敢了!”   徐文强被这一闹,更没底了,挠了挠头。   “……好吧。”   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   张慧敏看着他一脸懵圈的样子,心里暗暗好笑。   果然应了那句,心疼男人倒霉八辈子。   她就是要让他多参与带娃、多动手做事,好好体会操持家里的辛苦,别总当甩手掌柜。   徐文强磨磨蹭蹭进了屋,没一会儿就传出一阵手忙脚乱的动静。   徐嘉乐自己会穿衣服,可扣子总扣得歪歪扭扭。   徐文强看着别扭,伸手过去帮他整理。   刚弄好这边,小女儿又抱着他的胳膊哼哼唧唧。   他耐着性子把徐嘉怡抱起来,笨手笨脚给她穿好衣服,想给她扎两个小辫子。   可手上力气没个轻重,刚扯了两下头发,小丫头立刻疼得眼圈一红,“哇”地哭了出来。   “疼……妈妈……痛痛……”   “哎哟哎哟……不哭不哭……”   徐文强顿时慌了神,哄也哄不好,理也理不顺,眼看时间一点点过去。   他只能抱着哭唧唧的女儿,手足无措地走到厨房门口,苦着脸朝张慧敏求救。   “慧敏,快来搭把手,我实在是弄不来这些……”   张慧敏回头一看,又好气又好笑。   这人就是这样,顾家是顾家,重活累活也从不含糊。   可一沾到带孩子的事,就只会闲时逗弄两下,总以为养娃都是轻巧事。   甚至觉得孩子有口吃的就能长大,哪里真正懂她日夜操劳的琐碎与辛苦。   上辈子是这样,这辈子,她偏要让他慢慢改过来。   她走上前接过女儿,轻轻揉着孩子被扯疼的头皮,嘴上却没饶他。   “现在知道,在家带娃也不是件轻松事了吧?”   徐文强摸了摸鼻子,老老实实点头。   “知道就好,孩子又不是我一个人的。”   “好好好,都听你的。”   徐文强满口答应,语气里半点不耐烦都没有。   两人收拾好孩子们,一家人坐在桌边吃早餐。   吃到一半,张慧敏忽然开口。   “对了,你今天去镇上拉砖,顺便跟大哥说一声,让他在厂里帮忙定做一张床。”   徐文强抬头:“定做床?杂物房不是还有床吗?”   “就那种两块木板搭的床?你能放心?晚上掉下床都没人知道。”   “好吧!那是定做什么样的?”   “俩孩子慢慢大了,挤一起不方便,我想做一张上下床。”   张慧敏放下筷子。   “下面做成一米五宽,现在兄妹俩小,可以先一起睡在下铺。上面留一米二,床铺周围都装上一圈可拆卸的木板护栏,安全牢靠。   等孩子再大些,直接把上铺给哥哥睡。楼梯做成抽屉式的,能装东西,孩子爬着也稳当,平时还能在上头玩耍放玩具。”   徐文强听得眼睛一亮,满脸惊奇。   “这床样式怪新鲜的,你还会琢磨这个?”   张慧敏不动声色。   “之前在电视上见过一回,觉得合用。这种款式现在没地方买,只能定做。”   徐文强想了想:“要不别麻烦大哥了,直接叫咱爹做。他本来就是木工厂退休的,手艺比厂里还好,知根知底,用料也实在。”   张慧敏心里一喜,嘴上顺着他。   “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是怕累着爹。”   “累不着他,闲着也是闲着。”   徐文强笑了笑:“到时候我再给咱爹搭把手,不用一个星期,很快就能做好。先量好尺寸、备齐木料,做起来快得很。”   张慧敏点头:“那行,等你拉完砖,咱们一起量好尺寸,我把图纸画出来,直接拿给爸。”   徐文强满口应下:“没问题,都听你的。”   张慧敏看着他起身要走,想起一事。   “你去镇上拉砖,身上钱够不够?”   徐文强摸了摸衣兜。   “够,还有呢。”   他扒拉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筷就起身忙活。 第21章 父子同行   他刚起身,桌边的徐嘉乐眼睛立马亮了,小半碗粥三口并两口往嘴里扒,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慢点吃,别呛着。”   张慧敏伸手拍了拍儿子的后背。   徐文强没留意这边,径直走进杂物房,推出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   他弯腰捏了捏车胎,气还算足,又把车子推到压水井旁,蘸湿旧布块,擦去车架上的灰尘。   徐嘉乐一看车子推出来,立马放下碗筷,从板凳上蹦下来,小短腿噔噔噔跑过来,一把抱住自行车大梁。   “爸!爸!你要去镇上啊?”   徐文强手上的动作一顿,低头瞅着儿子:“嗯,去拉点东西。”   “我跟你一起去呗!我好久没去镇上了,我也想去玩!”   这边动静一大,坐在饭桌前的徐嘉怡也跟着往外瞧。   一看哥哥要跟着爸爸出门,立马伸着小手扑腾,嘴里奶声奶气地喊:“要…要去…妹妹也要去…”   说着就往桌边滑,急得小脸蛋都红了。   张慧敏一把捞住小丫头,点了点她的额头,哭笑不得。   “你去什么去?饭都没吃饱,粥才喝了几口,路都走不稳,跟着去添乱吗?”   徐嘉怡小嘴一瘪,眼圈瞬间有点红,委屈巴巴地望着她,还不停念叨。   “要去…要跟爸爸…跟哥哥…”   “听话。”   张慧敏耐着性子哄。   “爸爸跟哥哥是去干活,不是玩。你在家跟着妈妈,妈妈给你拿好吃的,等他们回来好不好?”   徐嘉乐也在一旁帮腔:“妹妹乖,你在家等着,哥回来给你带糖!”   妹妹要是也跟着去,爸爸肯定不肯,到头来两人都去不成。   小丫头似懂非懂,揪着妈妈的衣服,总算不闹着要走了。   父子俩这边还在拉扯,对面堂屋门口,公公徐卫国刚吃完早饭,搬了个小板凳坐着抽旱烟。   看见这热闹的一幕,老人慢悠悠磕了磕烟灰。   “强子,要出门啊?”   “爹。”   徐文强停下手里的活,应了一声。   “我去镇上买点儿砖头,打算在厨房边上搭个洗澡棚,往后洗漱也方便。”   徐卫国眉头一抬:“买砖头?后院柴房不是堆着不少旧砖木料吗?还用得着花钱买?”   “我不光搭洗澡棚。”   徐文强笑着解释。   “卧室那边,我想直接用砖隔成两间,往后孩子住着也宽敞。反正都要用,干脆一趟拉够,省得来回跑。”   徐卫国闻言点点头,吧嗒抽了口烟,没再多说。   徐文强又接着开口:“对了爹,还有个事跟你说。我想给俩孩子做一张上下床,省得挤在一张床上不舒服。”   “床?”   徐卫国抬眼,语气爽快。   “那有啥难的,我会做,木料我来出,保证给孩子做得结结实实。”   “不是普通的架子床。”   徐文强挠挠头,有点说不上来具体样子。   “样式是慧敏琢磨的,有点特别。等我把砖拉回来,量好尺寸,再跟您细细说,您一看就明白了。”   “行。”   徐卫国一口应下。   “啥样式我都能做,你们尽管说。”   这边商量妥当,徐嘉乐还拽着徐文强的衣角不撒手。   “爸,带我去吧……我真的听话……”   徐文强被缠得没辙,又看儿子实在期盼,终于松了口。   “行,带你去。坐前面扶稳了,敢乱动下次再也不带你。”   “好嘞!”   徐嘉乐瞬间蹦起来,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   徐文强收拾好自行车,抬头冲着厨房里喊了一声:“慧敏,我去镇上拉砖了!”   张慧敏抱着徐嘉怡走出来,叮嘱:“路上慢点开,看好嘉乐,别让他在车上乱晃。”   “知道了。”徐文强应声。   他转身弯腰,把徐嘉乐抱起来,放在二八大杠前面的横梁上,又伸手轻轻夹住儿子两侧,怕他滑下去。   “扶好车杠,头别乱伸,手别碰车轮。”   “嗯!我晓得!”   徐嘉乐身子坐得笔直,小手紧紧抓着车杠,一脸神气。   徐文强长腿一跨,坐上车座,脚一蹬,自行车便稳稳地往村口骑去。   刚出村口,就碰见扛着锄头往地里去的李婶子。   她跟徐文强家是出了五服的本家亲戚,论辈分也得叫一声婶,却是村里出了名的大嘴巴。   不管啥事,只要进了她的耳朵,用不了半天,就能传遍整个村子。   “强子,带娃去镇上啊?”   徐文强放慢车速:“是啊婶,去拉点砖头,家里收拾收拾。”   “哟,日子过得越来越上心了,好事啊!路上慢点!”   “好嘞,您慢忙!”   一路顺着土路骑,风轻轻吹着,徐嘉乐东瞅瞅西看看,新鲜得不行。   没多久就到了城郊,徐文强先骑车往砖场去。   老板见有人来,立马迎上来搭话:“要订砖?”   “砌一面隔墙,再搭个洗澡棚,你帮我估个够数的量。”   老板心里粗略一算,开口道:“行,我给你备足,保证够使,一共两百四十七块钱。”   徐文强听着价钱合理,当下也没多磨叽,直接从兜里点出钱,全款付了。   “砖先放你这儿,我等下叫个车过来拉。”   “放心,给你留好,谁来我都不卖。”   订好砖,父子俩才骑车往镇上街口去。   刚进街口,徐嘉乐一眼就盯上了小摊上的塑料小水枪,眼睛都亮了。   “爸!爸!你快看!水枪!我要那个!”   徐文强扫了一眼,皱皱眉:“买那个干啥,净玩水,弄湿衣服。”   徐嘉乐立刻垮起小脸:“我就要嘛……家宝哥都有……”   徐文强故意板起脸:“出门前咋说的?你不是说你最听话吗?”   徐嘉乐理直气壮:“那你也答应我买水枪了!你说话不算数!”   徐文强愣了一下,还真想起来有这么回事。   自己理亏,只好软下来:“……行吧,买。就这一回啊,下次不许闹。”   “好!”   就在这时,徐嘉乐瞥见摊子边上摆着几只软胶小黄鸭,伸手轻轻一捏,鸭子就“叽”一声叫,再捏一下,又叫一声。   他手里攥着刚拿到的小水枪,犹豫了一下,忽然灵机一动。   “爸!爸!你再给妹妹也带一个吧!买这个小黄鸭,给妹妹!”   徐文强一想也是,掏钱给他买了小水枪,又顺手拿了只软胶小黄鸭。   徐嘉乐一手水枪、一手小黄鸭,攥得紧紧的,笑得合不拢嘴。   买回去,等妹妹玩腻了,还不都是他的。   买好玩具,旁边街道就是卖建材的小店,徐文强径直走了进去。   “老板,来四袋水泥,再给我装半车沙子。”   “好嘞!”   水泥沙子也一并付了钱,说好等下一起拉走。   徐文强想着灯和线也该换一换,干脆带着徐嘉乐拐进旁边的五金店。   “有灯线和灯泡吗?给我拿一截线,再拿两个灯泡。”   “有,都有。”   他挑了段粗实耐拉的电线,又拿了两个灯泡,心里盘算着,等回去把线牵到新隔出来的房间,再拉到洗澡棚,夜里也能亮堂堂的。   东西都置办齐了,徐文强才去街口找拖拉机。   车主一看是拉砖、水泥加沙子,问清楚地方,报了个运费价。   徐文强觉得价钱实在,当即应下。   “行,跟我去砖场装货。”   等拖拉机装好货,他带着嘉乐骑上二八大杠,骑在前面引路。   乡间土路坑洼不平,他骑得缓慢稳妥,领着身后一车建材往村里去。 第22章 洗澡间   自行车一进院子,徐嘉怡远远就看见了,立刻伸着小手往这边扑。   “哥哥!哥哥!”   屋里早收拾妥当,张慧敏把衣服、被子一叠叠归进蛇皮袋。   等会儿要砌墙隔房间,床、柜子、缝纫机、桌子都得挪去堂屋,先凑活几天。   听见车响,她擦了擦手迎出来。   “回来了?”   徐文强把车撑稳:“嗯,东西都拉回来了。”   徐嘉乐不等车停稳,就从前杠溜下来,噔噔噔跑到妹妹跟前,把小黄鸭往她手里一塞。   “妹妹,给你买的小鸭子,一捏就叫。”   徐嘉怡小手一把抓住软乎乎的小黄鸭,轻轻一捏。   “叽——”   她先是一愣,跟着咧开嘴咯咯直笑,抱着鸭子不肯撒手,半点闹脾气的模样都没有。   徐嘉乐把玩着小水枪,一会儿又凑过去看妹妹的小黄鸭,眼神时不时瞟过去,心里痒痒的。   徐文强站在一旁看着,嘴角不自觉往上扬。   还是儿子心细,不然小丫头指不定又要瘪嘴。   说话间,拖拉机缓缓开进院子。   徐文强挽起袖子:“爹,咱俩搭把手,把东西卸下来。”   徐卫国正在院里刨木头做木门,隔房间少不得这个。   他应了一声,走过去敲了敲砖面。   “料子不错,结实。”   没一会儿,父子俩就把红砖、水泥、沙子一件件卸完,码得整整齐齐。   张慧敏从厨房端来两碗凉开水:“先歇歇,别喝生水。”   两人仰头咕咚几口灌下。徐文强摸出烟,递一根给徐卫国,自己也点上,慢慢抽着缓气。   张慧敏接过空碗:“等会儿我跟你们一起,把床和柜子挪到堂屋去。”   徐文强抽了口烟,摇头:“不用,我跟爹俩就行。你中午多炒两个菜,我们搬完正好吃饭。卧室都收拾好了?”   “都装蛇皮袋里了。”   “行。”   “那我去准备午饭。”   张慧敏转身进了厨房。   烟抽完,徐文强踩灭烟蒂,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   “爹,咱动手吧,把卧室里的东西都挪到堂屋去。”   徐卫国应了声,跟着起身。   父子俩一前一后进了屋,抬床、搬柜子、挪桌子,没一会儿就把东西全搬到堂屋里。   等收拾妥当,张慧敏在厨房里也忙得差不多了。   徐文强擦了把汗:“我去把娘叫过来,一起吃饭。”   他转身去了隔壁,不多会儿就把婆婆刘红梅请了过来。   一家六口围坐在八仙桌旁,饭菜热气腾腾。   婆婆刘红梅一眼就瞅见院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红砖和沙子。   “我听你爹说,你们要搭个洗澡棚?”   张慧敏笑着应:“是啊娘,老是在堂屋擦洗,提来提去的,弄得堂屋湿哒哒的,也不方便。搭个专门的洗澡房,干净利索。”   “好,好,早就该弄了。”   刘红梅点点头,又看了眼那堆砖。   “不过我看砖头有点多了吧?”   徐文强端起碗扒了口饭:“我个子高,不建高点,进去弯腰低头的难受。”   徐卫国扒了一大口饭,含糊应着:“直接一步到位弄宽敞点,以后用着也舒服。”   刘红梅一听笑了:“那行,你们看着弄。对了,柴房里头不是还堆着之前盖房剩下的瓦吗?到时候直接铺上去就行,不用再花钱买了。”   徐文强应道:“娘,我记着呢,等会儿就去搬出来用。”   一顿家常饭吃完收拾干净,徐文强这才和徐卫国准备工具,开始砌墙。   红砖一层层往上起,不一会儿就立起了一面整整齐齐的隔断墙。   高度跟屋里原先的墙齐平,左侧连门框一并砌好,周周正正。   卧室隔断墙一弄好,徐文强歇都没歇,转头就在厨房旁边搭起洗澡房。   三面红砖砌得笔直,高度两米五上下,他站直身子也不顶头、不憋屈。   又和父亲一道,把柴房里剩下的旧瓦搬过来,一片片铺在顶上,压得严实,风刮不进,雨漏不下。   等墙和顶全都弄妥当,他才拌上稠水泥,开始抹地面。   拿着抹子把水泥刮得平平整整,边缘稍稍往外斜一点,水能顺利流出去,不会积在屋里。   “差不多了。”   徐文强直起腰,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徐卫国抬头看了看天色:“成了,这下干净又利索。”   一个简简单单、却结实好用的洗澡房,就这样立在了厨房边上。   夕阳一沉,天很快就擦黑了。   大嫂陈凤莲收工先一步回来,一进院门就往井边走,蹲下身洗锄头上的泥。   她这边刚搓了两下,大哥徐文刚也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进了院子,把车往屋里推好。   陈凤莲一抬头,一眼就瞥见了对面厨房边上那间崭新的小房子,心里好奇,便起身走了过去,笑着开口搭话。   “中午就看见院子里堆了一堆砖头,原来是用来建洗澡房的啊。”   徐文强正在做收尾打扫,听见声音回头应了一声:“嗯,下午跟爹一起搭起来的。”   徐文刚刚下班回来,还不知道院里发生了什么,听见对话也跟着走了过来。   陈凤莲围着洗澡房看了一圈,又抬头比了比高度。   她家那洗澡棚虽说只是木板钉的,可在村里也算体面了。   不少人家连个棚子都没有,还都是在堂屋、厨房擦洗。   可眼前这间红砖房,又高又宽敞,看着就敞亮。   她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看着真不错,比我们那个大多了。”   徐文强笑了笑,语气实在:“嗯,弄高一点,人站直也不憋屈,洗澡不受罪。”   徐文刚也跟着打量了几眼,忍不住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这个高度舒服多了。”   就在这时,屋里的灯亮了,张慧敏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过来。   “文强,收拾好了就准备吃饭了,把爹娘一起喊过来吃。”   徐文强应了一声,转头又客气招呼。   “哥,嫂,你们也一起,别忙活了。”   陈凤莲连忙摆手:“不了不了,娘那边都煮好了。”   徐文刚也跟着摇头:“你们吃吧,我们也回去弄饭了。”   徐文强也不强留,点了点头,便往爹娘那边走去。   一进门就跟刘红梅说喊他们过去吃饭。刘红梅笑着摆手:“这边我都已经煮好了,就不过去了,让你爹过去就行。”   徐文强见娘不愿意,也没再劝,回头喊上徐卫国,一起回了这边屋子。   张慧敏见只有公公一人过来,便明白过来,没再多问,手脚麻利地把菜一一端上桌。 第23章 新床安家   吃过饭,两个孩子拿着新得的玩具,蹦蹦跳跳去隔壁找徐家宝玩了。   张慧敏从屋里拿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纸,在桌上铺开。   “文强,爹,你们过来看看。”   徐文强和徐卫国凑过去一瞧,是张手绘的图纸,线条清清楚楚。   “我想给嘉乐嘉怡打一张上下床,”   张慧敏指着图纸。   “我画了个样子,你们看看尺寸合不合适。”   徐卫国拿起图纸,越看眼睛越亮。   他干了一辈子木匠,一看就知道这设计实用、周到。   徐文强则直接拿了尺子,起身往刚隔出来的卧室里走。   量宽度,量长度,量高度,来来回回比对了几遍,又回来在图纸上稍稍改了两笔。   “宽度刚好,长度再缩五公分,进出更方便。”   他指着改动的地方。   “爹,照着这个尺寸来就行。”   张慧敏又补了一句:“等床打好了,再给两个孩子打一个柜子,专门放他们的衣服。”   徐卫国眼睛一眯,应得干脆。   “这有啥难的。我本来就是木匠出身,厂里那些精细活儿都干过。材料咱们院里也有,明天我就动手,一样一样给你们做齐。”   徐文强把图纸折好,递给父亲。   “那就麻烦爹了,明天我给你搭把手。”   “一家人说什么麻烦。”   徐卫国把图纸揣好,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用料和工序。   一晃不到一个星期,徐卫国就按着量好的尺寸,把架子床的木料全都裁好、刨光、打磨顺滑。   新隔出来的小卧室墙面也已经干透,方方正正的。   徐卫国和徐文强父子俩在小卧室里搭装,将床架、铺板、抽屉式楼梯一一拼合固定,没多大一会儿,一张上铺一米二、下铺一米五,还带抽屉踏步的架子床,就扎扎实实拼接好了。   边角全都磨得圆润光滑,摸上去一点不扎手,结实又耐看。   徐卫国本打算刷上清漆,干得快、亮度也好。   张慧敏看着新床,提醒了一句。   “爹,这床是给孩子们睡的,工业漆味道重,孩子还小,我怕熏着他们。”   徐卫国愣了一下:“不刷漆可不行,木头容易受潮发霉,用不了多久就坏了。”   徐文强也在旁边接话:“是啊,不刷点东西,风吹日晒再受潮,这床用不长。”   张慧敏顺势接了一句:“以前老法子不都是用桐油吗?天然又温和,对孩子也好。”   徐卫国一拍脑门,顿时笑了。   “你看我这记性,忙得都忘了!我屋里还存着小半桶熟桐油,还是去年剩下的,一直没舍得用,我这就去拿来。”   张慧敏没再多说,心里却松了口气。   还好她知道老辈人会用熟桐油,不然她还真想不起来还有这么温和的东西。   比起后世那些气味刺鼻的化工漆,这天然的桐油只要开窗晾上两三天,等彻底干透再让孩子睡,她也就彻底放心了。   刘红梅在一旁看着,也跟着点头夸道:“还是慧敏想得细,孩子们年纪小,小心点总是好的。”   徐卫国拎着桐油回来,就在外间儿女房里慢慢刷着新做好的上下床,动作细致得很。   徐文强见这边没什么要搭手的,转头就朝张慧敏笑。   “爹这边刷着油,咱也别闲着,先把咱们的大床抬进里间去。”   张慧敏点头:“走,先抬床,床摆好了再弄别的。”   两人一前一后抬着床进了里间卧室,张慧敏在后面不停指挥。   “慢点慢点,往这边一点,对——这边!”   徐文强站得太靠后,挡住了她看好的位置。   张慧敏立刻喊:“你人出来呀!别站在里面,都挡住位置了!”   “好好好,我出来。”   “就靠着这面墙放,贴紧隔墙摆,方向摆正。”   “这样?”   “再往这边一点点,对齐了。”   “这下呢?”   “行,放!”   床稳稳落地摆好,张慧敏白他一眼。   “就站在里头挡得严严实实,我怎么看得齐不齐?”   徐文强嘿嘿一笑,又跟她一起抬衣柜。   “柜子呢?放哪儿?”   “柜子也放这屋里,摆在床对面那侧,别挡窗户,拿东西也方便。”   两人合力把柜子搬进去摆好,位置刚刚好。   徐文强出来后,自己去搬缝纫机。   “这个放哪里?”   张慧敏指了指堂屋窗边。   “就摆堂屋这边,不用往卧室搬,搁窗边就行,光线亮。”   “这儿?”   “再往这边一点,对——这边!”   “这样行了?”   “嗯,刚好,就放这吧。”   徐文强摆好,故意逗她:“你这指挥得一套一套的,以前也没见你这么会摆弄。”   张慧敏斜他一眼:“房间改了不得重新调整一下位置。”   “是是是,都听你的。”   徐文强笑着服软,又去搬桌椅。   “你说放哪儿就放哪儿,咱家你说了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吵闹闹、手上却麻利得很。   等所有东西全都归置妥当,原本宽敞的大卧室隔成了两间小房,地方紧凑了,却被他们收拾得整整齐齐。   屋里收拾妥当,窗外的日头也渐渐西斜,把窗棂映得暖黄。   张慧敏去准备晚饭,很快香味飘得满院都是。   两个孩子在外面玩够了,满头大汗地跑回来,一进门就直奔房间里去。   徐嘉乐眼睛最尖,拽着徐嘉怡,小短腿“噔噔噔”就往新床那边冲。   徐文强眼疾手快,一步上前拦住两个小家伙。   “慢点跑,别碰!刚刷上桐油,还湿着呢,碰不得。”   嘉乐立刻停住脚,仰着小脸好奇地问:“爸,那是啥呀?”   徐嘉怡攥着哥哥的衣角,小脑袋一歪,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那张新床。   张慧敏这时从厨房那边走过来,笑着喊:“别围着看了,晚饭做好了,先吃饭。”   “这是爷爷给你们打的上下床,以后你跟妹妹一起睡这里,下面睡俩人,上面还能玩耍。等你再大点儿,就能自己一个人睡上铺了。”   徐嘉乐一听,立刻挺起胸脯,语气满是骄傲。   “我现在就能一个人睡!不用等长大!”   徐文强被儿子逗笑,揉了揉他的头顶。   “行,有志气。等过两天桐油彻底晾干,没味儿了,你就跟妹妹睡新床。”   嘉乐乐得直蹦跶,眼巴巴盯着新床,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张慧敏站在门口听着,看着他那急吼吼的模样,忍不住没好气地轻哼了一声。   “别光站着了,都过来吃饭。”   虽说公婆平日里跟着大哥过,但这几天徐卫国过来帮忙打床,自然都在这边吃饭。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桌上的菜不算丰盛,却样样热气腾腾,透着烟火气。   徐卫国喝了一口酒,看向张慧敏,语气里满是满意。   “这床打得值,比我原先想的还要合用。你那图纸画得细致,心思又周全,将来两个孩子住着也舒坦。”   张慧敏笑了笑:“都是爹手艺好,我也就是纸上画画样子,真正出力的还是您。”   徐文强在旁接了一句:“爹这手艺真没话说,这样的床,我在深市都没见过这么细致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张慧敏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想法。   家已经收拾妥当了,接下来,也该好好谋一条出路了。 第24章 赶集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屋里飘着淡淡的米粥香气。   八方桌上摆着玉米粥、咸菜、蒸红薯,都是农村最寻常的早饭。   张慧敏一家四口围坐着吃饭。   “等吃完饭,我们去一趟县里。”   张慧敏一边给嘉乐舀粥,一边对徐文强说。   徐文强捧着粗瓷碗,抬头看她:“去县里做什么?”   “查汇款。”   张慧敏低头喝了口粥:“你回来都一个星期了,之前汇回来的钱,按理说早该到账了。这几天忙着家里的事,一直没顾得上,今天空了,咱们去县里看看。”   徐文强立刻点头:“行,听你的。吃完饭我再去借辆自行车。”   吃过早饭,碗筷刚收拾停当,徐文强便出门往村中二叔家去。   两家离得不算远,也就隔了五六户人家,走几步路的事。   刚拐过一个墙角,迎面就撞见一个人。   是村里的耗子,平日里没个正经活儿,整天到处闲逛。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汗衫,见徐文强过来,先开口搭了话。   “哟,强子?你啥时候回来的?” 奇* 书*网 *w*w* w*.*3* q *i* s* h* u* .* c* o* m   徐文强跟他不算熟,可在村里低头不见抬头见,总不能装作没看见。   只淡淡应了一声:“刚回来几天。”   脚步没停,依旧往前走着。   耗子却拦在前面,笑嘻嘻地搭话:“这么急着去哪儿?晚上有空没有,凑一桌耍两把?”   徐文强眉头轻轻一蹙,语气淡得很:“不了,家里事多。”   说完,直接绕开他,加快脚步往二叔家去。   耗子站在原地,看着徐文强的背影,若有所思。   徐文强刚走到二叔家门口,就见二叔正坐在堂屋门口的矮板凳上抽烟,见他过来,抬眼笑了笑。   “强子?”   徐文强上前,递过一根烟:“二叔。”   二叔嘴上正抽着一根旱烟,见他递烟过来,笑着摆手。   “有呢有呢,我这还抽着。”   徐文强把烟往他手里塞:“拿着吧,尝尝这个,跟你那烟比,看有啥不一样。”   二叔这才收下,夹在了耳朵上。   “你小子,啥时候回来的?”   “回来一个星期了。”   “回来一个星期了?”   二叔眉头一挑,带着点埋怨。   “回来这么久,影子都没见着一个。”   徐文强自己叼上烟,咔嗒一声打着火机,点着了烟。   “这几天家里事多,忙着收拾屋子,没腾开手。今天想去趟县里,跟您借下车。”   二叔眼睛往他手上的打火机瞟了一眼,笑着打趣:“行啊,出去一趟就是不一样,都用上高档货了。”   徐文强笑了笑:“外面带回来的。”   二叔把手里的旱烟在门槛上磕了磕,扭头冲堂屋里努了努嘴。   “在里头呢,气是足的,直接骑走。”   “行。”   徐文强应了一声。   转身进堂屋把自行车推了出来。   “二叔,我先走了。”   “路上慢点!”   徐文强骑上车,一路往家赶。   刚进院子,就看见张慧敏正蹲在地上,给自行车后座绑儿童小座椅。   细细的竹篾编的,带一圈小护栏,是专门给徐嘉怡坐的。   徐文强支好车:“弄好了?”   张慧敏抬头笑了笑:“快了,绑结实点。”   “你扶稳车,我再系两道绳。”   她把麻绳狠狠拉紧,打了个死结,晃了晃确认牢靠。   徐嘉乐扒着门框看,眼睛发亮:“妈,我也要去!”   张慧敏笑着应道:“你坐你爸那辆车前面,妈骑车带着妹妹,咱们一人骑一辆,方便买东西。”   一切收拾妥当,两人各自推着车出了门。   徐文强先把徐嘉乐抱到自行车前梁上坐稳,叮嘱他抓牢车把,张慧敏则小心翼翼将徐嘉怡放进后座的竹编小座椅里,系好护绳。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上村道,朝着县城的方向而去。   十月底的风已经有些凉,路边的稻田早就收割干净,田地里只剩下一片短短的稻茬。   两人一路不紧不慢,骑了近一个钟头,才进了县城。   到了县城,两人先去了银行。   自行车就停在银行门口的墙根下,徐文强顺手锁好,才和张慧敏一起进去。   营业厅大家都在柜台前排队。两人排了一会儿,就轮到了窗口。   张慧敏抱着徐嘉怡,凑到柜台前,把存折递了进去,徐文强就站在她身边,牵着徐嘉乐。   柜员接过存折,查了外地汇来的钱,又加上原本的余额,噼里啪啦一算,在存折上打出一行新数字。   余额:50050.00   柜员一看这笔钱,再抬头打量眼前这一家人。   穿着普通的旧衣裳,完完全全是农村来的,可存折上的数字却不小,心里忍不住暗暗吃惊,实在想不通这两口子是怎么挣下这么多钱的。   张慧敏心里稳了,转头轻声问徐文强。   “你身上还有钱吗?”   徐文强应道:“还有一百多,够用。”   张慧敏点点头,对着窗口说:“取五千五。”   柜员点好钱递出来,又在存折上打好取款记录。   张慧敏接过钱,先把整整五千块抽出来,递给徐文强。   “这五千你收好,等回去还给大哥。”   徐文强连忙接过,应了一声,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剩下的五百块,和存折一起揣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又轻轻按了按。   走出银行,张慧敏骑车顺着街慢慢走,没先去布店,反倒拐进了卖鞋的铺子。   县城里最常见的就是胶鞋、布鞋和解放鞋。   她给徐文强挑了双结实的黑布鞋,嘉乐、嘉怡各一双软底小布鞋,自己也拿了双耐穿的方口黑布鞋。   柜台后的老板娘看着他们一口气买四双,眼睛都亮了几分,笑着搭话。   “哟,一家子都换新鞋啊,日子过得真红火。”   张慧敏笑了笑没多言,这才只是刚开始。   买好鞋,一家人才往布店去。   一进店,满屋子布料扑面而来,的确良、灯芯绒、棉布、化纤料摆得齐齐整整。   张慧敏目光一扫,心里早有了数。   上辈子工地没活的时候,她也去制衣厂打过工,手艺虽比不上老师傅精湛,却也扎实过得去,可挑布料、看款式的眼光,绝对比这会儿店里的人要强得多。   她先给一家四口每人挑了两三身布料,做外套的灯芯绒、贴身穿的软棉布、结实耐磨的化纤料,样样都备齐。   离过年不到四个月,多做几身,一家人才能穿得体体面面。   旁边几个挑布的妇人悄悄瞥了好几眼,低声嘀咕。   “这媳妇真舍得,一家老小都买这么多。”   “看着穿得朴素,出手倒是大方。”   “怕是家里挣着大钱了。”   张慧敏装作没听见,手上动作没停。   接着又给公公婆婆各选了一套稳重柔软的料子。   既然给公婆备了,自己爹娘自然不能落下。   挑完布料,她侧头对徐文强说:“过几天咱们抽空回趟娘家吧。”   徐文强立刻点头:“应该的。”   大大小小的布料堆了老高,一家四口的、两边老人的,再加上新鞋和刚称的棉花。   全是回去做棉袄棉裤的。   零零碎碎一收拾,整整装了一整蛇皮袋,鼓鼓囊囊快扎不上口,沉得压手。   徐文强拎着袋子,心里又暖又软。   媳妇想得太周全了,孩子、自己、两边老人,样样都记在心里,一样没落下。   东西都置办齐了,张慧敏顺道去割了几斤新鲜猪肉。   等从集市出来,徐文强把那鼓鼓囊囊的一整蛇皮袋牢牢绑在自己自行车后座上,又用草绳把猪肉系紧,挂在车架侧边。   车后堆得满满当当,看着就沉。   张慧敏把徐嘉怡放在自己车后的小座椅里。   转头对徐文强说:“让嘉乐坐我这辆吧,你那儿搭了那么多东西,再带孩子不方便。”   徐文强低头看了眼后座堆得老高的袋子,笑着点头。   “行,那你骑慢点儿。”   “嘉乐,你坐妈妈那辆。”   嘉乐应了一声,就挪到张慧敏那边去了。   一家四口骑着两辆自行车,一前一后往村里去。   路人看着这一大家子,眼里都带着几分羡慕。 第25章 妯娌间那点小心思   一家四口骑着两辆自行车,刚到村口,就迎面遇上了扛着锄头的李婶子。   李婶子一眼就瞅见他们,立马停下脚步,笑着喊住。   “哟,强子、慧敏,这是从县里逛街回来呀?都快晌午了才到家。”   张慧敏笑着应道:“是啊李婶子,去县里转了一圈,这不赶回来吃饭。”   嘉乐坐在前面大杠上,看见人喊了一声:“李奶奶好。”   “李奶奶~”   李婶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哎哟,这俩娃真乖,真懂事!”   李婶子的目光一下就落在徐文强自行车后座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大蛇皮袋,又看了看旁边挂着的肉,脚步一顿,好奇地凑上来。   “哎哟,这么大一包东西,还买了肉,你们这是买了些啥呀?”   张慧敏神色自然:“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家里缺的一些日用品、零碎东西,顺便补上一点。”   李婶子还想再问细点,张慧敏温和地笑了笑。   “婶子,我们先回家了,孩子们也该饿了。”   “哎好,你们回吧,慢点儿。”   李婶子站在原地,看着他们骑车走远。   张慧敏心里比谁都明白。   财不外露,没必要闹得人尽皆知。   徐文强也没多说话,只是骑着车,跟在媳妇身后,一路往家里去。   一进家门,徐文强轻车熟路地把自行车停稳,将后座沉甸甸的蛇皮袋和挂在一旁的猪肉一一卸下来。   歇了没几分钟,他便推着借来的自行车,出门还车去了。   张慧敏则径直进了厨房,开始张罗午饭。   今天买的肉不少,她切了一部分,搭配着家里的青辣椒,炒了一盘香气扑鼻的辣椒炒肉,又简单清炒了一盘青菜,简简单单两个菜,一家人吃得热乎实在。   吃过午饭,稍作歇息,徐文强便叫上徐卫国一起过来忙活。   卧室门和洗澡间的门,徐卫国已经材料、钉框做得差不多了,就差拼接安装。   两人一起动手,半天工夫就能弄妥当。   张慧敏收拾好桌子,把碗筷洗干净。   一走进堂屋,就看见那个装布料的蛇皮袋大剌剌摆在堂屋,她立刻喊了一声。   “徐文强!”   徐文强正在院子里忙活,听见喊声回头。   “咋了?”   “你过来。”   等他走近,张慧敏压低声音,指着那袋布料说他。   “你就这么把东西摆在这里?路过的人从门口一眼就能看见,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咱们买了这么多料子,恨不得全村都晓得你发财了是不是?”   徐文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缝纫机不就在堂屋吗?我还想着放这儿你拿着方便……”   “方便是方便,也不看看这是啥地方。”   张慧敏瞪他一眼。   “赶紧给我搬进里屋卧室去,用多少拿多少出来。”   徐文强嘿嘿一笑,也不跟她争,老老实实搬起袋子,扛进里屋放好。   等徐文强和徐卫国在屋里安门,张慧敏才从里屋拿出一部分布料,坐在堂屋里慢慢忙活。   脚下的缝纫机稳稳转动,她拿起画粉和剪刀细心裁剪,打算先给两边父母做身衣服,等过几天回娘家,直接给老人带回去,省得再跑一趟。   正低头做得专注,门外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紧跟着就是大嫂陈凤莲的大嗓门。   “慧敏。”   张慧敏直起腰:“大嫂,快进屋坐。”   “呦!做新衣服呢?”   陈凤莲一进门眼睛就往布料上瞟。   “听说爹给嘉乐、嘉怡打了张床,娘说做得特别好。我也打算给家宝打一张,过来瞧瞧样子。”   张慧敏一听,笑着指了指里屋:“就在隔壁卧室呢,强子跟爹在安门,你过去看看就行。”   只隔一堵墙,门又开着,里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哎哟喂……”   陈凤莲快步走到隔壁屋,凑到床边,伸手刚想摸,又赶紧收了回去,踮着脚打量那带抽屉的楼梯,眼睛瞪得溜圆。   徐文强连忙提醒:“先别碰,上面的桐油还没干透。”   “这、这是啥床啊?”   她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满是稀罕。   “强子,这样式我还是头一回见,城里家具店都没这么好看的吧?”   “就是个普通床,孩子住着方便。”   “普通?”   陈凤莲撇撇嘴,语气里带着酸意。   “这要是普通,那我们家宝睡的破木板床算啥?爹,你也给我家做一张呗。   家宝也大了,八岁的大小伙子,还跟我和刚子挤一张床,翻身都费劲。就做跟强子家一模一样的。”   徐卫国脸上的笑意淡了些,顿了顿才说:“行,就是强子这儿还差个柜子没做完,等这边弄妥当了,就给家宝做。”   陈凤莲脸上那点笑意一下子淡了,心里堵得发闷,只勉强扯了扯嘴角。   “哦……那行吧,爹,你先忙强子家的活。”   她顿了顿,目光又黏在那张崭新的上下床上,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还是强子有福啊。”   陈凤莲话里带着刺,慢悠悠地说。   “娶了慧敏这么会打算的媳妇,家里啥都安排得明明白白,连家具都比我们家强十倍。”   张慧敏在堂屋听得一清二楚,手上的针线却没停,只当没听见,连头也没抬。   见没人搭话,陈凤莲心里越发不痛快,找了个借口说家里还要喂猪,便从卧室出来,看也没看堂屋的张慧敏,一句话没说,径直出了大门。   徐文强从屋里出来,有些纳闷地低声问:“大嫂这是咋了?好好的,怎么就不高兴了?”   “没咋。”   张慧敏手上动作不停,语气轻描淡写。   “就是见咱家做了新床,心里不大舒坦。”   徐文强又看向徐卫国,劝了句:“爹,你别往心里去,大嫂就是随口一说。”   徐卫国叹了口气,他哪里会不明白陈凤莲的心思,只是他做事实在,手头的活总得一件一件来。   “没事,我心里有数。”   他看向那张新床,眼神又软了下来。   “等把这边活干完,就给家宝做,耽误不了。”   张慧敏笑了笑:“不急,爹你慢慢做。”   当天下午,父子俩手脚麻利,赶在天黑前就把两扇门全都安好了。 第26章 牌桌旁的劝诱   傍晚做饭时,张慧敏多添了碗筷。   这阵子盖洗澡间、打家具、安门,徐卫国一直在这里帮忙忙活,晚饭自然也就留在这边吃。   桌上简简单单几个家常菜,一家人吃得安安稳稳,说话也轻松。   而院子对面。   陈凤莲也做好了饭,等着徐文刚下班回来。   一进家门,徐文刚刚坐下端起碗,陈凤莲就憋不住了,一肚子委屈全倒给了男人。   “你是没看见,咱爹今天给强子家安的门,还有给嘉乐嘉怡打的那张新床,样式好看得不得了,桐油刷得亮堂堂的,城里人家里都没那么讲究。”   她声音压得低,却满是不服气。   “我下午过去看了,跟爹说咱家宝也大了,也该做一张一样的,爹就只会说‘等这边弄完再说’。”   一旁的徐家宝耳朵尖,一下子就听见了“新床”两个字,立马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陈凤莲。   “妈,我也要有新床了吗?我能自己睡一屋了?我不想再跟你们一起睡了!”   旁边两个女儿只是安安静静扒饭,没吭声。   她们姐妹俩早就搬到隔壁屋单独睡了。   徐文刚看了儿子一眼,开口劝了句:“喊什么,不是答应给你打了吗?”   刘红梅也连忙跟着哄大孙子。   “是啊,家宝,你爷爷都答应了,就不差这几天。”   陈凤莲一听,心里那股火气又上来了。   “不差这几天?要等到啥时候?这几天爹天天往强子家跑,活全先紧着他们做,晚上还在那边吃饭,你倒好,一点不往心里去!”   “都是亲兄弟,分那么清干啥。”   “亲兄弟也得公平吧!”   陈凤莲越说越委屈,声音都尖了几分。   “都是你爹的孙子,总不能啥都先紧着老二家,把咱们一家晾在后边!   外人看了,还当咱们好欺负呢!   我不管,等强子家那边一弄完,你就去跟爹说,头一个就得给咱家宝做床,一天都不能再拖了!”   徐家宝在一旁听着,也接了一句:“没事,反正也不差那几天了,答应了就行啦。”   徐文刚被媳妇念叨得没办法,只是叹了口气,没再吭声。   刘红梅坐在一旁,全程听着,心里跟明镜似的。   老头子那边的性子她最清楚。   答应了人家的事,哪有做到一半丢下的道理?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吭声,只是默默往碗里扒了口饭,心里暗暗叹气。   天黑透了,老两口回了屋。   屋里摆着两张床,一左一右对着放,两人各自躺好,灯一熄,屋子里静悄悄的。   刘红梅翻来覆去睡不着,对着另一张床的方向,压低声音喊了句。   “老头子。”   “嗯?”   徐卫国迷迷糊糊应了一声,还没睡沉。   “你之前不是答应凤莲,也给家宝做张床吗?”   徐卫国闷声嗯了一下:“答应了。”   “那你咋还这么拖着……今天晚上你不在,老大媳妇在饭桌上那通念叨,话听得人心里不是滋味。”   刘红梅声音轻轻的,就怕被外面听见。   “她就是觉得你偏心,先紧着强子家。”   徐卫国这才叹了口气,睁开眼望着房梁。   “我哪是偏心?强子那边早就答应好了,门刚安完,还得给孩子打个柜子,总不能做到一半扔下去干别家的?做人做事,总得有先有后,一件一件来。”   刘红梅沉默了一下,也懂。   老伴的性子,实在、认死理,答应的事必定做完。   “我知道你是个实诚人,说一不二。”   她轻声劝道:“可凤莲那性子你也知道,心眼小、爱计较。   再说咱们都是跟着老大一家吃住,天天在一个屋里,别让她心里总憋着气,时间长了容易生嫌隙。”   徐卫国闷声道:“我晓得。等强子家的柜子一完,我立马就给家宝做,耽误不了。”   刘红梅这才轻轻嗯了一声,心里松了口气,慢慢闭上眼睡了。   次日刚吃过午饭,日头暖融融的。   张慧敏坐在堂屋,踩着缝纫机做衣服。   家里的活儿总算忙活妥当,徐文强回来也满一个礼拜,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如今闲下来,便想去村里跟本家兄弟走动走动。   “慧敏,我去三叔家串个门。”   “嗯,去吧。晚上回来捎点肉。”   “行。”   徐文强应了一声,抬脚出了门。   刚走到村口,三叔家小卖部前就传来一阵哗啦哗啦的洗牌声。   小堂弟徐春明,正和村里几个相熟的年轻后生围在桌边码牌。   徐文强溜达过去,徐春明一抬头就看见了,立马招手。   “强子哥!这儿!忙完了?”   “刚闲下来,过来看看。”   其中一个后生立马喊:“强子,你来你来!”   徐文强笑了笑:“你们玩就行,我站旁边看看。”   “看啥呀,都缺人了!”   那后生急着起身,“他们硬拉着我凑一桌,我等会儿三点还有事,正愁没人顶我呢!”   徐春明也在一旁劝:“强子哥,坐吧,刚摆好牌,还没正式开打呢。”   徐文强看着他们洗牌,手也有点痒,推脱两句也就顺势坐下。   “行吧,那我就陪你们玩几把,打得小点儿啊,就图个乐。”   “放心,都是一毛两毛一盘,消磨时间。”   几人刚开局摸了没几圈,耗子就从外头晃了过来。   他老远就瞅见这边一桌麻将,目光先在徐文强身上扫了一圈。   他往桌边一靠:“哟,打得这么小,摸一天有啥意思?   徐春明头也不抬:“打发时间的,又不靠这个吃饭。”   耗子嘿嘿一笑,眼神在徐文强身上打转。   “强子你可是从深市回来的,打这种小的,不憋屈得慌?要不晚上去镇上玩玩,那边才叫过瘾。”   这话一出来,桌上几人心里都门儿清。   徐文强指尖摸着麻将:“我就随便玩玩,大的受不了。”   耗子在旁边也不走,见徐文强刚摸了张好牌,立刻凑上去,声音热乎。   “强子,隔壁村的王老六,你总晓得吧?去年一整年都在外面打工,过年都没舍得回来。”   耗子顿了顿,故意吊人胃口,语气里满是羡慕。   “听说就是那段时间,在那边跟人玩了几把大的,手气一下子就起来了。这不,今年一回来,直接盖起了两层红砖瓦房,风光得很。”   徐文强没接话,只淡淡看了他一眼。   耗子以为说动了,趁热打铁。   “你看咱们这,摸一下午也就一包烟钱,纯粹浪费时间。   我看你手气这么好,脑子又灵。   今晚王老六在镇上老仓库摆局,都是熟人,你跟我去一趟,随便玩两把,比这强十倍!”   徐春明立刻插嘴:“耗子,你又撺掇人干那些不靠谱的?”   耗子立马回头怼:“春明,你这就不懂了,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王老六那场子我去看过,规矩得很,不像以前那些赖拐货。”   说完又转回头盯着徐文强:“强子,你就跟我去一趟,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咋样?今晚就当去见识见识,不玩大的,先小试牛刀,赢了就走,绝不拖泥带水,行不行?”   徐文强终于开口,语气平静:“我说了,不去。”   说完抬手打出一张牌:“二条。”   桌上有人喊“碰”,气氛又热络起来。   耗子脸上的笑僵住,嘟囔一句“不识抬举”。   见徐文强油盐不进,再缠下去也是自讨没趣,他心里暗骂一声,知道今天是彻底没戏了,这才撇了撇嘴,拖着脚步,一脸不甘地走出小卖部。   等人一走远,徐春明才压低声音:“强子哥,你别理他,这人一肚子坏水,就盯着你们这些刚回来的。”   徐文强点头:“我知道,就是陪你们随便坐坐。”   牌局继续,桌上又恢复了先前的热闹。 第27章 冰释前嫌   日头偏西,牌局散了,几人一起把牌桌收拾妥当。   徐文强刚准备回家,想起还要买肉,喊住了徐春明。   “春明,给我称点肉。”   徐春明立刻应道:“好,强子哥,要多少?”   徐文强惦记着欠大哥家的钱还没还,琢磨着干脆多买一点,晚上叫上一家人吃顿饭,顺便把钱还了。   便开口道:“称三斤吧。”   徐春明拿起剩下的那一整块肉,估摸了下重量,往秤上一放。   秤杆一翘,他看了眼,抬头笑道。   “强子哥,剩下这些,还有三斤半,你干脆要完得了。”   徐文强也不纠结,便点头:“行,那就都给我吧。”   他目光扫过案板上带肉的骨头,炖汤正好,又补了一句。   “这几根骨头也一起称上。”   徐春明用草绳把肉和骨头麻利地捆好,递了过去。   提着肉和骨头刚进院子,烟囱里已经飘出淡淡烟火气。   徐文强碰上大哥徐文刚下班回来,大嫂陈凤莲在压水井边洗菜,看见他招呼都不打,明显还憋着气。   徐文强先开口,语气自然热络。   “大哥,大嫂,别洗了。我今天买了肉,晚上你们跟爹娘都过来这边吃,我把之前借你们的钱还了。”   徐文刚立刻劝道:“你现在手头松开了?那钱也不着急。”   “钱宽裕了就先给你们还上,我们这边暂时也用不着了。”   陈凤莲站在原地没吭声,半天憋出一句。   “我这边都已经煮饭了……”   徐文强笑着打圆场:“没事,饭煮了就端过来一起吃,慧敏应该也没弄多少,人多热闹。”   说完又对着徐文刚笑道:“晚上咱哥俩喝一杯。”   徐文刚爽快应道:“行啊!”   陈凤莲没再反对,只是低头继续摆弄手里的菜,脸色缓和了些。   徐文强提着肉走进厨房,把肉放好。   徐嘉乐听见动静,立马颠颠地跑了过来,眼睛一亮。   “爸,你买肉了!”   “嗯,你妈呢?”   “在给妹妹洗澡呢。”   徐嘉乐凑过去盯着那块猪肉。   “让妈做红烧肉吧,她做得最好吃了。”   徐文强摸了摸儿子的头。   “你想吃呀?”   “嗯!”   “那等会儿你跟你妈说。”   话音刚落,张慧敏就牵着刚洗好澡的徐嘉怡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叮嘱。   “洗完澡乖乖在凳子上坐着,别乱跑,等会儿就吃饭了。”   “好~”   她看见徐文强,随口问道:“回来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目光落在案板上那块肉上。   “买这么多肉呀?”   徐文强笑着解释:“碰到春明他们几个,拉着我玩了几把麻将,耽搁了会儿。”   张慧敏眉梢微微一动:“玩麻将?打得大不大?”   “不大,一毛两毛的,就是图个乐,我没玩几把。”   张慧敏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徐文强随即把耗子撺掇他赌钱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张慧敏手上的动作一顿。   “耗子?”   “嗯,就是他。”   “你可别听他胡扯。”   张慧敏的语气一下子严肃起来。   “赌博这种东西碰不得,咱们日子刚有点起色,可不能走歪路。”   徐文强笑了笑,轻声安抚。   “我知道,当场就回绝了。那种便宜事轮不到咱们头上,真有那么好赚,他自己早就闷声发大财了,还会好心叫上我?”   张慧敏松了口气,语气软下来。   “你心里有数就行。歪门邪道的事,半点儿都不能沾。”   “我懂。”   徐文强应着,又把正事说了。   “我打算叫大哥一家、还有爹娘过来一起吃顿饭,顺道把之前借他们的钱给还了。”   张慧敏一听,立刻皱了皱眉:“那我煮的米饭不够啊。”   徐文强笑道:“刚好大嫂那边已经煮好了,等会儿让他们端过来就行,咱们多煮点菜。”   张慧敏应了一声,转身往灶台走。   “行,那你去给嘉乐洗个澡,我来做菜。”   徐嘉乐一听要做菜,立马凑上来。   “妈,我要吃红烧肉!”   张慧敏无奈笑了笑:“红烧肉要炖好久呢,这会儿天都黑了。”   徐文强在一旁接话:“没事,用高压锅压,快得很,就做吧。”   张慧敏看了看儿子,点了点头:“行,那就做红烧肉。”   徐文强带着徐嘉乐去洗澡,屋里水声哗哗。   厨房里,张慧敏忙着切肉、焯水、炒糖色,红烧肉的香味很快飘满一屋。   等大哥一家、公婆都坐齐了,小屋里热热闹闹的。   菜一上桌,徐文强先拿起酒壶,给徐卫国倒上,再给徐文刚和自己的都满上。   接着,他伸手从外套内侧口袋,摸出一叠扎得整齐的钱,当着一大家人的面,直接递到徐文刚面前。   “哥,之前借你的五千块,今天还给你。”   徐文刚笑了笑:“之前就跟你说了,不急着还。”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顺手接过,转头递给了身边的陈凤莲。   “你收着吧。”   陈凤莲接过钱,下意识想数,可一屋子人都看着,又有点不好意思,手顿在那里。   张慧敏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开口:“大嫂,你还是点一下,数清楚稳妥。”   徐文刚连忙摆手:“都是一家人,还点什么,多生分。”   徐文强脸上也有点不自在。   张慧敏平静开口:“正因为是一家人,才要当面点清。钱数明白,大家心里踏实,免得猜来猜去伤和气。你说是不是,强子?”   徐文强愣了一下,这才回过味来,自然不会反驳媳妇的话,跟着点头。   “大哥,慧敏说得对,当面点清楚好,咱们兄弟明明白白,心里都舒坦。”   这话在理,谁也挑不出错。   陈凤莲这才低头,飞快把钱点了一遍,正好五千,一分不少。   她把钱收好,一直绷着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   心里头那点疙瘩,如今被张慧敏这番通情达理的话一说,再加上钱款两清,顿时就舒坦了。   再看向夫妻俩时,眼里那点隔阂也散了,主动往张慧敏碗里夹了一筷子菜,语气也热络起来。   公婆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见兄弟俩和气、妯娌也不别扭,脸上都露出松快的笑。   公公端起酒杯,开口:“一家人齐心比啥都强,吃饭!”   徐文强笑着看向大哥:“哥,咱哥俩喝一杯。”   徐文刚爽快应道:“行!”   一桌子人说说笑笑,和和睦睦,把这顿晚饭吃得暖意融融。 第28章 二老的新衣服   晚饭收拾妥当,张慧敏往缝纫机前一坐,扯亮电灯,昏黄的光立刻铺满了堂屋。   徐文强洗完澡,擦着湿头发走进卧室,屋里两个孩子还在床上叽叽喳喳玩闹,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陪着俩娃说了会儿话,拍着拍着,总算把嘉乐和嘉怡都哄睡了,这才轻手轻脚带上门出来。   一抬头就看见张慧敏还坐在缝纫机跟前埋头做衣服,丝毫没有要歇着的意思。   徐文强无奈地笑了笑,在她旁边的板凳上坐下。   “都这么晚了,还做啥做?明天再弄不行吗?”   张慧敏手上动作不停。   “就快好了,我想着明天一早回娘家。”   徐文强随口应道:“行啊,那就回呗。”   “两边父母的衣裳,都做得差不多了,就差最后一点点收尾,很快的。”   徐文强一听,故意皱着眉逗她。   “那……我们一家四口的呢?我的、你的、俩孩子的,新衣服在哪儿?”   张慧敏抬眼白了他一眼:“还没开始剪布呢,急什么。”   “还没开始?”   徐文强装出一副委屈模样。   “我爹娘、你父母的,你这买回来布,连夜赶着做,速度快得很。怎么到我这儿还没开始?”   “那能一样吗?”   张慧敏停下手里的活,跟他斗起嘴来。   “老人盼件新衣服不容易,这段时间你爹又天天帮咱们干活,不得早点做好让他们高兴高兴?咱们年轻力壮的,离过年还早着呢,慌什么。”   “我不慌,我就是羡慕。”   徐文强往板凳上一靠,语气带着几分耍赖。   “同样是家里人,待遇差这么多。”   “羡慕也没用。”   张慧敏踩着缝纫机,哒哒哒的声音响起来。   “年前保证让你穿上新的,还能给你做得好看点,这总行吧?”   “这还差不多。”   徐文强笑着应下,就安安静静坐在旁边陪着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   因为只是收尾,活儿本就不多,张慧敏手脚又麻利,不过一个多小时,便把最后一针缝完,利落打了个结。   她长长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刚过八点半。   “成了,做完了。”   她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走吧,睡觉去。”   徐文强站起身,目光往窗外院子里扫了一眼,见父母那边的灯还亮着,忽然叫住她。   “别等明天了,反正现在也做好了。”   张慧敏疑惑:“干啥?”   “哪件是给我爹娘的?”   张慧敏往旁边叠好的衣服指了指:“这几件都是。”   徐文强伸手接过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脸上带着笑。   “我现在就给老两口送过去,让他们今晚就能高兴。”   说完,他拿着衣服,脚步轻快地往爹娘屋里去了。   张慧敏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往卧室走去。   另一边,徐文强走到老两口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屋里很快传来刘红梅的声音。   “谁呀?”   “娘,是我,强子。”   门吱呀一声开了,刘红梅探出头来,见是儿子,有些奇怪。   “哎哟是强子啊!这么晚了咋还没睡?有啥事啊?”   徐文强把怀里叠得方正的衣服往前递了递。   “娘,慧敏连夜给你和爹做了新衣服,刚赶出来。我给你们送过来,你们赶紧试试,看看合不合身。哪儿不合适,明天让她再改。”   刘红梅一听,当下就皱了眉。   “这孩子,这晚上光线暗,别把眼睛熬坏了!白天做也一样,也不差这几天的。”   徐文强笑着解释:“娘,慧敏就是想着早点做出来,让你们早点穿上、早点高兴,才赶着收尾的。”   屋里的徐卫国一听有新衣服,立马从床边站了起来。   “哎哟,还真做好啦?这孩子,也太麻利了!”   刘红梅接过衣服,摸了摸布料,笑得合不拢嘴。   “这慧敏也太用心了,还连夜赶出来,真是让她费心了。”   “爹,快穿上试试,”   徐文强在一旁搭着手。   “看看合不合适。要是紧了松了,慧敏手快,明天改一下就行。”   徐卫国乐呵呵地接过衣服,一边往身上比画一边说。   “肯定合适啊!慧敏做的衣服,啥时候掉过链子?这料子厚实,穿着体面,干农活也耐造。”   刘红梅一听立马瞪了他一眼,伸手轻轻拍了他一下,嘴快得很。   “你个老东西懂什么!这么好的衣服,干农活穿什么穿?肯定不能干农活穿啊,蹭脏了、刮破了,多可惜!”   徐卫国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衣服做了不就是穿的?放着供着啊?”   “供着也比弄坏了强!”   刘红梅不依不饶。   “这么好的料子,真要是刮破了,再打个补丁上去,你心里就舒坦了?”   徐文强在旁边看着老两口斗嘴,忍不住笑着劝:“爹、娘,你们别争了,没事,穿坏了到时候慧敏再给你们做就行了,实在不行我再给你们买新的,尽管穿。”   听儿子这么说,老两口也不斗嘴了,两人又乐呵呵地试起衣服。   刘红梅把给自己的那件套上身,转了个圈看了看,连连点头。   “合身!太合身了!比买的还合身,这孩子真是细心又孝顺。”   徐文强看着二老高兴得跟孩子似的,心里也热乎乎的。   “你们喜欢就好。那我先回去了,你们也早点歇着。”   “好好好,快回去吧,别耽误休息。”   刘红梅笑着摆手目送他出门。   等徐文强走出屋子,合上门,屋里的徐卫国还攥着新衣服舍不得放,跟刘红梅唠开了。   “我跟你说,我昨天就看见慧敏在那儿裁剪衣服了,我瞅那布料,根本就不是给年轻人穿的样儿。”   刘红梅一边仔细摸着新衣裳的缝边,一边点头附和。   “可不是嘛。这几天你帮着他们家搬砖扛料的,也算没白费力气。这孩子心里惦记着咱们。”   徐卫国乐呵呵把衣服叠好,小心翼翼放床头上。   “那是咧!人心换人心,慧敏这孩子实诚、晓得感恩。我们两个老的,跟着享享福,心里也舒坦!” 第29章 回娘家 上   第二天一早,一家四口吃过早饭,张慧敏就催着徐文强出门去借辆自行车。   徐文强挠挠头:“借车做什么?咱家不是有一辆吗?够用了。”   张慧敏白了他一眼:“一辆车你不累啊?还要搭两个小孩,再提那么多东西。”   徐文强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没事,习惯了,往年去我都是这么骑的,路也不算远,蹬半个钟头也就到了。”   “你是习惯了,我可受不了!这乡间土路坑坑洼洼,一路颠过去,我坐在后座屁股都要散架,俩孩子那么小,哪经得起这么晃?”   徐文强被说得没了话。   张慧敏伸手推了他一把。   “别愣着了,赶紧去二叔家借一趟,都是自家人,说一声就成,快去快回。”   徐文强这才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出了门。   他一走,张慧敏便转身回屋,把做好的衣裳一件件拿出来,装进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粗布袋子,系紧袋口,随手挂在自行车的车把上。   这会儿,徐嘉乐和徐嘉怡正蹲在院子里,眼巴巴盯着爷爷徐卫国做木工。   刨子划过木头,沙沙作响,一旁堆着的木料,都是要给他们兄妹打柜子的。   爸爸说,等柜子做好,就让他俩搬去外面那张好看的新床上睡。   徐嘉乐蹲在旁边,仰着脑袋不停追问。   “爷爷,柜子啥时候能做好呀?”   “今天可以做好吗?”   徐嘉怡也跟着附和:“要……要新床床。”   爷孙几个正说着,徐嘉乐看见张慧敏在摆弄自行车,眼睛一亮,立马拉着妹妹的小手,颠颠地跑了过来。   “妈,我们又去赶集吗?”   “赶集?哪有那么多钱天天赶集。”   张慧敏看着小女儿跑得脸蛋通红、大口喘气,伸手扶了她一把,又补充一句。   “你这小脑瓜里,就光想着玩。”   话音刚落,就见大嫂陈凤莲端着洗衣盆,蹲在院子里的压水井旁搓衣服。   听见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她抬起头,笑着搭腔。   “慧敏,你们这是又要去赶集啊?”   “不是赶集,大嫂。”   “我还以为又要去赶集呢,看你们又是收拾东西又是推车的,看来强子这次回来挣不少吧?日子过得这么舒坦。”   张慧敏连忙摆了摆手:“哪能啊,我们就是回一趟娘家。强子回来这么久,还没回去看过我爹娘,今天得空,就带孩子一起回去走走。”   “哦,是回娘家啊,那是应该的。”   陈凤莲笑着点头,又随口唠了两句家常。   两人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徐文强已经推着借来的自行车,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   东西都收拾妥当,张慧敏望了望四周,抬手关上屋门,落了锁。   “都收拾好了,咱们出发吧。”   徐嘉乐仰着小脸,还是没弄明白。   “不赶集……那去哪呀?”   张慧敏放缓了声音:“去外婆家,还记得外婆不?”   徐嘉乐先是一愣,跟着欢喜起来,连忙点头。   “记得!是建军表哥家吗?”   “对。”   徐文强把俩孩子安顿好,刚要蹬车。   张慧敏又补了一句:“对了,先绕去一趟镇上。”   徐文强回头看她:“去镇上做什么?”   “称点肉、买点点心,空着手回去不像话。”   徐文强立刻点头:“行,都听你的,先去镇上。”   两辆自行车一前一后,载着一家四口,顺着乡间土路,慢悠悠往镇上而去。   一到集市口,人渐渐多了起来,吆喝声、讨价声混在一块儿,热闹得很。   夫妻俩便下了车,一手扶着车把,慢慢推着往前走。   两人直奔最里头的肉摊,摊主笑着招呼。   “今儿这肉新鲜得很,刚宰的猪!”   徐文强凑过去看了看,指了指中间一块。   “老板,就这块,给我们称三斤。”   张慧敏也在旁搭话:“肥瘦匀点,回去好烧菜。”   摊主手起刀落,麻利地割下肉,往秤钩上一挂。   “瞧准了啊,三斤高高的,一点不缺!”   说完拿一根草绳从肉里一穿,打了个结,直接递过来。   张慧敏付了钱,徐文强接过,把肉挂在车把上。   紧接着两人走到零食摊前,桃酥、老式鸡蛋饼干、四方梳打饼,还有一捆捆用纸包着的米花糖,木板搭起的桌面上摆得满满当当。   张慧敏看了看,开口道:“师傅,给我称一斤饼干,再来一斤桃酥。”   “好嘞!”   摊主一边装一边唠,“给娘家带的吧?这饼干老人孩子都爱吃!”   “是啊,回去看看老人。”   摊主手脚麻利,称好后用黄草纸包得方方正正,再拿细麻绳一缠一系,打了个结实的活结。   转头见两个孩子直勾勾盯着他手上的饼干,笑着又抓了两块,分别塞给兄妹俩。   “来,拿着吃,别客气!”   徐嘉乐和徐嘉怡攥紧饼干,怯生生看向张慧敏。   张慧敏笑着瞪了他们一眼:“还不快谢谢伯伯?”   “谢谢伯伯!”两个孩子小声喊道。   “拿好嘞,路上别蹭散了!”   徐文强接过,也一并挂在了车把上。   东西都买齐了,徐文强推着车,往街边那家百货店走去。   店里是老式木柜台,靠墙的货架上摆着几瓶白酒,都是平时走亲戚常用的款式。   他停下车,朝里头喊:“老板,拿一瓶白酒。”   老板从货架上拿下一瓶白酒,直接递了出来。   徐文强接过酒瓶,转手递给张慧敏:“放你布袋里吧,挂车上怕颠碎了。”   张慧敏接过白酒,放进布袋子里,又从兜里掏出钱付了账。   这么一来,车头两边挂得沉甸甸,再带人就不稳了。   徐文强脚下一踩,把二八大杠的脚撑稳稳支住。   “来,坐后面。”   他把儿子放到后座上,叮嘱:“坐好,脚往外面放,别靠车轮太近,小心夹到。”   徐嘉乐一手抓住车座,另一只手还紧紧攥着那块饼干不肯放,满脸不情愿。   “爸,我想坐前面。”   徐文强耐着性子哄:“前面挂的东西太多,再坐人不稳当。等回家的时候,再让你坐前面,好不好?”   徐嘉乐抿了抿嘴,小声应了句:“好吧。”   见儿子答应,徐文强这才收起脚撑,跨上车子。   张慧敏也坐上另一辆自行车,一家人顺着土路,继续朝着娘家所在的田心村骑去。 第30章 回娘家 下   没骑多久,远远就看见田心村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榕树。   刚一进村,路边田埂上就有婶子瞧见了他们,笑着扬声打招呼。   “慧敏回来啦!”   张慧敏也笑着应:“桂英婶,忙着呢?”   “可不嘛,准备去地里看看。”   那婶子放下锄头,往这边望了两眼。   “是回来看你娘的吧?哟,还带这么多东西!”   “是啊,回来看看我爹娘。”   张慧敏语气轻快。   “好久没回来了,孩子们也念叨外公外婆。”   旁边另一个挑着水桶路过的大爷也搭了腔。   “强子也回来了啊?在外头打工辛苦咯,这回可要多住几天!”   徐文强也客气地点头:“哎,大爷,是啊,回来歇几天。”   一路往里走,三三两两碰见几个村里人,都热热闹闹地搭着话。   徐嘉乐坐在后座上,好奇地东张西望。   “妈,快到外婆家了吗?”   张慧敏往前指了指:“快了,转过前面那个弯,就到了。”   车轮顺着黄泥路拐过弯,张慧敏一眼就望见了院门口的母亲。   阳光下,母亲身子硬朗,正坐在小凳子上手脚麻利地择着菜。   只这一眼,张慧敏鼻子猛地一酸,心口又热又胀。   前世到最后,母亲病得连人都认不清,说话颠三倒四。   可眼前的娘,声音清亮,眼神清明。   恍如隔世。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回去,嘴角却早已不受控制地往上扬,连声音都轻颤了几分。   “娘……”   徐文强也麻利地停稳自行车,跟着喊了声:“娘。”   王秀兰一抬头看见女儿女婿,手里的菜往篮子里一丢,立刻笑着迎上来。   “敏敏来了!强子,什么时候到的家?”   徐文强连忙应:“刚到没多久,娘。”   父亲张守义和二哥二嫂听到声音从堂屋快步走过来,脸上堆满了笑意。   二哥张青松怀里还抱着两岁的小儿子张建兵,小家伙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来人。   张守义往徐文强身后望了望:“青柏没跟你一道回来呀?”   “青柏说要等到过年再回,现在来回跑车费不划算。”   “也是,外头挣钱不容易,能省就省点。”   张守义点了点头,又多问了一句。   “那他一个人在那边能行?”   “没事,还有几个同乡作伴,都是附近村里的,互相有个照应。”   “那就好,那就好。”   张守义这才放下心来。   王秀兰在一旁上下打量着徐文强,眉头轻轻一蹙,满是心疼。   “你看看你,黑了瘦了,外头的饭菜到底不如家里合胃口,在外头肯定没吃好。”   徐文强憨厚一笑:“还好,都吃得惯。”   二嫂朱凤霞站在旁边,一眼就瞅见车把上挂着的那块又大又新鲜的猪肉,肥瘦匀称,看着就扎实。   她脸上笑得热络,连忙上前招呼。   “一路骑车累坏了吧?快进屋坐!外头风大。”   王秀兰这时也瞧见了车把上挂着的点心和肉,立刻嗔怪起来。   “回来就回来,还花这些冤枉钱做什么!家里啥都有,净乱花钱!”   “难得回来一趟,一点心意,不算什么。”   张青松也笑着走上前:“敏敏,强子,快进屋坐,屋里聊!”   张慧敏这才想起身边的两个孩子,连忙弯腰把徐嘉乐和徐嘉怡一个个抱下来。   “嘉乐,嘉怡,快叫人。”   “外公,外婆,二舅舅,二舅妈。”   两个小家伙声音软软糯糯的,听得一屋子人心里都暖融融的。   “哎哟,我的乖外孙哎,都长这么大了,真是越来越招人疼。”   王秀兰乐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上前一左一右牵着两个小的。   徐文强跟在后头,把点心、猪肉提在手里,一行人热热闹闹往堂屋走。   二嫂眼尖手快,一进门就笑着迎上来,伸手去接徐文强手里的东西。   “强子,快给我,一路提着多累呀,我拿去厨房搁好。”   徐文强连忙笑着递过去:“辛苦二嫂了。”   二嫂接过肉和点心,转身就往厨房去,回头还喊了二哥一声。   “青松,过来搭把手,中午多加两个菜!”   二哥应了一声,把怀里的张建兵放到凳子上,也跟着进了厨房。   一家人落座后,张慧敏便笑着开口:“爹、娘,我还给你们俩带了点东西。”   她说着便伸手解开布包的绳扣,从里面先拿出一瓶白酒,递到父亲张守义面前。   “爹,这是强子特意给你买的,让你解解馋。”   张守义伸手接过,低头看了看酒瓶,脸上露出欢喜。   “你们这孩子,来一趟还破费。”   王秀兰嘴上嗔怪:“家里都有酒,你们还特意给他买,惯着他。”   徐文强在一旁笑着解释:“这酒跟家里酿的米酒不一样,度数高、香一些。”   王秀兰撇了撇嘴,不以为然。   “有啥不一样的?不都是酒嘛。”   张守义连忙把酒瓶护在手里,乐呵呵道:“别听她的,她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懂这个。”   张慧敏看着老两口拌嘴,笑着从布包里拿出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衣服,递到王秀兰手里。   “我还给你们俩各做了一身新衣裳,试试看合不合身。”   王秀兰伸手一摸,料子厚实又挺括,心里顿时暖烘烘的。   徐嘉乐左右看了看,凑到张慧敏身边,小声问:“妈,建军表哥呢?”   张守义摸了摸外孙的头:“你表哥表妹去隔壁家玩了,一会儿就回来。”   话音刚落,院门口就传来脆生生的喊声。   “爷,奶,谁来了呀?”   张建军牵着妹妹张建芬跑进屋,一见客人,规规矩矩挨个叫人。   张建兵走路还不稳,摇摇晃晃凑到几人身边,几个小不点很快凑在一块儿,咿咿呀呀玩得热闹。   张慧敏起身要往厨房去:“娘,我去帮二嫂搭把手。”   王秀兰连忙拉住她:“不用不用,你二哥二嫂忙活就行,你坐下来陪我说说话。”   堂屋里暖意融融,几人聊起村里的家常。   田心村这边山多田少,早年家家户户坡上都种了板栗树,这几年种的人越来越多,价钱反倒一路往下掉。   张守义叹了口气:“今年板栗收成还算稳,就是贩子收得太便宜,挣不了几个钱。我们这一片今年又新栽了些柿子树,先试着种,指望往后能多添点收入。”   王秀兰接话:“也是没办法,山里头就靠这点林果,能挣一点是一点。”   不多时,午饭就摆上了桌,猪肉炖得软烂,再配上几样新鲜时蔬,一大家子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吃了起来。   吃过午饭,王秀兰说什么也不肯放他们走,拉着女儿说难得回来一趟,一定要吃过晚饭再走。   怕一只鸡不够吃,她转身就往院子角落的鸡栏去,一口气捉了两只。   二嫂朱凤霞站在一旁,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目光在那两只鸡身上稍作停留,便若无其事地转身进了厨房烧水。   田心村地少人多,家里油盐针线全指着鸡蛋换,平白宰了两只下蛋鸡,这笔账,她心里亮堂得很。   张慧敏连忙劝:“娘,一只就够了。”   王秀兰却摆摆手:“没事,咱们山里头都是散养的鸡,多的是,不差这两只,你们回来就得吃好。”   傍晚时分,土鸡炖得香气满院,一大家子又热热闹闹吃了顿晚饭。   等到天快黑,徐文强和张慧敏才带着两个孩子告辞,骑着自行车往家里赶。 第31章 姐弟三人的新床   第二天天刚亮,院子里就传来“笃笃笃”刨木头的声音,清脆又连贯,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徐文强在床上翻来覆去,身子碾得床板吱呀作响。张慧敏被他折腾得睁开眼,往墙上看了一眼,时针还没指到七。   “你要是不想睡,就起来烧火做早饭,别在这儿翻来覆去闹人。”   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徐文强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不是不想睡,是爹今儿起得也太早了,天刚蒙蒙亮就动工。”   张慧敏拢了拢身上的被子:“爹这段日子天天扎在咱们家忙活,大嫂心里早就不痛快了。”   “爹不是说了,做完咱家的柜子,就给家宝打架子床吗?”   徐文强皱了皱眉。   “上次吃饭说开了,我还以为这事儿早翻篇了。”   “翻不了。”   “家宝的床一天没做好,她心里那疙瘩就一天消不下去。”   院子里的刨木声一阵紧过一阵,两人也没了睡意,索性披衣起了床。   屋里屋外一通忙活,等两人收拾妥当,坐下吃饭时,天已经大亮。   一家四口吃完早饭,徐文强坐在门口,摸出烟点上。   一根烟还没抽完,对面就传来了徐卫国的声音。   “文强,过来搭把手。”   徐文强连忙应了一声,掐了烟起身走了出去。   “爹,怎么了?”   “嘉乐嘉怡的衣柜料都做好了,咱们搬屋里去组装。”   徐卫国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笑意温和。   “爹,这东西又不着急,您犯不着这么赶。”   徐卫国摆了摆手,语气干脆:“早弄完早省心。”   父子俩一人抬一头,将衣柜的木料搬进兄妹俩的卧室。   在屋里拼装、榫卯对齐、逐一固定,再摆正位置,反复调整到稳当平整。   等衣柜彻底立好,徐卫国才拿出桐油,用布蘸着细细涂抹。   油光慢慢渗进木纹里,原本素净的木板瞬间变得温润透亮,结实又耐看。   徐文强站在一旁,看着父亲连口气都没歇,又转身往院子里走,准备继续下料。   他连忙跟上去:“爹,您歇会儿,我来帮您一起弄。”   徐卫国头也没回,手上的活计没停,只是应了一声。   “嗯。先把家宝的床做好,再给秀莲秀菊两个丫头打一张。都是大姑娘了,上下铺都做一米五的,睡起来宽敞。”   院子里洗衣服的张慧敏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当初画图纸时,考虑到嘉乐嘉怡还小,眼下也只是在村里暂时住着,便只设计成下铺一米五、上铺一米二的尺寸。   可秀莲秀菊都已是十二三岁的大姑娘了,公公这老木匠果然一点就透,直接改成了更宽敞耐用的尺寸。   中午下工,大嫂陈凤莲见徐卫国和徐文强两人一直在院子里忙着。   饭桌上,刘红梅摆了六个碗,陈凤莲随口问了一句。   “怎么多拿了一个碗?”   刘红梅朝院子里抬了抬下巴:“你爹不在吃啊?”   陈凤莲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到了晚上,陈凤莲回来,见父子俩还在院里刨木头、忙个不停。   她忍不住走上前,开口就问:“爹,不是说好做完柜子就给家宝做架子床的吗?这都忙一天了,咋还在做,又要打啥东西?”   徐卫国还没开口,徐文强先笑着抬了抬头。   “大嫂,这就是给家宝打的架子床,正做着呢。”   陈凤莲一愣,刚才那点别扭一下子散了,连忙笑着说:“原来是给家宝做床啊,我还以为……”   “以为又给我们家添东西了?”   徐文强无奈笑了笑。   陈凤莲脸上也有些不好意思。   就听徐卫国头也没抬,手上活计不停:“不光家宝的,你那两个闺女也有,上下铺都做一米五的,睡起来宽敞。”   这话一落,陈凤莲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连连点头。   “哎哟,那可太谢谢爹了!你们先忙着,我回家做饭去!”   说完便转身回家,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自打这天之后,徐卫国就一门心思赶起了活儿。   头一回做这种带抽屉的架子床,没经验也没样子,全靠一点点琢磨尺寸、慢慢试手,徐文强就在旁边搭把手、打下手,前前后后忙活了差不多一个星期,才把第一张床做出来。   这回要连着做两张,又有头一张当现成样板,尺寸、做法都熟了,父子俩配合也顺手。   徐文强依旧在旁帮忙,省了徐卫国不少功夫,两张床做下来,也只用了一个星期,就全都扎扎实实做好了。   床一做好,徐卫国就细细刷上一层透亮的桐油,摆在屋里通风晾干。   陈凤莲过来时,只敢站在边上看着,不敢靠前碰,脸上却笑得合不拢嘴。   “爹,强子,这几天可真是辛苦你们了,做得这么周正,姐弟三人看见指定高兴坏了。”   徐文强擦了擦手上的木屑,笑了笑:“都是自家人,客气啥。”   陈凤莲连忙开口:“今晚都别忙活了,叫上慧敏一起过来吃饭,我去弄点好吃的,让爹也好好歇一歇。”   徐卫国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放下手里的工具,总算歇了下来。   傍晚放学,徐秀莲、徐秀菊一进屋里,一眼就看见屋里摆着一张崭新的上下铺床。   姐妹俩对视一眼,都有点纳闷,心里还在琢磨:难道家宝要跟她们睡一个房间?   正想着,徐家宝也听见动静跑了进来,一看这大床。   “妈,我跟姐姐们睡一个房间吗?”   在厨房忙活的陈凤莲听见,笑骂一句:“这么大个人了还不害臊,还想跟姐姐们挤一块儿?”   一听这不是给自己的,徐家宝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垮了。   “那……说好的我的床呢?”   陈凤莲擦了擦手,从厨房探出身,往旁边新收拾出来的那间卧室指了指。   “你的在那儿呢。”   徐家宝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也有新床,当即高兴得不行,转身就要往隔壁跑。   陈凤莲连忙在后面喊住他:“别上手摸,上面桐油还没干呢,等过几天干透了,你们就能睡新床了。”   三个孩子都开心得不行,屋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第32章 新床开单   到了晚上,陈凤莲买了肉,破天荒还杀了只鸡,看得出来是真高兴。   屋里饭菜香气飘得满院都是,两家人围坐在一起,一顿饭吃得舒心又和睦。   陈凤莲先把两个鸡腿夹给徐卫国和刘红梅,脸上笑得实在。   “爹,这几天您起早贪黑做床,最是辛苦,您和娘慢慢吃。”   刘红梅嘴上连忙推:“哎,给孩子们吃呗,这么多小的……”   可她也没真往回让,知道这么多孙辈,夹给谁都不合适,干脆就自己接下了。   徐文刚放下筷子,看向徐文强,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还是得多谢强子,天天帮着打下手。我这天天上班,回来又晚,家里一点忙都帮不上。”   陈凤莲也跟着点头:“可不是嘛,这几天多亏了强子,不然爹一个人也没那么快。”   徐文强连忙摆手:“都是自家人,说这些干啥,应该的。”   张慧敏在一旁也笑着开口:“嫂子你别客气,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能帮上点忙是应该的。”   父子三人坐在一起喝酒,之前两家那点别扭早已烟消云散。   你敬我一杯,我劝你一口,说说笑笑,气氛融洽。   徐文强被大哥劝了两杯,脸上微微泛着酒意,一大家子吃到天黑才慢慢散场。   收拾妥当,张慧敏刚洗了头,用毛巾擦着半干的头发走进堂屋,就见新隔出来的外屋还亮着灯。   走近一看,徐文强正坐在新床边,耐心哄着两个孩子。   “你们看看,哥哥姐姐她们,今天新床一做好,一个个盼着今晚就能睡上去。你们的床早就晾透了,之前天天喊着要睡,这几天怎么反倒不敢去了?”   徐嘉乐揪着衣角,小声嘟囔:“我和妹妹两个人睡……夜里有点怕。”   徐嘉怡也紧紧抱着哥哥的胳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怯生生跟着点头。   “怕黑,要跟爸妈睡……”   徐文强喝了点酒,胆子也大了,伸手把两个小的往床边带。   “怕啥呀,咱们就隔了一堵墙,晚上这道门不关,我和你妈就在里屋,一睁眼就能看见你们,一喊就能听见。”   张慧敏靠在门边,看着他一本正经哄孩子的模样,心里早就明白了他的小算盘,忍不住抿嘴笑了笑,也不拆穿,只静静听着。   嘉乐抬着小脑袋,还是有些不放心:“真的不关房门吗?你们不会把我们关在外头吧?”   “傻孩子,关啥呀。”   徐文强拍着胸脯保证。   “门就这么开着,我就在里屋,哪儿都不去。等你们睡着了,我再进去躺。”   徐嘉怡揪着爸爸的衣袖,奶声奶气地开口:“要妈妈陪着……要妈妈讲故事。”   张慧敏这才走上前,轻轻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声音温温柔柔。   “妈在呢,别怕。嘉乐是哥哥,要照顾好妹妹,你们乖乖躺下,妈等你们睡着了再走。”   徐文强见状,连忙帮着给两个孩子脱鞋、掖被角,动作笨拙却细心。   “听见没,妈妈都发话了,今晚就睡这儿,门不关,灯也亮着,爸妈一直陪着你们。”   等两个小家伙睡着了,徐文强对着张慧敏使了个眼色,两人轻手轻脚退回里屋。   刚一进来,徐文强便反手轻轻合上了门。   张慧敏抬眼瞧着他,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   “你不是说好了不关门,要看着孩子吗?”   徐文强被她看得心头一热,伸手将人揽进怀里,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酒后的温软。   “门留着缝呢,看得见也听得见,他俩睡得沉,放心。”   张慧敏没再拆穿他,由着他搂着自己往床边去。   徐文强出门打工大半年,回来后又是忙里忙外又是打家具,整日脚不沾地,半刻清静都没有。   今夜酒意微微上头,屋里暖烘烘的,外头孩子睡得安稳,他终于能把久别重逢的温柔,都细细说给身边人听……   一夜安安稳稳,天光刚亮透,屋里才渐渐有了动静。   张慧敏这一觉睡得沉,醒来时竟比平日里晚了不少,她揉着眼睛坐起身,刚一推开门,就被扑面而来的饭香勾得心头一暖。   徐文强早已把家里收拾得妥妥当当,早饭摆在桌上,院里的鸡也喂过了,连杂物房都归置得整整齐齐。   孩子早就起床洗漱好了,小丫头的头发被扎得歪歪扭扭,看着又好笑又可爱。   张慧敏忍不住笑出声,走上前揪了揪女儿头顶那撮翘起来的头发。   “你爸这手艺,可真是把我的小丫头扎成小疯子了。”   她拉过嘉怡,拿过木梳细细给女儿重新梳了头,编了两条整整齐齐的小辫子。   吃过早饭后,家里也没什么事,张慧敏便坐在堂屋里,给一家四口缝制新衣服。   针线在布料上穿梭,不知不觉,大半天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她刚停下手里的活歇歇手,忽然听见院子里吵吵嚷嚷的。   她起身走出去,只见大嫂陈凤莲正陪着村里好几个相熟的婶子、媳妇,热热闹闹围在新做好的床前。   “我的娘哎,卫国大哥这手艺也太绝了!”   “可不是嘛,这床样式真新颖,咱全村独一份,见都没见过!”   “又能装东西又省地方,大人小孩都能睡,太实用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嘴里全是夸赞,眼睛盯着床都挪不开。   陈凤莲站在一旁,脸上笑开了花,连忙搭腔。   “可不是嘛,熬了好几个晚上才做出来的,用料实在,结实得很!”   人群里,桂花婶越看越心动,率先开口:“卫国大哥,你这手艺真好,给我家也做一张,孩子正好用!”   旁边立刻有人跟着问:“是啊,这床看着就好,肯定不便宜吧?”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徐卫国身上。   老人没急着说话,只是转头看向一旁的张慧敏,眼神里带着询问。   张慧敏心头一动,立刻明白了公公的意思,往前站了半步,笑着报出价格:“这床用料做工都实在,一张两百块。”   话音一落,众人都忍不住咋舌,直说这价钱可不便宜。   陈凤莲连忙帮腔:“婶子们可别嫌贵,这都是好木头,费工夫得很!”   张慧敏也笑着补充:“大嫂说得对,这床要是搁县城里,三倍价都买不到,样式还没这么好看实用,这可是独一份的手艺!”   桂花婶半点犹豫都没有,当即点头:“两百就两百,给我做一张!”   这话一出,旁边几人都看直了眼。   两百块眼都不眨一下就定下了,心里顿时羡慕得不行。   有人忍不住搭话:“还是桂花婶家日子红火啊,开着养猪场就是不一样,说买就买。”   “可不是嘛,一年到头猪一出栏,那钱都是一沓一沓的,咱们比不了。”   桂花婶被夸得舒心,摆摆手笑道:“也就是挣点辛苦钱,只要孩子住着舒服,花点也值当。”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都说还是家里有营生、有手艺最实在,日子才有奔头。 第33章 慧敏劝夫   自打桂花婶定下那张新式床,就在附近几个村子慢慢传开了。   每天都有乡里乡亲踱进门来瞧稀罕,有人伸手摸着光滑的木料,啧啧称赞。   “卫国叔这手艺,真是越来越精了!”   “这样式真洋气,底下还能装东西,城里都不见得有这么巧的活儿。”   可夸归夸,真要掏钱下单的人却没几个。   农村人家本就房子宽敞,旧木板一拼就是张床,谁也不愿平白拿出两百块钱,专门换一张新床。   半个月下来,除了桂花婶,也就只多接了一张订单。   徐卫国做了一辈子木工,如今半退休在家,往常赶集摆摊只赚点零花。   现在一张新床,就顶他过去忙十天半个月,十来天就成了两单,他已经很知足。   家里的日子,也跟着慢了下来。   张慧敏每天一早起身,喂鸡、收拾屋子、照看嘉乐嘉怡,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闲下来的工夫,她便坐在屋里,踩着缝纫机给一家四口缝制新衣裳。   偶尔得空,她也会去邻居家串个门,听婶子嫂子们唠唠家常,日子过得平静又规律。   可徐文强,却渐渐闲得浑身不自在。   他原本就打算在家歇到过年,等开春再出去找活干。   可一下子闲下来,日子反倒显得格外漫长。一开始他还帮着劈柴、抬木料、陪孩子疯跑,可没几天就坐不住了,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村里的男人都这样,一闲下来,就爱往村口小卖部凑。   徐文强也跟着去了。   徐春明这段时间也没活干,天天在家,一看见他就招手喊:“强子哥,过来玩两把!”   徐文强盛情难却,也就坐了上去。   打得确实不大,一天下来输赢不过块八毛,在村里顶多算个消遣。   张慧敏一开始也没放在心上。   她懂乡下的规矩,男人闲时凑一块儿摸两把牌,只要不贪不疯,她都能理解。   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徐文强往小卖部跑的次数越来越勤,张慧敏嘴上没说,眼底的担忧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天下午,她终于把手里的布料全部做完,起身活动了几下腿脚,想着顺道去小卖部一趟,割块五花肉晚上做菜。   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洗牌声,夹杂着男人们的说笑,热闹得很。   张慧敏脚步一顿。   不用看,她也知道,徐文强肯定在里面。   她本想买完肉就走,可目光无意间往窗口一瞥,心瞬间往下一沉。   徐文强正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散着几张毛票,对面是徐春明,旁边还坐着两个村里的年轻后生。   而最让她膈应的是,耗子就靠在旁边,手里夹着烟,脸上看着没什么异样,语气却轻飘飘的,一句接一句地往徐文强心里勾。   “强子,你手气这么旺,还打这么小的,多不过瘾。”   “稍微大一点点,也差不了多少,赢着也有意思。”   “都是乡里乡亲的,怕啥,又不是真赌。”   徐文强摆了摆手,笑着骂了句:“拉倒吧,小玩就行。”   嘴上虽在拒绝,可张慧敏看得清清楚楚,他眼神里已经有了几分动摇。   她不是不讲理的人,一两毛的小打小闹,她忍得。   可离过年还有近三个月,这么长的空窗期,徐文强天天泡在牌桌上,再被耗子这样的人天天撺掇,迟早要出事。   张慧敏没进去喊他,也没有当场翻脸。   她买好肉,转身往家走。   一路上,她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   有些话,不能在外头说,得关起门,好好跟他谈一谈。   回到家,她把肉放进厨房,脸上跟平常一样,半点异样都没露。   先给两个孩子洗好澡,再去灶屋炒菜、收拾锅灶。   等忙完一切,天已经透黑了。   徐文强这才哼着小调推门进来,脸上喜气洋洋,一看就是手气不错。   “今天赢了还是输了?”   张慧敏随口问了一句。   “赢了一块多!”   徐文强乐呵呵地答,丝毫没察觉媳妇眼底的异样。   张慧敏看着他轻松的模样,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等孩子们睡熟,屋里彻底安静下来,两人都躺在床上。   她才轻轻开口,声音不高,却格外认真。   “文强,我有话想跟你好好谈谈。”   徐文强见她神色郑重,心里先慌了半截。   “咋了慧敏?”   “我今天去买肉,看见你在那儿打麻将了。”   徐文强脸上一僵,连忙解释:“就跟春明他们玩两把,打得小,消磨时间而已。”   “我知道打得小,我也不是不通情理。”   “可离过年还有三个月,你天天泡在牌桌上,真的合适吗?”   徐文强张了张嘴,还想辩解,却被她打断。   “耗子那人你也不是不知道,游手好闲,就爱撺掇人往大了玩。我今天都听见了,他一个劲劝你加码,你嘴上没应,心里就一点没动?”   徐文强手指抠着衣角,说不出反驳的话,脸上先愧了。   张慧敏轻语气软了下来,句句都是掏心窝子的话:“我不是不让你歇,可你是家里的顶梁柱,真要是沾上赌,咱们这个家,迟早得散。”   徐文强沉默了。   他今年跟着虎哥干,算是个小包工头,前前后后赚了三万多,手里宽裕,心气也松了。   以前在工地累得要命,晚上偶尔才玩一次,根本不上瘾,可这次回来打算歇上几个月,一闲下来,人就坐不住了。   在他眼里,这点小打小闹根本不算什么。   张慧敏看他不说话,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今年赚了点钱,玩两把无所谓?”   徐文强没吭声,等于默认。   “以前在工地,你是累了一天才玩,自然上不了头。可现在你一天到晚闲着,人一闲心就飘,再被耗子那样的人天天勾着,迟早越玩越大。”   她顿了顿,轻声道:“你要是真闲得慌,不如去镇上摆摊。”   徐文强当即皱起眉,明显不乐意:“摆摊?那能赚几个钱,一天忙到头,还不够我抽包烟。”   在他看来,他一个赚过大钱的人,去街头当个小摊贩,实在拉不下面子,也看不上那点小钱。   “我没让你干长久。”   张慧敏耐着性子劝。   “离过年还有好几个月,家里又没活,你总不能天天晃着吧?再闲下去,你肯定又往牌桌上跑。”   她软声商量:“就先试几天。我会包包子、煮茶叶蛋,这些成本不高。你就推出去卖一早上,中午就回来,下午照样能歇着,总比一天到晚耗在牌桌上强。”   徐文强躺在床上,心里翻来覆去。   他知道媳妇说得在理,也知道自己再这么下去肯定要出事。   沉默了半天,他终于松了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情不愿。   “……行吧,那就先试几天。” 第34章 试做包子   第二天吃过早饭,张慧敏就让徐文强去镇上一趟。   “你去三叔家借一下他家的三轮车,骑三轮车去买个烧煤的小煤炉,再拉上一筐煤球回来,顺便买些猪板油、再买点瘦肉。三轮车能装,直接拉回来省事,不用再花钱叫车。”   徐文强站在那儿磨磨蹭蹭,半天憋出一句:“要不……还是别去了吧?”   张慧敏脸一沉:“你昨天不是答应得好好的?”   “答应是答应……”   徐文强挠着头,犹犹豫豫的,脸都有点不自然。   “你到底想说啥?”   “我就是……我不知道去哪儿卖啊。”   “镇上就那几个人,谁买啊,肯定白费力气。”   他嘟囔着。   张慧敏一听就笑了,耐着性子跟他说:“就在你坐车回来的那个路口卖。那些从外地打工回来、或是去市里、去外省的人,哪个不经过竹岭镇?   你就在路口边上摆着,一早赶车的人冷得厉害,能吃上一口热乎包子,谁会不乐意?”   徐文强琢磨了一下,好像还真有点道理。   这么一想,他也不再磨蹭,转身先去了三叔家借三轮车。   徐文强一出门,张慧敏就转身进了杂物间,把搁在角落里的蒸笼一一搬了出来。   这蒸笼好久没用了,上面蒙着一层灰,她抱着蒸笼走到压水井边,哗啦啦地洗了起来,一边洗一边刷,擦得干干净净。   徐嘉乐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没看见爸爸的人影,哒哒哒跑到压水井边。   “妈,我爸去哪里呀?”   “去镇上买点东西。”   “怎么不叫我?”   张慧敏拍了下他的胳膊:“叫你干什么,天这么冷,在家待着。”   她朝堂屋抬了抬下巴:“带妹妹去屋里玩,别在门口吹风。”   徐嘉乐立刻眼睛发亮,小声问:“那……我爸会不会买好吃的回来?”   张慧敏唇角弯了弯:“中午我给你们蒸肉包子吃。”   两个孩子听了,手牵着手,往堂屋走去。   徐文强从家里出来,直接往小卖部走。   他一进门就喊:“三叔,跟你商量个事。”   三叔正坐在门口抽烟,抬眼看他:“啥事?”   “我想借你家三轮车用一下,去镇上拉点东西。”   三叔吐了口烟,挥挥手:“车就在院子里头,你自己去骑。”   徐文强刚进院子,旁边就传来一声招呼。   是堂弟徐春明,以为他又是来约打牌的。   “强子哥,这么早就来啦?今天又想搓两圈?”   徐文强脸上顿时有点不自在,连忙摆手:“今天不打,我等下还有事要做。”   徐春明愣了愣:“不打牌啊?那你一大早过来……” 奇!书! 网!w!w!w !.!3!q!i !s! h !u!.!c!o!m   “来借三轮车,去镇上买点东西。”   徐文强赶紧说。   徐春明“哦”了一声,也没再多问,往旁边让了让。   徐文强径直推起三轮车,骑上去就往镇上赶去。   到了镇上,他先去煤球摊,要了一百个煤球。   老板手脚麻利地帮他装上车,价钱实在,徐文强也没多啰嗦。   接着又挑了个厚实的煤炉,付了钱,便往肉摊走去。   他就近走到一个大婶的肉摊前,还没开口,就见前面一个顾客说要一斤瘦肉。   大婶手起刀落,往秤上一放:“一斤半,都拿着吧,都割下来了。”   顾客脸一下子拉了下来:“我就要一斤啊。”   大婶不由分说就打包:“多一点少一点算什么,肉这么新鲜,还能亏了你?”   顾客没法,只能不情不愿地付了钱。   徐文强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顿时犯嘀咕。   这时大婶热情地朝他招手:“小伙子,要啥?肉好得很!”   徐文强勉强笑了笑,转身就往对面肉摊走。   对面摊主见他过来,主动招呼:“想要点什么?”   “我要五斤板油,三斤前腿肉,拿回去做包子卖的。”   徐文强顿了顿,认真开口:“老板,我要是卖得好,以后天天来你这儿拿货,你给我个实在价。”   摊主一听是长期生意,当下就笑了:“没问题,看你也是正经做事的人,我给你算便宜点,以后常来就行。”   徐文强这才松了口气,付了钱,把肉稳稳绑在车斗里。   东西置办齐了,他蹬上三轮车往家里赶。   徐文强骑车回到家门口,车还没停稳,张慧敏就从灶房探出头来。   “回来了?动作还挺快。”   她手上沾着面粉。   “面我都揉好醒着了,就等你的肉。”   徐文强把车停稳,开始往下搬东西。   “先都卸下来,小心点。”   张慧敏指挥着:“板油放一边,我先炼油,你把前腿肉剁成馅。”   灶火噼啪响,张慧敏把板油倒进锅里,不一会儿就炼出金黄清亮的猪油,满屋子都是油香。   徐文强在案板前剁馅,咚咚作响。   张慧敏把家里腌的酸菜捞出来,又洗了白菜,再把备好的豆沙也拿出来。   “先做五种馅,一家人都尝尝味道,合适了明天一早再正式出摊。”   她一样样安排清楚:“咱们做纯肉、猪油渣、酸菜、白菜、豆沙甜,五种都试试,看哪种最受欢迎。”   徐文强点点头,打下手帮忙择菜、切菜、拌馅。   夫妻俩忙而不乱,不一会儿,五种馅全都备齐了。   张慧敏擀皮、包馅、捏褶,动作又快又好看,一笼笼包子摆得整整齐齐。   大火蒸透,锅盖一掀,热气混着香味一下子漫满整个院子。   两人先端上桌,自家人趁热尝鲜。   每一种口味都试了一遍,咸淡、香味、口感都刚刚好。   “味道都不错,明天就按这个方子做。”   张慧敏心里有了底。   她拿过上次买豆腐还没还的大盆,铺上干净纸,每种包子都拣了几个放进去。   “你把三轮车给三叔送过去,顺便让三叔三婶也尝尝鲜。”   她轻声交代:“你跟三叔好好说,这几天早上先借他车用用。试几天,生意好,咱们再自己买一辆。”   徐文强愣了愣:“万一……到时候卖不动呢?”   张慧敏看他一眼:“还没开始做,你就先想着不行?”   徐文强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要是真不行,这钱不就白花了。”   “真不行再说,先试。”   张慧敏轻轻瞪他一眼:“快去,说话客气点。”   徐文强这才笑着应下,端着包子,骑着三轮车去了三叔家。 第35章 包子摊开张   等他回来,张慧敏又装了一大盘五种口味的包子,两人一起送到公婆那边。   大家一尝,全都夸好吃。   大嫂陈凤莲更是连连点头:“慧敏,你这手艺真没话说,比卖的强多了!”   可她话锋一转,又有点不看好:“就是这包子太实在,又肉又菜的,成本不低。一个卖不了多少钱,算下来挣不了几个。”   张慧敏只是温和一笑,没多细说:“闲着也是闲着,家里总不能一直没进项。趁这阵子找点事做,多少赚点钱过年,总比天天坐着强。”   陈凤莲听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又拿起一个包子,慢慢吃了起来。   一屋子人尝下来,五种包子个个好评,人人都说香、实在、比街上卖的还对味。   张慧敏听在耳里,心里更有底气,对明天出摊也多了几分稳当。   刚从公婆那边回来,张慧敏忽然一拍额头,想起还没准备装包子的东西。   她转身进了杂物房,在屋里翻了好一阵,才找出一捆晒干的玉米苞叶。   这是秋收时特意留着的,又软又干净,最适合垫吃食。   她端了盆清水,把玉米苞叶一片片洗干净,晾在一边,留着明天出摊用。   当天晚上,夫妻俩早早把两个孩子哄睡,自己也跟着早早歇息,就为凌晨起身做准备。   不到三点,厨房的灯就亮了。   天还黑沉沉的,屋里已是热气缭绕,夫妻俩一个和面擀皮,一个烧火帮忙,忙而不乱。   第一次出摊不敢贪多,他们一共做了八十来个包子,五种口味都备齐,不多不少,刚刚好。   等全部蒸好,两人简单吃了几个垫肚子。   张慧敏在家要照看嘉乐和嘉怡,没法跟着去镇上,便帮着徐文强把煤炉、大锅、蒸笼架在三轮车上,捆得结实牢靠。   张慧敏又把干净筷子和晾好的玉米苞叶递给他。   “给人递包子,记得用筷子夹,别用手去拿。   这些玉米苞叶我都洗得干净了,垫着又香又卫生,有的人讲究,你多上心点。   你先好好问人家要不要,要哪种馅,问明白了再给人夹。”   “路上慢点,注意安全,有人买就客气点。”   徐文强点点头,把这些话都记在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一看时间,正好清晨五点。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尽,他一个人蹬着三轮车,朝着镇上骑去。   不到半小时,他就到了镇上路口。   这里是往来车辆必经之地,对面那家米粉店才刚把门打开,灯是亮了,可里面空荡荡的。   街边其他铺子全都关着老式木门,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路边停着三辆蹦蹦车,几个司机正蹲在一块儿抽烟聊天,等着拉早客。   徐文强把三轮车停稳,想着要先把路口的情况打听清楚,这才主动走了过去,笑着打招呼。   “老乡,都吃早饭了没?”   说着,他拿起筷子,从蒸笼里夹了几个热包子递过去,一人一个。   “刚蒸好的包子,纯肉、猪油渣的都有,你们尝尝,不要钱。”   几个蹦蹦车司机一愣,忙接了过来,吹了两口热气咬下去,面皮暄软,馅香得很,几人顿时眉开眼笑。   “香!这手艺可以啊!”   “够实在,馅足!”   徐文强趁机拉话:“哥几个,我第一次来这儿摆摊,想问问,这路口的长途班车,一般都啥时候过?”   年纪稍大的司机笑着说:“这会儿还早得很,哪有什么人哦。   长途车一早上也就三趟,集中在早上六点到九点这段,时间不固定,有时早有时晚。   人家一般都是一路开回市里才停,只有中途有人下车,或是跟司机熟、打了招呼,才肯多停几分钟。   下午晚上也有车,是市里开往外省的,不过一般停得少,人也不多。”   旁边另一个司机跟着补了一句:“还有跑运输的货车,早上跟晚上这两个时间段路过的也多,他们常年在路上,也爱买口热乎的垫垫肚子。”   徐文强把这话一一记在心里,连声道谢。   他刚回到三轮车旁,等了十几二十分钟,远处就传来客车鸣笛声。   一辆漆着外省线路的长途班车,慢慢靠了边,车门一开,有两个人下车搬行李。   徐文强站在原地,手脚都僵住了。   他跟人打交道不算少,可这样主动上前送包子、揽生意,还是头一回,心里臊得慌,腿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开。   眼看行李搬完,售票员都要转身上车了,再不去就真赶不上了。   徐文强心一横,咬着牙,攥着竹筷,慌里慌张就凑了上去。   “大姐……等、等一下……”   他声音都有点发紧,脸上发烫,不敢抬头看人,赶紧用筷子夹了个包子,垫上玉米苞叶递过去。   “刚蒸好的包子,你尝尝……不要钱,真不要钱。”   怕驾驶座上的司机等着饿,他又踮着脚,往车里也递了一个。   “师傅,你也尝尝,热乎的。”   售票员和司机都愣了一下,看他实诚,也就笑着接了。   两人咬了一口,眼睛立马就亮了。   “嗯!香!这包子馅足,还暄乎!”   售票员先开口夸。   司机也在车里点头:“味道真不错,实在!”   他随口问:“你这都有啥馅?咋卖的?”   徐文强连忙回道:“纯肉三毛一个,猪油渣两毛五一个,酸菜、白菜和豆沙包都是两毛,五种口味,今早刚蒸的。”   司机一听这价钱,直喊实在,本来就要发车,他特意多停了几分钟。   售票员也机灵,直接朝车上喊了一声:   “大家饿了的下来买包子啊!热乎又便宜,馅还多!”   车上乘客本来就熬得又累又饿,一听这话,立马有人应。   “有啥馅啊?”   “给我来两个酸菜的!”   “我要猪油渣的!”   “我要个甜豆沙的!”   徐文强一下子忙了起来,手里的筷子不停,嘴里连连应着。   “好嘞!都有!小心烫,我给你用玉米苞叶垫好!”   不一会儿,蒸笼就下去了一半。   徐文强心里又慌又喜,只觉得今天这头一炮,总算是打响了。 第36章 念头种下   头一趟车送走,他就守在摊子旁,一边照看蒸笼,一边等着下一班车过来。   这一等,就等到了八点多,第二趟长途班车才慢悠悠进了路口。   有了上一回的经验,他心里稳当多了,上前照旧给司机和售票员递上热包子。   两人尝了都夸好吃,又特意多停了几分钟,车上乘客陆续下来买,他又卖出了不少。   这时候天已经大亮,路边的门面一家家开了门,路上上班、赶集的人也多了起来。   有人闻着香味停住脚,过来买上两个尝尝。   一个骑车路过的男人停在摊前:“包子怎么卖?”   “纯肉三毛一个,猪油渣两毛五一个,素的和豆沙包都是两毛。”   “来两个白菜素的,赶时间。”   “好嘞,给您包好。”   旁边刚开门的店主也凑了过来:“闻着挺香啊,给我拿个纯肉、一个猪油渣。”   徐文强心里一算:肉的三毛,猪油渣两毛五,加起来五毛五。   他刚想开口说“要不您再加一个凑个整?”可话还没说出口,那人已经掏出钱递了过来。   徐文强也就不再多说,麻利地把包子包好递过去:“您拿好,趁热吃。”   其间还有几个货车司机路过,停下车各买了好几个,说是带着路上吃。   就这么断断续续卖着,他还没等到第三趟车,蒸笼就已经空了。   抬头一看,时间刚到九点。   徐文强望着空空的蒸笼,心里那股踏实劲儿,别提多舒坦了。   第一天出摊,没等齐三趟车,就早早卖了个精光。   他骑着三轮车刚进院门,张慧敏一听见声音就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嘴上没说,心里却一直悬着。   虽说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可毕竟从没正经做过生意,到底好不好卖,她半点底都没有。   一看见徐文强脸上那藏不住的喜气,她那颗提着的心,瞬间就落了地。   婆婆刘红梅也跟着从堂屋出来,上前一步就问:“咋样啊?卖得顺不顺?”   徐文强笑得嘴都合不拢:“娘,放心吧,全都卖完了,一个没剩!   回来路上我还特意去了肉摊,又买了三斤肉回来,给明天备货。”   刘红梅一听,当即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卖完就好,卖完就好!没白起那么早。”   张慧敏走上前:“你饿不饿?锅里还温着粥,再吃点?”   “早上出门前吃过了,不怎么饿,我再喝碗粥就行。”   徐文强把三轮车停稳,把刚买的肉先拎进厨房放好,这才进屋喝了碗热乎粥。   夫妻俩这才一起动手,把车上的蒸笼、煤炉、零碎家什一一搬下来。   张慧敏端着蒸笼去井边仔细洗干净,搬回厨房门口的台阶上沥干,干净又妥当。   徐文强把煤炉挪回厨房,收拾得整整齐齐。   徐嘉乐牵着徐嘉怡也凑了过来。   “爸,你早上去哪儿啦?怎么没跟我们一起吃早饭呀?”   徐文强望着两个小家伙。   “爸爸早上要去赚钱呀。你们要吃要穿,都得靠赚钱才行,没钱怎么给你们买爱吃的零食、喜欢的玩具呢?”   两个小家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跑一边玩去了。   等家里一切都收拾妥当,夫妻俩才关上房门,准备好好算一算今天的账。   徐文强把兜里一沓毛票、硬币哗啦啦倒在桌上,堆得小小的一摞。   “今天一共蒸了八十多个包子,给蹦蹦车司机送了三个打听消息,两趟班车的司机各送了两个,前前后后送出去七个,实打实卖出去七十多个。”   张慧敏坐在桌边,轻轻一算:“肉包三毛、猪油渣两毛五、素包两毛,算下来,今天一共卖了十六块七毛五。”   徐文强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拿着钱反复数了一遍,又惊又喜:“这么多?这才短短几个小时,就卖了这么多?”   “还要扣今天的本钱。”   张慧敏算得明明白白。   “面粉三块钱不到,二十个肉包用的肉,也就一斤多,三块多钱。   菜是自家种的,油渣是炼猪油剩下的,都不算钱,柴禾调料再算上一点,今天总成本也就七块多。”   她抬眼看向徐文强:“去掉所有本钱,今天纯赚九块多。”   徐文强当场就愣住了,好半天才缓过神,语气里全是不敢相信。   “一早上就赚九块多?这都快顶上别人一天的工资了!   我真是想都不敢想,这种一毛两毛的小生意,居然能赚这么多!”   张慧敏顺着话道:“你看,不用在工地上风吹日晒,就早上忙活一阵子,收入就这么可观。要是量再往上做,不比出去打工差。”   徐文强下意识摇了摇头:“那不行。我现在好歹也算是个小包工头,这点钱跟工地比,还是小钱。”   话虽这么说,他看着桌上的零钱,眼神却悄悄动了动。   张慧敏也不着急,没再多劝。   她也没打算一直做包子卖早餐,起早贪黑太熬人,短期试试还行,长期她也吃不消。   她只是想让徐文强亲眼看看:小生意也能赚钱,不一定非要死磕着工地一条路。   念头一旦种下,人的心气儿,总会慢慢转变的。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声音软了下来:“你折腾一早上也累了,先去躺一会儿歇口气吧。”   徐文强摇了摇头,强撑着精神:“现在还睡不着,我得先去把三轮车还给三叔。”   说着他便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我跟三叔说一声,晚上再过来借两天,先试试这生意到底稳不稳。”   张慧敏一听就懂了。   他嘴上说着看不上这点小钱,身子却已经开始往这边靠了。   “行,那你快去快回。真要是能长久做,咱们就算做上几个月,赚的钱也够买一辆新三轮车了,以后用着也方便。”   徐文强点点头,心里也盘算了起来。   虽说他没打算一直靠卖包子为生,但有辆自己的三轮车,不管是拉货还是干活都方便。   “知道了,我去去就回。”   话音落,他便快步出了门。 第37章 包子摊站稳脚跟1   第二天凌晨三点,屋里的灯就亮了。   张慧敏轻手轻脚起身,怕吵醒孩子,徐文强也跟着揉着眼睛爬了起来,打下手添柴、烧火。   “昨天的包子没等到第三趟车就卖光了,今天咱们蒸一百二十多个。”   张慧敏一边揉面一边说。   徐文强往灶里添了根柴,还是有点不踏实。   “一下子蒸这么多,能卖完吗?别到时候剩下了。”   “放心吧,就算班车这边买得少,这镇上连个包子铺都没有,还愁卖不出去?”   徐文强一听也觉得在理,点点头,手脚更麻利了,递笼布、端馅料、看火候,两人配合得越来越顺手。   天刚蒙蒙亮,徐文强就推着借三叔的三轮车出了门,依旧守在路口老位置。   没多久,第一趟长途班车远远开了过来,司机和售票员都是陌生面孔,不是昨天那批。   车缓缓停稳,售票员刚打开车门,徐文强就热情上前招呼。   “师傅,刚出锅的热包子,要不要来两个尝尝?”   他说着就往车上递,给司机递一个,给售票员也递一个。   两人看他又是筷子夹、又是玉米苞叶包着,看着就干净卫生,心里先多了几分好感,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我们咋好白吃你的。”   徐文强笑着把包子塞过去:“没事,就是让你们尝尝味道,下次路过这儿,多照顾照顾我这小生意就行。”   司机和售票员这才不好意思地接下,剥开玉米苞叶咬了一口,香软可口,味道确实不错。   “味道真可以!”   售票员赞了一声,当即又多要了几个。   车上陆续又有几个人下车,闻着香味也围了过来,你两个我三个,头一趟车就卖出去小半笼。   等班车开走,路上赶集、上工、骑车赶路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闻香驻足的人一拨接一拨,徐文强忙得脚不沾地。   第二趟班车接踵而至,又是另一组司乘人员,被香味吸引,停下车各买了几个带在路上吃,乘客们也纷纷下车选购,生意比头一天还要红火。   等到第三趟班车进站,时间刚过九点半,一百二十多个包子就已经卖得干干净净。   几个晚来一步的路人赶到摊前,一看见空空的蒸笼,当场就急了。   一个骑着自行车的中年汉子拍了下车座:   “哎哟,来晚一步!昨天吃了你家包子,香得很,今天特意绕路过来买,怎么就卖光了?”   旁边一个挎着菜篮的大娘也跟着叹气道:“就是啊,我昨天就没赶上,听街坊说你这包子好吃,今天早早就出门,结果还是来晚了!”   徐文强一边擦着汗,一边笑着跟大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今天分量没估准,明天我多准备一些。”   “那你明天可得多做点啊,我们都等着呢!”   徐文强连忙点头应下:“放心吧,明天我多蒸些,保证让大伙都能买到!”   几人听了这才作罢,嘴里念叨着“明天一定早点来”,慢慢散去。   徐文强收拾好空蒸笼,心里又踏实又欢喜,这生意,是真的做起来了。   他哼着小调骑上三轮车,轻快地回了家。   张慧敏早已在院门口等着,一见他车上空空的蒸笼,嘴角先扬了起来。   “卖完了?”   “卖完了!”   徐文强把车停稳,声音里满是兴奋。   “一百二十多个,九点半刚过就全光了!好几个人来晚了都没买到。”   夫妻俩一起动手,把车上的蒸笼、煤炉、零碎家什一一搬下来,收拾得整整齐齐。   张慧敏又去厨房端来温好的早饭,徐文强简单洗漱一番,坐下来吃了口热乎饭。   等吃饱喝足,张慧敏把徐文强兜里的毛票、硬币全都倒在桌上,仔仔细细数了起来。   “今天一共卖了二十九块不到,二十八块八。   纯肉包三十个,三毛一个;剩下的猪油渣、素包、豆沙包九十来个,两毛五、两毛不等,加起来正好这个数。”   徐文强眼睛都亮了。   张慧敏慢慢算给他听:“去掉今天面粉、肉、调料所有本钱,一共花了十二块一。   这么一算,今天纯利润是十六块七。”   徐文强当场就愣了愣,跟着心里猛地一热:   “比昨天多赚七块多?!   这才多蒸了几十个包子,差这么多?”   张慧敏点头:“量一上去,利润就出来了。”   徐文强看着桌上的钱,语气格外认真。   “慧敏,这车咱们得买了,老是借三叔的不是长久之计,再说明天我还想再多包点,没自己的车实在不方便。”   “我早就想着这事了,你先歇一会儿,等中午睡醒吃了饭,咱们下午就去县里买。”   徐文强应了声好,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中午睡醒,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徐嘉乐和徐嘉怡扒着碗里的饭,眼巴巴地看着徐文强。   “爸,下午你们要去县里吗?我们也想去!”   徐文强看着两个小家伙期盼的模样,心软下来,转头看向张慧敏。   张慧敏笑着应道:“那就一起去,正好带孩子们逛逛。”   吃过午饭,一家人收拾妥当,徐文强推出家里那辆自行车,张慧敏抱着徐嘉怡坐在后座,徐嘉乐则坐在前面的横梁上,一家人热热闹闹往县里赶。   不多时便到了县里的农机五金铺。   老板一见有生意,立刻热情迎了上来。   “老乡,看三轮车?”   “嗯,拉货出摊用,要结实耐用的。”   徐文强围着几辆三轮车仔细查看,拍了拍车架,又试了试车把和脚踏。   “这款加重型最合适,车斗大,蒸笼、煤炉都能放下,全新的两百八。”   老板指着其中一辆说道。   张慧敏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却很利落:“老板,我们诚心买,你这价格太高了,两百六能拿,我们现在就付钱。”   老板还想再抬一点,徐文强在旁补了一句。   “我们就是附近村里的,买来做小生意,车子结实以后也能帮你介绍主顾,你给个实在价。”   老板看夫妻俩都是爽快人,叹了口气点头:“行吧行吧,看你们带孩子也不容易,两百六就两百六,亏本卖给你们了。”   张慧敏笑着点头,从怀里掏出叠得整整齐齐的零钱和整钱,一张张数清楚,递到老板手里。   老板接过钱,麻利地帮他把车子检查一遍,打好气,又送了一根捆货的粗绳子。   “骑慢点,路上注意安全!” 第38章 包子摊站稳脚跟2   既然来了县里,张慧敏也不耽误,径直走到肉摊前。   “老板,给我来三斤好前腿肉,再切两条排骨。”   摊主刚要下刀,她又补了一句:“排骨上帮我多带点肉。”   摊主笑了笑:“行是行,不过这带的肉,就得按猪肉价算喽。”   “没问题,你尽管多切点。”   摊主手起刀落,切了两大条排骨,往秤上一放。   “正好两斤多,足称!”   张慧敏看了看份量,满意地点点头,让老板把肉和排骨都装好。   买完肉,她又想起家里的面粉快见底了,又拉着徐文强往粮店走。   “家里面粉不多了,明天还要包包子,再买上一袋。”   两人挑了一袋劲道好的面粉,抬上三轮车。   张慧敏边走边说:“既然三轮车都买了,明天出摊,咱们把茶叶蛋也加上,用保温桶提着,又热又方便。”   徐文强点点头:“行,都听你的。”   买完保温桶,两个小家伙眼巴巴盯着旁边的零食摊,挪不动脚。   张慧敏笑着拉过他们,挑了几样饼干和糖果,一人分了一点。   徐嘉乐和徐嘉怡攥着零食,笑得眼睛都弯了,一路上蹦蹦跳跳,别提多开心。   一家人推着新车,提着满满一袋吃的,说说笑笑往家里赶。   第三天,天还没亮,夫妻俩就起来忙活了。   昨天一百二十多个包子都不够卖,还有人没买到,今天张慧敏特意多做了一些,一共一百五十个包子,又额外煮了三十个茶叶蛋。   等蒸笼上汽、茶叶蛋也卤得入味,两人才坐下来吃早饭。   徐文强剥了一个茶叶蛋,咬了一口,眼睛一亮:   “嗯——这茶叶蛋真好吃,又香又入味,以前怎么没见你做过?”   张慧敏笑着说:“以前你又不常在家,早上赶时间,做这个费工夫,我也没正经做过。就是看人家卖早点的这么做,大概知道法子,今天试着煮了一锅。”   徐文强点点头,没再多问,两口下去就把一个茶叶蛋吃完了,又拿起一个热包子,吃得格外香。   收拾妥当,徐文强骑着新买的三轮车,拉上蒸笼、煤炉,还有装着茶叶蛋的保温桶,直奔老路口。   今天的生意比前两天还要旺。   老顾客一来就看见多了茶叶蛋,当场就问:“这茶叶蛋怎么卖?”   徐文强笑着回道:“三毛一个。”   有人一听就笑:“哟,跟肉包一个价了。”   徐文强也实在:“鸡蛋也是荤的嘛,跟肉一样顶饱。”   有人闻着香,当场就买。   也有人觉得有点贵,舍不得,就没要。   可就算这样,不到十点,一百多个包子、三十个茶叶蛋,还是全都卖得干干净净,一个不剩。   徐文强收拾好空蒸笼、空保温桶,骑着三轮车往回走,心里又稳又欢喜。   等回到家,两人坐下来,准备好好算一算今天的账。   “今天一共卖了133个包子,再加26个茶叶蛋,拢共卖了41块5。   扣掉面粉、肉、调料这些本钱16块2,鸡蛋是自家鸡下的,不算成本,今天纯利润是25块3毛。”   徐文强一听,眼睛都亮了,声音都忍不住拔高。   “25块?!比昨天又多了好几块!照这么下去,咱们这日子真的要越过越红火了!”   张慧敏看着他高兴,心里也甜滋滋的,笑着接话:“那是肯定的。只要味道好、分量足,生意只会越来越好。”   徐文强连连点头:“你说得对,都听你的。以后我出摊态度再热情点,多给人陪个笑脸,多招呼两声。”   “这就对了。”   张慧敏把钱叠整齐,锁进柜子里。“咱们慢慢来,稳扎稳打,比啥都强。”   就这么着,包子摊一连摆了一个星期,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   不光是班车上的乘客,就连路边开小店的店主、镇上上班的人,也都特意绕过来买。   跑长途饿得起,一个包子根本不够垫肚子,一买就是三四个,茶叶蛋也顺带拿上。   他们工资不低,每天花个几毛钱,根本不算回事。   买得多了,徐文强也实在,总会主动抹掉几分零头,或是多塞个小包子。   司机们吃得满意,人也仗义,不用徐文强开口,就主动帮着宣传。   有时候碰到别的货车司机在路边歇脚,他们就主动搭腔:“师傅,你们还没吃早饭吧?往前头走,竹岭镇路口那家包子摊,味道好、分量足,茶叶蛋也香,去尝尝准没错!”   就连跑长途班车的司机,也会在车上跟乘客喊一句:“前面竹岭镇路口,有个包子摊味道不错,分量足还热乎,饿了的乘客等下我停几分钟,大家可以下去买点儿垫垫肚子。”   乘客们一听,不少人都乐意下车买上两个。   一来二去,不少外乡跑运输的司机,路过竹岭镇,都特意绕到路口买上几个包子。   徐文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遇上这些帮他宣传的老司机,总会笑着递上一个热包子:   “师傅,多谢你们帮我宣传,这个我请你吃,不收钱。”   司机们也不推辞,笑着接了,嘴里还直说:“你这包子实在又好吃,我们都乐意帮你宣传!你安心做,生意肯定差不了!”   就这么一来一往,人情热乎,徐文强这小小的包子摊,算是在路口彻底扎下根了。   谁料连着晴了这么多天,这天后半夜,天忽然就变了。   一场瓢泼大雨哗啦啦下了起来,凌晨三点多,就把两人给浇醒了。   徐文强坐起身,听着窗外雨声一阵紧过一阵,半点没有要停的意思。   他摸黑刚要起身穿衣服,张慧敏拉住了他。   “别去了,”   她声音放得很轻,却很笃定。   “这么大的雨,路又滑,街上也没几个人,车上的乘客都不愿意下来。今天就别出摊了,好好歇一天。”   徐文强愣了愣,想想这阵子天天起早贪黑,也确实累得慌。   他点点头,又躺了回去:“行,听你的,今天就歇一天。”   两人裹紧被子,听着窗外哗哗的雨声,又睡了个回笼觉。 第39章 雨天闲话   等再醒过来,天都大亮了。   今天下雨不用出摊,一家人难得睡了个舒坦安稳觉。   吃过早饭,张慧敏收拾了一堆换下来的脏衣服,端到院子中间的井边搓洗。   她刚蹲下来洗没一会儿,就听见对面大嫂家堂屋里吵吵嚷嚷,说笑声一阵接着一阵,热闹得很。   下雨天地里干不了活,村里串门唠嗑的人自然也就多了。   张慧敏手脚麻利,很快把衣服洗干净、拧干,晾在屋檐下的绳子上。   徐文强见家里没什么事,抄起伞就打算出门。   徐嘉乐立刻跟了上去,拉住徐文强的手。   “爸,你要去哪呀?我和你一起去!”   徐嘉怡一看哥哥要跟着,小丫头连忙跑过来,一把抱住爸爸的大腿。   “我也要去。”   徐文强看了看外面的雨:“下着雨出去干嘛,路又滑,在家待着就好了。”   说着就想哄孩子留下。   张慧敏在旁边接了一句:“反正这雨也小点儿了,带着他们去呗。”   徐文强愣了一下:“带孩子多不方便啊。”   “有啥不方便的?你带着他们,也好有个牵绊,省得等会儿又被人拉着坐下来打麻将。孩子在跟前,你也好收敛点。”   徐文强一听就明白了媳妇的意思,挠了挠头,嘿嘿一笑:“知道了,我带着就是,保证不碰麻将牌。”   “这还差不多。”   张慧敏点点头,帮孩子理了理衣裳。   “路上慢点儿,别让他俩乱跑。”   “晓得嘞。”   徐文强应了一声,转身从门后摸出一把小一号的长柄伞。   他把小伞塞到徐嘉乐手里:“拿好,别乱跑。”   自己撑开大黑伞走在前面,徐嘉乐牵着徐嘉怡,俩小家伙举着小伞跟在身后,踩着泥点出门串门去了。   屋里一下子清静下来,张慧敏也拿着没织完的毛衣,转身往对面大嫂家的堂屋走去。   一进屋,就看见里面坐着好几个妇人,李婶、桂花婶都在,婆婆刘红梅跟大嫂陈凤莲也在一旁做着针线,一屋子人正说得热闹。   张慧敏笑着冲众人点了点头,一一打过招呼,随后找了个位置坐下。   陈凤莲抬眼一看是她,笑着开了口:“哟,慧敏来了。今天没去摆摊啊?”   见旁边几个婶子都看了过来,陈凤莲又随口说道:“我看强子这几天早出晚归的,生意还行吧?赚不赚钱?”   她顿了顿,又顺嘴问:“强子是不是不打算去工地了,改做这小生意了?”   张慧敏淡淡一笑,语气平和又实在:“工地那边他不是要等到过年再去嘛,这中间好几个月,总不能一直在家闲着。   男人闲久了心就野了,总想着去打麻将混日子,时间长了也不是个事。   我就想着,不如做点包子出去卖,多少能挣点零花钱,也能让他收收心。”   刘红梅听了,连连点头,跟着叹了口气:“可不是嘛,男的在家待久了,闲得发慌就容易往麻将桌跟前凑,确实不是个事。卖包子好,既能活动身子,还能赚点钱。”   桂花婶在一旁听着,也跟着搭了腔。   她家里养猪,最懂过日子的辛苦,心里清楚摆摊肯定是赚钱的,只是不知道具体数目,估摸也就跟上班差不多。   “慧敏说得在理,人总得有个正事做。你们天天起早贪黑往外跑,要是不挣钱,肯定也坚持不下来。   我们养猪还能多睡会儿,你们天天天不亮就起身,是真不容易。”   旁边李婶早就按捺不住,立马凑了上来。   “卖包子好啊!我都看着呢,你们才摆几天,就买上新三轮车了,这要是没赚着钱,哪能说买就买啊!”   张慧敏听了,不急不躁地解释:“婶子,三轮车就是图个方便。   之前老是借三叔家的,可三叔家自己也要用,我们总借也不方便,这才咬牙买了一辆。”   她脸上依旧温和,语气半点不张扬:“婶子们,你们是只看表面,不知道里面的辛苦。   我们天天凌晨三点多就得爬起来,和面、剁馅、蒸包子,一刻都不得闲。   文强骑三轮车往镇上赶,风吹日晒,全是力气活儿。”   李婶撇撇嘴,明显不太相信:“再辛苦,能挣钱也行啊。一个包子两毛多,一天卖那么多,那还了得?”   “哪有那么好赚。”   张慧敏摇头。   “面粉不要钱?肉不要钱?酱油、调料、煤球,哪一样不花钱?扣掉本钱,剩不下几个,全是辛苦钱。”   她顿了顿,又慢悠悠道:“再说了,要是卖包子真那么好赚、又轻松,早就人人都去摆摊了,还能轮得到我们?   也就是文强一闲下来就爱往小卖部跑,打麻将混日子,我才逼着他找点正事干。”   这话一说,屋里几个人都没了声,说得实在又低调,一下子就把那些“赚大钱”的闲话全堵了回去。   刘红梅连忙打圆场:“慧敏说的是实话,天天起早贪黑的,我看着都心疼。”   李婶还是不死心,又追着问:“那外面都传,你们一天能挣好几十,是不是真的?”   张慧敏笑了笑,语气坦荡:“那都是外人瞎传的,几十块是毛收入,扣完本钱,能剩一半就不错了。   有时候人少,还卖不完,只能自家吃。真要一天稳赚几十,我还不得躲在家里偷着乐?”   话说到这份上,几个婶子也没法再追问,再问就显得故意找茬了。   众人便顺着话头,东拉西扯聊起了家长里短。   有人笑着提起:“这日子过得真快,眼看着马上又要过年了。”   这话一出,大伙都看向桂花婶,有人打趣道:“桂花婶,你们家今年一口气养了十几头大肥猪,肯定又赚不少吧?我可听说猪肉价又涨了!”   桂花婶连忙摆着手,笑着叹道:“哎哟,可别打趣我了,十几头猪天天喂、天天打扫,累得人腰都直不起来。   哪能跟凤莲家比啊,人家是上班的,干净又体面,收入还稳当,比我这天天跟猪打交道强多了。”   陈凤莲脸上露出几分受用,嘴上却客气道:“嗨,也就混个固定工资,哪有你养猪赚得多,你们这才是真攒钱。”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又热热闹闹聊了几句。   眼看快到中午,雨势也小了些,李婶、桂花婶几人便纷纷起身告辞。   张慧敏连忙开口挽留:“婶子们,都快中午了,雨还没全停,就在这儿吃口饭再走呗。”   大嫂陈凤莲也在一旁劝:“是啊,就在这儿吃,多双筷子的事。”   几个婶子连连摆手,都笑着推辞:“不了不了,家里还等着做饭呢,哪能在这儿添麻烦。”   “再晚回去,午饭都赶不上了,我们这就回了。”   众人说说笑笑往外走,张慧敏和陈凤莲一起送到门口。   “路上滑,婶子们慢点儿走,当心脚下。” 第40章 遇同行另寻销路   婶子们一走,屋里顿时清静下来。   张慧敏也和大嫂打了招呼,回家准备中午饭。   一进厨房,就看见橱柜上放着那块肉——本来是打算今天做包子馅的,可天一直下大雨,出不了摊,肉也就用不上了。   她想着别浪费,中午就炒了一大盘肉,一家人吃得香喷喷。   到了晚上,一看还剩下不少肉,怕放一夜坏掉,张慧敏干脆把剩下的肉全都倒进锅里,炖了一大锅热乎乎的红烧肉。   肉炖得软烂入味,香气飘满屋子。   她盛出一碗,喊来儿子徐嘉乐:“嘉乐,把这碗红烧肉给爷爷奶奶端过去,让他们也尝尝。”   徐嘉乐端着碗,小跑着给爷奶送去了。   外面的雨还在下,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张慧敏怕第二天还是这么大雨,也就没再想着去买肉。   家里也没什么娱乐,一家人收拾妥当,当天早早就休息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张慧敏一推开门,惊喜地发现雨停了。   她立刻走到床边,叫醒徐文强。   “快起来,外面不下雨了,今天能出摊,咱们俩抓紧准备!”   两人不敢耽误,一前一后进了厨房,一个揉面、一个包馅,配合得麻利又默契。   因为昨天没去买肉,今天没法做肉包,他们就多煮了些茶叶蛋,又把素包子的量备得足足的,前前后后加起来差不多有150个。   等全部收拾妥当,夫妻俩把包子和茶叶蛋搬上三轮车,徐文强吃过早饭,便骑着车往镇上赶去。   到了老位置刚停稳,没一会儿,第一趟客车就缓缓开了过来。   徐文强刚忙着卖了几单,无意间往对面一瞅,脸上顿时有些不好看。   路口对面,也支起了一个小摊子,一个四五十岁的大婶,也在卖包子。   他心里是有点不痛快,可转念一想,这生意赚钱,有人跟着做也是避免不了的。   他是做买卖的,哪能拉着脸迎客?当即把神情收了收,依旧笑着招呼客人。   好在他摆了这么久,跟跑线的司机、售票员都熟得很,车子一停,乘客大多直接来他这边买,根本不用犹豫。   只有镇上上班、买菜的本地人,才会左右看看,有的图新鲜去对面尝一尝。   这时有个相熟的本地人,先是往对面大婶那边看了看,没买,又转身走到徐文强这边来。   那人一过来就随口念叨:“感觉她那个包得没你这边扎实。”   徐文强一听,才顺口搭了一句:“那她那边卖多少钱一个?”   那人笑了笑:“跟你这边一个价。”   徐文强一听,心里瞬间就踏实了。   只要不是打价格战,那就有的赚。   刚说着,又有老顾客过来买,笑着夸他:“强子,还是你这里干净实在,我们就认准你了。”   徐文强笑着应下,听到这话,才下意识往对面多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才发现,那位大婶没那么多讲究,直接用手拿包子,拿旧报纸一裹就递出去。   镇上人常年这样也就习惯了,可稍微讲究点的人看在眼里,就不太愿意过去。   又有个年轻小伙走到对面一看,皱了皱眉,转身就往徐文强这边来。   “老板,给我两个菜包。”   “好嘞,热乎的!”   他心里更稳了。   对面大婶靠着镇上的熟人,生意也不差,但只要他干净、味道好、又跟司机们处得好,就不怕被抢走生意。   就这么一直卖到快十点,他才把所有包子卖完,比平时晚了些。   等收完摊回到家,徐文强就冲进堂屋,脚步噔噔噔地一路跑到张慧敏跟前。   “媳妇,可不得了啦,跟咱们抢生意的人来了!”   张慧敏正坐在堂屋的竹椅上织毛衣,冷不丁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手里的钢针差点戳到指尖,她抬眼瞪了他一下。   “你这一惊一乍的干什么?多大的人了还毛手毛脚,谁能把你生意抢了去?”   徐文强讪讪地笑了笑,往旁边板凳上一坐,叹了口气。   “还能有谁,镇上今天多了个卖包子的,是个四五十岁的大婶,直接在我对面摆起摊了,这不是跟我对着干嘛!”   张慧敏手里的毛线针没停,慢悠悠地回了一句:“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有人看着生意好跟着做,再正常不过了。往后啊,说不定还会越来越多。”   “道理我都懂,可一下子多个人分生意,我这心里总不是滋味,就怕客人少了。”   张慧敏这才放下手里的活,抬头认真跟他分析。   “我倒觉得不一定是坏事。你想想,摊子多了,路口才更热闹,路过的人远远就能看见这儿有吃食,自然愿意停下来多看几眼。”   “你换个位置想想,要是你出门买东西,一边冷冷清清就一个摊子,另一边热热闹闹好几家在卖,你更愿意往哪边凑?人一多,看着就红火,别人也更愿意跟着买。”   徐文强坐在那儿琢磨了半天,心里豁然开朗,笑着拍了下膝盖。   “哎哟,还真是这个理!你这么一说我全明白了,还是你脑子转得快,想得比我远多了!”   张慧敏白了他一眼,又拿起毛线慢悠悠地织着,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少在这儿贫嘴。真要是到时候路口卖不完,你还可以往木工厂那边转一转,那边上班的工人多,随便捎带几个都好卖。”   徐文强一拍额头,恍然大悟:“对啊!我怎么就没往那边想过,有你这么帮我盘算着,我这下彻底踏实了!”   隔天早上,徐文强刚到路口,那位大婶就已经把摊子支好了。   他照旧等着跑长途的客车,三趟车下来,车上的生意倒是照常卖完了。   只是街上的行人大多图新鲜,都往大婶那边去了,他这边散客就少了很多。   徐文强想起媳妇昨晚的话,直接骑上车就往木工厂去。才刚过九点,他已经停在了木工厂门口。   他刚把车停稳,掀开笼布,热气一飘出来,就有几个歇工的工人围了上来。   其中一个面相熟的工人盯着他看了两眼,笑着开口:“哎,小伙子,我看你眼熟得很,你是徐文刚的弟弟吧?”   徐文强笑着点点头:“是我,大哥好。”   “难怪呢!你怎么跑我们厂门口来卖包子了?”   徐文强一边麻利地递着包子,笑着回:“闲着也是闲着,做点小生意,赚点钱补贴家用。”   “那敢情好!我们正愁没早点吃,给我来两个热乎的!”   “我也来两个,闻着就香!”   徐文强手脚麻利地包好包子、找零钱,脸上笑意不断,心里也彻底松了口气。 第41章 摆摊起争执   徐文强刚把三轮车骑进院子,脸上那股藏不住的轻快劲儿,张慧敏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正坐在压水井边择菜,抬眼望过去,手里的动作都慢了半分。   “回来了?都卖完了?”   “卖完了!全卖光了!”   徐文强把车停稳,几步走到她跟前,声音里都带着喜意。   “还是你想得周到,木工厂那边真叫好卖,我刚一到就被围住,没一会儿就空笼了。”   张慧敏听着,嘴角往上弯了弯,手里的菜也没停下。   “我就说,咱们东西实在、分量足,不愁没人买。”   她起身进屋,倒了一碗凉白开递过去。   “往后路口散客少,你就多往木工厂、供销社这些地方跑,都是固定客源,比死守在路口强。”   徐文强接过水碗,咕咚咕咚灌下半碗,抹了把嘴连连点头:“我都听你的,以后就按这个路子来。”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夫妻俩就忙活开了。   热气裹着葱香漫出院墙,徐文强把一筐筐包子、茶叶蛋搬上车,跟张慧敏招呼一声,便蹬着车往镇上赶。   客车点风有些凉,可来往的人不少。   三趟早班车陆续驶过,下车的乡亲闻到香味就围了过来,你三个我五个,车上的包子转眼就去了大半。   等车走干净,他又蹬着车往木工厂去。   大哥徐文刚在厂里人缘好,工人们见了他都亲热,喊一声“强子来了”,伸手就把包子接过去。   等从木工厂出来,车上还剩小半笼没卖完。   徐文强也不急,调转车头,慢悠悠往镇上供销社骑去。   供销社门口人来人往,正是热闹的时候。   他刚把三轮车停在不碍事的边上,摆好笼布,旁边一个摆水果摊的中年男人就不乐意了,沉着脸走过来。   “你这人怎么回事?往这儿挤,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徐文强抬眼看向他,语气平稳:“大哥,我就停在边上,不堵你门,不抢你客,卖完这几个就走。”   “一会儿也不行!”   男人当场拔高了声音。   “这地方我天天在这儿摆,你一个外来的,说占就占?”   “我又没挡着你摊位,就在路边空地上站一会儿,怎么就不能摆了?”   徐文强也不软:“大家都是做小生意的,互相迁就点不行吗?”   “我不跟你迁就!”   男人伸手就要推他的车。   “赶紧走,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徐文强一把按住车把,脸色也沉了下来。   “大哥,你别太过分。我好好跟你说话,你别动手动脚。真闹起来,咱们去供销社找管事的评理,看是谁不讲理!”   旁边等着买东西的几个乡亲看不过去,纷纷开口帮腔。   “人家小伙子安安静静卖包子,碍你什么了?”   “就是,又没堵你门口,你何必这么霸道。”   男人被众人说得脸上挂不住,狠狠瞪了徐文强一眼,咬着牙骂了一句。   “行,你等着!”   这才悻悻地转身回了自己摊子。   徐文强连忙跟帮忙说话的乡亲道谢,剩下那点包子没一会儿就卖光了。   等他收拾好东西往回赶,比往常晚了小半个钟头。   一进院子,徐文强把三轮车停稳,径直走进厨房,倒了杯凉开水,几口就喝了下去。   转身出来,才看见张慧敏坐在堂屋里织毛衣。   他擦了擦嘴,走过去跟她说起今天在供销社的事。   张慧敏听完叮嘱:“在外做生意,有点摩擦是常事。咱们不惹事,也不怕事,客气讲理就行,别跟人当面红脸。”   “我知道。”   徐文强点头应下。   说着话,徐文强忽然想起一事,看向她:“对了,咱们家的鸡蛋是不是不够了?”   “大嫂家养了不少鸡,平时鸡蛋吃不完,也是攒着拿去镇上卖,咱们不如按市价跟她买,省得跑集市,还能照顾自家人。”   徐文强一听就觉得妥当:“我等会儿就过去说。”   中午吃过饭,徐文强见大嫂陈凤莲正好在家,便走了过去,把收鸡蛋的事跟她说了。   陈凤莲一听,当即就摆手:“自家人还说这个?你们尽管拿,给什么钱。”   徐文强认真摇头:“大嫂,一码归一码,你们喂鸡也费粮食,我们该给多少给多少,就按镇上集市的价。”   陈凤莲见他实在,也不推辞了,进屋把攒了好几天的一筐鸡蛋搬出来。   “行,那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往后我家鸡蛋,你们尽管来拿。”   可光是大嫂家的鸡蛋,没多久就不够用了。   徐文强干脆在村里跟大家说,谁家有攒下的鸡蛋,都可以送到他家来,他按市价收。   夫妻俩向来实在,从不缺斤短两,一律按市价给钱,村里人都乐意把鸡蛋卖给他们。   打这以后,家里的鸡蛋就再也没愁过。   至于供销社门口那点小冲突,那男人也知道徐文强看着老实,却不是好拿捏的软柿子,顶多远远瞪两眼,再也没上来找过麻烦,两人各做各的生意,倒也相安无事。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慢慢挨近了年关。   天越来越冷,在外打工的、上学的,陆陆续续都回了乡。   镇上一天比一天热闹,就算不是赶集的日子,街上也人来人往。   包子生意越来越好,从一开始的一百五六十个,涨到每天两百个左右,有时候还不够卖。   客车停靠点的客人就能买走大半,不用再往木工厂跑,也不用绕去供销社,在路口就能卖得干干净净。   徐文强每天出摊轻松不少,心里反倒越发稳当。   这天早上,他把最后一个包子卖出去,收拾好空蒸笼,蹬着三轮车往村里回。   刚骑到村口小卖部旁,就听见有人喊他:“强子!强子等一下!”   徐文强停下车子,回头一看,是三叔正快步走过来。   “三叔。”   三叔走到跟前,语气爽利:“可算等到你了!今儿有个叫王虎的,打电话过来,说是找你有急事,让你一回来就给他回个电话!”   徐文强一听这话,不用猜也知道,准是工地上的事。   他不敢耽搁,连忙应了一声:“好,我这就打!” 第42章 又接工程   说完赶紧把三轮车往小卖部边上一停,转身走了进去。   他上前拿起话筒,拨通了王虎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下就被接起。   徐文强声音稳当,带着几分熟络的恭敬:“虎哥,是我,文强。你找我?”   王虎在那头嗓门敞亮:“文强,找你肯定是有活儿。我这边刚拿下一个大工程,在深市,一个正经的大小区。”   徐文强心里一动,握着话筒的手微微一紧。   “大工程?”   “对,全是高层、小高层,一栋栋十几层的,比之前你做的要高不少。”   王虎顿了顿,语气实在:“你之前那批活干得利索,人也靠谱,我放心。内部粉刷,这次我还给你五栋。”   “工程量差不多是你上一批的一倍,10 月份必须完工,你可得把人叫够,别到时候赶不上工期。”   徐文强听得眼睛都亮了,同样是五栋楼,十几层的工程量可比之前大多了。   他心里也清楚,虎哥这是记着他的好,特意把这么好的活留给他,当下更是感激。   他立刻应声:“虎哥,你放心!我一定把人凑齐,把活干好,绝不耽误工期,不给你丢脸!”   王虎嗯了一声:“你心里有数就行。开年就要进场。”   徐文强连忙追问:“虎哥,那具体大概啥时候?我好提前安排人。”   “差不多三月份。”   王虎说得肯定,“你提前把人联系好,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从三月干到十月,满打满算七个月,时间不算松,人一定要到位。”   徐文强在心里一盘算,三月份,那可不就是过完年没几天。   “我记住了虎哥,我一定提前准备妥当!”   “行,那就先这样,等快进场了我再给你打电话细说。”   “好,麻烦虎哥了!”   两人挂了电话,徐文强把话筒放回去,站在原地愣了一瞬。   心里那股压了许久的劲头,一下子又提了起来。   他站在柜台前默默盘算着,这次五栋高层,工程量比年初翻了一倍,原先六个人肯定赶得吃力。   他打算再多叫两个靠谱的泥瓦匠师傅,凑成八个人,从三月干到十月,七个月时间稳稳当当把活儿做完。   他正出神,一旁的三叔凑了过来,笑着问:“文强,是不是又揽到活了?”   徐文强连连点头,语气笃定:“嗯,是的,是。”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他又补了一句:“春明之前跟我说过,想今年跟我出去干,你放心,三月份走的时候,我肯定叫上他。”   三叔一听,脸上立马笑开了:“那可太好了!他在家打零工,也赚不到什么钱,跟着你出去,好歹有个稳当活儿,还能多挣点。”   徐文强笑着应下。   他付了电话费,走出小卖部,骑上三轮车往家里赶去。   回到家,他把车子停稳,四下看了看,没见到张慧敏的身影。   他也不歇着,自顾自把东西收拾妥当,该洗的洗好,收拾利落。   转头就见他爹坐在堂屋门口做木工,徐文强上前开口就问:“爹,慧敏呢?慧敏去哪了?”   徐卫国头也没抬,手里的活没停。   “跟你娘一起,带着两个孩子去李婶家了。她家今天杀猪,叫过去吃杀猪菜。”   徐文强一听,当即把门一带,也跟着往李婶家去了。   刚进院子,就听见屋里屋外说说笑笑,热闹得很。   院子里摆了四五桌,农村办杀猪饭向来如此,男的一桌喝酒,女的带孩子一桌吃饭,各坐各的。   张慧敏带着两个孩子,跟婆婆、大嫂,还有村里的妇女们坐在靠灶台的那一桌,正低头拉着家常。   她看见徐文强进来,只是轻轻笑了笑,没多说话,继续跟婶子们唠嗑。   徐文强自然往男人堆里走,找了个空位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酒杯和自家酿的米酒。   刚坐稳,旁边的叔伯就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打趣:“强子,我看你这阵子天天蹬着三轮车出去卖包子,早出晚归的,今年肯定赚得盆满钵满吧?”   另一桌的大叔也跟着凑趣:“就是啊强子,我看你今年挣得不比在外打工少!”   还有人跟着搭话:“是啊,天天出去卖包子,生意这么好,以后是不打算去工地了?”   徐文强连忙摆了摆手,笑得实在又谦虚:“叔们说笑了,就是个小本生意,起早贪黑挣点辛苦钱,勉强糊口罢了,哪能赚多少。工地那边也没放下,只是最近这边先顾着,走一步看一步。”   “还谦虚!”   有人笑着起哄。   “我可都听说了,你那包子一出摊就抢着买,赚多赚少你自己心里清楚!”   徐文强没再多辩解,只是低头笑了笑。   旁人只当他是低调,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王虎那个电话,早把他的心勾得一动。   那可是一笔大工程,来钱快、赚得多,是他现在卖多久包子都赶不上的。   大钱摆在眼前,他实在没法说拒绝。   众人见他不爱炫耀,也不再逼问,话题很快又转到了村里最近的新鲜事上,酒桌上的气氛越发热闹。   “眼看就要过年了,外头打工的差不多都该回来了。”   有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开口。   “可不是嘛,前两天我可听说了,麻子从广市打工回来了!”   “哦?回来了?挣着钱了?”   “那可不!人家干了大半年,到家就买了一台黑白电视机!”   “真的假的?黑白电视可不便宜,那得好几百块呢!这小子,出去一趟倒是出息了!”   有人笑着往桂花婶那桌瞅了一眼,话里带点酸。   “还有桂花婶家!今年猪卖得好,直接提了辆三轮摩托,咱们村可是头一份!以后赶集拉货,威风得很呐!”   这话一出来,明着夸,暗着酸,谁都听得出来。   桂花婶当场就笑了,半点不藏,爽爽快快接话:“可不是头一份嘛!这是我和你叔起早贪黑、喂猪打扫熬出来的!风吹日晒、担惊受怕,挣的都是血汗钱,我凭啥不能风光一回?”   她说话敞亮,带点得意,却不讨人厌:“我就是要让大家看看,肯出力、肯吃苦,日子就能往高处走!谁要是羡慕,也只管好好干,谁都有过上好日子的那天!”   几句话下来,既炫耀了,又站得住理,那点酸溜溜的话,被她一句话顶得干干净净。   旁人听了,也没法挑刺,只笑着叹:“还是桂花婶能干,说话也敞亮!”   桂花婶哈哈一笑,大手一挥:“日子是自己过的,不偷不抢,凭本事挣钱,我骄傲!”   说完又笑着夸徐文强:“强子这孩子也踏实能干,以后指定比我家强!”   徐文强憨厚一笑,连忙摆手:“您太抬举我了,那我就借婶子吉言啦!”   满桌人都跟着笑起来,热热闹闹,   有攀比、有炫耀、有爽快,这才是农村最真实的味儿。 第43章 初谈买房   酒足饭饱后,男人们还围坐在一起抽烟喝酒、说笑聊天,一时半会儿散不了场。   张慧敏和几个婶子媳妇搭手,帮李婶收拾碗筷、擦桌扫地,等全都收拾妥当,院子里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   从屋里出来,就看见徐文强正带着两个孩子在一旁闲聊,她走过去,准备带两个小的先回家。   徐文强见状,跟大伙打了声招呼,便跟着她们娘仨一起往家走。   一路上,徐文强眉头皱着,时不时叹口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张慧敏看他这副样子,开口问:“你是不是有啥事?吞吞吐吐的。”   徐文强迟疑了一下:“等回去再跟你说吧。”   回到家,两个孩子玩了一上午,困得睁不开眼,很快就在外面的床上睡着了。   张慧敏拉着徐文强进了里屋。   刚躺下,张慧敏就轻声问:“你一路上都魂不守舍的,到底有啥事?”   徐文强翻了个身,犹豫了半天才开口:“王虎那边又给我找了个活,大工程,三月份就开工。我……已经答应他了。”   说完,他心里还有点打鼓,等着张慧敏说话。   没想到张慧敏很干脆。   “可以啊,到时候你去就行了呀。”   徐文强愣了一下,明显松了口气,跟着又愁起另一头。   “就是咱们那早餐摊,现在都做起来了,老顾客也不少,就这么扔了实在可惜。可我这一走,就你一个人,又要带娃又要忙活,肯定撑不下来。”   张慧敏听完,直接接话:“那就给青柏做。”   徐文强一下子转过头,满脸疑惑:“给青柏?他现在还跟着我打小工呢,能接得住这摊子?”   “就是因为他跟着你打小工,挣不了几个钱,才让他接手。”   张慧敏声音稳稳的。   “咱们这摊儿早就做顺了,收入不比外面工地少,还能守着家,对他来说是条好路。”   徐文强仔细想了想,点点头:“你这么说,还真是这个理。”   “对他来说也是个好机会,摊子也不会荒废。”   徐文强当即应下来。   “行,那就这么定了,等过几天他回来了,我就给他说这事。”   张慧敏话锋一转:“你这次出去,得准备多少钱开销?”   徐文强叹了一声:“这次工程比去年大多了,杂七杂八加起来,得准备两万多。”   张慧敏听罢,当即坐起身,从柜子下的抽屉里拿出那个藏钱的布包,一层层打开。   “这是咱们摆摊两个多月挣的,零零碎碎加起来一千九百六十块,之前取的五百块花剩下的钱也在里面。   再加上存折里四万一千九百五十块,拢共是四万三千九百一十块。”   她看着徐文强:“我给你拿两万块,你看够不够?”   徐文强想了想,点头:“应该够了。工期跟去年差不多,就是这次要多叫两个师傅一起干,开销大一些,两万块够用了。”   张慧敏把钱理好,放在枕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剩下的钱,我想拿去县城买套房子。”   徐文强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买房?买什么房?”   “去县城里买,给孩子上学用。”   徐文强摇了摇头,语气实在又本分:“咱们现在这房子虽说盖了几年,可也够住了。去县城买房干什么,人生地不熟的。   依我看,还不如把钱留着,等过两年手头松快些,在家里盖个两层的红砖小楼,体面又气派。”   他是这么想的,在村里盖起二层楼,那就是日子过起来了,是给旁人看,也是给自己安心。   张慧敏没急,只是慢慢跟他说:“盖楼我不是没想过,可盖得再气派,也就是住几个人。我心里想的,是嘉乐他明年九月份,就该上小学了。”   徐文强低声道:“村里不也能上学吗?我们那辈不也这么读过来的。”   “时代不一样了!”   张慧敏难得加重语气。   “村里学校啥样子你不清楚?老师换来换去,课程也跟不上。县城不一样,老师都是正经师范毕业的,管得严,学风好,孩子从小学底子打好,将来才真有出息。”   徐文强闷了一会儿,还是有点转不过弯:“那也不至于要去县城买房……”   “县城又不远,骑车一会儿就到,又不是搬到天边去。”   张慧敏握住他的手,把往后的日子一点点说给他听。   “买了房先装修,放上半年散味,等嘉乐上学刚好住进去。他上小学,嘉怡也能送去县城读幼儿园,我在县城还能开个小店,不用一直守在家里。”   徐文强躺在床上,一声不吭,心里来回翻腾。   一边是他盼了很久的二层小楼,一边是妻子句句都为这个家打算。   张慧敏声音放得更柔:“盖楼,是风光给别人看,孩子读书,是为他自己一辈子。   咱们不是不盖,是先不急。等以后挣了大钱,想盖再盖。可孩子上学,就这几年机会,耽误不起。”   徐文强长长吐了一口气,心里那股固执,慢慢软了下来。   “你……真想这么长远?”   张慧敏轻轻“嗯”了一声:“从咱们日子一点点好起来那天起,我就一直在想。”   徐文强望着屋顶黑影,心里翻来覆去,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行,你说得有道理。都听你的,你说买,咱们就去县城买。等忙完这阵,就去看房。”   “好。”   张慧敏轻轻应了一声,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沉默了一小会儿,徐文强忽然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今天出摊的钱还在外套里呢。”   他伸手拿过搭在一旁的外套,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零钱,毛票、硬币、块块钱都有,全是一早上卖包子挣的辛苦钱。   张慧敏伸手接过来,坐在床边仔仔细细数了一遍,又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本子,伏在桌边认认真真记上一笔账。   记完,她才把刚清点好的零钱,和之前那一包钱合在一起,用布包裹得方方正正,起身锁进柜子最里面的抽屉里,压得严严实实。   “钱都放好了,咱们也歇会儿,睡个午觉。”   “嗯。”   两人躺下,屋里安安静静的。   前一刻还在为将来盘算,这一刻只剩下踏实安稳,没一会儿就都浅浅睡着了。   接下来几天,夫妻俩还是上午出摊,下午就在家歇歇、收拾收拾、准备第二天的食材,日子过得踏实又规律。 第44章 张青柏留宿   到了腊月二十三这天,徐文强照常推着三轮车在路口卖包子。   一直等到快九点,路上的人渐渐散了,包子也卖得所剩无几。   已经过了两趟班车,等到第三趟车缓缓停下时,车门一开,呼啦啦下来好几个人,背着铺盖卷、提着蛇皮袋,都是一起在外地工地干活的老熟人。   徐文强立马笑着迎了上去:“哎哟,你们可算回来了!这一路上折腾的,怎么弄到这个点才到啊?”   李老根放下肩上的行李,喘了口气:“强子啊!别提了,坐了一晚上的车,路上堵一堵、停一停,磨磨蹭蹭的,这不就到这会儿了。”   徐金柱眼尖,一眼瞟到旁边的蒸笼和三轮车,当场就愣住了。   “强子?你、你咋在这儿摆摊呢?”   赵小军也跟着纳闷:“是啊强哥,我们还以为你在家歇着享福呢,怎么还出来摆摊?”   这话一出,徐文强脸上微微一僵,略有些不自在。   “嗨,享什么福。”   他指了指三轮车,语气实在:“在家一闲下来浑身不得劲,闲着也是闲着,摆个小摊挣点现钱过年用。”   说着,他转身掀开蒸笼,里面还剩十几个热乎包子。   徐文强直接端了出来,往几人面前一递。   “你们坐了一晚上车,肯定没吃东西吧?一路饿坏了,来,你们也尝尝我家包子的味道。”   “剩下这些,你们几个分了,别跟我客气!”   几人连忙推辞,徐文强却不由分说,把包子往他们手里塞。   “拿着拿着,自家做的,不值钱,你们吃饱了再回家。”   几人拗不过他,接过包子便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点头夸道:“这包子真不错。”   李老根吃罢,叹了口气:“还是你会打算肯折腾,我们可比不上。”   徐文强顺势问了句:“对了,你们那边,明年开春还有活吗?”   李老根摇了摇头:“没了,零工本来就不稳定,正好过年也就回来了。”   “我这边倒是接妥了一批新活,过完年三月份就能开工,还是墙面粉刷,工程比上一回还多一倍。到时候还得靠你们这帮兄弟搭把手。”   几人一听,立马来了精神,脸上都露出喜色。   徐文强又笑着补了一句:“这事就先这么定下,过几天,腊月二十八,你们都来我家吃顿饭,咱们喝两杯,再细说。”   几人连忙应好,又在路边聊了几句家常,便各自背着行李回家。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徐文强看向拎起行李正要走的张青柏,开口喊住他。   “青柏,你等一下。”   张青柏回过头:“三姐夫,还有事?”   “你明天要是没事的话,就来我家一趟,你三姐找你说点事。”   张青柏也没多问,点点头痛快应下。   “行,三姐夫,我知道了,明天过去。”   说完,他也拎起自己的行李,往蹦蹦车走去。   第二天下午,两人刚歇下没多久,院门外就传来喊声。   “三姐,三姐夫,在家吗?”   张慧敏一听声音就笑了:“是青柏来了。”   徐文强也跟着起身,两人一同迎了出去。   就见张青柏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拎着一块肉,另一只手提着个鼓鼓囊囊的旧布袋子,人看着精神,看见来人就笑着喊。   “三姐,三姐夫。”   张慧敏连忙迎上去:“来就来,还买什么肉啊,快进屋。”   张青柏把肉和布袋子放到桌边。   “也没买啥,割块肉给家里加个菜。”   张慧敏给他倒了碗茶水:“你在外头怎么样?还习惯吗?”   张青柏接过碗,笑了笑:“习惯是习惯,就是零工不稳当,有一顿没一顿的,累点倒没啥,就是心里不踏实。”   张慧敏点点头:“在外头干活都不容易,平安回来就好。”   徐文强这时才开口:“青柏,昨天那话你也听见了,我这边又接了新活,开春就要出去。你心里是怎么打算的?”   张青柏想都没想,直白道:“还能怎么打算,明年自然是跟着三姐夫你一起干,你带我,我心里踏实。”   徐文强看了一眼张慧敏,才慢慢开口:“你也看见了,我跟你三姐现在摆着这个包子摊,生意还算稳当。我明年一出去,这摊子也不能就这么丢了。”   徐文强顿了顿,直接跟他交底:“我跟你三姐商量过了,这个摊子,就交给你。   别看只是个小包子摊,挣的一点也不比你在外面做工地少,还没工地那么辛苦,也能在家顾着家里。你愿不愿意干?”   张青柏眼睛一亮,想都没想就点头:“愿意!我当然愿意!”   徐文强接着说:“摊子交给你,手艺、配料、地方,我们都手把手教你。   只是有一样,这辆三轮车我们要留着自己用,就不能给你了。你要是真想干,就自己买一辆,也花不了多少钱。”   张青柏满口应下:“没问题!车我自己买,我有钱!三姐、三姐夫,你们肯带我一把,我肯定好好干,绝不辜负你们!”   徐文强和张慧敏对视一眼,都放了心。   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   张慧敏跟着开口,把后面的事安排得明明白白。   “那行,这几天你就住在我家,别来回跑了。等早上出摊,你就跟着你姐夫一起去,好好看他是怎么跑、怎么卖的。包子的做法,我也趁着这几天一点点教你。”   张青柏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三姐,我……我都没带衣服过来。”   徐文强大手一挥,笑着接话:“怕啥,你跟我身形也差不了多少,我拿一套干净衣服给你穿就是了。”   张青柏这下彻底放了心,连连点头:“哎!好!都听三姐、三姐夫的!”   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徐嘉乐拉着妹妹徐嘉怡蹦蹦跳跳地进了屋,一看到桌边的张青柏,先是好奇地望了过来。   张青柏笑着朝两个孩子招了招手,起身拿起桌边那个一直没打开的布袋子。   “嘉乐、嘉怡,过来,看看小舅舅给你们带啥好东西了。”   徐嘉乐眨了眨眼,很快认出人来,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小舅舅!”   徐嘉怡也跟着叫:“舅舅。”   张青柏笑着应了,这才把布袋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两只上发条的铁皮青蛙。   一只是绿漆的,一只是红漆的,颜色鲜亮。   张慧敏又笑着说:“你这当舅舅的,还特意给俩孩子买玩具。”   张青柏挠挠头笑了笑:“镇上看着好看,顺手就买了,不值几个钱。”   晚饭过后,两个孩子抱着铁皮青蛙舍不得放下。   张慧敏又对着徐嘉乐嘱咐了一句:“嘉乐,你带着妹妹玩,可要看着点妹妹,别让她碰发条,也别让她摔着了。”   徐嘉乐挺起小胸膛,认真应道:“嗯!我知道了妈,我会看好妹妹的!” 第45章 摊子上的门道   当天晚上,张青柏便在家里住下了。   外间屋里摆着的那张架子床,两个孩子这段时间睡惯了,胆子也练出来了,往常都是等他们睡熟了,徐文强和张慧敏才进里屋歇息。   张青柏见外屋那张床结实规整,不由有些惊奇。   “这床打得真好,是在县城买的?”   徐嘉乐仰着小脸,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不是,是我爷爷亲手做的。”   张青柏听得连连点头,嘴里不住称赞。   等两个孩子玩得累了,渐渐安静下来,张慧敏收拾完进屋,忽然想起一件事。   开口问道:“青柏,你汇回来那些钱,要不要我明天取出来给你?要是急用,我就早点去跑一趟。”   张青柏躺在床上,摇了摇头:“不急,三姐,我眼下也没什么要花钱的地方。”   张慧敏想了想,干脆说道:“那也行,等过几天我们去县城买年货,你跟着一块儿去。到县城银行办张存折,把钱存你自己名下,日后用着也方便。”   张青柏没什么意见,痛快应下来。   “行,都听三姐安排。”   第二天早上,张慧敏跟徐文强又是三点准时起床,出来的时候徐文强还把张青柏也叫醒,叫他起来一起忙活。   张青柏迷迷糊糊摸过枕边的手表一看,天还黑沉沉的,才刚过三点,整个人都愣了。   “起这么早啊?”   徐文强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卖早餐不起早一点怎么做?也就忙到九点半,最晚十点多就能收摊,下午回来你就可以休息。”   到了厨房之后,张慧敏就开始教他调馅料,什么馅要配什么料、怎么调味、怎么拌馅,再教他怎么包包子。   连茶叶蛋要放哪些配料、怎么煮才入味,也一一教给他。   张青柏一看这么多配料,忍不住道:“这配料也太复杂了。”   张慧敏手上不停,笑着叮嘱:“等你早上从县城回来,顺路买个小本子,把步骤和配料都记下来。多做上几次,自然就熟了。”   张青柏点点头,没什么意见,跟着动手包起包子。   只是他刚开始学得慢,包出来的包子模样也不算好看,褶子歪歪扭扭,大小也不太匀。   可他学得认真,捏了几个之后,明显顺手多了。   张慧敏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夸道:“你还挺适合做这个的,上手快,手艺看着也不错,再练几次就像样了。”   张青柏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手上动作更仔细了。   “我再练练,争取包得好看点。”   三个人一起忙活,速度快了不少。   等全部收拾妥当,吃完早餐,几人出来把东西一一搬上三轮车。   张青柏围着车子看了一圈:“这车也坐不下两个人啊,要不我在后面走着去吧。”   张慧敏闻言,径直走到杂物房门口,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门。   “不用走,你进去把自行车推出来,骑车子去。”   张青柏应了一声,走进杂物房,不多时便把自行车推了出来。   徐文强已经跨上三轮车,只等出发。   张青柏也跨上自行车,两辆车一前一后,朝着镇上路口而去。   到镇上的时候,还没到五点半。   徐文强让张青柏把自行车停到边上,靠在三轮车后面,然后便细细跟他说起做生意的门道。   “卖包子要用筷子夹,再垫上玉米苞叶给人包好。   这苞叶咱们家里多得是,就算用完了,去村上家家户户要一点,给几块钱就能拿一大包。   用上这个,顾客看着干净卫生,自然愿意来买。   做吃食这一行,第一是干净卫生,第二才是口味,你要是邋里邋遢的,人家看一眼就走了,绝不会回头。”   他又指着路口道:“这里每天早上都有三趟班车路过,过年这阵子人多,跑完这三趟班车就差不多卖完了,不用再挪地方。   要是平时,就可以去木工厂、供销社门口摆一摆。   人少就少包点,咱们包子不隔夜,绝不留到第二天。东西不新鲜,人家吃过一次,下次就再也不来了。”   徐文强顿了顿,又叮嘱道:“嘴巴甜一点,常来的老顾客,少收个几分钱也没关系。   跟跑班车的司机打好招呼,人家愿意多停几分钟,你就能多卖好几单。   这些都是小门道,记在心里,生意才能做得长久。”   张青柏听得认真,一句句都记在了心上。   两人等了会儿,天边蒙蒙亮,第一趟班车才开了过来。   车一停稳,售票员大婶从车上跳下来,把行李仓门打开,让乘客自己拿行李。   徐文强手脚麻利地用玉米苞叶包了两个热乎包子,递了过去。   “王婶,还没吃早饭吧?拿着,给您和王师傅一人一个,尝尝今天的味儿。”   售票员大婶也不跟他客气,熟门熟路接过来,笑着道:“强子,今天还带个帮手啦?生意越做越大咯!”   “王婶,瞧您说的,就是家里弟弟过来搭把手,帮着忙活忙活。”   “有帮手好!你家包子干净味儿又正,往后生意肯定更红火!”   说完,她就拿着包子站在一旁,看着乘客们下车拿行李。   见行李还没拿完,班车还要再停几分钟,她便又转身上车,对着车里喊了一声。   “要买包子的现在可以下车啦,就在旁边,热乎的,停几分钟就走!”   这么一喊,陆续又有好几个人从车上下来,围到摊子前买包子。   张青柏站在旁边看着,把姐夫教的那些做生意的门道,全都默默记在了心里。   没多会儿,第二趟、第三趟班车接连驶来,下车的乘客一波接一波,摊子前一下子围满了人。   张青柏见状,立刻上前帮着收钱、找零,两个人一配合,速度快了起来。   他看着一波又一波来买包子的客人,心里暗暗吃惊:这生意,还真是好,一个人压根忙不过来。   等三趟班车全都跑完,路口慢慢冷清下来,两人这才收拾东西回家。 第46章 招工结伴   两人回到家,把蒸笼、筐子搬到压水井边,又把煤炉挪回厨房放好。   张慧敏听见动静,连忙从屋里出来。   “粥还热着,你们先去吃,这些我来洗。”   她说着就动手收拾,徐文强便带着张青柏去厨房吃饭。   两人出门前虽说吃过包子,可一上午忙前忙后,早饿透了,坐下又吃了一些。   等他们吃完,张慧敏也收拾妥当,走进堂屋。   张青柏见她要算账,便想先出去避一避,刚抬脚就被喊住了。   “你先别急着走,既然跟着学做生意,今天赚了多少,我算给你听听,让你心里有个数。”   张慧敏把一沓零钱倒在桌上,一边数一边说:“今天包子差不多做了两百个,茶叶蛋煮了四十多个,一早上全卖光了。”   她把账细细算清,清清楚楚告诉张青柏:“一共收了五十四块五,去掉面粉、猪肉、鸡蛋这些成本二十一块,纯利润三十三块五。”   张青柏站在旁边,整个人都愣了,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万万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包子摊,一早上能赚这么多,比打几天零工都强,心里又惊又佩服。   徐文强瞧他这副模样,也笑了:“你也别太吃惊,快过年了,在外打工的都回来了,镇上人多,生意才好。要是搁平时,收入最少得减上三分之一。”   张青柏一听,立马接话:“就算减三分之一,也比在外面打工强多了啊!”   这么一想,他顿时觉得起早贪黑一点都不累,浑身都来了劲,这收入比在外瞎跑实在太多。   张慧敏笑着说:“知道就好,只要肯用心、踏实干,日子差不了。等生意做稳了,往后还能开个小店。”   张青柏眼睛一亮,又有些不敢信:“开店?我连想都不敢想。”   “不敢想才更要好好学。”   张慧敏温声道:“日子是一步一步过出来的,生意也是一点点做起来的。”   说完便催两人:“忙了一早上,快去屋里歇着,养足精神。”   就这样,张青柏又跟着出了几天摊,每天收入都差不多,对这门小生意越来越有底气。   这天中午吃过饭,两人歇了一觉醒来,徐文强对张青柏说:“我得去隔壁村一趟,找几个人搭个话,问问明年要不要一起出去干活,提前约好。”   张青柏一愣:“你不是跟老根叔他们都说好了吗,怎么还要叫人?”   徐文强解释:“明年那工程赶时间,还得再叫两三个人才够,不然忙不过来。”   两人说着便出了门。   刚到村口,就看见徐春明在打麻将。   徐春明一抬头看见他们,立刻喊:“强子哥,这是要出去啊?”   徐文强停下脚步,笑着应道:“嗯,出去办点事。对了,你明天晚上过来吃饭。”   徐春明一愣:“就我啊?”   “对啊,就你。”   徐文强点头。   “到时候还有几个人过来,咱们商量明年出去干活的事。你不是想跟着我出去吗?要来就明天晚上过来。”   “行,我知道了强子哥,明天我一定到!”徐春明一口应下。   徐文强应了一声,便和张青柏往朱家村走去。   刚进村,就看见一位大婶在门口择菜,徐文强上前客气问道:“大婶,请问朱永贵家怎么走?”   大婶抬眼打量了他们一眼,随口问:“你们找永贵做什么?”   “我们以前在工地上一起干过活,今天过来找他说点事。”   “哦,是这样。”   大婶点了点头,抬手往里一指。   “从这儿直走,到那棵大樟树底下右拐,最里面那户就是。”   “好嘞,谢谢大婶!”   道了谢,两人按着指引往里走,七拐八绕,总算找到朱永贵家。   到了院门口,徐文强扬声喊:“永贵,在家吗?朱永贵!”   话音刚落,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从屋里走出来,看着两人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你们是?”   徐文强上前一步,笑着开口:“永贵,我是徐文强,之前给你打过电话,还记得不?”   朱永贵愣了一下,随即一拍脑门:“哦!想起来了,是你啊!”   “找我有什么事?”   徐文强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给朱永贵和张青柏各散了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支,随口问道:“在这儿说,还是进屋方便点?”   朱永贵往院外看了一眼,抬手招呼:“进屋说吧。”   说着便领两人进了堂屋,转身就要去倒茶。   徐文强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别忙活了,我们说两句话就走。”   几人在堂屋坐下,一边抽烟一边聊。   徐文强先开口:“永贵,你之前工地欠的工钱,后来发下来了吗?”   朱永贵脸上露出喜色:“发下来了!你打电话过后不到一个月,钱就全到手了。”   徐文强点点头:“那就好。我记得你一直都是做墙面粉刷的活,对吧?”   “对,干的就是这个。”   徐文强又问:“那你后来没再出去找事做?”   朱永贵叹了口气:“眼看快过年了,就在家附近打打零工,没再往外跑。”   徐文强顺势问道:“这么说,明年的活你还没着落?”   朱永贵摇了摇头:“没有,哪有这么快,这会儿谁能定下明年的活。”   徐文强眼睛微微一亮:“我这儿正好接到个大活,年后三月份开工,差不多十月完工,还差两三个人。你要是没安排,要不要跟着我一起干?”   朱永贵一听,当场喜上眉梢。   家里零工工钱低,去深市工资高多了,他当即痛快答应。   “行啊,我跟你干!”   顿了顿,他又连忙补上一句:“我还有个同村的,平时总跟我一起干活,手艺稳当,能不能一起叫上?”   徐文强也高兴:“那正好,省得我再找人,把他也叫上!”   朱永贵当即点头:“走,我带你们去找他!”   说着,三人起身,往村里另一户人家走去。   这朱家村大多姓朱,这家主人跟朱永贵是本家兄弟,名叫朱明华。   朱永贵上前把事情一说,朱明华听说年后有稳当活计,还是去深市干活,当场就应了下来。   徐文强笑着开口:“那就这么定了,你们俩明天晚上一起到我家吃饭,咱们好好认识认识,我也把工地上的具体情况跟你们说清楚。”   朱永贵和朱明华连忙应下。   朱永贵有些不好意思地多问一句:“文强,你家是隔壁哪个村的?”   徐文强笑道:“清溪村的,离这儿不远。”   事情都谈妥了,徐文强和张青柏便跟两人告辞,一路往回走。 第47章 请客说事1   第二天一早,徐文强和张青柏照旧出摊。   刚摆开没多久,几个熟客便围了上来。   “强子,这都快过年了,你还摆啊?”   徐文强一边给人装包子,一边笑着回道:“今年最后一天了,收完这摊就歇业,年后再出来。”   “哟,那可得一阵子吃不上你这热包子了!”   “年后可得早点来啊,我们都等着呢!”   徐文强爽快应着:“放心,一开工我就来,保证不让你们馋着!”   等摊前清静下来,张青柏才凑到徐文强身边,压低声音问:“三姐夫,明天真不摆了?”   徐文强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点头:“不摆了,收拾收拾准备过年,好好歇几天。”   他顿了顿,又认真叮嘱:“等年后,这摊就交给你。这几天你学得也差不多了,该教的我和你三姐都教遍了,流程、配料你心里都有数。”   张青柏心里既紧张又激动:“我……我能行吗?”   “怎么不行?”   徐文强拍了拍他的胳膊。   “多练两次就稳了,真有拿不准的,再问我和你三姐。先把这个年踏踏实实过好,年后咱们好好干。”   张青柏重重点头:“嗯,我记住了!”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把摊子收拾干净。   收完摊,徐文强带着张青柏直奔集市。   今晚要请客吃饭,菜必须硬。   他先走到肉摊前:“老板,来三斤五花肉。”   肉摊老板称好,徐文强又瞅见边上白净饱满的猪蹄。   “这四个我也一起要了。”   “买这么多?家里来客啊?”   “是啊,请几个兄弟吃饭,得弄几个像样的菜。”   买完肉,徐文强又拐到鱼摊,挑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鱼。   “老板,这条鱼给我收拾一下。”   想着张慧敏爱吃排骨,他又折返回去,拎了一扇新鲜排骨。   满满当当提了一大兜,这才带着张青柏往家走。   下午睡醒后,徐文强便和张慧敏一头扎进厨房忙活。   张青柏一进门就挽起袖子,想进来搭把手。 [奇^书 ^网] [3] [q i] [s h u] .[c o m ]   “三姐,三姐夫,我来帮忙。”   张慧敏正忙着切肉,头也不抬地吩咐:“你别在这儿挤着,先去灶边把那几个猪蹄的猪毛烧一烧,刮干净点。”   张青柏刚应一声,徐文强又从灶膛前抬头,冲他喊了一句:“对了,再去后院菜地里摘两把青菜回来。”   “好嘞!”   张青柏答应得干脆,转身就去忙活。   一时间,厨房里切菜声、烧火声、院外的动静混在一起,屋里屋外一片热闹温馨。   傍晚四点多,院门外先传来了脚步声。   徐文强擦了擦手迎出去,一看正是朱永贵和朱明华,两人手里都提着东西,有酒有糕点。   “永贵,明华,可把你们盼来了!快进快进!”   朱永贵笑着把东西往堂屋递。   “文强,麻烦你了,还特意请我们吃饭。”   “都是自家兄弟,客气啥!”   徐文强把两人让进屋,转身喊了一声。   “慧敏,永贵和明华来了。”   张慧敏从厨房探出头,笑着招呼:“来了就好,先进堂屋坐,喝杯热茶歇歇脚,菜马上就好。”   此时堂屋里,张青柏正陪着嘉乐和嘉怡玩耍,见来了客人,连忙起身打招呼。   徐文强笑着给双方介绍:“这是我小舅子张青柏,这两位是永贵哥、明华哥。”   张青柏连忙客气地挨个喊了人。   徐文强又摸了摸嘉乐和嘉怡的头,温声叮嘱:“快,喊叔叔。”   两个孩子躲在大人身后,瞧见陌生人还有些害羞,低着头小声喊了句。   “叔叔好。”   朱永贵和朱明华脸上立刻笑开了花,连连夸孩子懂事乖巧。   两人刚坐下没一会儿,院门外又陆陆续续来人了。   来的都是往后要一起上工的兄弟,个个都没空手,有的还特意给嘉乐和嘉怡包了红包。   徐文强连忙拦着:“来就来了,还带东西又给红包,都是自家兄弟,太见外了!”   “头一回上门,孩子的一点心意,该给的。”   一群人热热闹闹在堂屋里坐下,抽烟的抽烟,聊天的聊天,屋里烟雾缭绕。   没过一会儿,桌子就摆好了。   张慧敏和徐文强端菜的端菜、摆碗的摆碗,很快把一大桌菜上齐。   徐文强抬手冲大伙儿招呼:“行了,菜都齐了,都往桌边坐吧!”   张慧敏也笑着从厨房出来:“大家别客气,随便坐,都是家常小菜,吃饱喝足才是正事。”   等人都坐定,酒杯也一一倒满,徐文强端起杯子,先朝众人笑了笑。   “之前我也跟大伙儿提过一嘴,今天人都到齐了,我再跟你们把话讲细一点。”   “这次的活儿,还是跟着王老板干,工地在深市。一共五栋十五层的小高层,全是内墙粉刷,工程量不算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工程赶得紧,十月份就得交工,时间挺急的。我琢磨了好几天,咱们这么多人,不是干不下来,就是得换个法子干,效率才能提上去。”   在座的都是干了多年的老手艺,一听就明白了。   徐文强也不绕弯子:“咱们往常干点工,干多干少一天都是那么些钱,效率上不去,活儿也未必能漂漂亮亮交出去。   我这次想着,咱们可以做包工,多干多得,少干少得,全凭自己的力气和手艺挣钱。”   众人互相看了看,都轻轻点着头。   他们常年做瓦工、粉刷,谁都听过包工,只是大多没正经跟着人一起干过,心里多少还有些拿不准。   徐文强瞧在眼里,语气也放缓了些。   “你们也别为难。想继续干点工的,没问题;想跟着我干包工的,我也欢迎。   全凭你们自己选,回去跟家里人好好商量,年后给我一句准话就行。   要是点工的人多,咱们到时候再另外添人手。”   正事说得差不多了,徐文强抬手往旁边一指,笑着介绍。   “对了,跟大伙儿说一声,这是春明,明年也跟着咱们一块儿出去。   他年纪轻,没干过咱们这行,明年就顶替青柏的位置,跟着大家打打下手当个小工,麻烦各位老哥平时多照看照看他。”   说完,他又指了指一旁的朱永贵和朱明华:“这两位是永贵、明华,都是实在人,明年也一起跟咱们搭伙干活。”   这时,赵小军愣了一下,忍不住开口问:“强子,那青柏呢?青柏明年不跟咱们一起出去了?”   徐文强笑了笑,解释道:“青柏不去工地了。年后家里这包子摊,就交给他一个人盯着。他手艺学得差不多了,也该自己独当一面了。” 第48章 请客说事2   众人听了,脸上都露出几分羡慕。   一旁的徐金柱忍不住啧了一声,笑着开口:“强子,那照你这么说,你家这包子摊还挺赚钱啊?”   徐文强笑了笑,摆了摆手:“嗨,跟出去打工挣得差不了多少,就是赚个辛苦钱。”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真要说好处,也就是能守在家里,不用天南地北到处跑,能顾上家。”   旁边的李老根跟着点头,叹了口气:“那可不,能在家门口挣钱,还能顾着老婆孩子,这比啥都强。”   赵小军嘴角扯出点笑,眼神却有点复杂。   “还是青柏有福气啊,有这么个能干的姐姐、姐夫,跟着在家学门手艺,比我们在外面风吹日晒强多喽。”   张青柏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我就是跟着我姐、我姐夫学本事,我肯定好好干,把这摊子撑起来,不让他们白操心。”   徐文强闻言笑了笑,接话道:“青柏肯学肯干,以后肯定差不了。大家只要好好干,不管是出去打工,还是在家做点小生意,日子都能越过越红火。”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顿时热络了不少。   李老根端起酒杯,朝着徐文强举了举。   “强子说得在理,只要肯出力,日子就没有过不好的。来,咱们喝一个!”   众人也纷纷端起杯子,碰在一起,酒杯撞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祝强子明年工程顺顺利利,多多赚钱!”   “也祝咱们大伙儿,平平安安,个个都发财!”   徐文强笑着一饮而尽,又招呼着大家吃菜。   “都别光顾着说话,菜快凉了,多吃点多吃点。”   徐金柱酒劲上来,嗓门也大了几分,指着地上堆着的酒瓶哈哈一笑。   “强子,你放心,菜我们吃,酒我们也喝!今天你这顿招待得这么周到,不喝痛快了谁都不走!”   徐文强看着地上东倒西歪的酒瓶子,也跟着打趣。   “你们可真行,给我买了这么多酒,合着今天是打算全给我灌完呐?”   “那必须喝完!不喝完不算完!”   几个人跟着起哄,屋子里笑声一片。   这顿饭热热闹闹吃了快三个钟头才慢慢散场,白酒开了一瓶又一瓶,桌上的人大多喝得脸颊通红、脚步发飘,才算尽兴。   徐文强强撑着把众人一个个送到门口,叮嘱着路上小心,等所有人都走光,关上院门的那一刻,整个人才松了劲。   屋里一片杯盘狼藉,空酒瓶扔得满地都是,他脑袋昏沉,脚步也有些打飘。   毕竟是今晚的主心骨,每个人都轮着敬他,一圈下来少说也喝了二三十杯,想不醉都难。   徐文强没多说什么,径直走到堂屋的竹椅上坐下,摸出一根烟点上,低着头慢慢抽,烟气在眼前飘散开。   张慧敏收拾了一半,抬头一看他这模样,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喝成这样,等会儿难受的还是你自己。”   徐文强抬眼笑了笑,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没事,都是乡里乡亲的,难得聚一次,不陪好喝好不像话。”   张慧敏瞪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张青柏。   “青柏,你还好吧?没喝多就先去洗澡,早点休息。”   张青柏连忙点点头:“三姐,我没事,我先去洗了。姐夫这边……”   “这边有我呢,你别管了。”   徐文强靠在椅背上,吐了口烟,只觉得浑身疲惫,却又心里踏实。   今晚把活儿说清了,人也聚齐了,年后的路,算是铺好了一大半。   张青柏洗完澡出来,见徐文强还独自坐在堂屋的竹椅上抽烟,少年脚步顿了顿,走上前开口。   “三姐夫,你要是困了,要不要先进屋躺会儿?”   徐文强抬了抬眼,酒劲儿散了些,人也清醒多了,他掐了烟,撑着椅子扶手慢慢站起身。   “我这会儿好多了,先去冲个澡,一身酒气,不然等下你姐又要念叨我。”   说着,他拿了换洗衣物,脚步还有些虚浮地往洗澡间走去。   等徐文强洗完澡出来,张慧敏也把屋里屋外全都收拾干净了。   她这才拿上自己的换洗衣物,转身进了洗澡间,好好解解这一整天的乏累。   这一夜睡得格外安稳。   不用凌晨爬起来做包子,徐文强和张慧敏一觉睡到八点多。   一家人起身洗漱,张慧敏进了厨房,烧火煮粥,蒸上红薯,又煮了几个鸡蛋。   不多时,屋里飘起淡淡的饭香。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喝着热粥,就着红薯和鸡蛋,安安静静地吃着早饭。   吃到一半,张慧敏开口:“今天不用出摊,咱们去县城一趟,买点年货。顺便把青柏的钱,给他办张存折存上,让他自己拿着方便。”   徐文强嗯了一声:“行,听你的,早去早回。”   张青柏在旁边听了,放下碗道:“三姐、三姐夫,那等这事办完,我也回家了。”   张慧敏点点头:“也好,那咱们先把正事办了,弄完你再回家。”   吃过早饭,一行人便出发了。   徐文强骑三轮车带着两个孩子,张青柏骑自行车载着张慧敏,直奔县城。   到了县城,几人没多耽搁,直接先去了银行。   一进大门,张慧敏就对张青柏说:“你去那边窗口办存折,我在这边取钱。”   张青柏点点头,便去一旁办理。   张慧敏在这边取了两千六百块钱,等张青柏的存折一办好,她当场就把钱递了过去。   “拿着,这是你之前寄过来的钱,现在都给你,自己收好了。”   从银行出来,街上人挤人,到处都是置办年货的乡亲,吆喝声、讨价声混在一起,年味一下子就上来了。   张慧敏领着一家人往集市走:“走,咱们把糖果、饼干、鞭炮都买齐。”   路边就是卖烟花爆竹的小摊,徐嘉乐和徐嘉怡一看就挪不开脚,眼睛亮晶晶的。   徐文强先挑了几挂过年放的鞭炮,又特意拿了两盒小摔炮,都是给孩子玩的,自己先收着,怕俩孩子小拿在手里不安全。   张慧敏也在一旁看着,没多说什么。   旁边就是糖果饼干摊,水果糖、大白兔、桃酥、饼干摆得满满当当,她称了好几斤,备着过年招待客人。   路过玩具摊,又给俩孩子挑了点小玩具,徐嘉乐乐得合不拢嘴。   走着走着,徐嘉乐看见摊位上卖的新衣服,又拉着张慧敏的衣角不肯走。   “妈,我也想要新衣服。”   张慧敏笑着拍了拍他:“不是早给你做好了吗?就在家里柜子里放着,留着过年那天再穿,等过两天就能穿新的了。”   徐嘉乐一听,这才点头。   东西都买得差不多了,张青柏开口:“三姐、三姐夫,我也该回去了,我等下再去买点肉,就直接回家。”   张慧敏点点头:“也好,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想了想又说:“要不,你把自行车骑回去吧,方便些。”   张青柏摇了摇头:“不用了三姐,我等下到路口搭班车就好,车多。”   张慧敏一想也行,便不再勉强。   “那行,你自己路上当心,东西拎好。”   “哎,我知道了,三姐、三姐夫,你们也慢些,我先走了。”   “舅舅再见!”   徐嘉乐和徐嘉怡齐声喊。   张青柏应了一声,拎着东西往坐车的方向走去。 第49章 除夕   第二天天刚亮,徐家小院就热闹起来。   张慧敏一边系着围裙,一边对徐文强说:“今天除夕,年夜饭可得丰盛点,你去县城把晚上的菜都备齐。”   徐文强应了一声,推着三轮车刚要出门,徐嘉乐和徐嘉怡立马扑上来,一人拽着他一边衣角,吵着也要跟着去。   “爸,我们也要去赶集!”   张慧敏赶紧弯腰把两个小家伙拉回来,轻声哄着。   “今天街上人挤人,乱得很,下次再带你们去。”   两个孩子不依不饶,小嘴一瘪就要闹脾气。   张慧敏微微沉了声,认真道:“人多眼杂,万一被人贩子拐走,就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这话一出,俩娃瞬间安静下来,怯生生地眨着眼睛。   徐文强在一旁故意板起脸吓唬:“听见没?乖乖在家待着,爸回来给你们带糖吃。”   “我们不去了,在家听话。”   两个小家伙连忙点头,乖乖松开了手。   徐文强刚抬脚,张慧敏又喊住他。   “等会儿。”   他回头看她,眼里带着点无奈的笑。   “你去买菜的时候,先去问一下大嫂他们,看看他们准备什么菜。咱们买的时候别跟他们弄成一样的。”   徐文强笑着摆了摆手:“晓得晓得,这点道理还用你说?我这就过去问。”   他走后,张慧敏便在家收拾起来,扫地、擦桌、抹柜子,里里外外打扫得窗明几净,处处都透着过年的清爽劲儿。   快到十一点,院门外传来三轮车吱呀的声响。   徐文强满头大汗地进了院,车斗里塞得满满当当。   “可算回来了,累坏了吧?”   张慧敏连忙上前搭手拎菜。   徐文强喘着气抹了把额头的汗。   “人多得脚都插不进去,不过还算顺利,菜都买齐了,跟大哥家没重样。”   简单吃过午饭,一家人便开始贴对联。   徐文强搬来凳子站上去,张慧敏在下面递浆糊、扶对联,时不时抬头帮他对齐边角,两个孩子在旁边蹦蹦跳跳凑热闹。   正忙得热火朝天,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婆婆刘红梅笑着先迎了上去:“彬子,丽华回来啦!你们那屋我早就打扫干净了,被子也晒过,暖和得很。”   公公徐卫国也放下手里的烟袋锅子,站起身,威严里带着几分慈祥。   “回来了就好,一路累坏了吧。”   “爹,娘。”   徐文彬笑着喊了一声。   刘红梅顺口又问:“怎么今天才回来呀?都赶在年根儿了。”   “城里事多,又去置办了点东西,耽误了些功夫。”徐文彬温声应道。   这时大哥大嫂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陈凤莲脸上挂着笑,语气却带着点不软不硬的打趣。   “彬子,丽华,你们可真会挑时候,再晚一点,咱们都能直接上桌开饭了!”   梁丽华面上依旧客气得体,没接这话,只顺手把提着的几样东西递过去。   “大哥大嫂,这是我娘家捎来的几样海货,泡发一下就能煮,给家里添几个菜。”   她递过去的,是几串整齐的带鱼干、两大块厚实的墨鱼干,还有一捆扎得利落的咸干海带。   陈凤莲一见这些实打实的好东西,眼睛立刻亮了,刚才那点不痛快瞬间烟消云散,伸手接过来笑得真心实意。   “哎哟丽华,你们还这么客气干啥!都是自家人,还带这么好的东西,这些晚上正好下锅!”   梁丽华轻轻一笑。   “都是些家常东西,大嫂不嫌弃就好。”   徐文强刚贴完对联,从凳子上跳下来,笑着上前打招呼。   “文彬,丽华,你们回来了。”   徐文彬朝他点头:“三哥,三嫂。”   梁丽华也跟着客气问候。   徐文强看向他们身后干干净净的两个小子。   “俩娃又长高一截,一路上没闹吧?”   “还好,还算听话。”徐文彬随口应着。   “我们先回屋把东西收拾一下,晚上再慢慢聊。”   张慧敏浅笑着点头:“也好,一路奔波,先歇一歇。”   两边客套完,大人们便各自散开忙活。   没一会儿,几个孩子就凑到了一块儿。   徐明辉、徐明亮小哥俩攥着崭新的玩具车,故意往人跟前凑,摆明了是想炫耀。   徐家宝一点儿不怯场,扭头就喊:“走,去我屋里!我让你们看个好东西!”   一进屋,徐家宝往大床中间一站,仰着小脸得意洋洋。   “你们看,这是爷爷给我做的床,又大又稳当!我姐姐,嘉乐、嘉怡,我们几个都有!”   双胞胎脸上的得意一下子淡了下去,小嘴微微抿着,有些不高兴。   他们有新玩具车,可这么宽大好看的木床,他们在县城里没有,徐家宝他们却人人都有。   两人下意识把玩具车攥得更紧。   徐家宝还没察觉,转身从床头摸出一把水枪,晃了晃。   “我还有这个,咱们换着玩行不行?”   徐嘉乐立刻把自己的铁皮青蛙拿出来,高高举着。   “我也有!”   徐嘉怡见哥哥拿出玩具,她也懵懵懂懂跟着掏出自己的铁皮青蛙,小短手学着哥哥的样子,还不太懂什么是炫耀。   明辉、明亮立刻把头一偏,带着点小傲气。   “不换,我们这个是新的,比你的好玩。”   他们就是想显摆,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东西更好、更体面。   可眼睛却忍不住,一遍遍地往那张宽大的木床上瞟。   心里明明羡慕得不行,却又端着架子不肯露出来,一边是新车带来的优越感,一边是看着大床的失落,两种心思搅在一起,小脸蛋绷得紧紧的。   院子里,徐文强已经捉好了鸡,灶上的水烧得正旺。   他手脚麻利地把鸡收拾干净,拿上香和纸钱,独自往村里的徐家老祠堂走去。   一路上陆续碰到不少同堂同姓的乡亲,都是去给老祖宗上香的,彼此点头招呼一声,便各走各的,不多寒暄。   老祠堂内香烟袅袅,木柱被岁月熏得温润发亮。   徐文强恭敬地上香、磕头,礼数做足,便转身回了家。 第50章 养老钱   一进门,灶上的水壶正滋滋地冒着热气。   张慧敏正坐在小凳上择菜,见他进来,立刻扬声吩咐。   “赶紧的,水都烧热了,趁这功夫给嘉乐、嘉怡把澡洗了。”   徐文强把香纸往桌上一放,撸起袖子就应。   “好嘞,这就去。”   刚转身要喊孩子,他又顿住,回头问:“那要不要给他们把新衣服换上?”   这话刚落,一旁玩闹的两个孩子耳朵立刻竖起来。   徐嘉乐和徐嘉怡撒腿就扑过来,拽着徐文强的裤腿晃个不停。   “要穿新衣服!我们今天就要穿!”   张慧敏眉头轻轻一蹙,放下菜站起身。   “瞎闹什么,新衣服留着明天大年初一再穿。”   “不嘛不嘛!”   徐嘉怡晃着身子撒娇,徐嘉乐也跟着点头。   “今天就要穿,明辉弟弟他们都穿新的了!”   看着俩娃眼巴巴的模样,张慧敏看了眼一旁等着的徐文强,终究软了心。   “行吧行吧,就依你们。”   说着,她特意蹲下身,点了点两个孩子的额头。   “但说好了,穿上就不许再疯跑打滚了。要是今晚就弄脏了,明天拜年时,人家个个穿得干干净净,就你们俩穿着脏衣服,看羞不羞!”   “不脏!我们一定小心!”   两个孩子拍着胸脯保证,脸上笑开了花。   徐文强笑着弯腰,一手一个抱起两个孩子。   “走,洗澡去!洗完咱们就是院里最精神的娃!”   收拾好孩子,夫妻俩又一头扎进厨房里忙活。   一个烧火,一个掌勺,灶火噼啪作响,锅里热油一滑,菜香瞬间漫了半个院子。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偶尔拌两句嘴,烟火气裹着暖意,格外温馨。   等菜都送到大哥家,堂屋里的大圆桌早已摆得满满当当,香气扑鼻。   天彻底黑了,一大家子人也都到齐了。   陈凤莲见徐文强端着菜进门,立刻笑着迎上来。   “强子可算来了,就等你这几道菜开席呢!”   徐文强把菜摆上桌,随口笑道:“都是些家常小菜,凑个热闹。”   人齐菜齐,徐卫国缓缓站起身。   虽说儿子们早就分家另过,可这顿团圆饭,依旧是他这个当爹的主持。   他点燃线香,先敬过家中先人,再把香分给三个儿子。   兄弟三人依次上前,各自恭敬行礼、叩首。   虽是分家各过,可在先人面前,依旧是徐家儿郎,礼数半分不差。   礼毕,徐文刚应声出去,在院门口点响了一挂鞭炮。   噼里啪啦的声响震得人心里发暖,红纸屑簌簌落了一地,年味一下子就浓了。   徐卫国才缓缓开口:“好了,都坐下吃饭吧。”   酒过三巡,徐文彬看向徐文强,语气平平地开口。   “三哥,我听娘说,你早上出去摆摊了?”   这话一出,桌上气氛微微一滞。   徐文强还没来得及说话,大嫂陈凤莲就快人快嘴接了过去。   “可不是嘛,都卖一阵子了!听你大哥说,生意还挺不错的。”   徐文强神色平静,脸上半点波澜没有。   “年前外面没接到什么活,闲着也是闲着,就做点包子出去卖,挣点钱补贴家里。”   张慧敏在一旁安静坐着,默默给两个孩子夹菜,脸上没露半点异样。   梁丽华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语气轻轻的。   “也是,只是摆摊总归辛苦,还抛头露面的。”   这话里的意思,在场的人都听出来了。   不是辛苦,是不体面。   徐文彬也跟着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可那微微沉默的态度,已经把心思摆得明明白白。   大哥徐文刚见状,怕气氛僵住,连忙开口打圆场。   “都是凭力气吃饭,不偷不抢,有啥体面不体面的。能挣到钱,把日子过好就行。”   刘红梅也连忙跟着说:“就是就是,快吃菜,别光说话。”   徐卫国沉声道:“凭自己双手挣钱,不丢人。”   气氛这才慢慢缓了下来,有人顺势说起了别的。   陈凤莲看向老四夫妇,笑着搭话。   “彬子,听说你今年又评上优秀教师了,真是有出息。”   徐文彬脸上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就是单位里正常评的,不算什么。”   梁丽华也跟着一笑,带着几分从容。   “他这一年确实上心,学校里也认可。”   这话一出,大哥徐文刚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们木工厂现在是一年不如一年,福利也比往年差了不少。”   陈凤莲立刻接了一句,带着点担心。   “那可别再往下掉了,可别跟着下岗啊。”   徐文刚连忙摆手:“别乱说,什么下岗不下岗的,咱这是镇办厂,集体单位,哪能说散就散。”   徐文强也跟着点头附和:“就是,厂子稳当得很,哪能说下岗就下岗。”   张慧敏在一旁没吭声,下岗潮一来,连国营单位都成片往下倒,何况他们这种镇上的集体小厂,真要出事,说垮就垮。   可大过年的,这话扫兴,她半句也没往外说。   一桌人又喝了不少酒,闲话越聊越杂,屋里那点紧绷的气氛,才算真正松快下来。   等吃完收拾干净,张慧敏先回到了卧室里,徐文强也跟着进来了。   “爹娘的养老钱,该送过去了。”   “给多少啊?跟以前一样?”   “今年赚钱了,多给一点吧。”   张慧敏低头想了想,往年过年,他们都是拿三百块给爹娘当养老钱。   两位老人一直跟着大哥过日子,柴米油盐不用操心,平日里也没什么要花钱的地方,给的钱多半都能存下来。   “那就给五百吧。”   徐文强想了一下,这个数既体面,又不会差得太显眼,免得兄弟之间生出嫌隙。   徐文强跟着又补了一句:“对了,丈母娘那边,今年也给五百吧,反正今年咱们赚钱了。”   张慧敏摇了摇头:“给两百就够了。真给五百,其他姐妹给少了反倒难看,容易闹矛盾。   爹娘手里有了钱也舍不得花,都存着不动,要么就贴补小辈身上了。   还不如常回去看看,多给他们买些吃的、用的。”   “行,都听你的。”徐文强没什么意见。   张慧敏从柜子里取出钱,点清楚后递到徐文强手里。   “你拿过去吧。”   徐文强却把钱又推了回来,笑着低声道:“你去给,爹娘更高兴。”   张慧敏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把钱收好,转身往老两口的屋里走去。   屋里,徐卫国正坐在板凳上抽着旱烟,刘红梅在一旁收拾着东西。   张慧敏走了过去:“爹,娘。”   二老一看她的样子,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刘红梅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张慧敏把叠得整整齐齐的钱递了过去。   “爹娘,这是今年的养老钱。”   “怎么这么多啊?”   刘红梅接过来后细细一数,语气里又惊又喜。   “今年强子挣着钱了,多给二老点也是应该的,你们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别总舍不得。”   张慧敏顿了顿,临走前又叮嘱了一句:“这事就别跟大嫂、丽华说了,就跟往年一样就行,免得大家心里不舒服。”   “你放心,娘心里有数。”刘红梅笑得眉眼弯弯。   慧敏这么懂事,还顾着兄弟几个的脸面,她这个当娘的最安心。   只要孩子们和和气气的,她就算苦点累点,也都心甘情愿。   夜越来越深,几个小孩子早就熬不住,都被大人抱去床上睡了。   剩下的大人怕犯困,就凑在一块儿打牌熬时间,屋里倒也热闹。   徐文强看张慧敏一脸疲惫,低声劝她:“累了就先去歇着,不用硬熬。”   张慧敏摇摇头,眼看就到十二点了,再等一会儿就好。   零点一到,屋外顿时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彻整个村子。   迎新鞭炮一放完,众人也熬不住困意,收拾妥当便各自回房歇下了。 第51章 拜年   第二天刚蒙蒙亮,嘉乐和嘉怡就推开门跑了进来,人还没站稳,就仰着小脸大声喊:   “爸妈,恭喜发财!”   徐文强一看,连忙起身,弯腰帮他们把皱巴巴的衣服拉平、整理好。   张慧敏听到动静也醒了,跟着起身下床。   “嘉怡,过来。”   女儿乖乖走到她身边,任由妈妈摆弄。   张慧敏拿起梳子,细细给她扎了两个小辫子。   徐文强看着一双儿女欢喜的模样,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十块钱,分别递到嘉乐和嘉怡手里。   “来,爸爸给你们压岁钱。”   “谢谢爸!”   徐嘉乐攥着崭新的十块钱,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这能买一大把刮刮炮,够他玩个痛快了。   还没等他高兴两秒,张慧敏已经利落地扎好了辫子,伸手就把嘉乐、嘉怡手里的两张十块钱一起收了过来。   嘉乐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眼巴巴看着钱被拿走。   嘉怡更是一脸茫然,歪着头看妈妈,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手里的钱怎么没了。   “妈给你们存着,以后给你们买新衣服、买好吃的。”   张慧敏说得理直气壮。   嘉乐立刻垮下脸,委屈地看向徐文强,小声嘟囔:“呜呜,爸爸,你看看妈妈……”   徐文强看着儿子可怜巴巴的样子,又看看一旁还没搞懂状况的小女儿,无奈地笑了笑。   轻声哄道:“那爸爸也没办法,你妈都是为了你好。”   张慧敏打开抽屉,拿出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一块钱,看着兄妹俩这副模样,忍不住觉得好笑。   她从中抽出两张,一人一块递了过去。   “拿去吧,去给爷爷奶奶拜年。”   兄妹俩攥着手里的一块钱,刚走出家门没几步,嘉乐耷拉着的脑袋就抬了起来。   一块钱也是钱啊,总比没有强。   他一下子忘了刚才的委屈,拽着懵懵懂懂的嘉怡,脚步轻快地往隔壁家跑。   大年初一拜年,可是有红包拿的!   隔壁屋子早已经热闹起来,大伯家的徐家宝刚拜完年,正美滋滋地数着刚到手的红包,旁边四伯家的双胞胎也凑在一起数钱。   嘉乐一看眼睛都亮了,赶紧拉着嘉怡往前凑。   他立刻仰起小脸,脆生生地喊了起来。   “爷爷新年好!奶奶新年好!”   “大伯大伯娘新年好!”   “四叔四婶新年好!”   嘉怡还没记全称呼,只晓得跟着哥哥转,小短腿一挪,脆生生地跟着喊。   “新年好!”   长辈们笑得合不拢嘴,一人掏出一张新票子塞到兄妹俩手里。   嘉乐把钱紧紧攥在手里,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早就把被妈妈收走的十块钱忘到九霄云外。   嘉怡也跟着乐,小手攥着钱,生怕弄丢。   徐家宝数完自己的红包,往腰上一揣,见嘉乐和嘉怡也拜完年了,像个小头领一样一挥手。   “走!带你们去村里拜年!挨家串!”   一群孩子立刻欢呼响应。   徐家宝走在最前面,一长串兄弟姐妹,浩浩荡荡往村子里冲去。   大年初一的农村,就是孩子的天下。   这家门口喊一声,给一毛。   那家门口鞠个躬,给两毛。   关系近一点的,给个五毛一块的,再塞颗糖。   一群小不点跑东家、窜西家,拜年声响彻整条巷子,手里的小票子越攒越多。   等太阳爬得老高,一群人才心满意足地往回跑。   嘉乐的小手心里,已经攥了厚厚一叠小票子,再加上爷爷奶奶给的,在他眼里,这就是天大的一笔巨款。   他一路跑一路笑,满脑子都是小卖部里,那一把把响脆的刮刮炮。   刚回到大院,就看见自家门口围了不少村里来拜年的小孩,张慧敏正笑着给他们发糖、发毛票。   徐嘉乐和徐嘉怡俩小家伙,兜里、手里全是钱,塞得满满当当,连放的地方都快没了。   张慧敏一看,笑着朝两个孩子伸出手:“来,把钱给妈妈,妈帮你们收着。”   徐嘉怡乖乖应了一声,把手心里的钱都递给了妈妈。   可徐嘉乐一看要把钱都拿走,当下就不乐意了,皱着小脸嘟囔。   “我们才刚回来……”   徐文强在旁笑着劝:“你们身上带这么多钱,跑着玩一不小心弄丢了,那可就啥都没了,拿什么买好吃的?”   张慧敏摸着他的头,想了想,温声哄道:“要不这样,等去赶集的时候,我给你们买两个装钱的罐子。”   徐文强立刻接话:“买什么买,不用花那个钱。   等过两天去爹那边寻两块木板,给俩娃一人做个小木箱就行。”   张慧敏笑了笑:“那也行。”   徐嘉乐一听钱不会被收走,立马乐了。   张慧敏这才说:“那现在先把钱给我,我给你们一人留几毛零钱在身上花。   等箱子做好了,我就全都给你们存起来,妈一分都不要你们的,一笔一笔都给你们记着,行不行?”   徐嘉乐连忙点头:“我记住的!”   说着便把手里的钱都递了过去。   张慧敏把钱收好,一家人简单吃过早饭,徐文强和张慧敏便打算带着嘉乐、嘉怡,去给徐卫国一母同胞的兄弟拜年。   平日里本就走动得勤,这大年初一,更是必须要上门的。   两人还没踏出屋,院子里就传来了一阵热闹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下一秒就见三叔家的徐春明,带着哥嫂、孩子一大帮人闹哄哄地进了院。   “大伯,大伯娘,过年好!”   徐春明嗓门亮,当先喊了一声,身后跟着的家人也齐齐笑着问好。   一转头看见徐文强和张慧敏,又连忙招呼:“三哥,三嫂,新年好!”   “你们也过年好,快进屋里坐!”徐卫国笑着起身。   徐文强也连忙迎上去,满脸笑容地给男人们散烟:“来,抽烟。”   张慧敏早把准备好的糖果、瓜子端了出来,不管是小孩还是女人,人手往兜里塞一大把,塞得满满当当。   “中午就在这边吃吧,人多热闹。”   徐卫国开口留客。   徐春明连忙摆着手笑道:“不了不了大伯,我们还得接着去别家叔伯家拜年,就不耽搁啦。”   说着,一群人又热热闹闹给长辈拜了年、说了吉祥话,这才一窝蜂地往门外走。   等人一走,徐文强回头看向张慧敏:“咱们也别耽搁了,带娃去几位叔公家里拜个年。”   张慧敏牵过嘉乐和嘉怡。“走,咱们给叔公们拜年去。” 第52章 孩童不知愁   从家里出发,挨家挨户拜了一圈年,等走完所有亲戚,兄妹俩的口袋早已塞得满满当当。   就连徐文强和张慧敏的衣兜,也被徐嘉乐硬塞进来好几颗糖。   在大哥家吃过午饭,大人们围坐在屋里喝茶说话,家长里短地聊着年景和收成,一群半大孩子早就坐不住了。   “走!去村口小卖部!”   徐家宝嗓门一亮,徐嘉乐立刻眼睛发亮,摸了摸兜里张慧敏给留的几毛零钱,拽着妹妹嘉怡就跟了上去。   一群小不点浩浩荡荡冲到村口小卖部,小小的屋子瞬间挤得热热闹闹。   糖果、饼干、小玩具摆得满满当当,最惹眼的,还是柜台前那一盒盒刮刮炮、摔炮、擦炮。   “老板,我要两盒刮刮炮!”   “我要摔炮!”   “我要小擦炮!”   孩子们举着手里毛票,你一言我一语,吵吵嚷嚷却格外热闹。   徐嘉乐攥着自己的钱,犹豫了一小会儿,也买了一盒刮刮炮和一小把摔炮。   徐嘉怡不敢玩响的,一眼就盯上了会转的小风车,伸手就抱住不肯放。   三婶笑着说:“这个一块钱一个。”   徐嘉怡听不懂一块钱是多少,只把口袋里那一沓毛票全掏出来,递到三婶手里。   三婶数了数,一共才八毛,还差两毛。   徐嘉乐看了眼妹妹,没多想,把自己口袋里剩下的钱摸了摸,又拿出两毛钱补上。   小风车终于买到手,徐嘉乐兜里,就只剩下一毛钱了。   出了小卖部,一群孩子跑到村口空地上,立刻疯玩起来。   摔炮往地上一扔,“啪”的一声轻响。   刮刮炮在砖头上一擦,扔出去便是一小团火星。   欢呼声、惊呼声、笑闹声混在一起,把整个村子的年味都闹得更浓了。   玩了一会儿,徐家宝眼珠子一转,带着大家往田埂边走去。   不远处堆着几坨新鲜牛粪,在乡下孩子眼里,这可是最好玩的“靶子”。   “你们看好了!”   徐家宝掏出一根擦炮,点燃后飞快往牛粪堆一扔,转身就拉着众人往后跑。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牛粪被炸得溅开一小片,几个孩子吓得哇哇大叫,转头又笑得直不起腰。   徐嘉怡吓得躲在徐嘉乐身后,捂着耳朵又好奇又害怕。   徐嘉乐也跟着试了一个,炸响的那一刻,他吓得蹦起来,却笑得比谁都开心。   徐明辉、徐明亮看得眼热,也吵着要玩。   徐家宝没办法,只好带着几个孩子再去找牛粪。   可这东西过年期间早被别的小孩玩遍了,几人在田埂上绕来绕去,找了好半天,才好不容易找到一小坨。   人多地方小,兄弟俩立马又争执起来。   “我先扔!”   “我也要!”   徐家宝连忙拦在中间:“别吵别吵,一个一个来,哥哥给你们看着。”   徐明辉抢先抓过擦炮,哆哆嗦嗦点着火就扔了出去,几人蹲在边上等了半天,炮仗却安安静静的,半点动静都没有。   “是哑炮!哥你真笨!”   徐明亮站在一旁,叉着腰笑话哥哥,一点害怕的样子都没有。   徐明辉不服气,抬脚就要上前去看。   徐家宝刚喊出一声“别去”,“嘭”的一声巨响,擦炮猛地炸了!   牛粪噼里啪啦溅了徐明辉一身,小家伙当场就僵住,紧跟着瘪着嘴“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徐家宝脸一白,心里直叫:糟糕,闯祸了!   旁边的徐嘉怡哪见过这场面,先是被那声巨响吓得一哆嗦,又见徐明辉满身脏污地大哭,顿时感同身受,小嘴一扁,金豆豆就在眼里打转,“哇”地一声也跟着哭了起来。   徐嘉乐站在旁边一看这情形,一个哭已经够头大了,再来一个非得把大人招来了不可,顿时急了。   他一把扑过去,用手掌死死捂住徐嘉怡的嘴,压低声音连哄带训。   “别哭别哭!又没弄在你身上,哭啥哭?你身上干干净净的!”   徐嘉怡被捂得闷声闷气,哭声戛然而止。   她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崭新的花棉袄,又看了看满身狼藉的徐明辉,脑子里转了转,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徐嘉乐松开手,见她不哭了,仔细一瞧,那脸上哪里有什么眼泪,分明就是雷声大雨点小的干嚎。   他忍不住伸手在她胳膊上拍了一下,没好气地撇嘴。   “就你会装样儿,差点被你骗了!”   这边刚把妹妹安抚好,徐嘉乐一看徐明辉那一身脏样,立马就皱起小眉头。   “家宝哥,不行不行!这么脏,回去要被伯娘骂的!”   他左右一扫,一眼瞅见边上的柿子树,立刻喊:“快!用柿子叶擦!”   徐家宝一听,赶紧跑过去摘了几片宽大的柿子叶,蹲下来小心翼翼给徐明辉擦脸上、衣服上的脏东西,一边擦一边慌里慌张地哄。   几人又拉着徐明辉跑到田边水边,你递水我擦脸,手忙脚乱收拾了好一阵。   “好了好了,擦干净了。”   徐明辉还是抽抽搭搭的,带着哭腔小声说:“……回去肯定会被骂的。”   徐嘉乐眉头一皱,立刻接话:“要是被大人知道了,明天咱们都不能出来玩了!”   徐明辉一听不能出来玩,立马把哭声咽了回去,用力点了点头。   一旁看热闹的徐明亮也跟着乐了,几个孩子拍拍身上的土,转眼又凑到一起疯玩了起来。   几个孩子疯到天快黑,才灰头土脸地往家里走。   刚一进院门,梁丽华一眼就瞅见了双胞胎身上脏兮兮的样子,眉头一皱。   “你们这是去哪疯了?弄得一身脏,赶紧洗澡去!”   徐嘉乐一听,没挨骂,心里顿时松了一大口气,蹑手蹑脚地走回自家厨房。   张慧敏正在灶边洗炒菜,回头看见两个孩子一身灰,便道:“文强,你先给他们俩洗个澡。”   徐文强从灶边起身,去屋里拿了干净衣服,拉着徐嘉乐和徐嘉怡去洗澡。   等给徐嘉乐脱外裤的时候,一眼看见裤子上破了个小洞。   便开口说:“你看看你,这新衣服才穿一天就烂了,等下你妈看见准要骂你。”   徐嘉乐一下子紧张起来,小声嘟囔:“才穿一天就要打补丁……”   徐文强又气又好笑,瞪了他一眼:“谁让你弄破的?不打补丁都穿不了了。”   徐嘉乐眼睛滴溜溜一转,立马有了主意,仰着小脸央求。   “爸,要不你给我缝吧!”   徐文强无奈道:“我哪会这个?”   徐嘉乐立马拽着他的衣角撒娇:“爸,你就试试嘛,随便缝两针也行啊,不然妈真要骂我了。”   徐文强被他缠得没辙,点了下他的额头。   “你这小子,闯祸了就知道来缠我。等着,我让你妈给你补。”   徐嘉乐一听不用自己挨骂,立马笑眯了眼。   “谢谢爸!” 第53章 大年初二回娘家上   第二天一早,正是大年初二。   天刚亮,家里就忙活起来,按这边的规矩,今天要回娘家。   张慧敏手脚麻利,铁锅烧热,舀一勺猪油,把糍粑片下锅煎。   不多时,糍粑便煎得两面金黄、微微鼓起,甜糯的香气飘满屋子。   她又煮了一锅白粥,一家人简单吃了早饭。   徐嘉乐吃得急,满嘴都是糍粑香,含糊着问:“妈,吃完去外婆家吗?”   “急什么,收拾好东西就走。”张慧敏笑着应。   徐文强几口吃完,站起身。   “我先去把车收拾好,你把东西拿出来。”   张慧敏进屋把备好的腊肉、白酒、饼干和白糖拿出来,递给他搬上车。   等东西都放好,孩子们也擦干净了嘴。   徐文强收拾好车子,回头对她说:“车斗就给两个娃坐,你要是不想挤,就骑自行车跟着我。”   张慧敏想了想,土路坑坑洼洼,她一个人骑自行车也方便。   “行,我骑车跟在你后面。”   张慧敏锁好屋门,一家人便齐齐上了车,朝着娘家的方向,慢悠悠骑去。   刚进院子,堂屋里就传出热热闹闹的说笑声,大姐一家已经先到了。   大姐张慧兰听见动静,率先走出来,笑着迎上前。   “可算来啦!”   “大姐,大姐夫,过年好!”   张慧敏和徐文强齐声打招呼。   大姐夫林大庆憨厚一笑:“强子,慧敏,快进屋坐,屋里暖和。”   屋里的人都看了过来,王秀兰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来了就好,快坐。”   张守义坐在一旁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爹娘,过年好!”   “过年好!”   张青柏也跟着起身,笑着打招呼。   一屋子孩子立刻围了上来,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张慧敏笑着拿出提前备好的红包,挨个分给几个孩子,小家伙们攥着红包,笑得眉眼弯弯。   大人刚坐下聊没几句,几个孩子就坐不住了。   张慧兰的大儿子林国兴悄悄一挥手。   “走,出去玩!”   旁边几个孩子立马跟着应和,一窝蜂就往外跑。   张慧兰看见喊了句:“别跑远,早点回来!”   几个孩子应都来不及,早就跑出了院门,屋里顿时清静了不少。   王秀兰嗑着瓜子,笑着跟张慧敏、徐文强拉家常:“青柏回来这几天,跟着你们俩学做包子,也算练出师了。强子,你是真打算把那摊子交给青柏做?”   徐文强笑了笑:“娘,都是一家人,我外头还接了工地的活,一个人也顾不过来,给青柏做正好。”   二嫂朱凤霞在旁边听着,手里剥着瓜子,嘴上也带了话,   “强子啊,那摊子挺挣钱的,你自己做不更好?怎么反倒让给青柏了。”   张慧敏接过话,温和又实在:“二嫂,强子工地那边接了活,顾不上摊子。   我一个人还带着孩子,实在忙不过来。   正好让青柏守着这个摊子,学门手艺,攒点钱,以后也好娶媳妇成家。”   张青松也在一旁跟着点头:“就是,青柏在外头打工,啥时候才能成家?在家门口守着摊子,也是咱们家的好事。”   朱凤霞没再吭声,脸上淡淡的,半点热闹劲儿都提不起来。   青柏回来这几天,跟着慧敏学做包子、接手摊子的事,她一直搁在心里堵得慌。   都是一母同胞,凭什么好处就落在小的头上?   她跟张青松念叨过好几回,可男人只当她小心眼、爱计较,半点不往心里去。   反倒像她这个当嫂子的,容不下弟弟。   她心里再憋屈,也只能硬生生咽回去。   话题说着说着,就落到了大姐家身上。   张慧兰叹了口气,看向身边的林大庆:“我们家也就这样了,好在大庆是少数民族,又是独苗,生了三个小子也没被罚。   可农村就这点地,光靠种庄稼,日子始终紧巴。”   林大庆看了看众人,叹了口气:“唉,是啊,除了种地也没别的出路,实在不行,我今年也跟着别人出去打工算了。”   张慧敏看在眼里,开口提醒:“其实大姐、大姐夫,你们也不用急着往外跑。   你们村边上不是有条河吗?离得近,照看起来方便,正好可以养点鸭、养点鹅。”   说着话,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四妹张慧珍抱着两岁的儿子宋承安,四妹夫宋瑞峰提着拜年的东西,一家三口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   两人一进门就拱着手,满脸堆笑地给屋里人拜年。   众人连忙起身迎上去:“四妹、四妹夫可算来了,快进屋坐!”   “哎哟,承安又长壮实了,快让大姨看看!”   宋承安怯生生地往妈妈怀里缩了缩,细声细气地嘟囔了一句。   “新年好……”   在座的长辈们顿时乐开了花,纷纷伸手往兜里摸红包,一个个塞进孩子的衣兜里。   “来,承安乖,给红包,健健康康长大!”   张慧珍耳朵尖,刚进门就听见“鸭鹅”两个字,好奇地凑过来。   “什么鸭鹅呀?我在门外就听见了,你们在商量啥呢?”   张慧敏笑了笑:“正说着大姐、大姐夫呢,不想在家种地,打算出去打工,我劝他们家门口有条河,不如养点鸭、养点鹅。”   宋瑞峰也跟着点头,语气实在:“三姐说得没错。我在屠宰场上班,平时见得多,鸭鹅确实好养,也好出手。”   林大庆一听,脸上露出为难。   “话是这么说,可我们两口子也没养过,一点经验都没有,怕养不好啊。”   张慧珍语气爽利:“这还不好办?县城畜牧站不就有技术员吗?人家就是专门教这个的。”   宋瑞峰把手里的礼品往桌上一放,接话道:“就是!我在屠宰场上班,跟畜牧站的人打过交道,都是熟脸。   大姐夫要是想学养鸭养鹅,等过了年就能领着你们去,让他们给好好讲讲!”   林大庆一听,脸上的愁云立马散了大半,连声道:“那可太谢谢四妹夫了!这下心里有底了。”   张慧珍在旁笑着摆了摆手:“客气啥呀,都是亲戚,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第54章 大年初二回娘家下   这话一出,屋里人都跟着点头附和,都说一家人就该这样互相拉扯着往前走。   可谁也没注意,坐在角落矮凳上的二嫂朱凤霞,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   她手里攥着一颗水果糖,糖纸被指尖捏得皱巴巴的。   从刚才张慧敏帮着大姐夫盘算养鸭鹅,到四妹夫主动搭线找技术员,一屋子人围着大姐家出主意、找路子,热闹得不行。   可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提起他们家,没有一个人问过她和张青松往后有什么打算。   三妹家日子过得红火,有手艺有生意。   四妹家有门路,男人在外上班吃得开。   如今大姐家也要搞养殖,眼看就要翻身。   就剩他们家,守着几亩薄田,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也挣不下几个钱。   越想,朱凤霞心里那股酸气就越往上涌,堵得她胸口发闷。   她强撑着脸上的表情,可眼底的委屈和不甘,还是藏不住。   张青松坐在她旁边,一眼就看出媳妇不对劲,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示意她别多想。   朱凤霞却猛地偏过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就你没用!   气氛一时微妙起来。   张慧敏心思细,早把二嫂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   轻轻一笑,开口拉回了众人的注意。   “其实不光大姐家有路子,咱们一大家子,谁都能把日子过起来。”   她看向朱凤霞,语气真诚:“二嫂,家里后院那么宽,其实可以养几只兔子。后山本来就养着鸡,再腾块地方就行。”   朱凤霞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张慧敏笑着安抚:“刚开始不用养多,少养几只试试水。   兔子繁殖快,只要上心,妥妥能赚钱。   等大姐夫去畜牧站学技术,让二哥跟着一起去,养兔的门道一并就学会了,你还有啥不放心的?”   她本以为三妹只顾着帮大姐,没把他们家放在心上,没想到竟还惦记着她。   心里那股憋屈和酸涩,一下子就软了大半。   朱凤霞张了张嘴,想酸两句,又说不出口,只轻轻叹了一声。   “唉,我就是看着你们一个个都有奔头,心里着急……我们家没本事,怕干啥都不成。”   “啥成不成的,都要慢慢学的。”   张慧兰笑着接话:“我们也怕呀,这玩意儿谁都没做过,反正都要尝试。到时候我陪你去看兔苗。”   王秀兰也跟着点头:“慧兰说得对,一家人就该互相帮衬,谁也别落下。只要肯勤快,日子就没有过不好的。”   张慧珍也在一旁拉了拉朱凤霞的胳膊,笑着劝:“二嫂,养兔子不麻烦,真干起来肯定行!”   几句话说得朱凤霞眼圈微微发热,心里那点不痛快,彻底烟消云散。   她低头搓了搓手,嘴角终于重新扬起来,语气也软和了。   “那……那我听你们的,等年后试试。”   一屋子人见二嫂解开了心结,都跟着笑起来,刚才那点微妙的尴尬,瞬间被热闹冲淡。   屋里的气氛一松,说说笑笑又热闹起来。   朱凤霞坐了坐,看了看窗外的日头,便起身拍了拍裤子。   “时候不早了,我去厨房弄午饭,你们坐着唠嗑。”   张慧兰立刻跟着站起来,笑着道:“弟妹,我跟你一块儿去,多个人手快。”   张慧敏也起身:“我也来帮忙,烧火择菜都行。”   张慧珍跟着起身:“我也去,人多快当!”   三个姑姐一同跟着进了厨房,择菜、洗菜、烧火、切菜,说说笑笑,烟火气十足。   没一会儿,饭菜的香味就飘满了院子。   几个在外头疯跑的孩子闻着香味,满头大汗地跑回了家,正好赶上开饭。   一个个早就在外头吃了零食,上桌扒了两口就吃不下去了,放下筷子就要往外溜。   张慧兰看着自家三个儿子,无奈笑道:“皮实得很,刚才肯定又去买零食了,饭都吃不下。”   王秀兰在旁笑着摆了摆手:“小孩子嘛,由着他们高兴,你们几个小时候不都这样?”   张慧敏笑了笑,接了一句:“我们小时候,哪有这些东西吃哦。”   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吃了顿团圆午饭。   吃饱喝足,宋瑞峰就招呼起来:“闲着也是闲着,咱凑一桌打几圈麻将呗!”   张青松一听,摆了摆手,只笑着推辞:“你们几个玩吧。”   兜里没剩几个钱,真上桌输了,脸上不好看。   张青柏、徐文强、林大庆都应和着,没一会儿,四个人就围坐一桌,哗啦哗啦搓起了麻将。   三姐妹从屋里走出来时,麻将桌前已经闹哄哄开打了,气氛热闹得很。   她们站在旁边看了片刻,张慧敏便开口。   “咱们还是先把亲戚走完吧,早去早回。”   张慧兰和张慧珍都点了点头。   几人跟桌上招呼一声,宋瑞峰盯着手里的牌,头也不抬。   “你们去吧,我们在这儿玩,不用管我们。”   林大庆也摆了摆手:“对,你们走你们的,我们在家打牌正好。”   张青柏和徐文强也跟着笑:“去吧去吧,回来再聊!”   三姐妹见他们玩得兴起,也不再多劝,拿上备好的礼品,跟爹娘说了一声,便准备出门。   二嫂从厨房探出身,笑着喊:“你们走归走,可别在亲戚家吃饭,一定回来!我等下杀两只鸡,就等你们回来再开饭!”   张慧兰笑着应:“好,我们记着了,肯定回来!”   张慧敏、张慧珍也跟着点头:“二嫂,我们早点回来!”   一行人带着孩子出了门,走远了些,张慧珍才忍不住小声说:“二嫂这次大方了,还杀两只鸡呢。”   张慧兰立刻拉了她一把:“别这么说哦。”   张慧珍不服气地嘟囔:“那本来就是嘛,哪次回来不是算计得要死。”   张慧敏在旁叹了口气,轻声劝道:“都是穷闹的,过去的事就别计较了。”   三姐妹走走停停,挨家挨户串完亲戚,等往回走时,天已经擦黑。   几个孩子兜里的红包塞得鼓鼓囊囊,一路攥着舍不得撒手,兴奋得小脸通红。   除了最小的那个宋承安熬不住,趴在大人怀里睡得香甜,剩下的几个半点不见困意,依旧跑前跑后,玩得劲头十足。 第55章 归家闲话   刚进院子,三姐妹放下东西就准备往厨房去搭把手。   王秀兰从屋里走出来。   “你们歇着吧,不用忙活了,青松和凤霞在厨房忙得差不多了,菜都备好了,就等着下锅。”   几人一听,也不再客气,笑着往堂屋走。   一进屋,就见四人还围在桌前打麻将,打得正热火朝天。   张慧珍径直走到宋瑞峰身边,开口问他:“瑞峰,今天打牌赢了没有?”   宋瑞峰摸了摸牌:“今天小赢了一点吧,应该没输。”   旁边林大庆接了一句:“今天应该就青柏手气最背。”   徐文强在旁边跟着起哄,用胳膊肘捅了捅张青柏,笑着接腔。   “可不是嘛,今晚就数咱们青柏最‘大方’,钱都让他一个人往外掏。”   张青柏撇撇嘴,一脸不甘心:“还没结束呢!手气只是暂时的,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   话音刚落,王秀兰走进来,往屋里喊了一声。   “行了行了,别打了,赶紧收一收,摆桌子吃饭!”   几人这才恋恋不舍地停下,笑着七手八脚收起麻将牌,擦干净桌子,摆上碗筷。   很快,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了上来,大家围着圆桌热热闹闹坐好,屋里瞬间充满了饭菜香和欢声笑语。   吃过晚饭,张青柏还意犹未尽,拽着麻将盒不肯撒手,嚷嚷着要再打两圈翻本。   宋瑞峰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劝道:“行了,天不早了,过几天来拜年咱再继续。”   徐文强掏出烟,给众人散了一圈,点上火抽了一口。   “就是,留着劲儿下次再战,今天先到这儿!”   几人站在门口抽着烟,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张慧敏往人群里扫了一圈,没见着母亲的身影,便往屋里走。   爹娘的房间里灯亮着,王秀兰正坐在床边,低头用红纸细心包着红包,一看就是等会儿要给几个孩子发的。   张慧敏没出声,静静走了过去。   不等王秀兰抬头,她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顺势塞到了王秀兰手里。   “娘,这是给您的孝敬钱,您拿着。平时买点肉,吃点好的,别总舍不得。”   王秀兰握着钱,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轻轻叹了句。   “你们三姐妹过得好,娘就安心了。可别为了钱,回去跟强子闹别扭。”   张慧敏笑了笑,伸手轻轻按了按娘的手背。   “娘,这是我自己愿意给的,强子他知道,也赞成,您尽管放心。”   王秀兰点了点头,又叹一声:“我知道,今年你们家是挣着钱了,强子能干。”   她顿了顿,目光软了下来。   “慧珍今天也给了两百,就你大姐还是跟往年一样,只拿了一百。   她家三个孩子,日子紧巴,农村里又没什么来钱的路子,也不容易。”   张慧敏轻轻点头:“我知道,各家有各家的难处。”   母女俩又坐着小声聊了几句家常。   没一会儿,屋外就传来徐文强的喊声:“慧敏,天快黑了,咱该回去了!”   王秀兰连忙起身,拿起桌上刚包好的一叠红包。   “走吧,娘送送你们。”   说着便和张慧敏一起走出了房间。   来到院子里,王秀兰挨个唤着几个孩子,把红包一一递了过去。   “来,嘉乐、嘉怡,这是外婆给的红包,拿着买糖吃。”   她把红包塞进徐嘉怡衣服里的小口袋,又摸了摸孩子的头。   张慧敏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柔声叮嘱:“快,谢谢外婆。”   孩子们仰着小脸,脆生生地喊了一声:“谢谢外婆!”   王秀兰笑得眼睛都弯了,眉眼间满是慈爱。   这边刚发完红包,张慧兰便转头对林大庆道:“天色不早了,咱们也回吧。”   说着便牵起自家三个小孩,往外头走。   朱凤霞见状,连忙跟在旁边送了几步,扬声叮嘱。   “大姐,路上慢点儿,看好孩子,别摔着了!”   张慧兰回头摆了摆手:“知道啦,凤霞你回去吧,几步路的事!”   另一边,张慧珍和宋瑞峰也推着自行车准备动身,她对着众人笑了笑。   “我们也回了,县城路远,得赶在天黑前到家。”   张青柏也上前,嘱咐:“四姐,四姐夫,你们骑车慢点儿,天黑路不好走,千万注意安全!”   张慧敏一家也骑上两辆车子,慢慢驶出院外。   刚出门口,就见张青松拿着一节炮仗快步走来,“噼啪噼啪”几声脆响,热热闹闹的鞭炮声响起,算是把几家客人都一并送走了。   王秀兰站在院门口,望着几家远去的身影,久久没有回身。   张慧兰和林大庆带着三个孩子,一路往回走。   路上安安静静,没什么行人,只有脚下的黄土路被踩得紧实,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走着走着,便出了田心村。   再往前不远,就是张慧兰嫁过来的河湾村。   两个村子挨得近,山是一样的山,地也差不了多少,只是河湾村多绕了一条小河,河边平田多些,日子比田心村稍微宽裕一点。   村里大多种着板栗和油茶树,今年开春,家家户户又新栽了不少柿子树,都想着多一条来钱的门路。   几人沿着土路慢慢走,没一会儿,最小的林国盛就迈不动腿了,拽着张慧兰的衣角不肯再走。   “妈,我走不动了,抱抱我……”   张慧兰刚要弯腰,林大庆先皱起了眉:“都快到家了,还抱?自己走!”   嘴上说得硬气,手却已经伸了过去,弯腰把小儿子捞进怀里,稳稳地抱着。   另外两个孩子一见,立马围上来吵着也要抱。   张慧兰又气又笑,伸手拦了拦。   “别闹,都这么大了还要抱?再走几步就到家了。”   两个孩子这才不情不愿地耷拉着脑袋,跟在后面。   等孩子们安静下来,两口子才压低声音说起正事。   张慧兰偏过头,轻声问:“大庆,今天慧敏说的事,你是真打算养鸭鹅啊?”   林大庆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儿子,又扫了眼旁边两个蔫头耷脑的孩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不试试能咋办?国兴今年就要上学,国旺明年也跟着要上,到处都要花钱。”   他顿了顿,接着说:“出去打工人生地不熟,真要是找不到活,家里老小更顾不上。”   林大庆望了眼不远处的河面,声音沉了些,语气笃定。   “他们说的也在理,就在家门口养,既能顾着家,又能挣点活钱,咱就好好干一回。”   张慧兰轻轻应了一声:“行,都听你的。咱们一起好好干,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夫妻俩把这事搁在了心上,一路说着话回了家。 第56章 牌桌小风波   另一边。   夫妻俩一前一后进了自家院子。   张慧敏刚停稳车子,徐文强便跟着停好,弯腰把两个孩子抱了下来。   大嫂陈凤莲正在井边搓洗衣服,抬头看见他们,先开了口。   “回来了?你们今儿回娘家,倒是回来得有点晚了呀。”   张慧敏顺手理了理衣角:“是啊大嫂,难得聚一聚,多说了几句话,就耽误了点工夫。”   陈凤莲手上搓着衣服,顿了顿:“文丽他们一家子刚走没多久,你们回来路上没碰到啊?”   张慧敏摇了摇头:“没遇上,估摸是走岔开了。”   徐文强在一旁跟着搭了句:“嗯,应该是错过了。”   三人站在院门口又闲扯了几句,徐文强便转身将车子推到一旁的杂物房里放好。   张慧敏看了眼渐渐黑下来的天色,对着陈凤莲说道:“大嫂,我先回屋烧水洗澡了,天都黑了。”   陈凤莲笑着摆了摆手:“去吧去吧,一天跑下来也累了,早点洗洗歇着。”   这年过得热闹,从初二到初六,张慧敏一家就没闲着。   天天不是这家拜年,就是那家串门,亲戚轮着来家里吃饭,一整个年都在迎来送往、吃吃喝喝里打转。   好不容易到了正月初六,徐家三兄弟约好了,带着亲戚一块儿去县城,给徐文强的二姐徐文丽拜年。   徐文丽当年在县城国营纺织厂上班,和同厂的谢长海认识、处对象,后来结了婚,两口子都是厂里的正式职工。   当年怀谢瑞雪的时候,婆婆一心盼着个大胖孙子,便变着法给她补身子,顿顿捡着有营养的做。   徐文丽自己胃口又好,孩子生下来个头偏大,她也跟着伤了元气。   偏偏婆婆重男轻女,一看生下来是个孙女,当场就不痛快了,月子里更是没怎么上心照顾。   还是徐文丽的亲妈刘红梅心疼女儿,来看过几次就发现不对劲,立马从家里拎着鸡、拿着鸡蛋,三天两头往县城跑,天天守着伺候月子、煲汤调养,才算把徐文丽的身子慢慢补回来。   也正因为这件事,婆媳俩从根上就结了疙瘩,这些年矛盾不断。   后来厂里分房,两口子凭着双职工的身份,分到了筒子楼里一间大单间,外头过道可以当厨房,厕所和水房则是一层楼共用。   也正因如此,他们总算能从婆家搬出来单过,一家三口的日子才算安稳下来。   一路颠簸到了纺织厂家属院,筒子楼楼道窄,墙皮有些旧,到处堆着煤球和杂物,满是厂里职工家属的烟火气。   走到三楼,徐文强刚抬起手要敲门,门板就“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开门的是徐文丽。   她一见门外的亲人,脸上立刻绽开笑意,忙往旁边让了让。   “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赶紧进屋暖和暖和。”   “姑姑!”   几个小孩齐声喊,就要往屋里跑。   徐文丽伸手摸了摸徐家宝的头。   “又长个儿了,都快赶上你表姐了。瑞雪,快出来,你舅舅他们来了。”   里屋的谢瑞雪听见动静,连忙跑了出来。   小姑娘穿着一身红色小棉袄,喜庆又精神,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   “舅舅、舅妈,弟弟妹妹们,新年好。”   一大家子人呼啦啦往里进,筒子楼这间大单间,瞬间挤得满满当当,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徐春明一看人来得齐,时间又还早,立马来了精神。   “哎哟,闲着也是闲着,打牌打牌!难得凑这么齐!”   边上几个男人立刻跟着应和。   徐文丽见状,麻利地把屋里那张方桌挪到中间,搬来几张板凳。   “你们男的在这边玩,我们女的在那头烤火,互不耽误。”   女眷们便挤在另一头,围着火盆唠家常,孩子们凑在一块儿叽叽喳喳。   张慧敏往屋里扫了一圈,笑着问:“二姐,姐夫呢?没在家呀?”   徐文丽刚要开口,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门一推开,谢长海走了进来,一手拎着满满一兜菜,一手夹着条烟,一进门就看见满屋子人。   “可算到了,我还以为你们得再磨蹭一会儿。”   他随口说了一句,随手把菜放到一旁的桌角,也没多客套。   往桌边扫了一眼,见他们要开局,拉过板凳就坐下,手往桌上一搭。   “算我一个,我陪你们玩。”   徐春明笑:“姐夫,你这刚回来就坐不住啦?”   谢长海随口一接:“不然干啥?站边上看你们玩?赶紧的,别磨磨蹭蹭的。”   说着几人就摸起了牌,烟一点上,屋里很快飘起了烟气。   张慧敏怕呛着孩子,连忙朝谢瑞雪招了招手。   “瑞雪,你带着弟弟妹妹们去楼下玩一会儿,别跑远,等会儿吃饭了我再叫你们。”   徐家宝一听能出去玩,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拉着徐嘉乐、徐嘉怡几个,跟着谢瑞雪一阵风似的就跑了出去。   谢瑞雪乖乖点头,领着几个小的走了出去,屋里一下子清静了不少。   另一边牌桌已经打得热火朝天。   徐春明甩出一张牌,得意洋洋。   “哎哟,这把稳了,你们等着输吧!”   谢长海眼皮都没抬,随手跟了一张,嘴快得很。   “就你?赢没赢过几回,吹得比谁都响。”   徐文彬慢慢理着手里的牌:“打牌不用急,稳着点来就行。”   谢长海没多想,随口接了一句:“你们当老师的就是不一样,干啥都慢条斯理的。”   徐文彬只是淡淡笑了笑,轻声应了句:“干惯了细致活儿,习惯了。”   徐文强怕话说多了呛起来,笑着打圆场。   “行了行了,玩牌就玩牌,别较真。”   谢长海还没察觉自己话有点冲,又跟着补了一句:“就是,都是吃公家饭的,说话做事就是讲究。”   徐文彬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脸上笑容淡了些,没再接话,只是低头继续看着自己的牌。   徐文丽在旁边一看,连忙笑着瞪了谢长海一眼。   “你这张嘴,玩牌都堵不上,少说两句。”   谢长海这才嘿嘿一笑,摸了张新牌,不再多言。 第57章 家属院   眼看日头升到头顶,屋里人多嘴杂,热闹归热闹,午饭也该张罗了。   徐文丽手脚麻利,起身就往门外走。   “你们先坐着唠,我去弄饭。”   这筒子楼地方小,家家户户都在走廊过道上做饭,门口巴掌大一块地,就是自家的小厨房。   几人一听,全都跟着起身,抢着要帮忙。   “二姐,我来帮你。”   “我也搭把手,人多快些。”   徐文丽连连摆手:“不用不用,都进屋坐着去,这过道就一胳膊宽,人多了挤得转不开身,反倒不方便。”   陈凤莲上前一步挽起袖子,把旁人往回推。   “我跟文丽一起弄就行了,我俩手脚快,一会儿就好。”   这话一出,大家也不再客气。   徐文丽把自家的蜂窝煤炉拎到门口,添了块煤,不一会儿火苗就窜了上来。   走廊边上,有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在炒菜。   她看见徐文丽出来忙活,笑着先开了口:“文丽,今天家里来人啦?一上午就听你家热闹得很。”   “是啊,兄弟姐妹来拜个年。”   “那可要多炒两个菜,好好招待招待。”   女人手里的锅铲不停,锅里的菜滋滋作响,油烟一下子飘满了走廊。   没一会儿,楼梯口走出来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是对门的王家婆婆。   老人往徐文丽这边瞟了两眼,一眼就盯上了旁边小桌上的猪肉、豆腐,还有陈凤莲正切着的腊肉,立马笑着凑了上来。   “文丽啊,今天弄这么多好菜?看着就香。”   徐文丽客气应了一声,老太太眼睛又往腊肉上瞄,语气热络得很。   “你家这腊肉看着真好,我家今年没弄,要不先借我一块?给孩子解解馋。”   陈凤莲一听这话就听不下去了。   “婶子,这都过年了,谁家还能没块腊肉啊?这话旁人听了都不信。”   老太太拉下脸,斜着眼瞥了陈凤莲一眼。   “我跟文丽说话,又没跟你说,你插什么嘴?”   气氛一下子僵住。   徐文丽连忙上前打圆场,话却分得清楚。   “王婶子,这是我大嫂,自家人。腊肉也是我们家过年留的待客菜,实在匀不出来,您多担待。”   老太太脸上讪讪的,还想强撑着磨几句,   “今年家里是真没预备,你看咱们都是老邻居了……”   陈凤莲在旁冷冷接了一句:“想吃也成,楼下菜市场就有新鲜肉。您割块上来换,我们绝不白要您的,这总行了吧?”   老太太被堵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支支吾吾。   “换、换什么换,都是邻居……再说我这会儿也没空下楼……”   “没空下楼,那总不能空着手来借过年的硬菜吧?”   陈凤莲声音不高,却句句在理,周围几个做饭的邻居都悄悄看了过来。   老太太这下彻底下不来台,强扯了个笑脸。   “算了算了,我就随口一说……”   说完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屋。   旁边炒菜的女人见状,压低声音凑过来搭话。   “这人谁不知道啊,就爱占小便宜,咱们楼里没人愿意搭理她。”   陈凤莲也跟着低声叹道:“大过年的空着手上门就借东西,换谁受得了。”   徐文丽摇了摇头,也放轻了声音。   “刚搬来那会儿不熟,被她占过几回便宜,后来整栋楼都摸清她的性子,个个都防着呢。”   陈凤莲撇撇嘴:“也是,谁也不会一直惯着她。”   女人笑了笑,转身继续翻炒锅里的菜,   两人也低下头接着忙活。   不多时,几样热菜陆续出锅,腊肉飘香、豆腐鲜嫩,再配上几道家常小炒,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边吃边聊,午饭吃得是热气腾腾。   吃饱喝足,大家坐着歇了一会儿,眼看时间不早,便纷纷起身准备告辞。   张慧敏悄悄碰了碰徐文强的手。   “等下咱出去四处转转。”   徐文强也没多问,只应了一声。   “好。”   徐文丽见状,连忙上前挽留。   “好不容易来一趟县城,再多坐会儿,吃了晚饭再走啊。”   可大家都笑着摆手,说各自还有拜年的要紧事,时间实在赶得紧。   徐文丽见众人都有安排,也不再强留,伸手从口袋里掏出几个早就备好的红包,给几个小孩子一一发了,又往徐春明手里塞。   徐春明连忙往后缩,不好意思地笑。   “文丽姐,我都这么大了,哪还能要你的红包,不用不用。”   徐文丽不由分说,直接把红包塞进他手里。   “在我眼里你还是孩子,没结婚、没成家的,都有份。”   谢长海在一旁跟着帮腔,可话一出口就带着股硬邦邦的味儿。   “多大的人了,推来推去的,给你就拿着。”   徐文丽立刻瞪了他一眼,笑着嗔怪:“你这人,嘴巴就没个把门的,好好说话不会?”   说完又看向徐春明,语气软了下来。   “春明,你就拿着吧,别跟我客气。”   徐春明还是推辞,两人推来推去客气了好一阵,最后他实在拗不过徐文丽,只得红着脸收下了。   徐文丽这才笑着把一家人送到楼道口,看着亲戚们陆续散去。   等人都下了楼,徐文强骑着三轮车,带着一家子,也跟着出了家属院。   眼看着其他亲戚都各自走散了,他才停下车子,转头问张慧敏。   “你打算去哪里转转?”   张慧敏看着他,认真道:“咱们之前不是说了想买房吗?今天趁着有空,去找找房子。”   徐嘉乐在一旁听得迷糊,歪着小脑袋问:“妈,找房子干什么呀?”   张慧敏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   “你今年都六岁了,等九月份就要上学了。咱们在县城安顿好,你就能在这儿好好读书。”   徐文强在一旁接话:“你跟他说这些,他又听不懂。”   张慧敏瞥了他一眼,带着点认真。   “正是因为小才要教啊,现在不跟他说,等他大了自然就懂了?哪有那样的事。”   徐文强被她说得一噎,无奈笑了笑:“好好好,都听你的,你说得对。” 第58章 县城看房1   三轮车碾过柏油马路,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徐文强蹬得不快,转头看向她:“慧敏,县城就这么大一块儿,咱们两眼一抹黑,上哪儿找去?”   张慧敏望着路边一排排房子,心里早有盘算。   前世她虽没买过房,可对县城后来的规划一清二楚。   县一小对面那一片,过几年就要拆迁建商品房,那可是县城第一批商品房,往后价格涨得吓人。   她轻声道:“咱们不瞎转,先往老教育局那边去。那里离县一小近,孩子上学方便,而且那一片老平房多,好谈价。”   徐文强愣了愣:“找平房啊?那不是又旧又破,漏风漏雨的吗?”   张慧敏笑了笑:“现在咱们手里积蓄不多,先将就着。   老平房虽然旧,可地段好,等以后简单装修改造一下,照样能住得舒坦。   再说,咱们还能在门口开个小店,客源都不用愁。”   徐文强心里那点顾虑一下就散了,点点头,脚下加了点劲。   “行,都听你的。咱们先去看看,要是有合适的,就定下一套。”   三轮车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不远处的红砖楼下,几个老太太正坐在马扎上唠嗑,家长里短的声音飘过来。   徐文强停下车子,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排平房。   “要不,咱们先去问问那几家?”   “行,那就过去问问。”   两人刚走近,坐在马扎上的几个老太太就抬眼望了过来。   张慧敏先笑着拱了拱手,语气热络又客气。   “大娘们,新年好呀,打扰你们唠嗑了。”   几个老太太愣了愣,也笑着应和。   “新年好,新年好。”   见他们夫妻俩带着孩子,穿着打扮也实在,不像是坏人,便多了几分和气。   张慧敏自然上前一步。   “大娘,我们想跟你们打听个事,听说这一片,有房子要卖?”   最先开口的大娘眯着眼笑。   “房子?你们听谁说的呀?”   旁边另一个胖大婶忽然一拍大腿:“哦!你们说的是不是老张头家?”   “老张头?”   “对,就是他家!”   胖大婶连连点头。   “他儿子大学毕业后,留在外地工作,如今在那边站稳脚跟,还买了房子,打算接老头过去养老呢。”   “这么一说,还真是……他家那老平房,可不就空出来了?”   “我还以为是随口说说,敢情是真要卖啊!”   几个老太太你一言我一语,瞬间就把事情说透了。   刚才搭话的胖大婶最是热心,站起身拍了拍裤子。   “走,我带你们过去问问!他家就在前头,几步路的事。”   张慧敏心里一喜,脸上依旧温和有礼。   “那就太谢谢您了,大娘!”   胖大婶热情地领着两人往前走去,一边走一边随口搭话。   “你们是哪儿的人啊?怎么想着跑到我们这儿来买房子啦?”   张慧敏笑着回道:“婶子,我们是乡下的,这不孩子快要上学了嘛,想着县城教育好,过来安个家,方便孩子读书。”   胖大婶一听就乐了。   “哎哟,那你们可算找对地方了!我们县一小可是县里的重点小学,多少人挤破头想往这儿凑呢!”   “对了,我姓李,你们喊我李婶就行。”   张慧敏连忙应着:“哎,李婶。”   李婶边走边说:“咱们这片位置好,离学校近,孩子读书方便,大人也省心。”   没说几句话,几人就停在了一栋路边的老平房前。   正是临街的位置,地段确实没得说,可房子看着着实有些破旧,墙面斑驳,门窗也透着年头。   张慧敏却越看越满意,这位置简直是绝佳。   就在路边,斜对面不远处就是学校,日后不管是住还是开店,都再合适不过。   院子也宽敞,就是荒废得厉害。   李婶笑着指了指院子:“就是这家,我家就住后面那一片,平时常在这儿唠嗑,谁家有啥事我都清楚。”   徐文强站在一旁,眉头轻轻皱了皱。   他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房子……是不是有点太旧了?”   李婶闻言笑了笑,劝道:“哎,这片房子看着是老点,可地段好啊。   真要收拾收拾,粉刷一遍,照样亮堂堂的。”   张慧敏心里已经有了改造的盘算。   “李婶,麻烦您帮忙喊一声主人家吧,我们想看看房子。”   徐文强张了张嘴,还是没出声,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李婶上前抬手敲了敲门,扬声喊了句。   “老张,在家吗?”   等了几分钟,院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探出头,脸上带着刚被吵醒的不耐烦。   “谁啊?干啥?”   李婶连忙笑着搭话:“老张,这夫妻俩是来看房子的,听说你这屋要卖。”   老头一听是来看房的,脸色明显缓和了些,刚才那股冲劲儿也散了。   他揉了揉眼睛,语气平和下来。   “哦,进来吧,随便看。”   一进屋子,格局就看清楚了。   正中是堂屋,两边各一间卧房,旁边连着一间厨房,整体是L型的红砖瓦房,看着有些年头了,不算新。   厨房里面隔出一小间卫生间,墙面颜色不一样,一看就是后来改建的。   家里还通了自来水,用水十分方便。   院子剩下的空地都种着青菜,收拾得整整齐齐,看得出来,老头是个挺讲究的人。   老头领着他们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简单介绍房子的情况。   张慧敏刚要说话,徐文强连忙拉了她一把。   “慧敏,咱们……先商量一下。”   两人跟张大爷和李婶说了声“稍等”,便走到院外路边,背对着人小声商量。   徐文强眉头还是没松开。   “你真打算买啊?这房子也太旧了,不再多看看别家?”   张慧敏往斜对面望了一眼,语气笃定。   “你看这位置,斜对面就是学校,路口临街,这地段在县城里都算顶好的了。咱们收拾收拾,院子改造一下,不管是住还是做点小生意都方便。”   “可这价格……也不值这么多啊。”   “值不值,不还能再谈嘛。”   她回头看向一旁的兄妹俩,放轻了声音问:“嘉乐嘉怡,你觉得这房子怎么样?”   徐嘉乐皱着小眉头,老实说:“这房子还没咱们家里好,好旧哦。”   嘉怡也跟着点头:“不好看。”   张慧敏笑了笑,耐心跟两个孩子说:“你们看,对面就是学校,以后上学几步路就到,不用像在家那样天天走远路。   你哥哥姐姐天不亮就要出门,走好久才到,多辛苦。”   徐嘉乐平时没少听家宝哥抱怨,天还没亮就得爬起来,早饭都没吃几口就要往学校赶,一走就是老半天,脚都走酸了……   一想到自己以后不用遭这份罪,几步路就能到学校,心里又有点庆幸,乖乖地靠在妈妈身边不吭声了。   徐文强站在一旁,看着媳妇笃定的样子,又望了望对面近在眼前的学校,心里那点顾虑散了大半。   他沉默了几秒,长长吐了口气。   “行,那就买吧。你看着谈,我听你的。” 第59章 县城看房2   两人安抚好孩子们,重新走回院子里。   张慧敏看向老张头,语气诚恳又干脆。   “大爷,我们夫妻俩商量好了,您这房子诚心卖,是个什么价?”   老张头往门口靠了靠,语气笃定。   “我这房子啥位置你们也看见了,临街、离学校近,院子又大,少了一万八我不卖。”   徐文强一听这数,脸色都微微变了,下意识就想拉媳妇一把。   张慧敏却没慌,语气实在又坦诚。   “大爷,我们是真心想买,不跟您绕弯子。您这房子地段是真没话说,我们买的也就是您这个位置。   可房子毕竟年头久了,真要住进来,墙要刷、顶要修、门窗都得换,里里外外都要重新弄,花销小不了。   我们就是普通人家,为了孩子读书才咬牙进城,您多担待,一万二,能行我们就定下来。”   老张头当即就摇头:“一万二太少了,我这地段可不止这个价,最少也得一万六。”   “大爷,您也体谅我们难处,一万二真不低了。”   “那最少一万五!”   “一万二千五!”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来回拉扯了好几轮。   李婶在旁边也帮着劝了两句,说俩年轻人不容易,也是诚心过日子的。   老张头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看你们带着两个孩子不容易。   一万三千五,这是我能让的最低价了,要不是我急着把房子出手,这价格我打死都不会卖。   你们好好想想,能要咱们就定,不能要我也没办法再让了。”   张慧敏见他态度坚决,知道这已经是最低价,再谈也难往下压,当下便笑着点头。   “行,大爷,那就一万三千五,我们买了。”   徐文强悬着的心一下落了地,脸上也松快了些。   李婶在一旁笑着打圆场:“这不就皆大欢喜了嘛!都是好事,孩子以后能在县城读书,你这房子也能顺利出手。”   张慧敏脸上终于露出真切的笑容,连连点头。   “谢谢大爷,谢谢李婶。”   老张头也爽快。   “那你们看,过户手续咱们什么时候去办?”   “今天钱没带在身上,要不明天早上吧。”   她又跟着问了一句:“大爷,您这边什么时候能搬出去?”   老张头摆摆手:“我儿子初八就得上班,我明天晚上的车就走。”   “那咱们明天早上九点,在房管所门口碰头?”   “成,就九点。”   张慧敏还是多问了一句:“大爷,房管所明天上班了吗?别白跑一趟。”   “放心,早就正常上班了。”   事情谈妥,双方又客气几句,徐文强和张慧敏便牵着两个孩子,向老张头告辞离开。   刚走出院子,李婶也连忙跟了出来,左右看了看没人,这才叫住他们。   “哎,你们俩等一等。”   张慧敏回头,有些疑惑。   “李婶,还有事吗?”   李婶走近几步,笑容温和,又带着点不好意思。   “我就是想问一句,你们这房子买下来,是不是打算重新装修一下再住啊?”   张慧敏看了眼徐文强,点头道:“是啊,这房子年头久了,不收拾收拾也没法住人。”   李婶一听,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语气也活络起来。   “那你们看,要不要请人弄?我男人就是吃这碗饭的,砌砖、抹墙、打地面、换门窗,啥活都会,县城里不少房子都是他经手弄的。”   张慧敏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徐文强。   徐文强想了想,点头道:“也行,我过几天要出去干活,不在家。有人帮着盯着弄,倒也省心。”   李婶连忙保证:“你们放心,我们家就住在这房后头,近得很。肯定给你们弄得扎扎实实的,绝不糊弄。”   张慧敏想着以后在这儿住,少不得要打交道,便主动开口。   “那行,等我们跟大爷办好过户手续,就过来找您。对了婶子,我叫张慧敏,这是我丈夫徐文强,以后还得多麻烦您。”   李婶笑得爽快:“哎,好!我记着了!我家就在后面那排,你们到时候过来喊一声我就到,我一般就在附近转悠,一叫就应。”   “行,那就麻烦李婶了。”   “不麻烦不麻烦,都是邻里邻居的,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   跟李婶说好后,两人便牵着孩子上了三轮车。   徐文强蹬着车,一路往回赶。   路上,张慧敏越想越开心,忍不住跟徐文强念叨起来。   “你看这位置多好,临街又热闹。等咱们办好手续,就把前面院子直接砌成屋子,做门面,到时候拿来做生意,再合适不过了。”   她一路兴致勃勃,把心里的想法全说了出来。   徐文强听着,忍不住逗她。   “瞧你高兴的,房子还没正式过户呢,你这都规划上了。”   张慧敏拍了他一下,眉眼弯弯。   “明天就过户了,板上钉钉的事!你可别扫我的兴。”   徐文强嘴角一扬:“好好好,不扫兴,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弄,咱就怎么弄。”   三轮车晃了晃,风从耳边吹过,沉默了一小会儿,徐文强才问了句最实在的。   “哎,那买房这事儿,是不是得把户口迁过去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是迁了户口,那农村的地,怕是就没了吧?”   张慧敏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那肯定要迁的。你不迁户口,到时候还得借读花钱,不划算。”   徐文强眉头皱了皱,半认真半犹豫地说:“那要不……就你们娘仨迁过去?我户口还留在村里,田地好歹能保住一份。”   张慧敏侧头看了他一眼:“你想留就留,随你。反正我是肯定要迁的,不迁孩子读书麻烦死了。”   徐文强心里还是不踏实,又多问了一句。   “那迁户口……要不要买指标啊?我听外头人说,农转非都要指标,动不动就是几千块。”   张慧敏想了想,摇头。   “应该不用吧?咱们是买房落户,政策上应该也认。到时候问问李婶,她在这住久了,比咱们懂。不过……”   她压低声音:“现在办事,不都得花点意思意思嘛。几百块可能要花,几千倒不至于。”   徐文强听了,心里踏实了点,又笑着打趣。   “行,只要不是几千块,我都扛得住,花点就花点。” 第60章 县城买房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家里收拾妥当,张慧敏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正好八点。   她牵着两个孩子,往隔壁大嫂家走去。   一进门,张慧敏就先对着婆婆刘红梅开口。   “娘,俩孩子先放您这儿,今天帮照看一下,我们出去办点事。”   嘉乐一听,立马仰起头,拽着她的衣角不肯放。   “妈,你们要去哪儿啊?我也要跟你们去!”   旁边的妹妹也跟着凑上来,小眼神巴巴的。   张慧敏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温声哄着。   “我跟你爸去办点正事,办完就回来。下次再带你们去县城逛,好不好?”   “我也想去嘛!”   嘉乐还不甘心地撒着娇。   “听话,跟妹妹在家跟家宝哥一块儿玩,我们真是去办事,带你们不方便。”   徐嘉乐一听能跟家宝哥一起玩,立马就不闹了。   刘红梅在一旁看着,随口多问了一句。   “你们要去哪儿办事啊?”   “去县城一趟,有点事。”   刘红梅点点头:“行,正事要紧。孩子放这儿你们放心,我看着。”   张慧敏又叮嘱了俩孩子两句,才转身回房。   她打开衣柜,拿出自己的存折和钱,想了想,又把徐文强的那张存折也一并拿上。   出来后便和徐文强骑上自行车,一路直奔县城的银行。   到了银行门口,两人把车停稳,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柜台前已经排了几个人,张慧敏便跟着队伍排队等候。   等了一会儿,终于轮到她们,她把存折递进窗口,轻声跟工作人员说要取钱。   不一会儿,一沓崭新的钞票递了出来,她当着窗口清点了一遍。   接着从里面数出两万块,又从包里拿出徐文强那张存折,一起递到他手里。   “这两万,你直接存你这张存折里。过几天去深市,别带现金,就带存折走,路上乱,小偷多,存折安全些。”   徐文强想起之前坐车遇到的,当下也不敢马虎,点点头。   “我晓得,我这就去存。”   他接过钱和存折,也去另一边排队存钱,老老实实把钱存了进去。   等存好钱,他把存折揣进贴身口袋,回头朝张慧敏点头。   “存好了,以后在外头要用钱,直接去邮政所取就行。”   张慧敏把存折和剩下的钱仔细收好,两人出了银行,又立刻骑上自行车,直奔房管局。   等他们赶到时,老张头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他们来,连忙笑着迎上来。   “可算到了,手续我都提前问好了,咱们直接进去办。”   一行人走进办事大厅,填表、签字、按手印,一步步按着流程来。   到了房产证写名字的时候,工作人员抬头问:“房产证上写谁的名字?”   徐文强想都没想,抬手往张慧敏那边一指,语气干脆。   “直接写她的,写张慧敏。”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以后迁户口、办事,她方便些。”   张慧敏心里一暖,也没客气推辞。   夫妻俩本就是一家人,写谁的名字都一样。   等签完字、按完手印,张慧敏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问了句。   “同志,麻烦问一声……像我们这种刚买房的,户口能迁过来不?好不好办啊?”   工作人员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了看他们,语气也实在。   “户口可不是随便能迁的。等房产证正式下来,你们再来开个房产证明,然后去派出所问问。   能不能批、好不好办,得看所里审核,我们这儿说了不算。   反正手续不少,没那么轻巧。”   张慧敏心里一沉,脸上却没露出来,只微微蹙了下眉。   她知道这事难办,却也明白总有法子,无非是往后多跑几趟罢了。   她点了点头:“好,谢谢同志,我们知道了。”   工作人员核对完材料,盖了章,递过来一张手续收据。   “手续都齐了。过几天来房管所领证,记得带好这张收据。”   张慧敏接过收据,小心折好放进包里。   一套流程下来,房产证申请算是彻底落定。   办完手续,张慧敏从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钱,数出一万三千五百块,递给老张头。   钱交完,她摸了摸自己口袋里剩下的钱,只剩下两千五百多块。   加上存折里剩下的八千块,就是他们一家人现在的存款了。   出了房管局,老张头跟他们交代。   “我今晚六点多的车,东西都搬得差不多了。   钥匙我走之前就交给李英,就是昨天你们见过的那个婶子,到时候你们直接找她拿就行。”   张慧敏连忙应下,又跟老张头道了谢。   等人分开后,两人走在路上,脚步都轻快得像是要飘起来。   徐文强看着她一路眉眼带笑,忍不住逗她。   “看把你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   张慧敏瞥了他一眼,笑意藏都藏不住。   “我高兴怎么了?你不高兴吗?咱们在县城有房子了!”   徐文强眼底也漾着暖意,笑着点头。   “高兴,怎么会不高兴。”   “以后咱们就在县城安家了,”   张慧敏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咱们也算半个城里人了吧?”   “算,当然算。”徐文强应声附和。   张慧敏趁机往前凑了凑:“等以后赚多了钱,咱们还能往市里搬,去市里安家。”   徐文强被她这话吓了一跳,哭笑不得。   “能在县城买下这套房就已经了不起了,还去市里?你可真敢想。”   张慧敏当即白了他一眼,语气笃定又自信。   “人总得往高处走,现在不敢想,以后说不定就成了。”   “是是是。”   徐文强顺着她,语气里全是纵容。   “都听你的,你说啥就是啥。”   张慧敏拉着他的胳膊,兴冲冲往菜市场方向拽。   “走,咱们去买点菜,今天好好庆祝一下!”   “买什么?”   “当然买好吃的。”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 3 q i s h u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 、q i s u w a n g . c o m 、q i s u w a n g . c c 、q i s h u 9 9 . c o m 、 q i s h u 7 7 . c o m 、 Q i S h u 6 6 . c o m 、6 q i s h u . c o m 、9 q i s h u . c o m 、q i s h u 9 9 . c C 、q i s h u 6 6 . c C 等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她一眼瞅见肉摊上的牛腩,眼睛立刻亮了。   “你看,新鲜牛腩!多买一点,晚上回去炖得烂烂的,给孩子们也解解馋。”   徐文强看着她精打细算又满心欢喜的样子,心里软乎乎的。   “你说了算,想买多少买多少。”   “就你会说。”   张慧敏笑着嗔了他一句,手脚麻利地挑了起来。 第61章 难开口的念想   徐文强看着那大块牛腩,想了想开口:“干脆多买一点,把爹娘也叫过来一起庆祝庆祝。”   张慧敏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行,听你的。人多热闹。”   两人买好菜往回走。   徐文强摸了摸肚子,看向张慧敏。   “都这个点了,干脆在外面吃得了。”   张慧敏点点头,也觉得省事。   “行,那就在外面吃。你想吃什么?”   徐文强想了想,笑道:“随便,你定。”   这会儿还在过年期间,街上开门的铺子不多,两人一路走着,张慧敏忽然瞥见路边开着一家米粉店。   “干脆吃米粉吧,好久没吃了。”   两人进了小店,点了两碗卤菜粉。   米粉烫得爽滑劲道,淋上香浓的老卤水,配上卤菜和简单配菜,撒上一把葱花,一口下去,满口鲜香。   简单吃完,两人提着菜回到家,已经是中午过后。   俩孩子正安安静静睡午觉,屋里轻悄悄的。   张慧敏知道牛腩要炖得软烂入味,得花上大半天功夫,一刻也不耽误,进了厨房忙活起来。   她把牛腩和萝卜处理好,放进锅里,往柴火灶里添了柴,用小火慢慢煨着   灶膛里火光微微跳动,锅里咕嘟作响,香气一点点漫满屋子,就这么炖了一下午,才炖得入味又软烂。   等到傍晚,天色渐渐暗下来,徐文强便去把爹娘、还有大哥一家子都叫了过来。   一屋子人围坐在桌边,一大锅热气腾腾的萝卜炖牛腩端上桌,香气扑鼻,气氛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徐文强给爹和大哥倒上酒,脸上藏不住笑意。   “爹,娘,大哥大嫂,今天叫大家过来,是想跟你们说个正事,我和慧敏,在县城买房了。”   这话一出,桌上顿时静了一瞬。   大哥徐文刚放下酒杯,脸上是实打实的欢喜。   “好!好小子,真有出息!在县城把房子都置下了,我这个当大哥的,脸上也跟着有光!”   徐文强笑着谦虚。   “大哥说笑了,就是在外头踏实干活罢了。”   公公徐卫国也连连点头,声音里满是欣慰。   “你们俩踏实肯干,能走到今天不容易,是咱们全家的喜事。”   大嫂陈凤莲手里的筷子一顿,眼睛瞪得圆圆的。   “买房?在县城?你们哪来这么多钱?是卖包子赚的?这生意这么赚钱?”   语气里满是惊讶,又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羡慕。   张慧敏一看她那表情,连忙接过话。   “不是卖包子的钱,是去年强子在外头工地干活攒下的。今年嘉乐也要上学了,买个房,孩子以后能在县城一小读书。”   陈凤莲一听,当即接了口。   “还是出去打工能挣钱啊!我们守着镇上这点死工资,一辈子都赶不上。”   徐文刚脸上顿时有点挂不住,闷声接了句。   “你少胡说,咱这工资在镇上算顶好的了,这些年我哪回不是工资全交你手里?家里啥时候缺过你吃缺过你穿?”   陈凤莲撇撇嘴,小声嘟囔。   “我又没叫你真出去,外头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我才不稀罕。就是看着强子挣钱快,心里不是滋味罢了。”   徐文刚哼了一声,没再跟她计较。   “知道就好,真出去了你又该天天念叨了。”   这话一落,桌上气氛微微一僵,陈凤莲脸上也讪讪的,心里那点羡慕到底还是变成了不痛快。   婆婆刘红梅见状,连忙把话头接了过去,笑着开口。   “一小?那怎么不买在二小附近啊?老四两口子不都在二小当老师吗?有他们照看着,孩子上学也方便。”   徐文强脸上的笑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娘,我……我当时一下没想起来老四他们。不过一小二小都挺好的,不差啥。”   张慧敏在旁接话:“娘,您放心,孩子读书关键在自己。在哪上都一样,我们多上心就行。”   一句话,把话头轻轻圆了过去,桌上的气氛又热络起来。   陈凤莲心里那点不痛快还没散,叹了口气。   “你们可真好,都在县城买房了,以后就是城里人了。我们就守着镇上这个木工厂,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张慧敏笑着接话,半点不张扬。   “大嫂,话也不能这么说。那房子老破旧得很,看着是在县城,其实到处都要修,接下来装修改造,还得往里面填不少钱呢,压力也大。”   这话一出,陈凤莲脸上那点别扭也松快了几分。   毕竟要在县城安家落户,可不是嘴上说说那么轻巧,要花的钱、要操的心,桩桩件件都不是小数。   一顿饭吃到尾声,收拾完碗筷,又坐着说了几句闲话,看看时辰不早,众人才各自回屋洗漱。   等屋里安静下来,陈凤莲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忍不住碰了碰身边的徐文刚,压低声音开了口。   “你说强子这一年到底挣了多少啊,居然都能在县城买房了……”   徐文刚闭着眼,淡淡回了一句。   “人家凭本事挣的,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跟咱们没关系。”   陈凤莲叹了口气。   “我就是心里琢磨……你当初怎么就没去学泥瓦匠呢?要是也去外头工地干,咱们也能多挣点。”   徐文刚无奈开口:“我打小跟着爹学木工,性子稳,能坐得住。强子不一样,他小时候皮得很,静不下心学这些,上学成绩也不好。爹是看他整天在村里晃来晃去没个正形,才托熟人,让他跟着老师傅学了手艺。”   陈凤莲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轻轻开口。   “我就是想,咱们家宝,能不能也去县城读书?”   徐文刚愣了愣。   “怎么去?上学要户口的,又不是想去就能去。”   “不是可以借读吗?”陈凤莲小声说。   徐文刚摇了摇头。   “借读怎么借?就算能借读,也不能去麻烦慧敏啊,都已经分家了。”   想了想又补充:“你要是真想送,也不是不行,你天天骑车送过去,多交点借读费就成。但长期住过去,肯定不行。”   陈凤莲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唉”了一声,心里又是羡慕又是无奈。 第62章 县城听闲话   另一边,张慧敏家。   当晚,屋里灯光昏黄,她坐在桌前,拿着笔和纸在灯下写写画画。   徐文强洗完澡走过来,见她低头认真画着、时不时还在纸上标注几笔,便凑过去问。   “你在画什么呢?”   张慧敏抬头,指着纸上的草图跟他说:“我在琢磨咱们县城那套房子怎么改。里面那几间屋,内墙全都刷白。   屋顶木梁黑黢黢的,不好看,我想用木板把上面封成平顶,把那些梁都遮起来,屋里看着整齐亮堂。   厕所也再扩大一点,门口的院子拆了,直接砌一间屋子做门面。”   徐文强看着她画的大概样子,心里一下就明白了。   “行,都听你的,就这么弄。”   第二天吃过早饭,张慧敏就让徐文强去杂物房把卷尺拿上,再把自行车推出来。   她自己也回屋,把昨天画好的图纸拿出来,用布袋子仔细装好,想了想,又拿了两千块钱一起放进口袋里。   两人刚准备骑车子出门,徐嘉乐一看,立马跑了过来。   “爸妈,我也要去!”   张慧敏拉住他。   “我们是去收拾屋子的,就是之前看的那个旧房子,不是去玩,没时间带你逛。”   徐文强也跟着开口:“你们在家和哥哥姐姐们玩。   说完,他又朝堂屋喊了一声。   “爹、娘,我跟慧敏去县城收拾下房子,孩子先放家里了。”   屋里传来一声应:“知道了,你们去吧。”   两人骑着自行车,直奔县城的新房子。   到了地方,他们把车停在院门边上,便往后面的巷子走去。   张慧敏走到昨天李婶说的那处地方,也分不清具体是哪一户,就站在原地大声喊:   “李婶!李婶!”   很快,就听见一间屋里传来动静,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李婶笑眯眯地走了出来。   “可算把你们等来了,老张头昨晚就把钥匙放我这儿了,说等你们过来,就让我把钥匙交给你们。”   张慧敏笑着应道:“是啊李婶,我们今天过来,就是想先把房子收拾收拾。”   徐文强跟着开口问:“李婶,叔在家不?要是在家的话,麻烦跟我们一起过去看看,也好商量商量该怎么装修。”   李婶一听,脸上笑得更开了,连忙朝着屋里大声喊:“当家的,快出来一下!跟我去隔壁看看,人家要装修呢!”   连着喊了两声,她男人才从屋里走了出来。   徐文强连忙上前,笑着从兜里掏出一根烟递过去。   “叔,麻烦你了,还得劳烦你跟我们过去瞧瞧。”   男人接过烟。   徐文强又顺口问:“叔怎么称呼呀?”   “我叫李建国,你叫我老李就行。”   徐文强笑了笑。   “那我就叫您李叔,我叫徐文强,您叫我强子就行。”   几人一路朝着房子走去,徐文强边走边和他聊了起来。   “李叔,您平时都是在县城这边做活吗?   李叔笑着回道:“是啊,一直都在县城这边干装修、泥瓦这些,哪里有活就往哪里走。   基本都在县城周边,偶尔村里有大活也会叫人,不过那种一般都是找熟人,所以我常年就在县城里、附近这一片忙活。”   四人一路说着话,很快便到了房子跟前。   张慧敏打开院子大门,徐文强推着自行车进了院。   几人走进屋里一看,老张头留下的东西还真不少。   一大一小两个柜子、两张床、几张桌子,再加上厨房的板凳、锅碗瓢盆,零零散散堆了一地。   李婶扫了一眼,开口道:“慧敏啊,老张头临走前说了,这些东西他都不要了,全都留给你们处理。”   张慧敏伸手摸了摸木料,点点头。   “这些木头料子还算结实,扔了怪可惜的。李婶,你帮我留意留意,看附近谁家需要,尽管叫人来搬。没人要的话,咱们再统一清理掉。”   李婶眼睛一亮,一眼就相中了那个大衣柜。   “那这个柜子我要了!料子厚实,我家正好能用,我等下就叫人来搬!剩下的这些,我这就去喊街坊邻居过来,谁有用得上的,直接搬走就是。”   张慧敏干脆道:“行,那就先把这些旧东西清干净。”   李婶当即就拉着李叔,先把看中的衣柜搬回了家。   没过十来分钟,她就喊来了好几个大娘、婶子,还有两位大爷,热热闹闹地涌进了院子。   一进门,李婶就笑着向大家介绍。   “这是张慧敏和徐文强,刚买下老张头这套房子,以后就是咱们的邻居了!”   众人笑着打招呼,目光都好奇地往屋里瞟。   其中一个穿着藏青厚棉衣、身形偏瘦的婶子,她站在门口,眼神先在房子里转了一圈,又落在张慧敏身上。   “闺女,这房子是你们买下了?这一套得不少钱吧?”   张慧敏刚要搭话,李婶先笑着接了过去。   “哎,你管人家花多少钱呢,这儿正忙着收拾,东西看得上就拿,看不上咱就别耽误人家干活。”   那婶子一听,再看看旁人都在挑桌子、搬板凳,生怕慢一步被抢光,也赶紧凑上去翻拣,再也不提价钱的事。   大家你搬床、我抬桌、拎柜子、拿板凳,热热闹闹的。   不到半个小时,屋里能用的旧物件就全被分搬完了,最后就剩下一堆没用的垃圾。   等人都走干净了,院子里一下子清静下来。   李婶声音压得低低的,还不忘往门外瞟了一眼。   “慧敏啊,刚才那个婶子你也瞧见了吧?就住我隔壁,姓王,王秀莲。”   张慧敏安静听着。   “她家里是两个女儿、一个小儿子,这辈子心偏得没边,从小对两个女儿非打即骂,什么脏活累活都往她们身上推,可对小儿子却宝贝得不行,什么都紧着他来。”   李婶声音又放轻了些。   “你别看她儿子现在在对面小学当老师,风光得很。   那孩子从小成绩马马虎虎,根本不是读书的料。   可偏偏,最后考上了师范,你说奇不奇怪?”   她顿了顿。   “这街上私下都在传,说他那次高考,多半是二女儿替他考的。二女儿从小成绩就好,脑子灵光,就是被她妈耽误了。   后来这事过去没多久,二女儿就出去打工,之后嫁去了外地,这么多年没回来过,跟断了联系一样。”   李婶叹了口气:“这人嘴特别碎,爱嚼舌根,还见不得别人过得好。   你以后跟她打交道,面上过得去就行,心里话可别往外说。”   张慧敏心里暗暗有数,点了点头。   “谢谢李婶,我都记住了。” 第63章 装修落定   徐文强攥着卷尺走到墙边,对着一旁的李建国扬了扬手。   “李叔,咱们先量量尺寸,屋里院子都标一下,好规划后续怎么收拾。”   “好,量!”   两人一前一后,从屋里量到院子里。   张慧敏看他们量得认真,从布包里拿出图纸,指着院子那一片。   “李叔,我们想把这院墙拆了,在院子里砌一间屋子,将来当个门面用。”   李建国往院子里扫了一眼,点点头。   “这有啥不行的,到时候我给你们一起弄就是。”   他顿了顿,又问:“到时候砖是你们自己定,还是我那边一并弄好?”   张慧敏对这些也不太懂,下意识看向徐文强。   徐文强想都没想,直接开口。   “那就全都麻烦李叔你那边一起弄吧,材料也劳你费心,到时候所有费用咱们一起算。”   李建国笑着应下:“行,那我心里就有数了,咱们按尺寸来,保证给你们弄妥当。”   两人又接着忙活,先量院子准备砌屋的位置。   李叔按住一头,徐文强拉着卷尺往另一头走,一步一步量得扎实。   “宽十二米。”   徐文强盯着刻度念了一声,又在墙根画了个记号。   再量进深。   “长四米二,够宽绰。”   李建国在一旁记着。   “十二米宽、四米二深,砌出来整整齐齐一间大门面。”   量到屋里这些老窗子时,张慧敏看了一圈。   “李叔,这些旧窗子也都一起换了吧。”   徐文强也在一旁附和。   “对,就换那种大窗户,透亮,屋里也显得宽敞。”   李建国笑着应道:“行,全都给你们换成新的大玻璃窗,到时候屋里屋外一起弄,一步到位。”   张慧敏又指着厨房和卫生间的方向。   “还有厨房这边,卫生间也往大扩建一点,自来水旁边再砌一个水池台子,用水方便。”   徐文强跟着说道:“门面那间弄个前后门,前后通透,进出也方便。”   他又指了指院墙侧面。   “原来的院大门那儿改成门面了,咱们就在再单独开个门,平时人进出方便,车子也能进出。”   李建国听得连连点头。   “想得太周到了!这么一弄,居家、做买卖、停车拉货都方便,实用得很。”   张慧敏跟着补上。   “屋里的墙面也全都重新刷白,还有上面那些房梁,也用木板封平遮起来,别让那些黑梁露在外面。”   李建国眼睛一亮,当即点头。   “哎呀,你们这想法真敞亮!现在县里刚时兴这么弄,把梁遮住、顶弄平,屋里一下子就显得高、显得新,一进来就眼前一亮,比别人家都讲究!”   徐文强笑道:“就是要这个效果,一步弄好,以后住着也舒心,做生意也体面。”   李建国听得连连点头。   “想得真细!这么一弄,实用又好看,跟新房也没区别了!”   徐文强看向李建国,语气认真。   “李叔,那这些活就全都包给你了。   门面十二米宽,中间做门,左右两边各装一块大玻璃橱窗,再用三扇铁卷闸门全部盖住锁好。   这些材料也都一起算进去,连工带料一共要多少?”   李建国蹲在地上细细盘算了一遍,三扇卷闸门不便宜,砖、水泥、玻璃、人工样样都要花钱,他算得很实在。   “卷闸门这东西刚出来没多久,本身就贵,你还是要三扇,再加这么多工程,连工带料全包下来,最少也要五千五百块。 我给你用实在料,活儿做细,中途不再加一分钱。”   徐文强本身就是做工地的,用料、人工大概也能估出个数,知道李建国没漫天要价。他朝张慧敏点了点头。   “那工期呢?大概什么时候能弄完?”   李建国掐着指头算了算。   “顺顺利利的话,一个月左右就能全部完工。”   张慧敏没再多说,直接从口袋里点出两千块钱,递到李建国手上。   “李叔,这是定金。剩下的钱,等全部弄完,我们检查没问题了,再一次性给你结清。”   “嗯,行。”   李建国也没推辞,爽快收下。   “以后都是邻居,我肯定不会糊弄你们。”   先收一部分定金,也是干建筑这行的常例,也省得他自己先垫资。   等工程完工、尾款结清,他再给工人发工钱就行,稳妥得很。   张慧敏跟着又从身上取出一把院门钥匙,递到李建国手里。   “这钥匙您拿着,方便之后进场干活、进出材料。”   事情交代妥当,徐文强和张慧敏便拿出尺子,在屋里仔细量起要做的家具尺寸,准备回去让老爷子帮忙做。   两人一笔一画认真记好,收进随身带着的包里。   量完之后,徐文强笑着对李建国夫妻说:“李叔、李婶,忙活大半天了,就在县城里找个小馆子吃个便饭,我做东。”   李建国笑着摆手。   “不用不用,太破费了。”   “那不行,头回麻烦您,该尽的心意还是要尽。”   几人说着就往附近的小饭馆走。   刚一坐下,老板便上了茶水,徐文强又点了几个家常菜,还要了一瓶本地白酒。   菜还没上齐,李建国就笑着问:“强子啊,看你刚才量尺寸、算东西都门儿清,你是在哪儿发财呀?”   徐文强笑了笑:“我是做墙面粉刷的,不过一直在外地干活。”   李建国一听,眼睛立马亮了,当即端起酒杯。   “哎哟!那咱俩算同行啊!难怪这么懂行!你放心,你的活儿我肯定更上心,保证给你做得扎扎实实、一点不马虎!”   徐文强也连忙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李叔客气了,以后都是邻居,又是同行,还得您多关照。”   “好说,好说!”   李建国爽快一笑,两人一饮而尽。   桌上你来我往,聊得十分投机,气氛热络又实在。   酒足饭饱之后,几人起身告别,李建国夫妻先走了。   张慧敏结完账,回头见徐文强脸颊泛红,忍不住开口。   “你脸都红了,是不是喝醉了?”   徐文强摸了摸脸,半点不服气。   “这你就不懂了,越上脸越不容易醉,酒量才好呢。”   “少狡辩,要不我来载你。”   “不用,我清醒得很。” 第64章 家具图   两人一路说笑拌嘴,到家时已是午后两点多。   院子里静悄悄的,孩子们都在午睡。   徐文强把自行车推进杂物房放好,伸了个懒腰。   “累死了,中午喝了点酒,我去睡会。”   张慧敏把布包往桌上一放,忍不住接了一句。   “不是说没喝醉吗?”   徐文强一脸认真:“是没喝醉啊,就是累了。”   张慧敏应了一声:“嗯,你说不醉就不醉吧,你去睡,我不困。”   徐文强点点头,回屋躺下,很快便睡熟了。   张慧敏从抽屉里抽出一叠纸和笔,带上门,在堂屋的桌子前坐下。   房子的装修已经敲定,这会儿她要细细规划家里的家具,一笔一画,画得格外认真。   第一幅:挂衣式衣柜,下面做抽屉,上面留挂衣区,中间再隔一格放零碎物件。   第二幅:孩子用的小书桌,靠墙摆放,旁边带书架,桌面上特意标好文具区与作业区。   第三幅:沙发,她照着心里想的样子仔细画好,打算做好框架后,填上棉花自己缝制软垫,坐上去软乎乎的,舒服又体面。   第四幅:客厅小方桌与电视柜的位置,简单勾勒,清爽实用。   第五幅:厨房八方桌,方方正正,四边可翻折,打开就是圆桌,家里来人能围坐一桌,平时收起来也不占地方。   每一件都画得细致,不知不觉,窗外的阳光淡了,天色从暖黄变成橘红。   徐文强睡醒差不多五点了,揉着眼睛坐起身,酒意醒了大半。   “在写什么?”   徐文强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张慧敏吓了一跳,铅笔停了。   “醒啦?看你睡得沉,没叫醒你。”   “我看你这是……又在忙活装修?”   徐文强走过去,弯腰瞥了一眼图纸。   “这是给咱们家画的。”   张慧敏推过草图。   “你看看。”   徐文强一眼就看中了那张可方可圆的桌子,眼睛立刻亮了。   “这个好,家里来人一桌坐满,实用又体面,平时方桌也不占地方。”   “嗯,我就想着以后家里常来人,早点备着。”   徐文强翻了翻几张图纸,衣柜、书桌、沙发、桌子都有,唯独没看见床。   “怎么没见你画床?”   张慧敏笑了笑:“床就不用画了,咱们做一张双人床,再给兄妹俩做一张上下铺架子床,照着之前的做就行。”   徐文强伸手把图纸整理好。   “行,那我现在就拿给爹,让他帮忙做。”   张慧敏连忙拉住他。   “一下子做这么多东西,咱们是不是要给爹点钱?”   她脸上带着几分过意不去。   “全麻烦他老人家,我心里不踏实,不管是材料钱还是辛苦钱,总得表示表示,不能让爹白忙活。”   徐文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自家人,哪用这么见外。爹他本来就闲不住,能给咱们做家具,他比啥都高兴。”   他顿了顿,又点头应下。   “不过你说得在理,工钱咱就不提了,免得他生气。但木料钱咱们全出,再给他买点烟酒点心,心意得到位。”   张慧敏这才放下心来。   “那就听你的,别委屈了老人就好。”   “我现在就给爹送过去,让他先看看。”   说着便出了门。   徐文强刚走出堂屋,就见老人正坐在廊下擦着刨子,身旁还摆着几件没做完的小木料。   “爹。”   徐卫国抬头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手上。   “拿的啥?”   “县城那房子的家具图纸。”   徐文强走上前,把图纸递了过去。   “咱们不是要搬去城里住了嘛,家里的家具得重新置办一套。”   徐卫国在衣襟上擦了擦手,接过图纸一张张摊开,眯着眼细细瞧着。   看着看着,他眉头轻轻一动,脸上露出几分意外。   “这图画得细致,样式也挺新奇,尤其是这个能方能圆的桌子,还有带挂衣区的柜子,巧得很。”   他抬眼瞥了徐文强一下,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这东西……可不是你能想出来的吧?”   徐文强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爹您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哪是我画的,全是慧敏想的样式。”   “慧敏画的?”   徐卫国愣了一下,随即又低头重新看了遍图纸,脸上多了几分赞赏。   “这丫头心细,手也巧,画得清楚明白,样式还实用。”   他指尖在图纸上轻轻点着,一样样盘算起来。   “挂衣柜、书桌、沙发、八方桌、电视柜,再加上你说的双人床和孩子的上下铺架子床……正好一整套,齐齐全全。”   徐卫国把图纸叠好,语气干脆。   “行,这些活儿我接了。材料你们备好,剩下的交给我,保证做得结结实实、样式不走样。”   徐文强连忙点头。   “都听您的,木料、钉子、合页这些东西,我们明天就去镇上置办齐。您慢慢做,不着急,别累着就行。”   徐卫国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老手艺人才有的底气。   “累不着,干了一辈子木工,这点活儿不算啥。既然样式新奇,我就做得细致点,保准你们搬进新屋,家具摆出来漂漂亮亮的。”   徐文强连忙接话:“爹,那明天您跟我一块儿去镇上看看吧,到底需要些什么木料、配件,我心里也估摸不准。   实在不行,我直接把钱给您,您看着置办就行。”   徐卫国当即瞪了他一眼。   “给我钱干什么?我还能缺你那点钱?   明天我跟你去,该买什么、买多少,我心里有数,一分冤枉钱都不花。”   徐文强笑着应下。   “行,都听您的。”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吃完早饭,桌上的碗筷还没收拾。   徐文强擦了擦嘴,看向张慧敏。   “慧敏,我跟爹今天去买家具材料,你给我拿点钱。”   张慧敏抬头问:“大概要多少?”   徐文强琢磨着。   “这么多家具,木料、五金、配件一大堆,一千来块肯定要的。”   张慧敏点点头,没多犹豫,转身进屋从衣柜翻出存折,递给他。   “家里就剩五百多,不够用。你直接取五千,连房子装修尾款一起取回来,省得再跑一趟。”   “对了。”   她忽然想起,又叮嘱一句。   “买木料时顺带买八九斤棉花,坐垫靠垫都填厚实点,坐着舒服。做沙发套的布料也一起买回来。”   徐文强犯了难,挠挠头。   “布料我哪会挑颜色,买差了你又要怪我。”   张慧敏一听这话,也放心不下,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指着里面几件深色衣裳。   “你记着,就买暗色、耐脏的,灰色、藏蓝色、深色小碎花都行,千万别买鲜亮颜色,不经脏。   家里两个孩子,天天摸天天蹭,浅的鲜的洗都洗不过来。”   徐文强连忙点头。   “知道了,深色耐脏的。”   “布料多买两米,富余点总没错。”   张慧敏又补了一句。   “放心吧,错不了。”   徐文强把存折揣进贴身口袋,这才推着车出门,去叫徐卫国一起往镇上去。 第65章 置办家具料   徐文强推着二八大杠刚从屋里出来,徐卫国已经挎着个旧布包,守在堂屋门口等着了。   “爹,都备好了?”   “早妥当了。不提前盘算清楚,到镇上还不是瞎转悠。”   “走吧,早去早回,别耽误下午的活儿。”   两人骑车出了门,沿着村路往镇上赶。   正月刚过,风还带着寒意,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路上不时碰见同村人扛着锄头、拿着农具出门上工,彼此笑着招呼一声,便各自忙活。   不多时,父子俩到了镇木工厂。   看门的大爷一看见徐卫国,脸上立刻堆起笑,顺手就把大门拉开一道宽缝。   “徐师傅,今儿来拿料?”   “哎,挑点木头,给我家老二打套家具。”   徐卫国应了一声,领着徐文强往厂里走。   厂里安安静静,几个没活儿的工人靠在柱子上闲聊,见了两人也只是随意点头招呼。   “爹?强子,你怎么来了?”   徐文刚一身沾着木屑的工装,从车间里走出来,看见徐文强也跟着过来,脸上明显愣了一下。   徐文强笑了笑:“哥,我跟爹来挑点木料,准备打一整套家具。”   “一整套?”   徐文刚眉梢微微一挑,有些意外。   “嗯,房子装修了,总得配齐了才能住人。”   徐文刚立刻明白了,不再多问,抬手往木料堆那边引。   “走,我带你们挑,这儿的料我最熟,哪块好哪块差,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走到木料堆前蹲下身,手指向内侧的木料。   “别挑外头这些,风吹日晒的,还潮着哩。里头这堆风干得透透的,做家具结实,还不容易变形。   框架用硬木承重,柜体用松木,轻巧又好看。”   徐卫国也走上前,伸手敲了敲木板,侧耳听了听声响,又用手摸了摸木纹,心里有了数,当即点头。   “就它了,这块不错。”   徐文强压根不懂这些门道,爹和大哥说哪块好,他就跟着点头,全听两人安排。   正挑着,蒋厂长忽然走了过来,老远就笑着开口打招呼。   “徐师傅,来挑木料啊?”   徐卫国连忙起身应道:“哎,蒋厂长,给二儿子打套家具。”   他面上客气,心里却犯嘀咕。   往日过来买料,厂长很少主动过来搭话,今天倒是格外客气。   蒋厂长叹了口气,拍了拍身旁的木料堆。   “老徐啊,你是真有福气,退休退得正是时候。”   徐卫国愣了下:“厂长这话怎么说?”   “你也看见了,刚开年,厂里冷冷清清,连一张正经订单都没接着。”   蒋厂长声音低了些。   “原先厂里还有两位老师傅顶着,结果前几天周德明办了停薪留职,跑外地去了。   眼下就剩吕建国一个人顶着……”   他一脸愁容。   “你是解脱了,不用操这份心。我还守着这个烂摊子,再这么耗下去,别说发工资,人都保不住。”   徐文刚站在一旁,手里还下意识摩挲着一块木料,闻言心里也不是滋味。   “蒋厂长费心了,厂里也不容易。”   徐卫国顿了顿,又补一句。   “以前厂里效益好的时候,我也跟着沾了不少光,现在这样,心里也是替你们着急。”   蒋厂长拍拍他的肩膀。   “徐师傅是老资格了,懂行。要是哪天厂里能缓过来,还得靠你们这些老师傅撑着呢。”   徐卫国连忙摆手。   “蒋厂长抬举了,我都退休了,早把本事丢一边了,哪敢再添乱。”   “哈哈。”   蒋厂长笑了两声。   “行了,你们慢慢挑,我就不耽误你们办事了。有需要随时喊我。”   “好,麻烦蒋厂长了。”   蒋厂长点点头,便回身往办公室走。   徐卫国看着他走远,心里忍不住琢磨起来。   等四下没人了,他才压低声音,跟两个儿子嘀咕。   “你们说,蒋厂长今天这话,是不是……想让我返聘回去?”   徐文刚皱着眉,他也摸不准厂长的心思。   “厂里现在啥样子你也看见了,刚开年就没半点活儿,养自己人都费劲。”   徐文强一眼就看穿徐卫国心里那点纠结,接过话,直接点破。   “爹,您别琢磨这个。您现在在家做点家具,偶尔摆摆摊,钱跟以前上班也差不了多少,人还自在。   真要是厂长开了口,您抹不开面子拒绝,反倒把自己困住了。”   徐卫国一怔,被说中心事,叹了口气。   “到底是你明白我,我就是怕到时候推不掉,为难。”   徐文强拍了拍徐卫国的胳膊:“所以您就别多想了,人家就是场面话,客气两句。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徐卫国想想也是,便把这念头搁一边了。   父子仨很快把家具木料和配套五金都配齐。   蒋厂长拿着算盘噼里啪啦一算,笑着道:“都是熟人,我也不给你多算,就按内部价给你结。   木料加全套五金,一共八百块。”   徐文强心里一松,本来还估摸着要上千,没想到这么实在,当下把钱点得清清楚楚递了过去。   徐卫国见堆在地上的木料不少,便对徐文强说:“你去门口看看有没有拖拉机,叫一辆过来,帮咱们把货装上车。”   徐文强应了一声,往门口走去。   四下看了一圈,一辆车都没有,只得转身回来。   徐卫国见他回来,还以为车到了,上前就准备搬东西。   徐文强连忙拦住。   “门口没车,我去路口那边找找。”   说着,就推着自行车出了大门。   一路骑过去,没见着拉货的车,他只得继续往前骑。   刚拐过一段路,路边出现一家布店。   他一眼瞥见,才想起出门前张慧敏嘱咐过的布和棉花。   到了布店,徐文强一进门就犯了难。   满墙花花绿绿的布料,看得他眼晕。   老板笑着迎上来。   “小伙子,要买啥?”   徐文强挠挠头:“老板,我要深色、耐脏一点的,是用来做坐垫的。”   老板抬手一指,先抽了块藏青布,又拿过另一块。   “这块是藏青的,卖得最好。还有这块灰色带碎花,刚到的新料,比藏青还厚实。”   徐文强伸手一摸,料子密实挺括,摸着就扎实。   他心里一盘算,坐垫天天磨,就得选厚实的。   当即说道:“就这块灰色碎花的,给我裁够做一套沙发垫的尺寸。”   布裁好之后,他才想起媳妇还嘱咐要买棉花,连忙补了一句。   “再给我称八九斤棉花。”   老板抬头:“那你要八斤还是九斤?”   徐文强琢磨着,少了怕不够饱满,干脆多称一点。   “称九斤。”   徐文强付了钱,把布和棉花装进蛇皮袋,牢牢绑在自行车后座,这才骑车去找拖拉机。 第66章 开春琐事   到了厂门口,徐卫国一看见他就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说着又往自行车后鼓鼓囊囊的蛇皮袋瞟了一眼。   “买了啥呀?”   徐文强停稳自行车,笑着解释:“慧敏要做垫子,让我买了点布和棉花。”   话音刚落,拖拉机也稳稳停在旁边。   两人正要动手搬木料,徐文刚喊来两个相熟的工人搭手,几人合力,没一会儿就把木料全装好了。   徐文强掏出烟,笑着给众人散了一圈:“辛苦各位了。”   有人接过烟摆了摆手:“客气啥,搭把手的事儿。”   徐文强转头对徐卫国道:“爸,您坐拖拉机后面。”   徐卫国应了一声,迈步上了车厢。   徐文强又跟徐文刚打了个招呼:“哥,那我们先回了。”   徐文刚点点头:“路上慢点。”   拖拉机在前头开着,徐文强骑车跟在后面,父子俩一路往家赶。   木料拉回家刚卸在院里,徐卫国就闲不住了。   他拿着尺子细细比划一番,转身就在院子里敲敲打打、刨木拉锯,忙得不亦乐乎。   徐文强见状也上前搭把手,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净利落。   年味儿渐渐淡去,春风一吹,草木都抽了新芽。   张慧敏心里惦记着后山的果苗,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收拾完碗筷便对徐文强说:“后山那片椪柑苗该打理了,草都长起来了,再耽搁就要跟苗子抢养分。”   徐文强站起身点头:“我也正想着这事,眼下正好闲着,咱们一起去弄弄。”   他转头看向一旁玩闹的嘉乐和嘉怡,笑着招了招手。   徐嘉乐欢欢喜喜跑过来,仰着脑袋问:“爸,干嘛呀?”   徐文强摸了摸儿子的头:“跟爸妈一起去地里拔草,学学怎么干活。”   两个孩子一听要出门,立马来了精神。   徐文强拿上锄头,便和张慧敏带着儿女往后山椪柑地走去。   这片椪柑苗种了一年多,个头还小,树冠没铺开,挡不住阳光,底下的杂草一茬接一茬冒得飞快。   果园头两年最是费心,草一旺就跟果苗抢养分,半点怠慢不得。   夫妻俩蹲在地里,一人一边,麻利地拔草松土。   两个孩子跟在身后,学着大人的样子拔些小草,时不时还闹着把草编成小辫子,地里满是嬉闹声。   忙活大半天,地里总算清干净了。   徐文强直起腰擦了把汗,看向张慧敏:“这地弄好了,明年应该就能挂果了。”   张慧敏望着眼前的果苗,笑着说:“不急,好好打理,日子总会越来越好。”   两人收拾好农具,带着嬉笑打闹的孩子慢慢回了家。   第二天刚吃过早饭,徐文强见父亲在院里忙个不停,想到自己过几天又要外出,便跟张慧敏打了声招呼。   “我去镇上一趟,给爹娘买点东西,再捎点酒回来。”   张慧敏点头:“去吧,身上还有没有钱?”   徐文强摸了摸口袋,掏出几张票子盘算。   “还有三十几块,够了。”   张慧敏听了,转身回屋很快拿了两百块钱塞给他。   叮嘱道:“拿着。爹给咱们做家具出了大力,要买就多买些。   再看看奶粉、营养品这类能补身子的,给他们带点。   他们自己舍不得买,你直接买回来,他们就能吃得上。”   徐文强心里一暖,点头应下:“行,那我多买点。”   他把钱揣好,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先绕到路口看了看,小舅子张青柏的包子摊摆得有模有样。   见徐文强过来,张青柏连忙招呼:“三姐夫,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生意怎么样?”徐文强往蒸笼上扫了一眼。   “还可以,就是没有年前人多。”   张青柏之前跟着徐文强摆摊,也见过挣钱,可到底不如自己亲手攥着票子实在。   如今自己守着摊子,就算人少些,一天收入也抵得上给人打两三天小工。   徐文强随口提点:“你要是不嫌累,现在往外打工的人多,晚上可以煮点红薯、鸡蛋来卖,顶饿又方便。”   张青柏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   “对哦!现在过完年,个个都往外跑,晚上坐车的人多着呢,肯定好卖!”   说话间,来了几个老顾客,一眼认出徐文强,笑着搭话:“强子,你咋不摆摊了?这小伙子说是你小舅子,吃着味道跟你差不多哩!”   另一个大叔也跟着点头:“可不是嘛,我还挺想念你家包子。这小伙子摆了几天,味道跟你家挺像的!”   徐文强笑着应道:“对,他是我小舅子。以后就由他在这儿做了,味道绝对差不了,你们尽管放心吃。”   见摊子生意不错,他也放心不少,又叮嘱两句,便推着自行车往供销社去。   一进供销社,里面顾客不多,几个售货员靠在柜台边闲聊。   徐文强径直走到烟酒柜台前,他爹平日抽惯旱烟,就爱味浓劲儿足的,当即指着红盒道:“给我拿一条红甲天下。”   拿好烟,他又问:“再帮我拿两瓶酒,口感稳点、适合长辈喝的。”   售货员从柜架上取下两瓶:“那就三花酒,老牌子,顺口,不上头。”   “好,拿两瓶。”   售货员低头开了张小票往上一推:“红甲一条,两瓶三花酒,一共二十一块,你去那边收款台交钱。”   徐文强接过票子,又转到食品柜前,指着奶粉和麦乳精问:“这两种,老人吃哪个营养好些?”   售货员随口回道:“肯定是奶粉,奶粉比麦乳精实在,营养足。”   “多少钱一袋?”   “十二块。”   “那给我拿四袋。”   两袋给爹娘补身子,另外两袋带回家,嘉乐嘉怡正长身子,慧敏操持家里也辛苦,正好一起喝。   售货员见他爽快,笑着又劝了一句:“兄弟,给老人补身子,光奶粉可不够,要不要捎一盒红桃K?现在老人都爱买这个,补血提气,喝了人都精神。”   徐文强心里一动,连忙问:“多少钱一盒?”   “四十块一盒。”   徐文强想都没想就应道:“行,给我拿两盒。”   售货员又开了一张小票。徐文强拿着几张小票到收款台付清,一共付了一百四十九块,拿了盖好章的收据回来取货。   售货员先接过收据,把两盒红桃K、四袋奶粉拿出来,又用旧报纸把两瓶三花酒裹得厚厚实实,一起递给他。   徐文强从自行车前筐拿出布袋,把东西一样样归拢好、扎紧袋口,这样挂在车把上,就算土路颠簸,也不怕酒瓶磕碰。   徐文强骑着自行车,不多会儿便到了家。 第67章 家常闲话   他把车停在院边,拎起布袋走进堂屋,刚把奶粉放在桌上,门口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徐嘉乐蹦蹦跳跳跑进来,好奇地问:“爸,你买什么回来了?”   “给爷爷买了烟酒,也给你们买了奶粉,等会儿让你妈给你冲。”   徐文强随口应着,顺手把布袋口扎紧,又问:“你妈和妹妹呢?”   “在后面菜地。”   他提着布袋,拉着徐嘉乐就往隔壁走。   刚进门就喊了一声:“娘。”   刘红梅闻声从屋里出来,一眼看见他手里鼓鼓囊囊的布袋,连忙上前几步,嘴上带着几分埋怨。   “你这孩子,又乱花钱!”   徐文强把布袋往桌上一放,掏出两袋奶粉推过去。   “娘,这是奶粉,你和爹每天早上冲一杯,补补身子。”   刘红梅伸手就往回推:“我俩都这把年纪了,吃这个干啥?浪费钱!留给嘉乐嘉怡长身体就行。”   “又不贵,你们喝着身体硬朗点,喝完我下次再买。”   说着,他又从布袋里拿出两盒红桃K,放到奶粉旁边。   “娘,这个补气血,你和爹干活累,喝着精神些,村里老人都兴这个。”   刘红梅一看又是补品,更是心疼。   “这东西肯定不便宜,你咋又买这些……”   “不贵,就当给你们调理身体。”徐文强笑着打断。   紧接着,他又把那条红甲天下和报纸裹得严实的两瓶三花酒拿出来,递到徐卫国面前。   “爹,给你买了条烟,还有两瓶酒。”   刘红梅在一旁忍不住叨叨:“家里旱烟还有,酒也有,你这就是瞎糟蹋钱!”   徐卫国没理老伴,伸手把烟接过去,指尖摩挲着烟盒,嘴角早就压不住笑意。   “行了行了,孩子一片孝心,你就别老念叨了。”   他转头看向徐文强,语气放缓了些:“下次别这么破费了,家里啥都不缺。钱留着给孩子们读书用。”   “我知道。”徐文强笑着应下。   “你们放心,我心里有数。”   没等再说几句,后院就传来脚步声。   张慧敏抱着一捆刚摘的上海青走进来,菜叶上还沾着露水,徐嘉怡迈着小短腿跟在后面。   徐嘉乐一眼看见妈妈,立马撒腿跑过来。   “妈,爸给我们买奶粉了!你帮我泡一杯呗!”   张慧敏走到井边放下菜:“快吃午饭了,晚点再喝,不然该不吃饭了。”   徐嘉乐噘了噘嘴,只得乖乖点头。   “那好吧……”   张慧敏一抬眼,就看见桌上放着的两盒红桃K,心里便明白了几分。   随口问:“还买了这个?”   徐文强便道:“售货员说这个补血最好,老人喝了精神足,对身子好。”   张慧敏听了,只轻轻一笑:“广告是打得响,功效说得有些夸张了,不过补补气血多少有点用处,爹娘喝着图个心安,也是片孝心。”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徐文强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只要对身子好就行。”   东西都递完,徐文强见徐卫国在一旁摆弄木料,便走过去主动打下手。   徐卫国手里的刨子推着木板,木花簌簌往下掉。   “你外头工地有信了没?打算什么时候走?”   徐文强双手按住木板,身子微微前倾。   “还在等老板电话,就这几天了,一有信我就走。”   徐卫国手上一顿,把刨子搁在木料上,抬眼看向徐文强。   “行,出门在外自己多当心,钱少挣点没关系,人平安最重要。家里这边你不用操心,我和你娘,还有你大哥,都能照看得过来。”   “我晓得,爹。我在外头会小心的,家里就辛苦你们了。”   徐卫国摆了摆手,又拿起刨子。   “辛苦啥,都是一家人。”   张慧敏听着父子俩的对话,也笑着插了一句:“爹,您放心,嘉乐九月份才开学,搬家的事不急,家具咱们慢慢做,您可别累着自己。”   徐卫国“嗯”了一声,手里的活没停。   张慧敏端菜进厨房,添柴、刷锅、点火,浓烟呛得她偏过头。   不多时,锅里便飘出饭菜香。   她往门口望了一眼,看见刘红梅正坐在屋檐下择菜,立刻扬声喊:“娘,你跟爹也过来吃呗,我煮得挺多的,够吃。”   刘红梅摆了摆手:“你们先吃,我这点菜还没择完……”   话还没说完,徐嘉乐跑过去拽住她的胳膊。   “奶奶,来吃嘛!”   刘红梅被拽得没法,只好笑着应道:“哎,行行行。”   她起身把手里的菜往厨房案板上一放,这才跟着过来。   徐卫国和徐文强也停下手中的活计,拍了拍身上的木屑,走到压水井旁洗了手,才进屋坐下。   一家人围桌吃饭,屋里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   刚扒了两口饭,刘红梅就压低声音开口:“你们晓得不,耗子跟着隔壁村那几个后生,前几天去外省打工去了。”   张慧敏夹菜的手微微一顿,不动声色地看了徐文强一眼。   徐文强被她看得不自在,低头扒了口饭,没接话。   张慧敏随口接话:“他总爱撺掇别人去赌博,看着都怕。这次肯出去,也算万幸了。”   刘红梅叹了口气:“他这次出去能收心,踏实干活、娶个媳妇,才算真过好了。就怕他那性子,难改。”   张慧敏给两个孩子夹了菜:“人出去换个环境,也许就变了。咱们也只能往好处盼。”   刘红梅点点头,扒了两口饭,话头一转,跟张慧敏唠起了陈凤莲。   “凤莲这几天天天念叨,今年想多抓几头猪回来养。”   张慧敏愣了一下:“她去年不是养了两头?还不够吗?”   刘红梅叹了声:“她这人闲不住,总琢磨着赚钱。这阵子天天念叨养猪划算,见别人摆摊挣钱也心热,还说强子能卖包子,她照样也能干。”   她摇了摇头:“就是性子急,看别人做什么都眼红,也不想想自己有没有那精力。”   张慧敏只淡淡一笑:“大嫂肯折腾是好事,说不定真能闯出条路,咱们别泼冷水。”   刘红梅听了,也点了点头:“你说得也是,她要真有那个本事,也是她的福气。”   桌上再没多说闲话,几人安静地把剩下的饭吃完。   张慧敏收拾了碗筷,刚洗干净擦完手,徐嘉乐就凑到她跟前,拽着她的衣角晃来晃去。   “妈,奶粉……我想喝奶粉。”   徐嘉怡也跟着靠过来,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   张慧敏点了点儿子的额头,又看了眼小女儿。   “刚吃完饭就喝?等会儿还要睡午觉呢,现在喝了,一睡觉准尿床。”   “我不尿床!”徐嘉乐把头点得飞快。   “我保证!”   “保证也不行,睡醒了再喝。”张慧敏态度坚决,半点不让步。   徐嘉乐见说不动妈妈,也不敢闹,拉着徐嘉怡蔫蔫地准备去睡觉。 第68章 午后小闹剧   两人刚进堂屋,便见徐文强坐在板凳上抽烟。   徐嘉乐眼珠一转,松开妹妹的手,快步跑到爸爸跟前。   “爸,我想喝奶粉。”   徐文强抽着烟,随口应道:“喝呗,让你妈给你冲。”   “我妈没空。”徐嘉乐小声说。   徐文强愣了愣,看儿子眼巴巴的样子,心一软。   “那我给你冲。”   说着起身拎起暖壶,找出奶粉,用牙咬开一个小口,给兄妹俩各冲了一碗。   香气一飘出来,两个小家伙立刻凑上前,捧着碗小口喝着。   “好喝!”徐嘉乐满足地嘟囔。   徐嘉怡也软软跟着:“好喝,甜。”   这时张慧敏走进来,一眼看见两个孩子捧着碗喝奶粉,顿时气笑。   “都说睡醒再喝,你怎么现在就给冲了?”   徐文强下意识看向徐嘉乐。   徐嘉乐立刻心虚,眼神乱飘,不敢跟大人对视,悄悄躲到妹妹身后。   张慧敏上前看了眼碗里的奶粉,又气又无奈。   “还冲这么多,等会儿就要睡了,喝这么多,准尿床。”   徐文强满不在乎:“嘉乐都快六岁了,哪还能尿床。”   徐嘉乐听得真切,拍着小肚子保证。   “我不尿床!嘉怡也不尿床!”   徐嘉怡懵懵懂懂跟着点头,嘴角沾着奶渍,模样格外可爱。   张慧敏瞥了徐文强一眼,笑着数落。   “你说不尿就不尿?真尿了,就让你爸洗床单换裤子。”   她说完看向徐文强。   徐文强被看得不自在,挠挠头硬着头皮应。   “洗就洗,真尿床了全归我,不用你动手。”   张慧敏哼了一声。   “这话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别耍赖。”   喝完奶粉,张慧敏领着两个孩子进屋哄睡。   兄妹俩玩了一上午,又喝了甜奶粉,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夫妻俩见孩子睡踏实,也进屋歇午觉。   睡醒后,张慧敏整理好衣服推门出去,见两个娃还蜷着身子睡得安稳,便轻手轻脚带上门。   徐文强也醒了,见状得意地跟张慧敏说:“你看,我就说没事吧。”   张慧敏瞥他:“别高兴太早,真尿床了别耍赖。”   徐文强笑着摆手:“放心,真尿了我全包。”   “但愿吧。”张慧敏无奈一笑。   徐文强转身去院里给徐卫国打下手。   张慧敏则拿上毛线活,在堂屋门口坐下忙活。   没过多久,徐嘉乐醒了。   一坐起来,就觉裤子凉飕飕、潮乎乎的。   他尿床了。   他吓了一跳,怕挨骂,赶紧起身。   徐嘉怡还睡得迷迷糊糊,半点没察觉。   徐嘉乐翻出干净裤子,冬天穿得厚,费了好大力气才换下湿裤子。   他捏着湿裤子左右看了看,盯上楼梯旁的抽屉,拉开塞进去,飞快关好,才松了口气。   做完这一切,他跑到隔壁,扯了扯张慧敏的衣角。   “妈,妹妹……妹妹尿裤子了。”   张慧敏放下毛衣,跟着他进屋,一眼就看出徐嘉乐的裤子和睡前不一样,心里立刻明白了。   她看了眼徐嘉怡,又盯着徐嘉乐似笑非笑。   “嘉怡尿了,那你呢?你没尿?”   徐嘉乐眼神飘移,低着头不敢看她,小声嘟囔。   “我……我没有……”   “没有?”   张慧敏伸手往床上一摸,一片湿凉,边收拾边问。   “那你睡觉穿的裤子呢?去哪儿了?”   徐嘉乐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只得慢吞吞走到楼梯边,拉开抽屉把湿裤子拿了出来。   张慧敏又气又笑:“你还真会藏!这是放干净衣服的,湿裤子塞进去捂臭了,谁还敢用?”   她数落着,把湿裤子、湿床单一股脑抱到院里压水井旁,冰凉的井水哗哗淌着,手上搓着衣服,朝院里喊了一声。   “徐文强,你看看!两个全尿床了!”   婆婆刘红梅听见,笑着劝:“孩子小,尿床不是常事儿嘛。”   “娘,不是这么说。”   张慧敏带着几分无奈。   “睡前我就说喝多了准尿床,他还跟我打包票不会。”   徐文强被说得讪讪的,手里活儿没停,只挠头赔笑。   “哪想到真这样……”   “现在满意了?指望你帮忙,最后还不是我洗。”   徐文强赶紧接话:“要不你放着,我忙完来洗。”   张慧敏摆了摆手。   “算了,你忙你的,我自己来。”   这时,大嫂陈凤莲扛着锄头,同刘红梅、秀莲、秀菊正要下地,一眼看见井边的张慧敏,立刻笑着打趣。   “慧敏,洗啥呢?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嘉乐跟嘉怡又尿床啦?嘉乐都这么大了,还尿床呀?”   这话一出口,旁边的徐嘉乐顿时臊得慌,耳朵“唰”地红透,小手攥紧衣角,身子不自觉往后缩,头埋得低低的。   一旁的徐嘉怡还不懂害臊,见众人笑,也仰着小脸跟着咯咯乐。   张慧敏手上搓着衣服,轻轻嗔了小女儿一句。   “都说你尿床了,你还笑。”   又随口打圆场。   “哎,中午水喝多了,小孩子哪有不尿床的。”   说着,她看向一旁安静站着的秀莲和秀菊,随口温和问道:“作业都写完了?快开学了吧?”   徐秀莲是姐姐,只低着头细声应了个“嗯”。   旁边的秀菊胆子稍大些,小声答。   “写完了,快要开学了。”   陈凤莲在一旁听着,眉头一皱,瞥了俩女儿一眼,语气顿时不耐烦起来。   “一天天闷得跟木头似的,问一句答一句,看着就来气!”   张慧敏劝道:“孩子脸皮薄,慢慢引导就好,别总凶她们。”   可那终究是大嫂的家事,她不便多插嘴。   陈凤莲撇撇嘴:“她们俩从小就这样,闷葫芦一个,怎么教都改不了!”   被母亲一骂,秀莲和秀菊身子微缩,头垂得更低,半点不敢作声。   刘红梅连忙拉了拉陈凤莲。   “行了,孩子还小,别总凶她们,我们赶紧下地去吧。”   说着,几人一道出了院门。 第69章 又要远行赴工地   张慧敏把湿裤子、床单都洗好晾上,又进屋收拾了一阵。   家里家外一通忙活,不知不觉,日头已经偏西了。   徐文强一直在院里给爹徐卫国打下手,刨木料、磨锯条、整理工具,手里没停,心里却记挂着王虎的电话。   他正想着这事,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喊声。   “强子!在家不?”   徐文强立刻站起身应了一声。   三叔走进来,笑着道:“刚才有个叫王虎的打电话过来找你,让你有空赶紧给人回个电话。”   徐文强心里一喜,总算来了。   “行,我现在就去。”   说着,他朝厨房忙碌的张慧敏喊了一声,便匆匆出了门。   两人一路往小卖部去,三叔看他脚步急,随口搭话。   “看你急急忙忙的,是不是那边有活儿做了?”   徐文强笑了笑,老实回道:“还不确定呢,先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三叔点点头,也不多追问,两人很快就到了小卖部。   三婶正坐在柜台前择菜,看见他进来,笑着招呼。   “强子来了。”   “三婶。”   徐文强打过招呼,便快步走到电话机旁,拿起听筒,直接拨通了王虎的电话。   铃声响了两下,很快就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喂,谁啊?”   “嫂子,我是徐文强,虎哥在家吗?”   “在的,你等一下。”   没多久,电话那头就换成了王虎的声音。   徐文强先开口:“虎哥,新年好!”   “哎,文强,新年好新年好!”   王虎声音爽朗,跟着就说正事。   “我跟你说个准信,这边楼已经封顶了,你那边可以进场了,人员能搞得定不?”   “没问题的,虎哥。”   徐文强握紧话筒,语气笃定。   “那你什么时候能过来?”   “嗯,大概三四天,过完元宵节我就动身。”   “那行,到了你直接联系我。”   王虎报了个地址,让他记牢。   徐文强连忙应着,转头朝着柜台喊了一声。   “三婶,借我一支笔用用!”   三婶随手从柜台上摸出一支圆珠笔递过来。   “拿着用。”   他接过笔,把电话本翻到空白页,一边听一边飞快把地址记在最后一页。   “好,我记下了,多谢虎哥惦记着我。”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再说。”   “哎,好,虎哥你先忙,我挂了。”   两人客气两句,便挂了电话,把笔递还给三婶。   三婶接过笔,看他脸上带着笑意,便笑着问:“强子,听你这口气,是有活做了?”   徐文强点点头,脸上藏不住高兴。   “嗯,还是在深市。”   他跟着又问:“对了三婶,春明堂弟在家吗?”   三婶摇摇头。   “不在,今天一早就去镇上打零工了,估计要晚上六七点才回。”   “哦,那行。”   徐文强道:“等他回来,你帮我跟他说一声,就说元宵节过后。”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日历,确认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就五号晚上走,叫他这几天先把东西收拾好,到时候我过来叫他。”   三婶一听儿子这下也有正经活干了,心里顿时欢喜得不行,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   “行,我记着,等他一回来我就跟他说。”   徐文强点了点头,又跟三婶交代了一句。   “三婶,我还要再打几个电话,联系一下干活的人。”   三婶心里正高兴着呢,当即大方摆摆手:“打吧打吧,尽管打,不用客气!”   徐文强嗯了一声,心里记了下通话时长,便翻开电话本,找到李老根村里的号码,再次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就被接起,是个女人的声音。   徐文强客气道:“麻烦帮我喊一下李老根,我找他有点事。”   “好,你等着。”   他握着话筒没等一会儿,那边就传来了脚步声,跟着李老根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喂?”   “老根叔,是我,强子。”   李老根一听是他,立刻就来精神了,   “强子!是你!是不是时间定下来了?”   徐文强笑着说了一句:“你这速度够快的,刚喊到就过来了。”   李老根也笑:“刚好在这边小卖部打麻将,一听见喊我,立马就过来了。”   徐文强也不绕弯。   “定下来了,过完元宵节,我们五号晚上走。这几天你把东西收拾好,到时候直接在镇上集合。”   “行!没问题!”李老根答应得爽快。   “我早就等着这一天了,保证不误事!”   “好,那我就先跟你说一声,你心里有个数。”   “放心放心,我记着了!”   两人又简单交代两句,便挂了电话。   徐文强又翻了翻电话本,接连拨了几个号码,把出发时间一一通知到位。   最后,他拨通了赵小军他们村里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有人接起。   徐文强道:“麻烦帮我喊一下赵小军,我找他有急事。”   “你等一下。”   没多久,听筒里就传来赵小军喜气洋洋的声音。   “喂,强子?”   “是我,小军。”   徐文强开口:“跟你说一声,工地的活定下来了,在家过完节,我们五号晚上就走。”   赵小军一听,当即痛快应下。   “去!肯定去!我正等着呢!”   他笑着补了一句:“正好,等咱们在外面干一阵子回来,我就刚好能结婚了!”   徐文强一听就笑了:“可以啊你,这是找到媳妇了?”   “那可不!”   赵小军声音里满是得意。   “过年的时候家里亲戚给介绍的,人挺好,就在镇上工作,我们俩已经说好了,就等我挣点钱回来办喜事。”   “行,那你可得好好干。”徐文强真心替他高兴。   “这几天把东西收拾好,五号晚上直接在镇上集合。”   “放心吧,误不了!”   两人笑着又聊了两句,这才把电话挂断。   徐文强大概算了算,几个电话也就一块多钱。   他直接掏出两块钱,递到三婶面前。   “三婶,电话费。”   三婶连忙摆手,说啥也不肯接。   “哎呀强子,这钱我可不能要!你肯带春明出去做事,我正感激着呢,这点话费哪能再要你的!”   徐文强把钱放在柜台上。   “三婶,这是两码事。我带春明是顺带的,可你这电话是做生意的,一码归一码,钱该给就得给。”   说完,他转身就出了小卖部。   他接下来要去的是徐金柱家。   柱子跟他是老搭档了,当初两人一块儿出去做工,还是金柱看着徐文强学得好,自己也跟着学,后来就一直跟着他一起干活。   只是两人虽然同村,徐金柱家靠近村尾了,他还得再走上一段路才能到。 第70章 离家前的夜晚   没走多远,迎面就碰上了李婶。   李婶笑着开口:“强子,这是往哪儿去啊?”   徐文强停下脚步。   “找柱子有点事。”   “找柱子啊?”李婶一听就笑了。   “他不在家,这会儿在田那边补田埂呢,就在前面那块地。”   徐文强点点头:“行,那我去田里找他。”   李婶又随口唠了两句。   “这天儿虽暖了,地里的活可不能拖,你找他也是大事吧?”   “嗯,工地的事定下来了,得跟他说说。”   徐文强笑了笑,谢过李婶,便拐过一道田埂,朝着前面那块地走去。   田埂不远,他远远就看见两个身影在地里弯腰忙活。   近处一看,果然是徐金柱和他爹,手里正拿着铁锹修补被雨水冲垮的田埂。   徐文强走近了,扬声喊了一句。   “柱子!”   徐金柱一听这熟悉的声音,直起腰擦了擦汗,回头瞧见是他,当即笑开了。   “强子?啥风把你给吹来了?”   他爹也停下手里的活,冲徐文强点了点头。   “强子来了啊。”   “叔。”   徐文强直奔主题:“外面工地的活已经定下来了,5号晚上出发,到时候你直接来我家。”   徐金柱一听,脸上的笑立马更亮了。   “真定了?那行,我记着了!五号我准时过去!”   他爹在一旁也高兴。   “那挺好,出去挣点钱,今年家里就能宽裕不少。”   徐文强叮嘱道:“你俩忙吧,我就不耽误干活了。”   “放心吧,误不了!”   徐金柱挥挥手,又弯下腰拿起铁锹,继续修补起田埂来。   徐文强交代完便转身往回走。   路过河边时,一眼看见水里有鱼尾摆来摆去,轻快得很。   他心里一动,想着明天也没啥事,正好来这河边钓几竿。   这么一想,脚步都松快了几分,慢悠悠往家里走去。   回到家,便瞧见张慧敏在灶前忙着生火。徐文强先把外头的事大略说了一遍,顺嘴提了句。   “明天没事,我去河边钓会儿鱼。”   张慧敏当即就说:“钓鱼?你明天可去不成了。房产证应该下来了,到时候顺路去派出所一趟,把转户口的事也问问,能办就早点办下来。”   徐文强一听,也不纠结,笑着应下。   “行,那就先办事,钓鱼哪天都行。”   夫妻俩又聊了两句明日的安排,见灶前不用搭手,徐文强便转身去了院里。   他爹徐卫国还坐在那儿做木工,刨子、木料摆了一地。   徐文强走过去,帮着打下手,一边忙活一边开口。   “爹,跟你说个事,外面工地的活定下来了,五号晚上出发。”   徐卫国手里的活没停,轻轻“嗯”了一声。   “那挺好,不然天天在家闲着也不是个事。”   徐文强笑了笑:“什么叫闲着,也就是歇一阵子。”   徐卫国抬眼看了他一下,手里的刨子稳稳推着。   “心里有数就行。出门在外多注意安全,家里这边你不用惦记。”   徐文强点点头。   “我知道,您跟娘在家也多保重身体,别太累着。”   父子俩又低头忙活了一阵,日头一点点西斜,暮色悄悄漫了上来。   没多久,就听见张慧敏在灶屋喊了一声。   “饭好了,过来吃饭吧!”   徐卫国这才放下手里的木料,拍了拍身上的木屑,起身往屋走。   徐文强跟在后面,洗了手帮着端菜摆碗筷。   桌上摆着三道菜,都是刚出锅的家常吃食。   蒜苗炒腊肉,油炸豆腐酿,还有一盘清炒白菜薹,解腻又爽口,再加一锅热腾腾的米饭。   一家人陆续上桌坐好。   张慧敏刚坐下,随口就问徐文强。   “娘不过来吃吗?”   “那边已经煮好了,她说不过来了。”   说着,他走到柜边,拿过酒壶打了米酒,先给徐卫国倒满,再给自己也倒了一碗。   父子俩慢慢喝着酒,偶尔搭一两句话。   张慧敏扒了两口饭,忽然又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徐文强。   “明天我包点粽子,你带点去吃?”   徐文强连忙摆了摆手。   “不用,不用麻烦了,哪有功夫煮。”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   “你给我弄两瓶辣椒酱带去就行,那边菜淡,整点开胃的下饭。”   张慧敏点点头:“也行。萝卜干要不要?”   “要。”   “行,那再给你弄几节腊肠、腊肉,到工地蒸蒸就能吃。”   徐文强“嗯”了一声,端起酒碗抿了一小口。   一旁的徐嘉乐眼巴巴看着他,小声问:“爸,你又要出去了吗?”   徐嘉怡也直直望着他,糯糯地喊:“爸爸……不要走……”   徐文强心里一酸。   这次在家待的时间长,兄妹俩跟他亲近了不少,这一走,他心里也舍不得。   他伸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声音放软。   “爸出去挣钱,很快就回来。”   徐嘉乐小手抓住他的袖子。   “爸爸早点回……”   张慧敏看着,轻轻开口:“孩子都黏你,你在外面多注意身体。”   徐卫国端着酒碗,慢悠悠道:“家里有我和你娘,你放心去。在外头顾好自己。”   徐文强点点头:“我知道,爹。”   晚饭收拾干净,屋里的灯熄了。   夫妻俩躺在床上,黑暗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张慧敏开口:“孩子这次好不容易跟你拉近点关系,你这又要出去,等你再回来,指不定又生疏了。”   徐文强叹了口气,声音也低低的。   “我也舍不得,可工地这活不都是这样吗?到处跑,没有固定地儿。”   “又不是只有工地才能赚到钱。”   张慧敏声音轻却认真:“之前摆摊赚的也不少呀。”   徐文强闷声道:“哎,摆摊哪里能跟工地比,收入差远了。”   张慧敏缓了缓,轻声劝:“咱们不是在县城买了房吗?以后等开了店,应该也能赚不少,你也不用再跑外地了呀。”   徐文强沉默了很久,才慢慢说:“先把手头这些事做完再说吧。”   黑暗里,他往她身边挪了挪,伸手揽住了她。   张慧敏顺着他的力道靠过去,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她没再硬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低的。   “我不是不让你出去挣钱……我就是不想咱们俩老是分开,孩子还小,也不能总没爸在身边。”   徐文强心口一沉,手臂不自觉收紧,把她抱得更稳。   “我晓得。”   他声音低哑:“等这趟完了,我好好想想。” 第71章 深褐色房本   第二天天刚亮,家里就忙活起来了。   吃过早饭,张慧敏就把要带去县城的证件、户口本、证明材料一一整理好,一股脑放进布袋里,扎好口子。   徐文强把自行车推到院子里,弯腰检查了车铃,又按了按车胎,气足得很。   张慧敏锁好房门,在院子里左右扫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徐文强见她站着不动,催了一句。   “找啥呢?走了!”   “两个孩子呢?我怎么没看见他俩?”张慧敏问。   徐文强笑着指了指隔壁。   “放心吧,在隔壁家宝屋里呢!”   话音刚落,隔壁徐家宝的屋子里就传来了几个小孩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张慧敏放下心,便迈步往院子里喂鸡的陈凤莲走了过去。   陈凤莲一抬头就看见了她。   “这么早就要出门啊?”陈凤莲先开口问道。   “嗯,去县城办点事。”张慧敏笑着道。   “大嫂,嘉乐跟嘉怡跟家宝一块儿玩,你帮我瞅着点就行。”   陈凤莲摆了摆手。   “都是一家人,还用说这个,你们尽管走。”   夫妻俩叮嘱好家里,徐文强推着自行车,又问:“东西都带齐了吧?”   “齐了,一样没落下。”   张慧敏拍了拍布袋。   徐文强“嗯”了一声:“坐好,咱们走。”   张慧敏坐上车后座,扶住他的腰。   车子稳稳地驶出村口,朝着县城的方向去了。   自行车一路颠簸,约莫一个小时,便进了县城。   徐文强穿过两条街,直接把车停在了房管局门口。   他支好自行车,锁好车锁。   张慧敏攥紧布袋,跟着他走进房管局办事大厅。   两人走到窗口前,里面的工作人员抬起头。   “办什么业务?”   徐文强上前一步:“同志,我们来领房屋所有权证,之前手续都办过,今天来领证。”   工作人员抬眼:“领证收据带来了吗?”   张慧敏连忙打开布袋,取出收据,递进去。   “同志,您核对一下。”   工作人员接过收据,对照台账翻了翻,又看了看收据上的姓名与编号,点头。   “信息对得上,证好了。”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本深褐色塑皮的房屋所有权证,在登记本上签了字、盖了章,把证和收据一起递出窗口。   “证在这儿,收好。”   张慧敏连忙上前,双手将房产证接了过来。   她指尖轻轻抚过深褐色的封皮,低头翻开看了一眼名字和信息,一颗心终于落了定。   徐文强站在一旁,看到媳妇脸上抑制不住的笑容,也跟着笑。   “这下心里踏实了?”   “嗯,踏实了。”   张慧敏合上证书,郑重地放进布袋里。   “同志,麻烦您了。”   两人道谢后,拿着房产证,一起走出了房管局。   徐文强推着自行车,转头问张慧敏:“我们直接去派出所办户口?”   张慧敏轻轻摇头:   “没那么简单,县城落户卡得严,不是拿证就能直接落。”   徐文强一愣:“那还要啥?”   “得先问清楚要哪些证明、跑哪些部门,免得白跑一趟。”   张慧敏道:“我们先去找李婶,她在县城住这么多年,门路熟,让她给咱们指点指点。”   徐文强立刻点头:“行,听你的。”   两人到了和平街,先顺路来看自家的房子。   李建国和三个工人正忙得热火朝天。   徐文强把自行车停稳,拉着张慧敏走过去,先笑着喊了一声。   “李叔!”   说着就从兜里掏出烟,先给李叔递了一根,又给旁边几个工人都散了一圈。   “大伙都辛苦了,先歇会儿,抽根烟。”   李建国接过烟,笑着说:“你们来啦,是过来看看进度的吧?院墙都拆完了,接下来就开始砌新屋。”   徐文强摆摆手:“进度有你在,我肯定放心。”   李叔乐得哈哈一笑。   “你就放心吧,错不了。”   徐文强跟着说:“我今天过来,主要是找李婶打听点事情。”   李叔一听:“哦,找你婶子啊,她在家呢,你们直接过去就行。”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夫妻俩便告辞离开。   李婶家就在这屋子往后走几家,离得特别近,他们推着车没走几步就到了。   院门半掩着,张慧敏上前敲了敲门,笑着喊了声:“李婶子,在家吗?”   李婶一听声音就迎了出来,见是他们,立刻热情地往屋里让。   “哎哟,是强子和慧敏啊,快进来坐!”   两人刚进堂屋,李婶转身就要去倒茶。   张慧敏连忙拦住:“婶子,您别忙活了,不用客气,我们专程过来想跟您打听个事。”   李婶也爽快:“行,你说,啥事尽管开口。”   张慧敏语气平和又实在:“我们房产证刚办下来,想把户口迁到县城落户。   孩子今年也该上学了,早早办好早放心。   就是不知道落户该怎么弄,您在这儿住得久,想问问您清楚不清楚。”   李婶一听,当即一拍大腿。   “你可算问对人了!刘芳就是咱们这条巷子里嫁过来的媳妇,在一小当老师。   她亲哥就在派出所上班,虽说不是专门管户籍的,但里面人头熟。   我带你去找刘芳,让她托她哥跟里面打个招呼、问清楚流程,该准备啥材料一次性告诉你,免得你们一趟一趟瞎跑。”   张慧敏连忙点头。   “那可太麻烦婶子了。现在办这些事,有人指点一句,比自己闷头跑几天都强。”   李婶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可不是嘛!没熟人打个招呼,自己去办能跑断腿。   你们证件齐全,按理是能办,可没人在里面通个气,这儿卡一下、那儿拖几天,明明一趟能成的事,能让你跑上十趟八趟都不一定办得下来。   有人帮你说句话,一次性把材料备齐,顺顺当当就办下来了,少受多少折腾。”   张慧敏心里感激,往前坐了坐。   “婶子,要麻烦刘芳姐帮忙,我们总不能空着手去。她家有孩子吗?我想去供销社买点糖果点心,算是一点心意。”   李婶一听就笑了。   “你这孩子真懂事!刘芳家有个儿子,跟嘉乐差不多大。   不过你们第一次上门,都是街坊邻居,先不用买东西,过去把事情说清楚就好。   真要感谢,等事情办成了,再给孩子带点吃的,那才是礼数。”   张慧敏一点就透,笑着点头。   “还是婶子想得周到,我听您的。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吗?”   李婶站起身,麻利解下围裙。   “走,我带你们过去。她这会儿肯定在家。她男人在水利局上班,夫妻俩带着儿子在这儿住,婆婆偶尔过来搭把手。”   徐文强在一旁静静听着,没多搭话,只跟着起身。 第72章 迁户第一步   三人出了院门,顺着巷子往里拐到另一条巷子,又走几步,就到了一栋红砖瓦房前。   院门是关着的,李婶抬手敲了敲。   “芳丫头,在家吗?”   屋里很快传来一声清脆的回应:“哎,来了!”   门一开,刘芳走了出来。   她身上裹着件暗红色碎花棉袄,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看着斯文又和气。   她先笑着跟李婶打招呼:“李婶子,您来啦。”   目光一转,看向旁边陌生的两人,客气问道:“这两位是?”   李婶笑着侧身介绍。   “这是强子和慧敏,刚搬来咱们巷子里的,把原先老张头那套房子买下了,这会儿正装修呢。”   刘芳立刻露出明白的笑意,伸手往屋里让。   “哦,原来是新邻居!快进来坐,外面冷。”   一行人进了堂屋,刘芳转身从柜上端过一个搪瓷盘,里面装着糖果和瓜子,往桌上一放。   “来,别客气,随便吃点。”   她看向两人,语气随和:“看你们年纪比我小些,我就叫你慧敏妹子,这位是强子吧?”   张慧敏笑了笑:“哎,麻烦你了。”   刘芳坐下,客气问道:“婶子,你们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李婶也不绕弯:“慧敏他们房产证下来了,想给孩子落户上学。   你哥不是在派出所上班吗,想托你帮忙问个路子,少跑几趟冤枉路。”   刘芳一听便明白了,笑着点了点头。   “这事我懂,咱们这边办事就是这样,手续看着简单,没人领着跑,很容易被卡流程。   材料齐全是一回事,有人打声招呼,又是另一回事,能省不少麻烦。”   李婶脸上立刻露出笑意。   “那可太谢谢你了,芳丫头,有你这句话,我们心里就踏实了。”   刘芳摆了摆手,笑得大方。   “都是街坊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她看向两人:“房产证、户口本这些,你们都带在身上了吧?”   徐文强在旁边接了一句:“都带齐了,一样没少。”   刘芳站起身,拍了拍衣角。   “现在时间还早,我直接带你们去找我哥一趟,他就在派出所上班。   咱们过去一趟,当面说清楚,一次就能办利索,省得你们再跑第二趟。”   李婶一听,脸上立刻笑开。   “那可太谢谢你了!有你带着去,那比啥都强。”   张慧敏也客气道:“麻烦刘芳姐了,还让你专门跑一趟。”   徐文强跟着点头:“真是太麻烦你了。”   刘芳摆摆手:“都是街坊,这点事不算啥。走,我带你们过去。”   李婶说着,也跟着站起身。   “那行,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们去办正事。”   张慧敏连忙送了两步,感激道:“那就谢谢李婶了,多亏了你领着我们来。下次有空,我们一定请你吃饭。”   李婶笑着摆摆手,一脸不在意。   “哎呀,都是邻居,客气啥?你们快跟芳丫头走吧,别耽误了办事。”   临出门时,李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了一句。   “对了芳丫头,怎么没见你家小磊啊?”   刘芳笑了笑:“一大早就送到他奶奶家去了。”   说着,几人出了门。   刘芳转身回屋,推出自己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   刘芳跨上二八大杠,回头招呼:“走,我在前头带路。”   张慧敏坐上徐文强的后座,两人骑车跟在她身后。   顺着县城平整的柏油马路骑了没多久,就到了派出所门口。   刘芳把车停稳,领着两人往里走。   刚进值班室,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民警抬头一看,笑着打了声招呼。   “哟,芳芳来了?找你哥啊?”   刘芳笑着点头:“是啊,我哥在不在?”   “在呢在呢,刚上楼去了,我帮你喊一声。”   民警朝里面喊了一句:“刘勇!你妹妹找你!”   没过一会儿,一个身材端正、穿着警服的男人走了出来,正是刘芳的哥哥刘勇。   他一看到刘芳,便笑着走过来。   “芳芳,你怎么来了?”   刘芳连忙把徐文强和张慧敏往前引了引。   “哥,这是我新搬来的邻居,夫妻俩在县城买了房,想把户口迁过来给孩子上学,我带他们过来问问流程。”   刘勇点了点头,看向两人。   “买房落户是吧?行,我带你们过去找户籍的人,我虽然不直接管这个,但流程我都熟。”   说着,他便领着两人往里面户籍窗口走,边走边跟他们说:   “你们要准备的东西就几样:   房产证、购房证明、户口本、结婚证、身份证,这些都带齐了吧?”   徐文强接话:“都带齐了。”   刘勇嗯了一声:“那就没问题。   等会儿我帮你们跟户籍的人打个招呼,先把准予迁入证明办下来。   你们拿着这个回村里开户口迁出证明,再回来落户就行。”   到了户籍窗口,刘勇跟里面的人打了个招呼。   “这是我妹妹带来的街坊,买房落户,你帮着看看资料,办利索点。”   里面的人抬头应道:“放心吧勇哥,交给我。”   刘芳在旁笑着说:“哥,多亏了你,不然他们刚到县城,门都摸不着。”   刘勇摆摆手:“都是小事,街坊邻居,能帮就帮一把。”   户籍室的工作人员接过张慧敏递来的材料,一份份仔细翻看核对。   房产证、购房证明、户口本、结婚证、身份证,都摆得整整齐齐。   工作人员一边翻,一边开口:“材料都齐全,没什么问题。”   刘勇在旁笑着搭了句:“他们都是老实人,刚在县城安家,为了孩子上学不容易,能快就尽量快些。”   可当民警看到房产证上的名字时,手上动作忽然顿了一下,抬眼略带意外地看了看两人。   “这房产证……”   这年代买房置业,大多只写男人名字,写女方的实在少见,也难怪他会意外。   张慧敏神色自然,大大方方开口:   “同志,我们这次迁户口,只迁我和两个孩子的。”   户籍民警愣了下:“孩子爸不一起迁过来?”   一旁的徐文强接话,语气实在。   “我的户口留在村里不动,家里还有田地,迁走就怕保不住。我一个人在村里守着,她们娘仨迁到县城,方便孩子读书。” 第73章 准迁证到手   民警这才明白,点了点头,心里也多了几分理解。   “哦,原来是这样……为了家里两头顾,行,我明白了。”   他又仔细翻看一遍材料,抬头对两人说:“手续没问题,我给你开准予迁入证明。   你们拿这个回村里开个同意迁出证明,再去乡镇派出所换一张正式的户口迁移证。   到时候把准迁证和迁移证一起带回来,我这儿就能直接落户。”   说完,民警拿出一张准迁证认真填写,盖上鲜红的公章,从窗口递了出来,又补了一句。   “准迁证工本费六块钱。”   张慧敏从口袋里掏出钱,递了过去。   民警接过钱,点了点收好,手续算是彻底办妥。   她接过那张薄薄却分量极重的准迁证,小心折整齐,放进布袋里按了按。   刘勇在旁跟着叮嘱:“村里手续办好,就直接去镇上派出所,我跟那边打过底了。”   张慧敏脸上露出笑容,连忙道谢:“今天真是多亏勇哥搭线,不然我们还得多跑好几趟。”   徐文强也跟着点头:“是啊,麻烦你了。”   刘芳笑着摆摆手:“都是街坊邻居,客气什么,能帮上就好。”   刘勇又补了一句:“材料都收好别落了,到那儿直接办就行。”   “哎,记住了。”徐文强点头应下。   刘芳笑了笑:“我也该回去了,小磊还在我婆婆那边,得去接他。”   说完,几人便各自告辞。   徐文强跨上自行车,张慧敏坐上车后座。   车轮一滚,两人顺着马路往村口方向赶。   骑出一段路,徐文强才忍不住感叹。   “本来还以为,这农转非少说也要花几百块钱好处费,没想到就花了六块钱工本费,真是想都不敢想。”   心底也是一阵唏嘘。   换作别人,指不定要跑断腿、托多少关系,他们倒好,一趟下来就差不多成了。   张慧敏心里一热,脱口而出:“还是这会儿的人实在、热情……”   话到半截,她猛地回过神,连忙补了一句。   “……还是有人好办事啊。”   徐文强没听出她话里藏着的心思,只当是寻常感慨。   “可不是嘛,今天真是多亏了他们。”   张慧敏没再多言,只轻轻“嗯”了一声。   “时间还早,咱们赶紧回村里开证明。”   “好,早点办完,孩子上学的事就彻底稳了。”   徐文强脚下一用力,自行车在乡间土路上颠颠簸簸,扬起一阵轻尘。   两人一路没再说话,只盼着赶在下班前把事情办妥。   自行车一进村子,徐文强车把一拐,径直就往二叔家骑。   刚到院门口,就听见院里传来几声鸡叫,二叔正蹲在台阶上,扎着草绳捆柴火。   听见自行车轱辘碾过石子的声响,二叔抬起头,眯眼一看,当即笑了。   “强子?慧敏?你们咋这个点来了?有什么事吗?”   徐文强支好自行车,和张慧敏上前,笑着打了招呼。   “二叔,忙着呢?还真找您有点事,得麻烦您帮个忙。”   张慧敏也跟着喊了声:“二叔。”   “哎,进屋说吧。”   二叔把手里的草绳一丢,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起身把两人往堂屋让。   进了堂屋坐下,徐文强朝张慧敏使了个眼色。   张慧敏立刻会意,从布袋里掏出那张准予迁入证明拿出来,直接递到了二叔手上。   徐文强跟着开口:“二叔,县城那边的准迁证已经开下来了,我们想把慧敏跟两个孩子的户口,从村里迁去县城。”   徐二叔拿起那张盖着鲜红公章的证明,眯着眼仔细看了一遍,越看眼神越亮,忍不住啧啧两声。   “可以啊你们俩!这才多久,连准迁证都拿到手了?费不少功夫吧?”   张慧敏在旁笑着接话:“也是托了熟人帮忙,不然哪能这么快。现在就差村里这道手续了,得麻烦二叔给开个户口迁出证明。”   二叔把准迁证放下,手指在桌上轻轻一点,看向两人。   “迁户口可不是小事。你们想清楚了?户口一迁走,村里以后分地、分补贴,可就没你们娘仨的份了。”   徐文强点头,语气笃定:“想清楚了二叔,田地这边有我的户口顶着就行。   主要是为了嘉乐上学,县城学校卡户口卡得严,不迁过去,根本进不去。”   二叔闻言,了然地点头。   “也是,现在孩子读书是头等大事。你们两口子有打算、有出息,能在县城扎下根,是好事。”   他顿了顿,又看向张慧敏,多问了一句。   “文强户口不跟着迁?只迁你们娘仨?”   “嗯,他的留在村里,地还得留着。”张慧敏应道。   二叔不再多问,站起身拉开抽屉,翻出村里的公章和空白证明纸,拿起钢笔蘸了蘸墨水。   “行,这事儿我给你们办。都是自家侄子,该走的流程我给你们走到位,保证不耽误你们进城落户。”   说着,便低头认真写起证明。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没一会儿就把迁出事由、人员信息写得清清楚楚,最后盖上村里鲜红的大印。   二叔拿起证明,吹了吹未干的墨迹,递给徐文强,一边还交代着。   “好了,这个证明你拿好。但光有这个还不行,二叔这边盖了村公所的章,待会儿你还得去村部找周会计登个记,让周会计也盖个章备案,这整套手续才算真正走齐了。”   徐文强连忙双手接过,小心收好,和张慧敏对视一眼,心里都松了口气。   “真是麻烦二叔了,要不是您,我们还得跑不少冤枉路。”   “自家人说这话外道了。”   二叔摆了摆手,又催促道:“赶紧去吧,别耽误时辰。等落户落稳了,记得回来说一声,让咱们也跟着高兴高兴。”   两人连连应下,便匆匆告辞,往周会计家赶去。 第74章 落户县城   清溪村不算小,一百多户人家,六百来口人。村里以徐、周两姓为主,占了十之八九,剩下的才是几户杂姓。   村干部也基本在这两姓里轮着来,村长若是徐家人,会计便多半是周姓,几十年都是这么个不成文的规矩。   周会计家就在村部边上,院子不大,门口种着几畦小菜,院门大敞着,一眼就能望到院里。   院角的老井边,周婶子正蹲在那儿,手里掐着一把刚采回来的蕨菜,一根根理得干净。   徐文强把自行车靠在墙边,刚走进院子,周婶子就先看见了,笑着抬了下头。   “是慧敏跟强子啊,找老周吧?”   说着,她又朝屋里扬声喊了一声:“老周,有人找!”   话音刚落,屋里便传来周会计含糊的应声。   “哎,等一下,在上厕所呢!”   张慧敏一听,知道还要稍等片刻,便转向井边的周婶,主动搭起话来。   “周婶,在掐蕨菜呢?这季节都有蕨菜了呀,看着还嫩得很。”   周婶手里不停,笑着应:“可不是嘛,后山这两天刚冒头,我上午去掐了点,嫩得很。”   “那还真好,我们这阵子忙,还没顾得上去掐呢。”   张慧敏笑着说:“等过两天得空了,也上山掐点回来尝尝鲜。”   “嗯,现在正是时候,再晚就老了。”周婶笑着接了一句。   两人正说着话,周会计才从堂屋走了出来,戴着副旧眼镜,神色和气。   “是强子和慧敏啊,进来吧。”   张慧敏见状,笑着对周婶说道:“周婶,我们先跟周叔说点正事,等下次有空了,再约着一起上山掐蕨菜。”   “好嘞,你们忙你们的。”   周会计领着两人往堂屋走,留下周婶在井边继续忙活。   进了屋,周会计示意他们坐下,这才开口:“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张慧敏这才把准迁证和村里的证明递过去:“周叔,是为了嘉乐上学,我们想把我跟两个娃的户口迁到县城去。   县城那边的准迁证已经办好了,二叔那边也开了证明,就差您这儿登个记,盖个村里的章。”   周会计翻看了一下,有些意外。   “迁县城?那可是大事,你们这都办成了?”   “也是没办法,县城学校卡户口,不迁不行。”徐文强道。   周会计点点头,也不多问。   “行,正规手续,我给你们办好。”   没一会儿工夫,登记、盖章全都办妥。   两人再三道谢,起身告辞。   走出堂屋时,张慧敏又跟井边的周婶打了个招呼。   “周婶,我们先走了,您忙着。”   “哎,好,慢走啊!”   直到徐文强和张慧敏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走远了,周婶才掐着蕨菜,抬头看向刚送完人回来的周会计,好奇地问:   “他俩找你干啥呀,这么急急忙忙的?”   周会计把印章往抽屉一放,随口回:“还能啥事,办户口呢。说是要把慧敏娘仨的户口,迁到县城去,给娃上学用。”   周婶手上一顿,眼睛一下子亮了。   “迁县城?那以后不就是城里人了?怪不得刚才过来,看着神色都不一样。”   “可不是嘛。”   周会计叹了句:“这两口子,倒是真有本事。”   周婶心里一动,忍不住嘀咕。   “年前强子不是天天出去卖包子吗,看来还真挺赚钱。”   周会计在旁随口接了句:“赚钱又怎样,你又不会做。”   周婶不服气地撇撇嘴。   “我不会做包子,还不会做别的不成?”   周会计摇了摇头:“要是真那么赚钱,他怎么不接着做了?我听人说,他还准备去外地干活呢。”   周婶愣了愣,也跟着点头。   “也是……”   另一边,徐文强和张慧敏拿好盖了章的证明,不敢耽搁,仔细折好揣进包里,推着自行车直奔镇上派出所。   到了户籍窗口,张慧敏把户口本、村里开的证明、县城开的准迁证一并递了进去,说明要办户口迁出。   民警拿起准迁证仔细核对,又翻了翻户口本,抬头语气严肃地提醒。   “想清楚了?农村户口一旦迁出,再想迁回来可就难了。以后村里分红、占地补偿,跟你们就没关系了。”   张慧敏迎着目光,语气笃定:“想好了同志,都是为了孩子上学,以后不打算再迁回来了。”   民警点点头,没再为难,麻利地填好《户口迁移证》。   在原户口本上张慧敏娘仨的页面盖上“迁出注销”的红章,收了五块钱工本费,便把材料一并交还。   张慧敏小心收好,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大半。   两人走出派出所,徐文强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日头,忍不住道:“这一通忙活下来,都已经中午了。”   张慧敏也觉得肚子空空,笑着点头:“是啊,干脆就在镇上随便吃点再走。”   徐文强点头应下。   这年代的镇上还没有快餐店,只有街边几家搭着简易棚子的大排档小炒店,几张木桌几条长凳,看着朴素却烟火气十足。   两人找了家干净些的摊子坐下,徐文强抬手冲老板喊了一声。   “老板,炒两个小炒,再来两碗米饭。”   老板应着声从灶台边探出头。   “要炒啥菜?”   徐文强看向张慧敏,让她拿主意。   张慧敏想了想,说道:“一个青椒炒肉,一个酸辣土豆丝。”   “好嘞,稍等,马上就好!”   两人坐在长凳上等了片刻,不多时菜就端了上来,热气腾腾。   两人吃完饭歇了脚,结账后便骑车往县城赶。   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到了县派出所。两人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墙上挂着的圆形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下午两点半左右。   户籍窗口的民警抬头一瞧,认出是上午勇哥带过来的那两人,便直接开口。   “手续都带齐了?”   张慧敏应了一声,把准迁证、户口迁移证和户口本一并递了上去。   民警核对完材料,见手续齐全,便麻利地登记盖章,又收了十块钱新户口本工本费,很快办好了落户。   一本崭新的户口本打印出来,户主是张慧敏,上面只有她和徐嘉乐、徐嘉怡三人。   自此家里便有了两本户口本,徐文强的户口仍留在老家,她们娘仨则正式落在了县城。   手续总算彻底办妥,夫妻俩从派出所出来。 第75章 诸事顺遂   徐文强长长松了口气,脸上笑意压都压不住。   “现在事情都办妥了,咱们去买点菜回去,今晚好好庆祝一下。”   张慧敏轻轻拉了他一把,想得周全。   “菜先不急。这次能这么顺,全靠李婶帮我们搭了线。   刘芳她哥是所里的人,我们不好直接去谢他,免得给人添麻烦。   但李婶跟刘芳这边,礼数一定要周到。”   徐文强点点头:“应该的。”   两人推着车进了县供销社。   里面人来人往,货架摆得满满当当。他们走到副食柜台前,正打算挑东西,不远处一道声音先响了起来。   “三姐,三姐夫!”   张慧敏回头一看,正是四妹张慧珍,笑着朝他们走了过来。   “你们来买东西呀?”   张慧敏笑着应道:“嗯,过来买点东西。跟你说个喜事,我们在县城买了房子,今天户口也一起办下来了。”   “真的?那可太好了!”   张慧珍又惊又喜。   “这下也算是在城里扎下根了,以后嘉乐嘉怡上学也方便多了。”   “是啊,太好了。”   张慧敏又想起一事,压低声音问:“对了,大姐夫跟二哥,不是说要学着养鸭鹅、养兔子吗?这会儿开始弄了没有?”   张慧珍回道:“前两天来了一趟,瑞峰带他们去养殖场看了。听瑞峰回来说,他们已经拿了几只回去试着养了。”   “那也行,先试试水。”   两人又随口闲聊了几句家常。   张慧敏这才转向柜台里的售货员,笑着说道:“同志,麻烦称两斤苹果,再拿包饼干,要两份,一样的。”   售货员麻利地称好装袋,没一会儿就弄齐了。   张慧敏看着东西,忽然想起一事,拉过张慧珍,压低声音。   “对了慧珍,我出来急,没带红纸。你那儿有没有?”   张慧珍摇摇头:“我没带呢……你等我一下,我问问我同事。”   她转身回到自己做事的地方,跟旁边一个女同事小声说了几句。   那同事笑着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小张红纸,还问了句:“要这么大够不够?”   “够了够了,就这样就行。”   张慧珍拿着剪好的小红纸过来,递给张慧敏。   “刚好同事家里办喜事剩下的,剪了一小块,你凑合着用。”   “行,这就够了。”   张慧敏接过红纸,当场把十块钱包好,折得方方正正,揣进衣袋里。   两人又简单说了两句,便提着东西出了供销社。   他们刚一走,旁边的同事就凑过来,小声问张慧珍:“刚刚那是你姐啊?看你们俩挺像的。”   张慧珍笑着点头:“嗯,是我三姐。”   “哎哟,可以啊,在县城买房还落了户口,那可是真了不起!”   同事一脸羡慕。   “以后就是城里人了。”   张慧珍嘴上谦虚,心里却跟着高兴。   “是啊,他们也不容易,总算熬出头了。”   另一边夫妻俩提着东西进了李婶家,把苹果和饼干往桌上一放。   李婶一看连忙推辞:“你们这是干啥,就帮两句话的事儿,还这么客气。”   张慧敏笑着说:“李婶您别见外,要不是您,我们在县城两眼一抹黑,啥也办不成。正好也算是给您拜个年。”   坐了一小会儿,两人便起身告辞,往刘芳家去了。   两人走到刘芳家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被拉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跑了出来,脆生生地喊:   “叔叔好,阿姨好。”   张慧敏心里一软,笑着应了声,顺手就从口袋摸出红包往孩子手里塞。   “真乖,阿姨给你包个红包买糖吃。”   这时刘芳也跟着走了出来,一见这架势连忙上前拦着。   “哎呀使不得!你们人来就来了,还拿东西又给红包,太客气了。”   “就是给孩子的一点心意,你别拦着。”   张慧敏笑着把红包塞了过去。   刘芳推让不过,只好让孩子道谢:“快谢谢叔叔阿姨。”   “谢谢叔叔阿姨。”   两人跟着进了堂屋坐下,张慧敏笑着说道:“今天真是多亏了你帮忙,我们户口才办得这么顺当,不然在县城人生地不熟的,不知道要多跑多少趟。”   刘芳连忙摆手:“就是顺手帮个忙,不算什么。”   “可不能这么说,有你帮衬着,我们省心太多了。以后都是邻居,多走动走动。”   刘芳笑得热络:“那是肯定的,以后有事尽管说。”   张慧敏看向一旁的小男孩,笑着问:“孩子今年多大了?”   “六岁了。”   “真巧,我家大的那个今年也六岁,跟他一般大。”   刘芳一听也来了兴致,顺势问道:“你家里几个孩子呀?”   “两个,一儿一女。”   刘芳脸上露出羡慕:“哎哟,那你可真有福气。”   “上学了没?”   “还在上幼儿园,等九月份就上小学了。”   徐文强在旁接了一句:“那正好,我家嘉乐也是九月份上小学,俩孩子到时候能做个伴。”   刘芳笑着点头:“那可不,以后住得近,让他们常一块儿玩。”   两人又闲坐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出了刘芳家,徐文强心情格外好,笑着说:“今天户口办得这么顺利,得好好庆祝一下。”   张慧敏也跟着笑:“行啊,你想吃什么?”   徐文强望了望天:“先去菜市看看吧,这个点也不知道还有什么菜,瞧见合适的再说。”   两人说着便往菜市场走去。   到了菜市,人还不少,鸡鸭鱼肉的气味混在一起,闹哄哄的很有烟火气。   两人并肩慢慢逛着,目光在各个摊子上扫着。   刚走到家禽摊前,徐文强脚步一顿,指着笼子里的鸭子说:“好久没吃啤酒鸭了,要不买只鸭子回去?”   张慧敏看了一眼,笑着点头:“可以啊,那就挑只肥点的。”   徐文强当即俯下身,扒着笼子仔细挑了只壮实的,喊摊主过来处理。   摊主麻利地杀好去毛,用几张旧报纸把鸭子裹住,免得血水弄脏东西。   徐文强付了钱,接过包好的鸭子,转身放进自行车前篮里,和张慧敏一起推着车往回走。 第76章 村口闲话   日头往西斜,已经快到下午五点,风掠过路边的稻田,带着暖意。   车刚骑到村口小卖部跟前,两人就觉出不对劲。   这个点,婶子妇人大多回家生火做饭去了,小卖部门口就几个大爷坐在青石板上歇脚抽旱烟,徐家三叔也混在里头闲聊。   原本热热闹闹的说话声,在看见他们的瞬间忽然低了下去,好几道目光齐刷刷投过来,带着好奇、探究,还有几分藏不住的羡慕。   徐文强脚往地上一撑,慢慢刹住车。   张慧敏扶着他后背下来,不用想也知道,县城买房迁户口的事,早被周婶子传遍了。   有人悄悄捅了捅身边人,压低声音:“回来了,强子两口子回来了。”   三叔先笑着开口:“强子,慧敏,可算回来了!上午周家嫂子就说你们去迁户口,办成了?”   徐文强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舒坦:“嗯,刚办好。”   都说衣锦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   如今在县城扎下根,这事传开,也算是给自家撑脸面。   旁边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吐了口烟,不咸不淡地刺了句:“顺当是应该的,都在县城买房子落户口了,哪能不顺当。   哪像我们,一辈子土里刨食,比不得年轻人有本事。”   这话酸味十足,旁边几个老汉都看了过来。   三叔当即脸一正,接过话帮着自家人撑腰。   “周富贵你说话别夹枪带棒。人家两口子起早贪黑挣的,又不是偷来抢来的,为了孩子读书拼一把,怎么了?谁过日子容易?”   被叫做周富贵的汉子撇撇嘴,没再吭声。   旁边一个老汉磕了磕烟袋,探着身子问:“真迁县城了?我听说是在城里买了房才给落的户口?”   徐文强笑着应:“是,买了间旧屋,主要图嘉乐他们以后上学方便。”   这话一落,周围顿时响起几声唏嘘。   “县城的房子?那可不便宜!”   “怪不得敢迁户口,这是在城里扎下根了!”   有人真心佩服,也有人眼神复杂,酸溜溜地嘟囔一句:“还是年轻人会挣钱,咱们比不了。”   徐文强被众人围着,脸上带着客气的笑。   “都是挣点辛苦钱,全是为了孩子上学,不敢不拼。”   趁着众人说话的空隙,张慧敏转身进了小卖部,很快拎着一瓶啤酒出来,顺手就把钱递给了三叔。   她见大伙儿越聊越起劲,再耽搁下去不知要到什么时候,便轻轻拉了拉徐文强,笑着对众人说:   “多谢大伙儿惦记,我们赶了一天路也累了,天也不早了,得赶紧回去煮饭,再晚就来不及了。先回了,改天再过来唠。”   几人应声点头,两人推着自行车往家走。   背后的目光一路跟着,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真是出息了,都成县城人了……”   “买了房又落户口,以后怕是少回村了。”   “人家有那本事,眼红也没用。”   进了院门,天色已经擦黑,这个点正是家家户户炊烟四起的时候。   两个孩子早就在院里玩着等他们,一见爸妈进门,嘉乐和嘉怡立马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围着夫妻俩问:   “爸,妈,你们回来啦!买什么好吃的了?”   张慧敏笑着摸了摸俩孩子的头:“买了只鸭子,晚上给你们炖啤酒鸭吃。”   俩孩子一听有肉吃,眼睛都亮了,欢欢喜喜地跑了出去。   没一会儿就听外面叽叽喳喳的,原来是跑到徐家宝屋里,跟堂哥炫耀去了。   张慧敏进厨房先烧上水,又把那只用报纸包着的鸭子拿出来。   “你手快,把这鸭子剁了,我来炖。”   徐文强应了一声,接过鸭子,在案板上咚咚咚剁成块。   鸭子个头不小,肉厚得很。   张慧敏热锅倒油,下鸭肉煸出油,加了姜蒜和干辣椒,又开了刚买的啤酒整瓶倒进去。   盖上锅盖焖着,她让徐文强去提水,自己进屋找了干净衣裳,给俩孩子洗澡。   等把俩孩子收拾好,厨房里的香味已经浓得挡不住了。   她走进厨房掀开锅盖,鸭子炖得软烂入味,啤酒的香气混着肉香飘满了小院子。   满满一大锅,分量实在足。   张慧敏看了看,干脆盛出一半,装在大碗里,对徐文强说:   “这么多我们也吃不完,你端去爹娘那边。这会儿他们肯定准备开饭了,送去正好尝个鲜。”   徐文强端着碗刚进隔壁厨房,就见一大家子已经围在桌前,正要动筷。   刘红梅连忙起身:“哎哟,你们还专门端过来?我们这都准备吃饭了。”   徐文强笑着说:“今天户口办好了,买只鸭回来庆祝一下。   回来得晚,知道你们肯定也煮饭了,就没过来叫你们,拿点过来给大家尝尝,也算是一起高兴高兴。”   大哥徐文刚一听,眼睛一亮:“户口办成了?那可是大喜事!”   徐卫国也笑着点头:“好好好,这是大好事,值得庆祝!你们也赶紧回去吃,忙了一整天,别饿着孩子。”   徐文强应了声,转身回了家。   一家人这才坐下,围着热气腾腾的啤酒鸭,安安稳稳吃起了晚饭。   第二天一早吃完早饭,张慧敏打发徐文强:“去小卖部称五六斤猪肉回来。”   徐文强愣了下:“买这么多?”   张慧敏眼底带着几分盘算:“熬点肉酱,你上工地带着下饭,也省事。”   徐文强应了声,转身出了门。   猪肉拎回来,张慧敏把晒干的萝卜干洗净切碎,热油一爆,辣椒一撒,瞬间香得钻鼻子,炒脆晾凉后装了满满两瓶。   徐文强剁肉末手脚麻利,张慧敏接锅小火慢熬,肉酱熬得油亮红稠,同样装了两瓶,特意多留一碗中午吃。   中午懒得再动火,一家人烫了米粉,舀上一大勺肉酱拌匀,香味立刻飘满整间屋。   嘉怡小口扒着,腮帮子鼓得圆滚滚:“香,好吃。”   嘉乐吃得头都不抬,含糊嚷道:“妈,这肉酱拌米粉太好吃了,天天吃都不腻!”   徐文强尝了几口,啧啧称赞:“就你这手艺,等县城那房子装好了,开个米粉店生意指定差不了。”   张慧敏白他一眼:“这肉酱谁不会做,我才不遭那个罪,起早贪黑的。”   “反正我就觉得你做的最好吃。”   “到时候再看做点省心的。”   张慧敏又对着俩孩子道:“好吃就多吃点,下次妈再给你们做。” 第77章 钓鱼采山货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暖融融的日头便洒进院子。   徐文强扒完粥放下碗。   “今天元宵,我去镇上买点菜,你想吃点啥?”   张慧敏想了想:“不用买,家里还有两只公鸡,杀一只就行。蛋我正攒着准备孵小鸡。”   “行,晚上我杀鸡。今天闲着,去河边钓会儿鱼,添个菜。”   张慧敏笑着打趣:“行啊,那就看你技术了。”   徐文强底气十足:“肯定没问题。”   一旁徐嘉乐眼睛一亮:“爸,我也要去!”   “行,带你。”   他起身去杂物房翻出落灰的鱼竿,在井边简单冲了冲。   刚巧徐家宝吃完饭出来,一眼瞅见便凑了上来。   “三叔,你要去钓鱼呀?”   “是啊,去河边甩两竿。”   徐家宝眼睛发亮:“我也想去!”   徐文强笑了:“想去就跟着,正好热闹。”   “行!我去找我的鱼竿!”   徐文强有点意外:“你还有鱼竿啊?”   徐家宝下巴一扬,一脸得意:“那必须的!”   说完一溜烟跑回去,不一会儿也拎着根小鱼竿回来了。   徐文强拎着锄头往后院走,徐家宝立马跟上。   “三叔,我知道哪儿蚯蚓多!”   徐嘉乐和徐嘉怡也像小尾巴似的跟在身后,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徐文强无奈挥挥手:“走吧,都跟着,别踩坏菜就行。”   张慧敏望着他们的背影笑了笑,端起盆去井边搓洗衣服。   正搓着,就看见大嫂陈凤莲端着猪食出来。   “大嫂,后山蕨菜冒出来了,要不要一起去摘点?”   “哎哟,你不说我都忘了!去呗。”   这话刚好被婆婆刘红梅听见。   “摘蕨菜?我也跟你们一块儿去,活动活动筋骨。”   几人正说着,徐文强带着三个孩子挖完蚯蚓回来,鱼竿扛在肩上,手里拎着空桶。   他看向张慧敏:“我们去河边了,你要不要一起?”   张慧敏摇摇头:“我就不去了,等下跟大嫂、娘上山摘蕨菜。三个小的你看好,别让他们下水。”   徐文强应道:“知道了。”   说完便领着孩子们往河边去了。   快到岸边时路过一片竹林,徐文强随手折了根直溜的小竹子。   早春河水清浅,他找了处平稳的地方,简单绑上鱼线鱼钩,递给徐嘉乐。   “你拿这个在边上玩。”   徐嘉乐捧着小竹竿,乐得直点头。   徐家宝早就迫不及待,自己捏着鱼竿站好位置。   徐文强帮他串好蚯蚓、甩进水里,这才支起自己的竿,静静等着。   岸边一时只剩风吹树梢的轻响。   没一会儿,徐文强手里的鱼竿猛地一沉,鱼线瞬间被扯出一截。   “有鱼!爸有鱼!”徐嘉乐压低声音喊。   徐文强不紧不慢收线,一条巴掌大的鲫鱼破水而出,在草地上蹦跳不停。   他摘钩丢进桶里,徐家宝当即欢呼:“三叔厉害!”   徐嘉怡蹲在桶边忍不住伸手去拨,徐嘉乐也跟着凑过去逗。   两人一拨弄,鱼受惊乱蹦,水花溅得满身都是。   徐文强回头喝止:“别玩了,玩死了晚上怎么加菜,碰多了还容易长鱼鳞痣。”   几个孩子顿时安静下来。   刚消停片刻,徐家宝那边的浮漂突然往下一闷。   小孩反应极快,猛地抬竿:“三叔!我这里也有!”   鱼不大,劲儿却挺足,拽着线直往河心冲。   徐文强伸手搭了一把,很快拎上来一条活蹦乱跳的鲫鱼。   这下徐嘉乐坐不住了,举着小竹竿急得直晃。   徐文强连忙提醒:“别晃,再晃鱼都不敢来了。”   徐嘉乐赶紧定住身子,死死盯着水面。   忽然浮漂往下一坠,他心里一慌手劲没稳住,猛地一扬。   小鱼脱钩而去,“啪嗒”一声扎回水里,没了踪影。   “鱼……鱼跑了……”   嘉乐小嘴一瘪,眼圈瞬间红了。   “没事,第一次钓已经很厉害了,跑了咱们再等。”   徐家宝也在一旁打气:“下次轻点提竿就好!”   徐嘉乐点点头,重新握紧鱼竿,不再急躁。   没一会儿,他那根小竹竿忽然轻轻一沉。   徐嘉乐屏住呼吸慢慢往上提,竟真扯上来一条小拇指长的杂鱼。   “我也钓到啦!我也钓到啦!”   他举着小鱼原地蹦跳,兴奋得满脸通红。   徐文强帮他取下鱼。   “不错不错,今晚咱们能凑一碗鱼汤了。”   话音刚落,他的竿梢突然猛地一弯。   这次力道更足,鱼线“滋滋”往外走。   他稳着劲儿慢慢收,一条肥硕鲤鱼被拽上岸,在草地上弹个不停。   不多时,桶里便有了小半桶鱼。   徐嘉怡乖乖蹲在一旁,只敢远远看着,满眼欢喜。   同一时间,婆媳三人挎着背篓上了山。   刚下过雨的山路湿润,空气里满是青草与泥土的气息。   后山角,嫩蕨菜顶着小卷芽冒得到处都是。   三人散开,各自找着顺手的位置摘了起来。   张慧敏一边掐着蕨菜,眼角瞥见地上落叶间贴着几片黑乎乎软乎乎的东西。   扒开一看,果然是雷公菌。   又往松针底下翻了翻,竟还藏着几朵鲜嫩的枞树菌。   陈凤莲凑过来一看,惊喜道:“哟,连枞树菌都有!”   “这两天下透雨,潮气重,才扎堆冒出来。”   几人往深处又寻了一圈,背篓很快便沉了。   差不多够吃,三人便背着背篓下山。   半路遇上李婶,她一眼瞅见背篓里的菌子,惊道:“哟,还有雷公菌和枞树菌?我们昨儿上山都没碰到。”   陈凤莲笑道:“这两天下透雨才冒出来的,运气好罢了。”   李婶当即心动:“那我下午也上山寻寻去。”   说笑两句,几人便各自回了家。 第78章 临行前的家常   三人背着背篓进了院,便各自散开。   张慧敏背着篓子进了自家这边的厨房,先淘了米下锅煮饭,等灶上稳了火,才把背篓拎到井边,将蕨菜和菌子一股脑倒在簸箕里。   她随手翻拣着,把肥嫩的枞树菌挑出来,单独放一边留着晚上炖鸡。   剩下的雷公菌、杂七杂八的小菌子,刚好够中午炒一大盘。   东西分好,她找了两个干净竹篮,一个装蕨菜,一个装中午吃的菌子,一起端到井边细细地清洗。   刚洗没一会儿,陈凤莲也从另一边厨房走了出来,看模样是正要出门。   张慧敏先开口问了句:“大嫂,这是要去哪儿?”   陈凤莲笑道:“还能去哪儿,买点猪肉回来,中午跟菌子一块儿炒。”   张慧敏一听,当即说道:“那正好,也帮我带半斤。”   说着从口袋里摸出钱看了眼,掏出两块钱递过去。   “就带两块钱的吧。”   陈凤莲接过钱,随口打趣:“才买这么点?今儿过节,不多称点?”   张慧敏笑了笑:“够中午吃就行,晚上杀只鸡,配上这些菌子一起炖,比啥都香。”   刘红梅在一旁听见,接了句嘴:“又杀鸡?你那几只鸡,再杀可就没剩几只了。”   “本来也没剩几只了。”   张慧敏笑着回道,“正好这几天攒够一窝鸡蛋,等过阵子就孵小鸡。”   几人闲扯了两句,陈凤莲便揣着钱往村口去买肉。   等她提着一大块猪肉回来,刚想进厨房下刀,徐文强领着几个娃也钓鱼回来了,桶里的鱼直扑腾。   里面有几条鲫鱼,一些小杂鱼,还有三条一斤多重的大鱼,看着喜人。   张慧敏凑过去瞟了一眼,笑着说:“收获挺不错啊。”   徐文强嘴角一扬,颇有些得意。   “那是。”   他拿出另一只小桶,麻利地装了一条一斤多的鲤鱼,又抓了几条鲫鱼进去,递到徐家宝面前。   “拿去,晚上加个菜。”   徐家宝连忙摆手,有点不好意思。   “给我这么多啊?我都没钓到几条……”   “让你拿你就拿着。”   徐文强直接把桶塞他手里。   徐家宝想了想,又问:“那三叔,你不留几条鲫鱼吗?”   徐文强摆摆手:“不用,你拿回去熬汤,给爷爷奶奶加个菜,补补身子正好。”   看着桶里一堆小杂鱼,徐文强本想说:“这些小的你也拿去喂猫算了……”   张慧敏已经先接了话:“这些小鱼别糟蹋了,收拾干净裹上面粉炸酥,下酒正好。   炸得透透的连刺都脆,嘉乐嘉怡也能吃,不怕卡。”   “哎,那行。”   徐家宝一听眼睛都亮了,喜滋滋应道:“好嘞,谢谢三婶!”   拎着鱼先回了自家。   嘉乐立马拉住妈妈的手:“妈妈,我也要吃炸小鱼!”   徐嘉怡也在一旁跟着点头,小眼神满是期待。   张慧敏随口应着:“知道了,下午炸了就给你们吃。”   说完便转头吩咐徐文强。   “你去把那些小杂鱼都收拾干净。”   自己则转身进了厨房,先把猪肉切好,炒了一盘菌子炒肉,又炒了一盘蕨菜。   菜端上桌,一家人围着桌子吃了顿热热闹闹的午饭。   吃过午饭,一家人收拾妥当,都进屋歇晌午觉去了。   等午睡醒来,徐文强在屋里收拾东西。   毕竟明天晚上就要出门去外地,该带的衣物、用品都得整理妥当。   张慧敏也没闲着,就搬了小凳子在灶边开始炸鱼。   她把小鱼裹上面粉,放进热油里,不一会儿就炸得金黄酥脆,香气扑鼻。   炸鱼的香气飘满厨房,兄妹俩守在灶边不肯挪步。   刚出锅的小鱼还冒着热气,嘉乐馋得伸手就想抓,被张慧敏轻轻拍开。   “还烫着呢,等凉了再吃,太烫了吃了上火。”   她用大海碗满满装了一碗,递给嘉乐。   “端去给爷爷奶奶尝尝。”   “好!”   嘉乐小心翼翼捧着碗,往大伯家那边走。   爷爷徐卫国正在院子里忙活,听见脚步声就抬了头。   徐家宝在屋里写作业,听见声音,立马扔下铅笔跑了出来。   “家宝哥!”   嘉乐把碗往前一递,“我妈炸的小鱼,给你们吃!”   徐家宝连忙接过来:“谢谢嘉乐!”   徐卫国也笑着点了点头。   “嗯,行,那就谢谢嘉乐了。”   嘉乐仰着小脸:“不用谢!”   说完就转身一溜小跑回了家,一进门就看见妹妹嘉怡还坐在灶边,手里拿着一小条炸鱼正轻轻吹着。   嘉乐立马凑上去:“我也要!”   张慧敏笑着又夹了一条给他。   “拿着,跟妹妹一样,吹凉了再吃,不许急。”   徐嘉乐连忙应着:“知道啦!”   张慧敏把炸鱼的锅挪到一边,又拎出锑锅添上水,架在灶上烧热水,准备杀鸡。   她回头冲两个孩子挥挥手。   “出去玩吧,别在灶边挤着,又烫又碍事,也别再贪吃了。”   说着,她把剩下的炸鱼搁在碗柜高处关好,免得俩孩子偷偷去够。   收拾妥当,她转身走进卧室,见徐文强已经把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   张慧敏翻了翻行李袋,大多是单衣薄衫,便皱了皱眉。   “怎么净带些薄的?不带件厚衣服吗?万一冷着呢。”   徐文强头也没抬:“那边天气热,穿一身过去,下车就得换薄的了。”   “行吧。”   张慧敏点点头,又找了一个干净的旧布袋,把辣椒酱、肉酱、萝卜干这些瓶瓶罐罐小心装进去,系好袋口。   “这些吃的我先给你装一起,等明天再给你装些腊肉香肠。”   徐文强看了一眼:“要不现在就去割几节香肠腊肉一起装上,免得明天忘了。”   张慧敏连忙拦着:“明天再弄,现在割了放晚上,该被老鼠啃了。”   “行,听你的。”   两人见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便一同出了卧室。 第79章 临行送别   张慧敏刚进厨房,锅里水已咕嘟滚开。   她舀出一盆热水端到井台边,准备给鸡烫毛。   “我去捉鸡。”   徐文强说着便往鸡圈走。   过年吃得只剩几只鸡,他挑了只毛色鲜亮的大公鸡。   这鸡性子烈,被按住时翅膀疯狂扑腾,鸡毛乱飞,尖嘴直往他手上啄。   “爸小心!它啄人!”   徐嘉乐赶紧拉着妹妹后退。   “鸡好凶呀……”   徐文强按住鸡:“脾气还不小。嘉乐,去拿个碗来接鸡血。”   “好!”徐嘉乐立马跑进屋。   他手起刀落,烫毛、褪绒、开膛清理,动作干脆利落。   张慧敏把高压锅坐上灶,淘好米煮饭,又去后院掐了一把嫩油菜苔。   老叶子顺手丢进鸡圈。   等她洗菜回来,徐文强正咚咚剁鸡,旁边还养着白天钓的鱼。   张慧敏想着塘角鱼刺少肉嫩,麻利清理干净备用。   鸡肉焯水后转入砂锅慢炖,汤炖至奶白,再把枞树菌倒进去。   不多时,菌香混着鸡汤香飘满小院。   她又清蒸塘角鱼、快炒油菜苔,一桌元宵晚饭便齐了。   “嘉乐,去叫爷爷奶奶过来吃饭。”张慧敏喊了一声。   徐嘉乐撒腿跑过去,没多久端着一碗芋头扣肉回来。   “妈,爷爷奶奶不过来了,这是大伯娘给的。”   “行,那咱们自己吃。”   张慧敏把扣肉摆上桌,又盛出一大碗鸡汤鸡肉,让徐文强送去公婆那边。   等他回来,天已擦黑,村里鞭炮声此起彼伏。   他进屋摸出一串小鞭炮:“咱们也热闹一下。”   徐嘉乐眼睛一亮:“爸,我来点!我来点!”   “不行,这东西危险。”徐文强躲开他的手。   “等你再大点儿。”   他把鞭炮放在空地上,引信一点,噼啪作响,火星在夜色里跳跃。   兄妹俩躲在张慧敏身后,又怕又兴奋,笑得合不拢嘴。   张慧敏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一幕,心里却泛起离别的不舍,只笑着催:“快吃饭,菜要凉了。”   一家人围桌坐下,暖黄的灯光落在饭菜上,气氛温馨又踏实。   次日天刚蒙蒙亮,张慧敏便起身,用面粉鸡蛋葱花煎了几张金黄喷香的蛋饼。   油香一飘,两个孩子挤着进了厨房。   吃过早饭,她收拾碗筷,徐文强坐在门槛抽烟。   “文强,你去买块猪肉,我包点包子你路上带。”   “行。”他摁灭烟头起身。   “爸,我也去!”徐嘉乐拽住他。   徐嘉怡也软声撒娇:“爸爸,我也想去……”   “去吧,别乱跑。”张慧敏叮嘱。   父子三人一走,她便和面、剁酸菜。   没一会儿人回来,两个孩子手里攥着辣条,嘴角一圈辣油。   张慧敏微皱眉:“少给他们吃这个,不卫生。”   徐文强挠头笑:“拗不过,不买一路闹。”   她接过猪肉剁馅,夫妻一个擀皮一个包,很快几笼包子上灶。   回南天潮气重,一出笼她便拣出一大盆,让嘉乐给爷爷奶奶送些热乎的。   等孩子回来,一家人才就着白粥吃包子,简单踏实。   饭后,她割了腊肉腊肠,放进装酱菜的布袋。   徐文强则去杂物房翻出抹墙工具一一擦净,码进蛇皮袋。   眼看傍晚要动身,她不到四点就进厨房,用剩下的鲤鱼做了一大盆酸菜鱼,又炒了腊肉油菜花,简单却够味。   一家人刚动筷,院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徐金柱提着行李大步进来。   徐文强连忙放下筷子:“柱子,吃了没?”   “吃过了,在家吃完才过来的。”   “那先坐会儿,我们吃完就走。”   徐金柱点头,拉过板凳坐下。   没多久徐春明也到了。   “春明,你吃了没有?没吃就坐下来一起吃点。”   徐春明摆摆手:“吃过了,你们吃。”   徐文强见状,便说:“你跑一趟,去叫周海峰把蹦蹦车开过来,送咱们去镇上。”   周海峰是桂花婶家儿子,年前买了三轮摩托,这会儿专门在附近拉人跑活儿,正好送他们一程。   徐春明立刻起身:“行,我这就去。”   他一走,一家人也吃得差不多了,便放下碗筷。   张慧敏把包子用玉米苞叶裹好,装袋扎紧,又回屋拿出五百块钱和存折,一并递给徐文强。   “这五百你路上花,在外别亏着肚子。”   徐文强接过钱,揣进贴身衣袋,沉声道:“你在家也别太省,缺钱了就跟我说,我在外面挣得着。”   张慧敏心头一暖,轻轻点头。   “我晓得,你在外也一样,别委屈自己。存折放好,别弄丢。到了深市安顿下来,记得打电话回家报平安。”   “嗯,到了我就打。” 第80章 集结出发   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蹦蹦车“突突”的声响,车已经到了门口。   徐卫国和刘红梅连忙跟着送出来。   徐卫国站在门边,语气沉稳:“路上小心,到了地方安稳做事,别跟人逞凶斗狠。”   “爹,我记住了。”徐文强点头应道。   刘红梅眼眶微红,絮絮叮嘱:“在外头吃好睡好,别舍不得花钱,身体才是本钱。有事就往家捎信,别一个人硬扛。”   “娘,我知道,你们在家也多保重。”   徐嘉乐和徐嘉怡一见他要走,立刻扑上来抱住他的腿,满脸舍不得。   “爸爸不要走……”   “爸爸早点回来……”   张慧敏轻轻把孩子揽到身边,温声哄着。   “爸爸出去挣钱,很快就回来了,在家要乖乖听话。”   徐文强弯腰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   “听妈妈的话,别淘气。”   一旁徐金柱先把自己的行李扔上车,又接过徐文强的包袱递上去,徐春明伸手接住拢好。   “强子,快上车!别赶不上车了!”徐金柱催道。   “来了。”   徐春明坐在车斗里,朝众人扬声喊:“大伯、大伯娘,三嫂,我走了!”   “路上慢点,到了记得来信!”徐卫国高声应着。   “晓得嘞!”   徐春明又转头对周海峰道:“海峰哥,到我家那停一下,我行李还没拿。”   “行,一脚油的事。”周海峰爽快应下。   “跟爸爸拜拜。”张慧敏拍了拍孩子。   兄妹俩抽搭着,挥起小胳膊。   “爸爸拜拜……”   车子突突驶远,张慧敏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回头对公婆道:“爹、娘,我先回屋给俩孩子洗澡了。”   “嗯,去吧。”刘红梅点头。   “我也该准备晚饭了。”   徐卫国也跟着颔首。   她进屋收拾好碗筷,烧了热水给嘉乐、嘉怡洗干净。   两个小家伙还是蔫蔫的。   “去找家宝哥玩一会儿。”张慧敏笑着哄道。   “哥哥姐姐过几天就要开学了,到时候可没人陪你们耍咯。”   徐嘉乐一听,立马拉着妹妹往徐家宝屋里跑。   徐家宝刚吃完饭,正坐在桌边写作业。   徐嘉乐探着脑袋好奇:“家宝哥,作业还没写完啊?这么多?”   “嗯,还早着呢。”   “那读书好不好玩啊?”   徐家宝叹了口气:“不好玩,天天都要写字。”   徐嘉乐立马皱起小脸:“不好玩啊?那我可不可以不上学?”   后面的对话张慧敏没再细听,转身回屋找换洗衣物准备洗澡。   另一头,蹦蹦车一路开到村口路口,刚停稳,三叔三婶就迎了上来。   三婶上前直接往徐春明口袋里塞钱,念叨:“在外头别亏着自己,吃饱穿暖,没钱就往家里打电话。”   说完又看向徐文强,满是托付:“强子,春明跟着你出去,你在外面多照看他一点,凡事多提点。”   徐文强连忙点头:“三婶您放心,我带着他呢,肯定把他照顾好。”   三叔上前拍了拍徐春明的胳膊。   “在外好好听你强哥的话,勤快些,别惹事。”   徐春明连声应下,几人重新上车。   周海峰一打方向,朝着镇上驶去。   路上几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徐金柱笑道:“海峰,你现在天天跑车,收入不错啊?”   周海峰嘿嘿一笑:“这会儿外出打工的多,活儿还行,等人走光就淡了。”   徐文强接话:“听说你家猪场又扩大了?”   “可不是,多添了几头,指望今年行情能好点。”   说话间车子进了镇,刚过五点,天边染着一层夕阳。   车一停稳,几人陆续下车,把大包小包行李搬下来。   徐文强伸手掏钱:“海峰,多少钱?”   周海峰连连摆手:“都是乡里乡亲的,算啥钱。”   “那不行。”徐文强不肯。   “平时拉个人去镇上都要一块钱,我们三个人加这么多行李,给你五块钱,别嫌少。”   说着把五块钱拍在他手里,拎起行李招呼徐金柱、徐春明往路边走。   周海峰看着他这股敞亮劲儿,暗自点头。   街边人来人往,徐文强一眼就看见小舅子张青柏的摊子,蒸笼冒着白气,包子、红薯、茶叶蛋样样齐全。   张青柏老远看见他们,热情招呼:“三姐夫,你们今天出远门啊?吃没吃,我给你们拿点路上带着!”   说着就要去蒸笼里拿包子。   徐文强摆手笑道:“不用,你姐早给我装了一大包,够吃到深市。刚在家吃过,不饿。”   他扫了眼摊子,随口问:“晚上生意还行?”   “还行,这几天外出打工的人多,多少能卖出去一些。”   几人正闲聊,一辆三轮车摇摇晃晃停在路口。   李老根先跳下来,紧跟着儿子李长林,赵小军也一并搭车到了。   三人手里都拎着鼓囊囊的蛇皮袋,冷风一吹,都忍不住缩着脖子跺脚。   徐文强笑着迎上去:“老根叔,长林,你们到了。”   他又看向赵小军:“小军,你怎么跟老根叔他们一块儿来了?”   赵小军挠挠头嘿嘿笑:“村里今儿没车,刚好碰上他们叫的蹦蹦车,就搭了顺风车。”   没多久,另一辆三轮车也开到路口,朱明华、朱永贵一前一后下来。   两人一看见徐文强连忙笑着招呼:“强子!”   “你们还挺早。”朱永贵咧嘴一笑。   朱明华也客气问:“吃过晚饭了没?”   徐文强点点头:“吃过了,你们呢?”   “在家随便扒了两口,怕赶不上车。”   朱明华说着,把手里的蛇皮袋放到脚边。   一行人在路边又等了半个多钟头,冷风刮得人脸颊发疼,远处终于晃来两道车灯,去深市的长途班车缓缓驶近。 第81章 旅途风波   售票员探出头一看,立马笑了。   “哟,这不是强子吗?怎么,不卖包子,改去外地打工啦?”   徐文强也笑:“是啊,出去闯闯。”   他又指了指身边几人。   “你看,我们这么多人,都跟着一块儿去,你给个实诚价呗,都是老熟人了。”   几人立马围了上来,都等着售票员开口。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6 . c o m   售票员扫了一眼,笑着摆了摆手。   “你也知道,现在正是外出打工的高峰期,车站里票都卖到一百二、一百三了。我也不多要你们的,一口价,一人一百块!”   徐文强在心里一盘算,这个价确实实在,比车站便宜不少,也没再多还价,当即点头应下。   赵小军性子急,连忙仰起头问:“师傅,我们一共八个人,坐得下不?”   “坐得下坐得下!你们尽管上来!”   售票员爽快应着,伸手把放行李的仓门拉开。   “来,把行李都塞进来!”   众人七手八脚把行李搬上车,徐文强也把自己的行李放好,只拎着那袋包子,跟着一行人登上南下的卧铺车。   一上车,闷浊的气息便扑面而来,汗味、烟味搅在一起,车厢里人声嘈杂,挤得密不透风。   赵小军一看就急了。   “强子,这位置也太少了,咱们这么多人咋休息啊?”   售票员跟在后面上来,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急啥!我早就给你们安排好了。”   说着就从车尾拽出几条厚实的旧毯子,在车厢过道里麻利地搭起临时铺位。   “固定铺就这四个,剩下你们四个在过道这儿睡,铺上毯子一样能躺平,挤一挤一觉就到深市了。”   徐文强瞧着这乱糟糟的车厢,嘴上却还是招呼众人。   “先歇着吧,出门在外,将就一宿就行。”   李老根、朱永贵几个年纪稍长的坐了固定铺位,徐文强则带着赵小军几个年轻的,躺在过道的临时铺位上。   车子缓缓发动晃上大路,没过多久,售票员就拿着小本子挨个铺位收钱。   徐春明躺在窄窄的过道上浑身不自在,小声嘀咕。   “翻身都费劲。”   徐文强压低声音提醒:“晚上人多手杂,身上的钱都揣紧点,别大意。”   徐春明连忙点头:“知道了强子哥。”   又颠簸了个把小时,车子慢慢靠边,停在了一处路边服务站。   售票员扯着嗓子喊:“停半个小时,方便的方便,吃饭的吃饭,别耽误了!”   车门一开,众人下车透气。   徐文强拿起那袋包子,问了句:“你们饿不饿?饿就先拿两个垫垫。”   几人都摇头:“在家吃过了,还不饿。”   徐文强也没勉强,顺手把包子袋放在朱永贵睡的那个空铺位上,才跟着下车。   众人在服务站方便了一下,抽根烟歇了歇,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就陆续回车上了。   车子再次上路,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伴着发动机的嗡嗡声,一行人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车子已经进了莞市境内,不断有乘客拎着行李下车。   靠前面坐着四五个一同南下打工的年轻姑娘,其中一个忽然带着哭腔喊出声。   “我钱没了!”   她撩起衣角,众人一看,贴身的内兜被人用刀片划开一道大口子,里面的路费和生活费全不见了。   一起的几个姑娘也慌了,连忙帮着翻包,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这可怎么去厂里啊……”   “肯定是半夜睡着了被小偷摸了!”   车厢里顿时一片唏嘘,乘客们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车上的小偷太猖狂。   徐春明几人看在眼里,心里猛地一惊,下意识摸向自己贴身藏钱的地方。   徐文强也摸了摸身上藏钱的地方,转头提醒身边几人。   “都查查自己的东西,车上人杂,这回看见了吧,以后都多上点心。”   说完,他拿过放在朱永贵铺位上的包子。   放了一晚上,还好广省暖和,包子没坏,凉着也能吃。   这会儿,车门处又有几个下车的人。   那个丢钱的年轻姑娘也顾不上哭了,胡乱收拾好行李,跟着同伴一起准备下车。   临下车前,那丢钱的姑娘还回头望了一眼车厢,满脸不甘心,脚步匆匆地跟着众人下了车。   徐文强把布袋打开:“都吃点垫垫,马上就到深市了。”   一人两三个,不多会儿就把二十多个包子分了个干净。   车子再次开动,又开了一个多钟头,窗外的楼房越来越密、街道变宽,终于驶进了深市。   几个人跟着人流刚下长途班车,一股带着潮气的暖风扑面而来。   身上的厚棉衣瞬间闷得额头冒汗,众人纷纷脱下,胡乱卷进袋子里。   徐文强也把棉袄叠好塞进行李,换了件薄外套,领着大伙往站外走。   刚一出车站口,立刻就有好几个面包车司机围了上来,热情得有些过分。   “老板去哪里?包车不!人多我这车刚好坐得下!”   徐文强看向一辆白色十二座面包:   “城西新开发的小区,全是在建工地那一片,去不去?”   司机扫了眼他们八个人和堆成山的行李,张口报价。   “那地方远,不堵车也要一小时。你们这么多人这么多行李,最少一百。”   徐文强脸一沉:“你这是漫天要价,我们都是干苦力的。四十五,能走就走,不行我们再看别的车。”   司机见状知道遇到懂行的,不是好宰的冤大头,语气软了些。   “路程这么远,油钱都不够,最少六十。”   徐文强摇头不让步:“就四十五,行就上车。”   司机琢磨了下,终于松口:“行吧,算我拉个回头客,四十五就四十五!上车!”   众人把行李往车上一摞,挤挤挨挨坐好,面包车轰着油门朝工地新区驶去。 第82章 抵达工地   一路颠簸近一个小时,窗外渐渐出现成片十几层的高楼,主体已封顶,外围还围着脚手架。   司机回头问了句:“这边就是城西了,具体在哪儿下?”   徐文强往窗外扫了一眼:“就在西城华府。”   司机一听,哦了一声:“西城华府?听说这儿建的都是高档小区。”   “对,十几层的电梯楼,等建好就是这边数一数二的。”   司机把车停在工地入口。   “里面路不好走,车开不进去,就这儿下吧。”   徐文强率先跳下车,数出钱递过去:“师傅,给你,一共四十五。”   司机接过钱笑了笑:“慢走啊,祝你们生意兴隆!”   一行人把蛇皮袋、行李搬下车,堆在大门口。   徐文强把行李归拢到一旁:“你们先在这儿等着看好东西,我进去打个招呼,问问安顿的地方。”   旁边的赵小军上前:“强子,要不我跟你一块儿去?”   徐文强摆摆手:“不用,你们在这儿看着行李,等我消息,我很快就回来。”   门口是个简易铁皮岗亭,徐文强上前问:“师傅,王虎虎哥在吗?”   “在呢,前面铁皮房那儿,你直接喊一声就行。”   徐文强道了谢,径直往工棚走去,远远喊了声:“虎哥!”   王虎从里面出来,看见他便笑着迎上来。   “文强,可算到了。”   “虎哥,人都到齐了,就在门口等着。我们住哪儿?”   王虎往工地后侧一指,那边整齐排着一长排蓝顶铁皮棚:   “都给你们安排好了,最边上那间宿舍,八个人刚好住下。   都是统一搭的工棚,临时电、自来水都有,你们是做内墙粉刷的,工期不短,总不能住没门窗的楼层,不安全也不方便。”   徐文强点点头:“还是虎哥想得周到,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   王虎笑了笑:“住宿不扣你们钱,工地统一安排。旁边就是食堂,一日三餐都开着,吃饭自己买饭票,不贵管饱。”   王虎示意他进铁皮房。   “走,咱们先进去写个协议,把活儿定下来。”   两人进了屋,王虎拉过凳子让他坐:   “这次是五栋十五层的住宅楼,一层好几户大套型,按一千二百平算,一块二一平方。   全部做完工钱十万零八千,十月前完工。   中间先给你结一笔,你手头也能松快些。”   徐文强心中一喜,连忙道:“那真是多谢虎哥体谅了,有你这句话,兄弟们干活也更有劲头。”   王虎点点头,又问:“你这次带了几个人?十月份前能拿得下来不?”   徐文强回道:“加上我一共八个,六个师傅,两个小工。抓紧点应该没问题。”   王虎微微皱眉:“这人数,感觉还是有点紧。”   徐文强笑了笑:“我这次不做点工,直接让兄弟们上包工,手脚能快不少。”   王虎一听也松了口气:“包工那就好说,效率肯定高。不过你自己得盯紧点,别让他们偷工减料。”   徐文强立刻应道:“虎哥你放心,质量我肯定把好关,绝不含糊。”   王虎嗯了一声:“那就写个凭据,活、单价、总价、工期、结账方式都写清。   楼虽然封了顶,可后面防水、水电、门窗、外墙都要跟上,施工电梯大家共用,难免耽误时间,七个月工期已经把这些算进去了。”   徐文强点头:“应该的,写下来大家都明白,免得日后有误会。”   两人当场写好字据,内容明明白白,各自签名按手印,一式两份收好。   王虎把字据叠好收进抽屉,忽然想起一事,笑着提点他。   “文强,你这好歹也是带队的,配个BB机方便些。   咱工地里又没电话,有事找你还要跑外面士多店,远得很,联系起来太耽误事。”   徐文强一拍脑门:“还真是,之前没想到!等晚点我就抓紧配一个,以后联系也方便。”   王虎点点头:“这就对了,工地上离不了这玩意儿,有事一呼就应,省心。”   事情落定,徐文强起身。   “虎哥,我先出去招呼兄弟们,把行李安顿好,再过来认认楼栋。”   王虎笑着送他,拍了拍他肩膀:“你先安顿。晚上我叫上其他工头,一起吃顿饭喝两杯,这活儿就算正式定下了。”   徐文强应了声,转身走出铁皮房。   刚到门口,一群汉子立马围了上来,眼神里带着盼头。   “强子,咋样?地方安排好了?”   “活谈妥了没?”   徐文强往身后那片铁皮棚一指:“都安排好了,最边上那间宿舍。”   众人一听,脸上都松快下来。出门在外,能有个遮风挡雨的落脚地,比啥都强。   徐文强挥挥手:“走,我带你们把行李搬进去安顿好。”   一行人跟着往铁皮工棚走,刚把行李放下,就忍不住四处打量起来。   四张铁架上下铺,刚好住下八个人,屋里摆着一张旧木桌,棚顶悬着一只灯泡,地上还积着层薄灰。   “条件就这样,工地宿舍都差不多。自己挑铺位,等下简单扫扫灰。外面有公共水龙头和厕所,都是公用的。”   徐金柱把铺盖往床板一放,松了口气。   “这就不错了,总比睡那些没窗没门的空楼房强。”   “就是,能睡安稳觉,咱不挑。”李老根也跟着附和。   徐文强扫了几人一眼:“这边住宿不花钱,食堂也有,吃饭买饭票就行。就是铁皮棚不算安全,身上的钱和贵重东西别乱放,尽量都贴身带着。”   说到这儿,他特意看了眼徐春明。   “尤其是你第一次出来,凡事多留个心眼。”   徐春明连忙点点头,有些拘谨地应道:“我晓得的,强子哥,我会当心的。”   “收拾好我带你们去认认楼栋,明天一早就开工。”   几人麻利地安顿好行李,一个个早饿得肚子咕咕直叫。   凌晨五点多在车里啃了几个冷包子,转车,赶路,一路折腾到这会儿,都快九点了,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徐文强看大伙儿都蔫蔫的,开口道:“走,去食堂看看还有没有得吃。”   一行人到了食堂,里面早已收拾干净,师傅正擦着灶台。   “早饭早收啦,七点半就没了。”   赵小军不死心,顺口问了句:“师傅,咱这儿食堂吃饭咋卖的?贵不贵?”   食堂师傅头也不抬:“早餐一块,中午晚上都是一块五一顿,管吃饱,干力气活绝对够。”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心里盘算了番,脸上顿时松快不少,连连应下。   徐文强笑了笑:“行,知道了,麻烦师傅。中午我们再来。”   出了工地大门,路边空荡荡的,早点摊都收得干干净净。 第83章 千里报平安   徐文强领着他们又往前走了一段,才看见几家做民工生意的大排档。   老板抬头一看来了生意,立马热情招呼。   “吃点啥?炒粉、炒饭、炒面都有,管饱!”   “行,能吃饱就行。”   八个人一人一份,有的炒粉有的炒饭,匆匆对付了一顿。   等吃完,已经快十点。   徐文强站起身:“走,饭也吃了,我带你们去看看那几栋楼,认认现场。”   刚封顶的楼房还带着浓重的水泥味,楼道宽敞,户型也杂,三房一厅、四房一厅挨在一起,一眼望去面积不小。   徐文强站在楼道中间,对着众人开口:“咱们就按之前说好的,做包工。这一层总共一千二百个平方,我给你们按五毛钱一平方算。”   他话音刚落,就瞥见李老根面色有些犹豫,便又补了一句。   “当然了,你们要是有人不想做包工,也可以照旧做点工,怎么顺手怎么来。”   赵小军立刻接话:“我想做包工!”   徐金柱也跟着点头:“我也做包工。”   徐文强便道:“那你们两个就搭一伙,一起做。两个人配合着,有些活一个人不好操作,互相搭把手效率也高。”   朱永贵和朱明华对视一眼,也开口道:“我们俩也想先试试包工。   要是真赚得到钱就继续,要是到头来还没点工多,到时候还能再转回点工不?”   徐文强笑了笑:“可以,没问题,灵活来。”   轮到李老根,他叹了口气。   “我就先做点工算了。我带着我家小子,他还是个生手,不熟手艺,我俩搭伙怕效率赶不上,到时候钱没挣着,再拖了后腿。”   众人都说完了,徐春明愣了一下,看着徐文强一脸懵。   “那……那我怎么弄?”   徐文强这才想起自己堂弟还没安排,当即说道:“你跟着我干就行。”   人正好分成四组,徐文强抬手比划了一圈,把话讲明白。   “就这么分成四组,一人负责一层。   虽然是做包工,但有句话我得先说清楚,活不能糊弄,质量必须过关。   到时候要是不合格,返工你们得自己来,返工的话,我是不会另外给你们算钱的。”   几人听了都点点头,心里也有数,干工地的,这点规矩都懂。   朱永贵想了想,又开口问道:“强子,那这工钱是怎么个结法?”   徐文强当即回道:“工钱肯定都是要完工之后再给你们结清。   不过这活一干就是好几个月,你们日常吃饭、抽烟、买日用品也得花钱,我每个月会给你们每人预支两百块生活费,保证你们日常够用。   要是中间有急事、要用大钱,也可以单独来找我商量预支。”   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李老根揉了揉疲惫的脸,开口道:“坐了一整夜的车,实在熬不住了,眼都睁不开,我先回去睡一觉,歇歇力气。”   朱永贵也跟着打了个哈欠:“我也困得不行,先去睡会儿,明天再好好干活。”   徐文强点点头。   “行,都累了,那就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一早,咱们准时开工。”   话音刚落,徐春明忽然想起一事,开口道:“哥,我还没给家里报平安呢,得先去打个电话。”   这话一提醒,徐文强拍了下脑门,才想起还有这事没办。   众人也是一阵恍然,一路奔波赶路,又是安顿又是看现场,早把给家里报信这事抛到脑后了。   一行人便又往工地外走,可刚才过来的路上只看见几家大排档,并没有见到能打电话的小卖部。   徐文强走到岗亭旁,顺口问了一句:“师傅,请问这附近哪里可以打电话?”   大爷指了个相反的方向:“在另外一边,出大门往左拐,走几十米就有。”   几人按着指点走过去,很快就看到一间士多店,门口摆着一部老式公用电话机,机身有些旧,按键都磨得发亮了。   徐春明先上前打,跟家里报了平安。   徐文强在一旁叮嘱了一句:“你跟三婶说一声,让她转告慧敏一声,等下我会打回去,叫她过来接电话。”   徐春明应下来,在电话里一并跟家里说了。   等所有人都打完,徐文强才最后一个拿起话筒。   他转头对其他人说:“你们先回去休息吧,不用等我,我打完电话就回去。”   众人应了一声,先一步回了工地临时住处。   徐文强这才拨通家里的号码。   电话刚接通,那头就传来儿子徐嘉乐脆生生的声音。   “爸?”   ……   镜头转到家里。   回南天刚过,屋里潮得墙壁地面都渗着水珠。   今天总算放晴回暖,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   张慧敏搬了个大木盆在院子里,正搓洗被单和徐文强的厚衣服。   趁着好太阳洗干净晾透,就能收进柜里,等明年冬天再穿。   徐嘉乐和徐嘉怡在院子里玩闹。   正洗着,院门外传来三婶的声音:“慧敏,在家不?”   张慧敏直起腰,抬手擦了擦额角:“在呢三婶。”   三婶走进院子,笑着说:“春明刚从深市打电话回来了,说他跟文强他们都平安到地方,工地也安顿好了。强子叫你过去接个电话。”   徐嘉乐耳朵尖,立马跑过来拽着她的衣角。   “妈,我也要去!我要跟爸说话!”   徐嘉怡也跟着跑过来,抱着她的腿仰着头看。   张慧敏放下手中的衣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行,都带你们去。”   她把木盆往边上挪了挪,随手掩上房门,一手牵一个孩子,跟着三婶往小卖部走去。   到了小卖部,电话铃刚好响起来。   徐嘉乐人小耳朵尖,一听铃声就知道是爸爸打来的,立马凑上前,踮着脚把听筒抓了过来,贴在耳朵上。   刚一接通,他就亮着嗓子喊:“爸!”   徐文强在那头语气立刻软了下来。   “嘉乐?是嘉乐吗?”   “嗯!”徐嘉乐用力点头。   “爸,你到了没有呀?”   旁边徐嘉怡也挤过去,扒着哥哥的胳膊往话筒边凑。   “爸爸……”   两个小家伙你一句我一句,争着跟爸爸说话。   张慧敏站在一旁看着,嘴角轻轻弯起,安静地等着。 第84章 置办BB机   等孩子们说得差不多了,她才拍了拍徐嘉乐,低声说:“让妈说几句。”   徐嘉乐这才依依不舍地把话筒递给她。   张慧敏接过电话,轻轻靠在桌边:“安顿好就成,在外头多顾着自己。”   徐文强在那头应了一声:“知道,你在家也别累着。”   张慧敏嘴角弯了弯,顺着话头说起了家里的近况。   “家里都好,对了,二叔今早过来提了一嘴,说过几天乡里要来人装沼气池。”   徐文强有些意外:“沼气池?”   “嗯,说是用粪水发酵产气煮饭,今年项目免费。我想着我们早晚要搬县城,不常住,就不弄了。”   徐文强点头赞同:“确实没必要折腾。”   张慧敏轻轻叮嘱:“工地上人多事杂,干活注意安全,别跟人硬争。”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徐文强声音放轻。   “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别一个人硬撑。”   两人又随口聊了两句家常。   张慧敏语气放柔了些:“坐了一夜车也累了,先去歇会儿补个觉,有空再打回来。”   “好,那我先挂了。”   “嗯。”   张慧敏刚把听筒放好,三婶便笑着走上前,直接聊起了刚才的话题。   “听你刚才跟文强说,沼气池不打算弄是吧?”   “嗯,不弄了。”张慧敏牵着两个孩子往门外走。   “到时候家里也不常住,装了也是浪费。”   三婶跟在一旁,脸上露出纠结的神色。   “不瞒你说,我这正为这事发愁呢。现在好多人家都在报装。   都说这东西省柴又干净,可我又怕装了麻烦、不好用,拿不定主意,想听听你的看法。”   张慧敏想了想,语气实在又中肯。   “三婶,你们在村里住,弄一个倒是真划算。以后不用天天上山捡柴,又干净又省心,长远看是好事。   我们是要搬走才不弄,你们不一样,能用得上。”   三婶一听,顿时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还是你想得明白,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数了。回头我跟你三叔商量下,也跟着报一个。”   两人又说了会家常,这才牵着孩子往家回。   阳光铺在小路上,暖融融的,平淡的日子里,一步一步都往踏实处走。   同一时间,深市的工地这边。   挂了电话,徐文强站在原地静了片刻。   才刚离家一天,心里就空落落的,满是对妻儿的牵挂。   抬眼望向门外,日头正盛,阳光铺在街面上,晒得人浑身发暖,一路奔波的乏意也淡了不少。   他想起虎哥刚说的,工地上没个联络的东西不方便,让他抽空买个BB机,有事也好联系。   心里打定主意,便先回了工地铁皮棚。   棚里几人要么躺在床上眯觉,要么在收拾行李,个个都是一脸疲惫。   徐文强扫了一圈,开口问道:“我打算出去逛逛,置办点东西,有没有人要一起去的?”   徐春明立马抬起头,眼睛亮得很,头一回来大城市,早就坐不住了,当即站起身。   “强子哥,我跟你去!”   赵小军也跟着起身:“我也去,在这儿闷得慌。”   剩下的人都摆了摆手。   “不去了,收拾完正好躺会儿。”   “我也歇着,养足精神明天好干活。”   徐文强也不勉强:“行,那我们仨出去,你们歇着。”   三人出了工地,来到大门口,徐文强上前客气地跟看门的大爷打听。   “大爷,请问这附近哪块热闹,有商场集市能买东西的?”   大爷往路口方向一指:“前头路口就有招手停的中巴,花几块钱坐车,直接就能到闹市区,买啥都方便。”   三人谢过大爷,走到路口拦了辆招手停中巴,一路往热闹的街区去。   刚下车,徐文强就朝着挂着寻呼机招牌的店铺走。   赵小军看在眼里,忍不住开口:“强哥,你要买BB机啊?”   “嗯。”徐文强点头。   “在工地上跑来跑去,没个联络的东西不方便,有事也能及时跟家里说一声。”   徐春明也在一旁好奇打量:“这玩意儿老贵了吧?听说要上千?”   三人说着话,一起推门进了通讯店。   店员立刻迎上来:“几位想看寻呼机?”   徐文强开门见山:“老板,BB机怎么卖?”   店员指着柜台里的机子,如数家珍:“老板,有三款主流的。这款国产数字机,680块,只能看号码,铃声单一。”   “中间这款摩托罗拉的,880块,带震动和响铃,摔了也不心疼。”   “最里面这款汉显的,1750块,能直接看汉字留言,不用再回电话问啥事,就是贵点,月租也要45块。”   徐文强皱了皱眉:“差这么多?工地上用,实用就行。”   “那肯定是摩托罗拉的划算,便宜耐用,工地上摔了碰了也不心疼。”   徐文强略一思量:“行,那就拿这个880的。”   问好价格,他摸了摸口袋,钱不够,便又问店员。   “老板,这附近哪儿能取钱?”   “隔壁街拐个弯就是邮政储蓄,几步路就到。”   徐文强转头对两人说:“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取点钱。”   说完便拿着存折,快步往邮政所去。   徐春明和赵小军留在店里,盯着柜台里锃亮的机子,心里暗暗咋舌。   徐春明感叹:“880块,强子哥真舍得。”   没过多久,徐文强取完钱回来,把一沓钱点清递到柜台上。   店员麻利地拿过机子,笑着补充:“这款摩托罗拉带震动带响铃,工地上用最合适,月租20块。”   徐文强点头:“行,就这个。入网一起办了,开户费多少?”   “开户费100块,办好就能用,下个月开始按月收服务费。”   店员一边办手续,一边耐心交代:“别人找你,先拨127,再拨你号码,最后按#号。要是不方便打电话,也能直接发数字留言。   001 是急事速回电,002 是平安无事,111 是等你电话,222 是明天再说,555 是在干活不方便接,777 是收工再联系。   一看数字就知道啥事,不用再跑回电话。”   徐文强听得连连点头,把这些常用码记在心里,又把BB机别在腰带上,试了试震动,觉得踏实多了。 第85章 酒桌定工   他转过身看向两人:“你们也看看,有啥需要买的。”   徐春明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哥,我带的衣裳都太厚了,这边天热,穿一会儿就冒汗,想买两件薄点儿的换着穿。”   徐文强一口应下:“走,那咱们去服装摊逛逛,顺便再把脸盆、毛巾这些生活用品一块儿备齐。”   三人出了通讯店,一头扎进热闹的集市。   吆喝声此起彼伏,布匹、鞋帽、小百货挤得满满当当。   徐春明挑了两件薄短袖,又拣了双耐穿的胶鞋,摸着布料笑得腼腆。   徐文强顺带把脸盆、毛巾、牙膏一并备齐,几人拎着大包小包往外走时,天色渐渐晚了。   等坐着中巴回到工地,日头已经偏西。   刚走进铁皮棚,李老根几人眼尖,一眼就瞅见徐文强腰上别着的锃亮BB机,立马围了上来。   “哟!强子可以啊,这才多大工夫,BB机都配上了?”   “好家伙,这玩意儿可不便宜。”   “以后找你可方便了,一呼就应。”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满是羡慕与打趣。   徐文强笑了笑,抬手按了下BB机,屏幕亮起来,清晰跳出一行时间。   他随口说道:“工地上事杂,配个方便联络。”   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也到饭点了。   他把刚买的东西往床角一放,拿起换洗衣物。   “我先冲个凉。”   说着便拎着盆子,往工地简易澡堂走去。   等徐文强冲完澡回来,换了身干净衣裳,整个人清爽利落。   他对着棚里几人说道:“晚上虎哥约了吃饭,我过去一趟。你们今晚就先自己解决,等明天正式开工,我再做东,请大伙儿好好喝一顿。”   几人笑着应下,都说让他放心去。   徐文强点点头,跟众人打了声招呼,便出了铁皮棚。   照着王虎给的地址,徐文强从工地出来,在路边拦了辆红色的士,报了地名。   车子没开多会儿,便停在一家装修体面的酒楼跟前。   霓虹招牌在夜里亮得惹眼,在这地界,算得上是顶气派的地方了。   徐文强付了车钱,刚一进门,就有服务员迎上来。   他报了王虎说的包厢号,跟着服务员一路往里走。   推开包厢门时,里头已经坐了一桌人,抽烟说笑,热闹得很。   王虎坐在主位上,瞧见他进来,笑着抬了抬手,拿起桌上的香烟,递一根给徐文强。   “文强,可算到了,赶紧坐。”   徐文强连忙双手接烟,笑着道了谢,就近坐了下来。   王虎指着徐文强,跟桌上众人说道:“大伙儿都瞅一眼,这是徐文强,专做内墙粉刷的,手艺没得说,去年就跟着我干,人实在,干活也靠谱。”   这话一落,桌上两三个熟面孔立马笑着搭话。   “文强!好久没见着你了!”   “原来是你啊!”   剩下几个没打过交道的,也笑着点头,冲他示意了一下。   等寒暄两句,王虎抬手一指,挨个给徐文强引荐:   “这是做水电的老张,外墙的老刘,还有管架子杂活的,都是老熟人。”   桌上几人或点头、或拱手示意,目光看似随意,实则都在暗暗打量这个新进场的内墙班组。   顿了顿,王虎才看向旁边两个中年男人,语气沉了几分:   “这俩是老周、老陈,都是做内墙的老人。这一片内墙我分了三个班组,量给得匀,谁也不占便宜,也谁都别想偷懒耍滑。”   老周笑了笑,开口应道:“虎哥放心,我们肯定按规矩来,保质保量,绝不拖后腿。”   老陈也跟着点头:“是啊虎哥,咱们干活你还不放心?肯定不给你添乱。”   两人嘴上应着王虎,眼角却不动声色扫了徐文强一眼,   同行之间那点暗暗较劲,不言自明。   徐文强也痛快应道:“虎哥,你放心,我这边也一样。活干好、工期跟上,不给你掉链子。”   说完又对着老周、老陈客气点头。   “两位老哥以后多照应,咱们各凭手艺,互相督促。”   王虎哈哈一笑,把话收住:“行,大家都把话摊开了,心里就有数了。”   说着,他朝包厢外喊了一声:“服务员,上菜!”   很快,酒菜陆续上桌,碟盏叮当。   王虎这才端起面前的酒杯,抬手朝众人一扬。   “既然话都说透了,菜也上了,咱们就第一杯,先敬大家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众人闻言,纷纷端起酒杯,跟着王虎“砰”地一碰,各自抿了一口。   刚放下杯子,王虎眼尖,一眼扫到徐文强腰上别着的BB机,笑着打趣。   “可以啊文强,早上才念叨,这晚上就配上了?动作够快的。”   徐文强笑了笑:“想着工地上联系方便,省得你有事找不着人,干脆就买了。”   王虎乐了。   “行,有这玩意儿以后省事多了,有事我直接呼你。”   接下来众人推杯换盏,聊工程、聊进度、聊过往干活的经历,越喝越热闹。   这一顿一直喝到深夜,酒足饭饱,才各自散场。   徐文强醉意沉沉,又拦了辆的士回到工地。   铁皮棚里静悄悄的,工友们早就睡熟了,呼噜声此起彼伏。   他轻手轻脚摸进床铺,不多时便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宿醉的头疼劲儿就上来了。   徐文强爬起来冲了个凉水澡,瞬间清醒不少。   他心里暗自感叹,在外面干活就是糙,喝成这样也没人念叨,这要是搁家里,让张慧敏看见他醉醺醺的样子,少不了要被她一顿数落。   收拾妥当,朱永贵、赵小军几人也陆续起身。   几人简单洗漱一番,一起往饭堂走。   工地早饭一块钱一份,有粥、有包子还有馒头,管饱又实在,几人吃得心满意足。 第86章 包工与点工   吃饱喝足,一行人便往施工楼栋走去。徐文强把大伙叫到一块儿,当场派活。   “永贵、明华一组,小军、柱子一组,你们四个全都做包工,按层算,一层一层清。”   徐文强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要是你们觉得搭配不顺手,也可以自行组队,怎么顺手怎么来。”   他又看向李老根跟李长林。   “老根叔,你跟长林父子俩先做点工,也跟着一层一层走,我到时候给你们记工时。”   说完他特意沉下声叮嘱一句:“都给我把质量盯紧点,墙面要平,空鼓更不能有。真要是不合格返工,那可不算钱,你们自己掂量。”   “晓得嘞,强哥放心!”   徐文强转头看向徐春明,拍了拍他肩膀。   “春明,你之前没碰过粉刷,就先跟我搭伙当小工。给你按天算,一天十五块,先学着。”   徐春明连忙点头:“行,听强子哥的!我肯定好好学。”   众人各自拎着工具散开,分工配合,一个拌砂浆、刮底层,一个找平收光。   徐文强也带着徐春明进了楼层,边走边说:“这一层一共八户,有三房一厅,也有四房一厅。我俩慢慢干,不急。”   徐春明心里好奇,忍不住问:“强哥,那我俩一天能干完一户不?一户大概能合多少钱?”   徐文强笑了笑:“你新手,能跟上就不错了。我俩一天弄好一户就顶天了。”   徐春明“哦”了一声,心里暗暗记着,手上也不敢偷懒,卖力地打下手。   另一边,两组师傅都是熟手搭伙,一天干下来,进度差不多,一天都能做完一户多一点。   到了傍晚收工,工程正式开工,一切都顺顺当当。   徐文强心里高兴,说什么也要犒劳犒劳手下这帮人,当即大手一挥。   “走,今晚我请,出去大排档吃一顿。”   几人乐呵呵跟着他出了工地,找了个路边摊坐下,点了几个菜、几瓶啤酒,热气腾腾的饭菜一上桌,奔波了一天的众人都放松下来。   吃喝间,徐文强先开口:“今天第一天,进度都还行。永贵、明华,小军、柱子,你们两组手脚都麻利,照这样干,钱肯定不少挣。”   朱永贵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嘿嘿一笑。   “都是老手了,搭档这么久,配合惯了,干起活来自然顺手。”   赵小军也跟着点头,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喜色。   “可不是嘛,只要工地料能跟得上,咱们这速度还能再往上提一提。”   两人说着,私下里又默默算起了账,按这干活的速度,用不了几天就能做完一层。   两人一组平分下来,一人一天能挣四十好几。   一旁的李老根把这话听得清清楚楚,手里端着酒杯,半天没往嘴边送,沉默了好一会儿,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你们这包工是真来钱啊,一人抵我干点工两天的收入了,说不动心是假的,我都琢磨着想跟你们一起干包工了。”   他儿子李长林坐在旁边,听得眼睛都亮了,连忙附和。   “爸,要不咱也试试?您手艺也不差,咱俩搭伙好好干,肯定也能行。”   李老根皱着眉,犹豫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再稳两天看看吧。我年纪大了,手脚比不得这些年轻人利索,万一真接了包工,干不出进度拿不到钱,反倒亏了,再观察观察,不急着换。”   李长林抿着嘴没再说话。   他觉得父亲太求稳不懂变通,明明父子俩搭伙干包工更划算,却只能拿这点死工钱,又闷又憋屈。   徐文强看着他纠结的样子,也不勉强,笑着举杯冲众人示意。   “都行,点工图个稳妥,包工是多劳多得,你们自己拿主意,怎么顺手怎么来。”   众人纷纷举杯碰了一下,玻璃杯相撞的清脆声响里,一天的疲惫,都在这晚风与酒菜里散了大半。   日子在工地的灰墙与汗水中往前赶,徐文强带人起早贪黑,工程进度一日快过一日。   深市的工地喧嚣热闹,离家千里之外,乡下的日子,却依旧是慢悠悠的家长里短,各过各的烟火寻常。   元宵一过,田里的活儿渐渐松快下来,村里的新鲜事却一桩接一桩。   这天一早,村口的大喇叭就反复吆喝着,说是乡里派了专人下来,免费帮村民安装沼气池。   消息一传开,整个村子都热闹起来。   陈凤莲立马拽上张慧敏,热热闹闹往晒谷场走。   “走嘛慧敏,去听听看,反正说是免费装的,不用白不用。”   两人刚挤到人堆前,就听见桂花婶跟工作人员搭话。   她家今年一口气养了二十多头猪,正愁猪粪不好处理。   “师傅,我家猪多,粪水足,装这个沼气池是不是刚好能用上?听说还能循环利用?”   工作人员笑着解释:“猪粪进池发酵就能烧火煮饭,剩下的沼液沼渣还是上好肥料,种菜种庄稼都合适。就是平时要记得进料打理,不然气会弱。”   这话刚落,周富贵立马摆起手。   “还要天天伺候着?我一天事情都忙不完,哪有空管这个。”   旁边几个婶子也跟着点头议论。   “是啊,听着是好,可还要维护,万一堵了反倒臭烘烘的。”   “我们烧柴火习惯了,懒得折腾这些新鲜玩意儿。”   周富贵干脆朝工作人员摆摆手:“我们家不装了,图个省心。”   一时间晒场上分成两拨,有人图省钱省柴抢着装,有人怕麻烦怕臭坚决不装,你一言我一语,热闹得很。   陈凤莲眼睛一亮,当即问工作人员:“那是不是多养几头猪,粪多气就更足?我不怕麻烦,正好可以多抓几只。”   工作人员笑着点头:“那肯定,原料越足,气越旺,做饭烧水都够用。”   陈凤莲越想越觉得划算,又接着跟张慧敏念叨:“这下不用纠结了,多养几只正好,猪粪全用来产气,一点不糟蹋,干净又省钱。”   说完又转头劝张慧敏:“这么好的事还不要钱,你家也报一个呗。”   张慧敏摇头:“我们就不弄了,到时候搬去县城,房子空着没人打理。这池子装起来容易,没人用很快就废了,反倒麻烦。”   “也是,你们要去城里陪孩子读书,确实用不上。”   陈凤莲不再多劝,立刻朝工作人员说:“师傅,给我家登个记!”   桂花婶也跟着应声:“也给我家写上!我猪场扩大规模,正需要这个!”   一旁纠结许久的三婶也笑着上前:“也帮我家报一个,装了省心。”   晒场上吵吵嚷嚷,有人积极报名,有人嫌麻烦扭头就走,各有各的算盘,各有各的活法。   张慧敏站在一旁看着,只觉得这乡村里的日子,琐碎又真实。 第87章 返工的教训   工地这边,日子一刻没停。   转眼几人已经忙活了整整七天。   这天收工前,赵小军跟徐金柱找了过来,笑着对徐文强说:“强哥,我们那片弄完了。”   徐文强放下手里的活儿,跟着过去检查。   一圈看下来,眉头微微皱起。   “你们自己看看这墙,坑坑洼洼的,边角也没捋顺,活儿做得太毛躁了,根本不合格!”   徐文强指着墙面,语气带着不满。   “干包工是能赶速度,但质量绝不能糊弄,这样交出去肯定验收不过,必须全部返工。”   赵小军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讪讪挠了挠头,语气发虚。   “强哥,我们就是想着早点干完,赶了点进度……没太留意边角这些细处。”   徐金柱跟着补了句:“主要是想着多干点多挣点,一时没顾上那么细。”   徐文强语气沉了几分,没留情面。   “一心图快,最后还得铲了重刷,前面等于白干。真要总这么返工,还不如老老实实做点工,钱少点,但不用重来,也不糟践力气。”   两人被说得满脸发烫,默默低下头,没再吭声。   徐文强语气缓了缓,但态度没变。   “赶紧回去重新修整一遍,该补的补、该铲的铲。下次再这样,可就不是返工这么简单了。”   “知道了强哥。”赵小军连忙应下。   “我们这就去弄,保证弄平整。”   徐金柱也跟着点头:“是我们大意了,下次一定注意。”   刚说完,另一边朱永贵跟朱明华也走了过来。   “强子,我们也做完了。”   徐文强本以为这俩也是一样赶工赶出来的,结果一检查,反倒意外。   墙面平整挺括,阴阳角笔直干净,没什么明显毛病,活儿做得扎扎实实。   他点了点头,语气松快不少。   “做得不错,过关了。你们直接上一层接着干。”   等到晚上收工,几人凑在一块儿吃饭。   赵小军扒了两口饭,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看向朱永贵问道:   “永贵哥,你们那层弄完了?”   朱永贵点点头:“对呀,下午刚收尾。”   这话一落,赵小军和徐金柱对视一眼,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懊恼。   赵小军忍不住叹了口气:“唉,当初要是不毛躁、不返工,今天也能跟着一块儿收尾了。”   徐金柱也闷声道:“可不是嘛,满脑子想着多干点多挣点,结果反倒耽误了工夫。”   李长林在旁边听得眼热,忍不住算了起来。   “一层一千二百平,五毛钱一个平方,算下来一层就是六百块。你们俩七天干完,一人分三百,可比点工强多了。”   朱明华笑了笑:“只要不偷奸耍滑,老老实实把活儿干好,要说划算,还是包工比点工更划算一点。”   李长林连忙看向李老根。   他心里早就活泛了,只是没好意思先开口。   徐文强“嗯”了一声:“记住今天这个教训,别再马虎。不光耽误你们自己工夫,还拖慢整个工地的进度。”   徐金柱连忙应着:“放心强子,我们明天肯定仔细补好,再也不糊弄了。”   李老根打定主意,还是趁着饭桌上开口:“强子,我们父子俩也想做包工。”   徐文强看了他一眼:“想通了?”   “想通了。”李老根点头。   “点工是稳当,可挣得有限,还是包工赚钱。”   “你们这层已经干了大半,中途改包工不好算账。干脆把这一层彻底收尾,下一层开始,正式按包工给你们记工。”   李老根脸上顿时一喜:“行!听强子的!那我们后面就踏踏实实把活儿干好。”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工地上就热闹起来。   徐文强带着堂弟,跟大伙一起搭跳板、拌砂浆、粉刷内墙,手上全是灰,跟其他人一样埋头干活。   忙到中午,日头晒得人发晕。   徐金柱擦了把汗,走过来,脸上带着不好意思。   “强子,我们昨天返工的地方都补好了,你过来瞅一眼。”   徐文强甩了甩手上的灰,跟着走了过去。   他沿着墙面一路看过去,摸了摸阴阳角直不直,又按了按之前鼓包的地方,看厚薄是不是均匀,有没有一边厚一边薄、接口不顺的地方。   来来回回查了一遍,才点了点头。   “嗯,这次可以,合格了。”   他随手在小本子上划了一笔。   “记上了,整改好了,接着往上刷。”   赵小军刚松口气。   徐文强就沉声道:“同样是包工,有人一次过关多挣钱,你们倒好,多耗一遍工夫还少赚。自己心里算算,哪个划算?”   徐金柱连连点头:“知道了强子,后面一定仔细。”   赵小军也跟着应:“再也不毛躁了。”   徐文强没再多说,转身又回到自己的工作面,继续跟堂弟一起粉刷内墙。   工地这边热火朝天,家里头,张慧敏也没闲着。   张慧敏坐在院里小凳上切萝卜,准备晒萝卜干,案板上堆着刚削好皮的白萝卜。   徐嘉乐拉着徐嘉怡跑过来:“妈,我们出去玩会儿。”   张慧敏手里的刀没停,随口叮嘱:“就在村里玩,不准出村,也不准去河边。”   自从徐文强回来待了几个月,时常带兄妹俩出门玩耍,两个孩子原本安静的性子,也变得活泼了许多。   “那给我点钱,我去小卖部买吃的。”徐嘉乐拽着她衣角晃了晃。   张慧敏这才停下活,摸出两毛钱递过去,脸色认真了几分。   “拿去吧,别买辣条。陌生人给的糖和东西,一律不能吃。”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现在拐子多,专拿零食哄小孩,有的还会用迷药,真被拐走了,就再也见不到爸妈了。”   徐嘉乐吓得一缩脖子,连忙点头:“知道了,我不跟陌生人说话。”   徐嘉怡也小声应着。   徐嘉乐接过钱,又小声嘟囔:“爸之前说给我做存钱箱,到现在都没弄呢。”   张慧敏笑了笑:“你爸过年那会儿忙,等你爷爷有空了,叫他给你做。”   “真的?”徐嘉乐眼睛一亮。   “妈还能骗你?”   张慧敏抬眼叮嘱:“早点回来,别在外面野太久,太阳落山就得回家。”   “知道啦!”   兄妹俩齐声应着,一溜烟往村口跑了。 第88章 妇人堆里话长短   一进小卖部,兄妹俩就齐声喊:“三奶奶!”   三奶奶笑着应了。   徐嘉乐捏着兜里的两毛钱,站在柜台前琢磨了好一会儿。   眼睛在山楂片、辣条、干脆面之间来回扫,最后咬了咬牙,用两毛钱买了一包山楂片和一袋干脆面。   拉着徐嘉怡的手往外走。   刚踏出小卖部,就听见不远处的空地上传来“啪啪”的脆响。   两三个孩子正弯着腰,手里挥着鞭子,地上一只木头陀螺转得飞快。   徐嘉乐心里痒痒的,拉着妹妹就凑了过去。   “你们这玩的啥呀?”   领头的男孩叫虎子,停下鞭子,一眼瞅见零食。   “这是抽陀螺,好玩得很。”   虎子晃了晃手里的鞭子。   “你分我们点吃的,我们就教你玩,还带你一起。”   旁边小不点也跟着起哄:“对,分吃的才带你玩!”   徐嘉乐下意识把零食往身后一藏,眉头一皱:“那不行,你们得先给我玩一会儿,我再分给你们。万一你们吃了我的东西,转头不教我,我不就亏了?”   虎子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行!先给你玩,玩会了你再分吃的,说话算话!”   说着就把鞭子塞到徐嘉乐手里。   徐嘉乐攥着粗糙的麻绳鞭子,学着虎子刚才的样子,对着地上的陀螺狠狠一抽。   陀螺晃了两晃,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对不对。”   虎子上前指点:“手腕用点巧劲,抽陀螺边上,别整条胳膊猛甩,那样力道散了。”   徐嘉乐点点头,耐着性子试了一回又一回。   鞭子在手里越来越顺,抽下去的力道也准了。   终于,陀螺在地上旋转起来,越转越快,发出低沉的嗡鸣。   徐嘉乐嘴角咧得老大,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虎子伸手一拍他肩膀:“可以啊,学得挺快。这下玩到了,该分吃的了吧?”   徐嘉乐也不耍赖,爽快拆开干脆面,掰了一大半递过去,又从山楂片里抽出几片,一人分了一片。   “干脆面你们多分点,山楂片就一人一片尝尝,剩下的要留给我妹妹。”   虎子和另外两个孩子也不贪心,笑着接了过去。   “够意思。”   几个孩子蹲在地上,一边吃一边轮流抽陀螺,嘻嘻哈哈闹成一片。   徐嘉怡捧着自己那份零食,站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一直玩到天边染上晚霞,炊烟从家家户户的屋顶飘起来,兄妹俩才恋恋不舍地跟虎子几人道别,慢慢往家走。   第二天一早,徐嘉乐扒完早饭就坐不住了,拉着妹妹就要往外冲。   “妈,我跟妹妹去找虎子玩啦!”   “去吧。”   张慧敏头也不抬地叮嘱:“别去危险地方,不准打架,看好妹妹。”   “晓得啦!”   兄妹俩应得脆生生,一溜烟跑出了院门。   张慧敏收拾好碗筷,又把换下来的衣服搓洗干净晾好。   屋里屋外拾掇得利利索索,见没什么事,便拿过一双未纳完的鞋垫揣进布袋,往村口小卖部走去。   还没走近,就见门口一伙人围坐着,一人一张矮凳,手里忙着针线活,说说笑笑很是热闹。   张慧敏笑着上前打招呼:“三婶,麻子婶,桂香婶,小燕,秋红。”   “慧敏来啦。”几人纷纷回头应着。   张慧敏也没客气,自己进屋拎了张矮凳出来,往人堆里一坐,便掏出鞋垫纳了起来。   几人一边做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聊着田里的庄稼,说着后山能采的山货,东拉西扯几句,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说亲成家上。   麻子婶转头看向赵小燕,试探着问:“小燕啊,你是隔壁镇嫁过来的,眼界宽。   看看身边有没有还没说人家的好姑娘,给咱耀祖介绍介绍?”   赵小燕纳鞋垫的手顿了顿,腼腆一笑:“婶,我玩得好的姐妹都嫁人了,别的也不太熟。往后要是遇上合适的,我一定帮您留心。”   “哎,那婶先谢谢你了。”   麻子婶笑得眉眼舒展,针线不停。   “我家小子在广市厂里干活也算稳当,只要姑娘勤快懂事,等年底回来,家里收拾收拾就能办婚事。”   三婶在旁点头附和:“这是好事,年轻人踏实肯吃苦,日子差不了,我也帮你留意着。”   一提起结婚过日子,桂香婶满脸唏嘘:“这年头女人在婆家哪有那么好过。我那时候连着生了两个女儿,在妯娌堆里头都抬不起来,说话都没底气。”   这话正戳中麻子婶的心事,她跟着叹气。   “可不是嘛,没个儿子,在婆家腰杆都挺不直,做什么都要看人脸色,咱们女人谁没受过这份委屈。”   桂香婶拍了拍她胳膊:“都是苦过来的,现在孩子大了能挣钱了,总算能松快些。”   三婶左右瞟了一眼,压低声音:“说到生儿育女,你们听说没?招娣这阵子又怀上了。”   秋红愣了一下:“招娣?她前头不是生了个闺女吗?按政策也能生二胎,咋还藏着掖着?”   三婶撇撇嘴,声音压得更低:“你们是不知道里头的猫腻。前两年她也怀过一个,旁人都说是掉了,其实生下来还是个闺女,她婆婆当天就抱去送人了,对外只说没保住。”   众人听得一惊。   三婶继续说:“这不又怀上了,她那家婆一心想抱孙子,不知从哪儿打听来个神婆,跑去求了生儿子的药,逼着招娣吃。这种丢人现眼的事传出去,还不让人戳脊梁骨?可不就躲躲藏藏的。”   张慧敏啧了一声:“真是糊涂,怀着身孕还乱吃这些不明不白的东西,也不怕伤了身子。”   桂香婶听了半晌,忽然把目光落到一旁赵小燕身上,笑呵呵地问:“小燕啊,你嫁过来也半年多了,身子有动静没?”   赵小燕脸色微微一僵,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秋红连忙笑着打圆场:“婶,这事急不来的。我头一胎还是结婚一年多才怀上的,现在不也一儿一女。”   三婶也跟着点头附和:“就是这个理,年轻人刚成家,慢慢来,不急。”   赵小燕垂着眼,抿了抿嘴,只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却莫名涩得慌。 第89章 嘉乐生病   桂香婶瞧着这氛围,暗道不好,忙又笑着摆了摆手,主动把话头岔开。   “瞧我这张嘴,好好的话说得堵心。快别说这些了,嘉乐跟嘉怡那俩娃呢?今儿没跟着你过来?”   张慧敏笑了笑:“一早吃完饭就跑出去了,这会儿还不知道野哪儿去了。”   话音刚落,村口空地上就传来一阵“啪啪”的鞭响,夹杂着一串小孩子的吵闹声。   众人抬眼一望,虎子领头,身后跟着徐嘉乐、徐嘉怡和同村两个半大孩子,正追着陀螺跑。   虎子比嘉乐大一岁,还没上学,是这群小孩里的小头目。   他一手攥着鞭子,一手叉着腰,大声喊:“嘉乐,你往这边抽!别让它跑沟里去!”   徐嘉乐跑得满头大汗,小脸蛋通红,举着鞭子追得不亦乐乎。   “知道啦虎子哥!你看我这个转得久不久!”   旁边一个小男孩也跟着起哄:“嘉乐你不行!看我的!我这个才转得稳!”   徐嘉怡小短腿跟不上,只在一旁笑着拍手。   “哥哥加油!哥哥好厉害!”   “慢点跑!别摔着!”张慧敏忍不住喊了一声。   徐嘉乐听见妈妈的声音,立马停下脚步,抹了把汗,兴冲冲朝这边挥手。   “妈!我会抽陀螺啦!虎子哥教我的!”   虎子也跟着跑过来,冲张慧敏笑:“婶子,嘉乐学可快了,比他俩都强!”   说完又回头招呼另外几个娃。   “走,咱们再去晒谷场那边比一圈!”   孩子清脆的声音一飘过来,刚才沉闷的气氛顿时散了不少。   赵小燕也抬起头,看着那几个活蹦乱跳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掩不住的羡慕。   秋红瞧在眼里,碰了碰她的胳膊:“你也别着急,等你将来有了娃,指定比嘉乐还皮实。”   赵小燕勉强笑了笑,手里的针线却纳得有些乱了。   几人又闲扯了几句,日头渐渐升高,春风吹在身上暖烘烘的。   张慧敏看了看天色,起身收拾好鞋垫:“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做饭了,晚了俩娃该饿了。”   “行,你先回吧,有空再过来唠。”   张慧敏应着,朝不远处喊了一声:“嘉乐,嘉怡,回家啦!”   徐嘉乐恋恋不舍地把鞭子还给虎子,拉着妹妹跑过来,小脸蛋红扑扑的,额头上全是汗。   “妈,我明天还能来玩不?”   “能,”张慧敏替他擦了擦汗。   “不过明天可不能跑得出这么多汗,吹着容易着凉。”   “晓得啦!”   母子三人往家走,一路说说笑笑。   可谁也没料到,这春风到底还是吹狠了。   当天夜里格外安静,窗外的春风吹得窗棂轻轻晃,屋里静得能听见俩孩子的呼吸声。   徐嘉乐和徐嘉怡兄妹俩早就习惯睡在外屋,不用人陪。   张慧敏睡在里屋,虽然警醒,可孩子夜里没哭没闹,她也就跟着睡得踏实。   直到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公鸡的啼鸣声划破了村子的寂静。   张慧敏早早起身,先在灶膛里烧起火,锅里熬上暖暖的红薯粥,又往后院走去。   她从菜地里摘了些老菜叶,切碎了拌上米糠,撒给鸡吃。   喂鸡的时候顺手往鸡窝里一摸,摸到一个还带着温气的鸡蛋,是今早刚下的。   家里一只母鸡正抱窝孵小鸡,剩下两只下蛋也不勤,鸡蛋都攒着吃。   她拿着鸡蛋回到厨房,打开碗柜,又拿出两个鸡蛋,用清水冲洗下,放进粥锅里,借着粥的热度一并烫熟。   忙完这些,准备去喊两个孩子起床吃饭。   往常这个点,徐嘉乐早扒着床沿起来了,可今天,床上的小身影安安静静的,连翻身都少见。   张慧敏快步走过去,俯身凑近。   徐嘉乐小脸蛋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小嘴微微张着,呼吸有点粗重,时不时闷咳两声,嗓子里带着呼噜呼噜的痰音。   她心里一紧,伸手探向孩子的额头。   指尖刚贴上,就被那滚烫的温度烫得一缩。   “怎么烧得这么烫!”   张慧敏低呼一声,又赶紧摸了摸嘉乐的后颈和手心,也是一片滚烫。   她瞬间明白,定是昨天玩得太疯,一身汗被春风一吹,寒气入体,冻出了重感冒。   心头一沉,她忙转头看向一旁的嘉怡。   小姑娘已经醒了,正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小声喊着“妈妈”。   张慧敏伸手探了探嘉怡的额头和小手,温度都正常,精神也还好,不像是着凉的样子。   她松了口气,手脚麻利地给两个孩子穿好衣裳,掖了掖嘉乐的领口,快步回房拿了钱揣进兜里,一边往外走一边扬声喊刘红梅。   “娘……”   刘红梅听见喊声,立马从屋里赶了出来。   “咋了慧敏?”   “娘,嘉乐着凉发烧了,我带他去看看病!早饭我煮好了,在灶上温着,您帮我看着嘉怡,我看完病马上回来。”   刘红梅伸手一摸嘉乐的额头,脸色一下子就沉了。   “哎哟喂,这烧得不轻!快带去给林大夫看看,别拖成肺炎了!”   正巧这时,大嫂陈凤莲也吃完早饭走出来,一眼瞧见张慧敏怀里蔫头耷脑、满脸通红的嘉乐,快步上前关心。   “慧敏,这是咋回事啊?嘉乐咋成这样了?”   “大嫂,昨儿在外头疯太久,汗湿了衣服没及时擦,春风一吹就顶不住了,今早一醒就烧得厉害。”张慧敏声音里带着急。   陈凤莲连忙道:“这可耽误不得,小孩子发烧最熬人。你路上抱稳点,家里放心,嘉怡有我跟娘照看着。”   “哥哥……”   嘉怡小手揪着张慧敏的衣角,怯生生地看着没精神的哥哥。   张慧敏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温声哄着。   “嘉怡乖,在家跟奶奶、大娘待着,妈妈很快就带哥哥回来。”   刘红梅把小孙女拉到身边,对着张慧敏挥挥手。   “快去吧,别耽搁了!”   张慧敏不再多话,抱紧怀里软软的、连睁眼力气都没有的徐嘉乐,脚步匆匆往院外走。   孩子偶尔轻轻哼唧两声,听得她心都揪紧了,脚下一刻也不敢慢,只想赶紧带孩子看病退烧。 第90章 病愈听闲话   村卫生所就设在林大夫自家的小平房里,紧挨着村部。   院门虚掩着,张慧敏抱着蔫软无力的嘉乐推门进去,边走边扬声喊:   “林大夫,在家吗?”   靠院门单独隔了间偏房做药房,刚走近,一股艾草混着青霉素的药味就飘了过来。   张慧敏抱着孩子径直走进正屋,屋里陈设简单,靠墙摆着两张长木床,墙角堆着几筐干草药,旁边木架上的西药盒码得整整齐齐。   林大夫正坐在桌前喝水,见她慌慌张张进来,立刻起身。   “慧敏,孩子脸这么红,烧得不轻。”   “林大夫,您快给瞧瞧!”张慧敏急得声音发颤。   “昨儿玩出一身汗,被春风一吹就着凉了,头烫得厉害,还总闷咳。”   嘉乐浑身发软,乖乖趴在妈妈怀里。   林大夫摸了摸他的额头,拿出体温计:“小朋友乖,夹一下,很快就好。”   嘉乐蔫头耷脑的,虽然难受,也乖乖配合着,只偶尔轻轻哼一声。   几分钟后,林大夫取出体温计,眉头一皱。   “三十八度八,烧得不轻,风寒入肺了,得打一针退烧针,再拿点止咳消炎药。”   一听打针,嘉乐身子轻轻一颤,嘴巴一瘪,抓着张慧敏的衣服小声嘟囔:   “妈,我不想打针,疼……”   张慧敏柔声哄着:“嘉乐是小男子汉,就疼一下,打完就不烧了。”   林大夫吸好药水,侧过身安抚。   “爷爷下手轻,一下就好。”   张慧敏按住他的身子,针头扎下的瞬间,嘉乐“哇”一声大哭起来,小身子拼命挣扎。   “好了好了,打完了。”张慧敏连忙拍背安抚。   针打完,嘉乐抽噎着趴在她怀里,好半天才慢慢平复,又蔫蔫地没了力气。   林大夫把包好的药片递过来,郑重叮嘱:   “这烧容易反复,春风又硬又凉,回去按时喂药,千万别再让他跑得出汗吹风,不然更难压。”   张慧敏连连应下,付了药钱,抱着哭累的孩子往家走。   一进门,刘红梅就迎了上来:“哎哟乖孙,哭成这样,快进屋躺好,奶奶给你倒温水。” 奇! 书!网!w!w !w!.!q !i! s!u !w!a !n !g!.!c!co m   “打了针拿了药,大夫说不能再受凉。”   张慧敏把嘉乐放到床上掖好被角。   “烧性大,怕是要反复。”   刘红梅端来温水,又盛了碗放了白糖的粥。   “先喝点粥垫垫肚子,空肚子可不能吃药。”   张慧敏舀起粥吹凉,一口一口喂给嘉乐。   孩子蔫蔫的,倒也听话,小口喝了小半碗。   等他放下碗,她才拿过药片哄着喂下。   没一会儿,嘉乐缩在被子里昏昏睡去。   张慧敏本想让嘉怡跟着婆婆睡,可小姑娘跟哥哥睡惯了,不肯分开。   她索性也搬去外屋,让嘉怡睡上铺,自己守在下铺日夜照看。   接连两天,嘉乐都没出门。   虎子几个小伙伴等不到人,跑到院门口探头探脑。   正巧大嫂陈凤莲出来,笑着问:“你们几个在这儿瞅啥呢?”   虎子挠挠头:“婶子,我们找嘉乐玩。”   陈凤莲摆了摆手:“别找啦,嘉乐发烧生病,在家躺着呢,等好了再跟你们玩。”   几个孩子顿时蔫了,却还眼巴巴不肯走。   张慧敏听见声音走出来,软声道:“想进来就进来吧,不过离远点儿,别被传染了。”   几人便都站在门边往屋里瞧。   虎子看见嘉乐昏昏沉沉躺在床上,抿了抿嘴没敢打扰,转身准备带着小伙伴出去。   他余光瞥见嘉怡,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嘉怡,要不要跟我们出去玩会儿?”   嘉怡摇摇头,认真地说:“不去,我要陪着哥哥。”   可嘉乐的烧时好时坏,总反复压不下去,张慧敏心里发慌,又带着他去补打了一针。   刘红梅心疼孙子,也体恤儿媳,把家里里外外的活儿全揽了下来,还变着法子做清淡软烂的粥面,让张慧敏能专心照看孩子,不用分心操劳。   就这么悉心照料了四天,嘉乐的烧终于彻底退了,咳嗽轻了不少,胃口也好了些,小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看着兄妹俩又凑在一块儿摆弄小玩具,张慧敏悬着的心才算真正落了地。   一场病折腾下来,嘉乐瘦了一圈,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这几天全靠婆婆忙前忙后,张慧敏心里过意不去,便打算去割点肉,给一家人好好补补身子。   她收拾妥当,往小卖部走去。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三婶、桂香婶、秋红几个相熟的婶子坐在门口唠家常。   张慧敏刚打招呼,三婶就笑着问:“慧敏来啦!听你婆婆说嘉乐生病发烧,现在好了吧?”   “好多了三婶,今儿烧全退了,也能自己玩了,就是身子还虚着,得慢慢养。”   旁边秋红也跟着搭话:“小孩子生病最磨人,白天夜里都得盯着,你一个人带俩娃也不容易。”   张慧敏点点头:“可不是嘛,这几天全靠我婆婆搭把手,不然真忙不过来。这不孩子刚好,我过来割点肉,给一家子都补补。”   几人寒暄几句,话题一转,气氛立刻沉了下来。   桂香婶往四周瞟了瞟,压着嗓子道:“你们听说没,吴老婆子家的大儿媳妇也怀上了。”   秋红愣了愣:“这是好事啊。”   “好事是好事,可吴老婆子那心思,你们还不知道?”   桂香婶撇撇嘴,声音压得更低:“一门心思就盼着来个孙子!这不快清明了,她儿媳妇要回来,吴老婆子这几天正托招娣她婆婆找神婆求生子药呢!”   三婶听了直摇头,满脸不赞同:“真是糊涂!那种没凭据的神药也敢乱吃,万一伤了肚子里的孩子,可怎么得了。”   秋红也跟着叹气:“这年头就盼个孙儿,也不能拿大人一起冒险啊。”   张慧敏在一旁静静听着,指尖不自觉顿了顿。   吴老婆子……这名字有些耳熟,一时却想不起是谁家的。招娣、神婆、求子药……几件事凑在一起,让她莫名不安。   正愣神间,旁人的话题早已转去了别处,纷乱的思绪被打断,她也只能压下心头那点异样。 第91章 村口与工地   抬头一看,太阳已经偏西。   张慧敏起身告辞:“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弄晚饭。嘉乐这几天光喝粥,该好好补补了。”   三婶笑着搭话:“孩子病刚利索,油腻的可碰不得,就吃点瘦肉、猪肝,养气血还不积食,最适合了。”   张慧敏笑着点头:“可不是嘛,就听您的。您帮我切块瘦肉,再把这块猪肝称了,回去煮碗清汤,好好补补。”   三婶手脚麻利称好收钱,又叮嘱:“煮烂点,少放油,孩子好消化。”   张慧敏应声提肉往家走。   一进院门,就见嘉乐、嘉怡蹲在鸡圈旁,捏着菜叶逗小鸡。   黄黄绒绒一小团,走路打晃,叽叽叫个不停。   老母鸡守在一旁,翅膀半张、脖子绷直,孩子一靠近就警惕低鸣,护着崽不肯放松。   刘红梅在一旁瞧见,忙开口叮嘱:“别凑太近啊,这护崽的母鸡认人,盯急了可是要啄人的!”   两个孩子被逗得咯咯直笑,嘉乐连咳嗽都少了,精神头足得很。   张慧敏打了声招呼,提肉进灶房,引火煮饭,把瘦肉和猪肝切好,准备煮锅鲜汤。   刘红梅跟着进来:“嘉乐也好透了,晚饭我就不过来吃了。”   “这几天您也辛苦,我今天多称了肉,把爹也叫过来一起吃。”   刘红梅见她真心实意,便应下:“行,我先回去给老大他们做饭,晚点再过来。”   傍晚时分,饭菜都摆好了,一锅猪肝瘦肉汤冒着热气,旁边还摆着一盘炒青菜。   张慧敏擦了擦手,对嘉乐说:“嘉乐,去叫爷爷奶奶过来吃饭。”   嘉乐答应一声,跑了出去,不多时就领着徐卫国和刘红梅进了门。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吃饭。   徐卫国扒了两口饭先开口:“你家要打的家具我弄得差不多了,那房子收拾好没?东西堆在屋里也没处放。”   刘红梅在旁接话:“孩子刚病好,人都累坏了,哪顾得上这个。”   徐卫国无奈笑笑:“我就顺嘴一说,又没催着搬。”   张慧敏忙打圆场:“是我没顾上,这几天光守着嘉乐。明天我去县城一趟,顺便把那边归置归置。”   徐卫国点点头,又想起正事:“快月底了,强子清明能回来不?”   张慧敏回道:“应该能,明天我打个电话问问。这么一看,明天事还不少。”   徐卫国嗯了一声,心里踏实不少:“能回来就好。咱们这儿的规矩,清明再忙也要回来扫墓,这是头等大事,马虎不得。”   一旁的嘉乐、嘉怡听见说爸爸,立刻抬起头。   嘉乐小嘴一瘪:“我想爸了,好多天没见着。”   嘉怡也跟着点头:“想爸爸。”   说着说着,两个小家伙都蔫了,看着怪让人心疼的。   张慧敏摸摸两个孩子的头,温声道:“妈知道,明天就给爸爸打电话,告诉他你们想他了。”   这阵子她一心顾着嘉乐,没顾上给徐文强打电话,也不知道他在外面忙不忙,有没有惦记家里。   晚饭吃得早,收拾妥当,两个孩子玩了会儿便困得早早睡了。   张慧敏躺在床上惦记着明天的事,想着想着也慢慢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张慧敏便起了床。   吃过早饭,嘉乐、嘉怡没像往常一样往外跑。   她麻利收拾好屋里屋外,把三轮车推了出来。   两个孩子一见车,立马凑过来守着,生怕落下。   张慧敏看在眼里,转身回房带上要付装修款的钱。   出来朝俩孩子招手:“上来。”   嘉乐凑上前想坐车头,张慧敏按住他。   “前面挡路,你跟妹妹坐后面,稳当又宽敞。”   嘉乐没闹,跟着嘉怡一起坐上车斗。   张慧敏锁好院门,跟公婆打了声招呼,便踩着三轮车,载着两个孩子往县城去。   刚到村口,张慧敏把车停在小卖部旁,三叔正坐在门口抽烟,抬眼瞧见,笑着搭话。   “慧敏,要出门啊?”   张慧敏笑着应:“是啊三叔,去县城办点事,先过来给强子打个电话,问问他清明能不能回来。”   “那正好,”   三叔顺口接道:“你顺便帮我问问春明,看他清明能不能回趟家。”   张慧敏应了一声,刚要往小卖部里走。   三叔忽然想起什么,起身喊住她。   “等一下,我给你找个号码。”   他进屋翻出旧电话本:“前几天春明打电话回来,说强子买了个BB机,号码我记在这儿了。”   张慧敏心里微怔,强子买BB机的事还没跟家里提过。   想来也是男人在外忙,春明随口一说,他自己没放在心上,也就没跟家里讲。   不多时,三叔翻到号码指给她。   “就这个,打这个传呼他就行。”   张慧敏记在心里,牵着两个孩子走到电话机旁,拿起话筒。   而另一边,工地楼道里粉尘飘着,内墙粉刷的活儿干得热火朝天。   改成全额包工后,大伙干活的劲头都足了不少,都想着多干多赚。   赵小军和徐金柱刚拌好料,蹲在楼道间歇口气,手里攥着水壶,身上沾着一层腻子粉。   头顶上,朱明华、朱永贵兄弟刮墙的唰唰声又快又稳,一刻没停。   赵小军喝了口水,懊恼道:“要不是之前返工耽误了,也不会比他们慢一截。”   徐金柱叹了口气,拧紧水壶盖。   “可不是嘛,就一天功夫,进度一下就拉开了。”   赵小军往楼下扫了一眼,压低声音:“还有,强子现在查活儿比以前严多了,稍微有点不平就得返工。”   徐金柱摆摆手:“正常,咱们做包工都想着赶速度多挣点,活难免糙点,他不严点把关,后面准出问题。”   赵小军也松快点头:“就是说,不返工的话,我们跟他们速度差不了多少,全是耽误在返工上了。”   徐金柱笑了笑:“还好也不算慢,这不都做到第四层了。”   两人歇得差不多,拿起刮板、扛起料桶,起身继续忙活。 第92章 带娃看新家   楼下的施工楼层里,徐文强正检查李老根父子刚粉刷好的墙面。   他拿靠尺往墙上一靠,来回比量两下,又抬手轻敲墙面,听着密实的声响,微微点了点头。   “老根叔,手艺没话说,这一层不到八天就干完了,父子俩越来越熟练了。”   李老根脸上刚泛起笑意,随即轻轻叹了口气。   “快是快了,可跟隔壁两组比还是慢。主要是长林搭手跟不上,进度提不上去。”   “这很正常。”   徐文强收起靠尺,随口接话。   “那两组都是干了好几年的熟手,手脚麻利得很,长林还在学手艺,跟不上也难免。”   李长林站在一旁,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惋惜。   “爹,就是亏啊!当初要是直接做包工就好了,点工挣得少还耽误事,这一来一回,少说少挣了两百多块!”   李老根心里也不是滋味,同样心疼那笔钱。   可当初是他自己求稳,怕包工不稳才选了点工,如今后悔也没用。   他瞪了儿子一眼,沉声道:“别说了,往后好好干把钱挣回来就是。”   徐文强又快速扫了一遍墙面,确认平整合格,对着父子俩说道:“活儿没问题,你们接着往上做第四层。”   他并不打算掺和父子俩的争执。   当初选包工还是点工,是他们自己拿定的主意,他不可能破例补差价,工地上的规矩坏一次就立不住了。   说罢,他转身往上走,自己负责的那一层,今天也该顺利完工了。   刚走到楼梯口,腰间的BB机忽然“滴滴”响了起来。   低头一看是村口小卖部的号码,他当即转身往下,快步出了工地,直奔士多店回电话。   画面一转,村口小卖部。   张慧敏刚呼完徐文强的BB机,便守在电话机旁一步没敢离开。   就这么等了将近十分钟,桌上那部老式座机才“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她连忙抓起听筒,声音松快了些:“是我。”   “家里都还好吧?”徐文强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都挺好,没啥大事,两个孩子也乖。”   张慧敏靠着柜台:“爹那边家具也差不多弄好了,今天我打算去县城一趟,看看咱们那房子装修得怎么样了。到时候好搬过去。”   徐文强“嗯”了一声。   张慧敏顿了顿,顺口问道:“对了,清明快到了,你到时候能回来吗?”   徐文强在心里粗略算了算进度,开口道:“应该能回。”   张慧敏跟着补了句:“对了,三叔还问,春明清明回不回来。”   “我晚点问问他。”   旁边两个小家伙早就凑了过来,张慧敏把话筒递过去。   “来,嘉乐、嘉怡,跟爸爸说说话。”   “爸爸!”   “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兄妹俩叽叽喳喳说着话,徐嘉乐忽然轻轻咳了两声。   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紧了起来:“嘉乐怎么咳嗽了?是不是生病了?”   张慧敏忙把电话接回来,心头一跳,嘴上却轻描淡写。   “前几天是有点烧,不过早好了。你在外面忙工地的事,说了也帮不上,就没特意跟你提。”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徐文强带着懊恼责问:“那你咋不跟我说?这点事还瞒着我!”   张慧敏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实在的无奈。   “跟你说了有啥用?你人在千里之外,难不成还能飞回来?只会让你干着急。”   听筒里顿时没了声音,只剩他粗重的呼吸。   片刻后,徐文强声音低哑下来:“也是……人不在家,家里啥事都帮不上。”   他头一次真切觉得,光在外挣钱不够,家里有事他连边都摸不着,之前一心扑在工地上的念头,第一次晃了。   两人互相叮嘱两句,便挂了电话。   张慧敏叹了口气,她把话筒搁好,低头摸了摸嘉乐和嘉怡的脑袋。   走啦,带你们去县城,看看咱们的新家。”   车轮碾过村口坑坑洼洼的土路,带起一阵轻尘。   偶尔有扛着锄头下地的村民路过,笑着跟她打招呼,张慧敏也笑着应声,脚下蹬得轻快。   骑了快一个钟头,远处渐渐显出县城的轮廓,偶尔有拖拉机、摩托车驶过。   进了城区,沿街的供销社、杂货店、米粉店挨挨挤挤,人声热闹。   张慧敏放慢车速,熟门熟路拐进巷子,径直骑到门口。   临街十二米宽的门面,已装了三扇崭新的卷闸门。   她调转车头骑到侧院门前,钥匙一转,“咔嗒”一声开了。   想来是李叔把原先院门的锁换了过来。   一进院,格局一目了然。   前面是门面房,往后一排三间正房,侧门进来正对着厨房。   原先的大院子改造后只剩二十来个平方,再种菜也不方便。   屋里全重新粉刷过,墙面白净,小窗换成宽玻璃窗,采光格外好,卫生间拓宽新砌了台面,收拾得跟新房一样敞亮。   张慧敏牵着两个孩子,笑着开口:“这里以后就是我们在县城的家了。”   嘉乐和嘉怡眼睛一亮。   之前来看房时还嫌房子老旧,比不上乡下家里,如今装修一新,和之前判若两样。   俩孩子撒欢跑起来,摸摸墙壁,又扒着玻璃窗往外瞧,一脸新奇。   “到时候你们就在这儿上学,对面就是学校,回来近得很。”   张慧敏看着他俩,笑着问:“之前还嫌旧,现在觉得怎么样?”   徐嘉乐立刻跑回来,大声说:“现在一点都不旧了,这里比家里好多啦!”   徐嘉怡也攥着她衣角:“喜欢新家!”   张慧敏心头一动,趁热打铁道:“好,那等咱们今天回去,就买些本子,先教你们认字写字。”   徐嘉乐眨眨眼,有点不乐意:“妈,现在就要学吗?”   张慧敏摸了摸他的头:“县城里跟你这么大的孩子,好多都上过幼儿园,早就会认会写了。   咱们村没这条件,这几个月咱们就得抓紧补上。要是不识字,到时候一上学啥都不会,可不就被人家比下去了?”   徐嘉乐小胸脯一挺,不服气地脆声应:“我才不比他们差!我要学,现在就学!”   徐嘉怡也连忙跟着凑上来:“妈妈,我也学,我跟哥哥一块儿学!”   张慧敏笑着点头:“好样的,有这股劲儿就成。回去妈就教你们,从简单的来,一点点学,肯定能赶得上。” 第93章 添置书本   张慧敏关好院门,牵着嘉乐和嘉怡往巷子里走。   没几步就到了李婶家,院门虚掩着,她抬手轻轻敲了敲。   “谁呀?”   李婶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一开门见是张慧敏,脸上立刻堆起笑。   “哎哟,是慧敏啊,快进来!”   李建国正坐在堂屋抽烟,见她们母子过来,连忙起身让座。   “新房看了?还合心意不?”   “满意得很,比我预想的还好。”   张慧敏牵着孩子坐下,没多客套,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推到李建国面前。   “李叔,这是剩下的尾款,一共三千五,您数数。”   李建国笑着收过钱,点了点,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递过来。   “正好。这是卷闸门和院门的钥匙,之前施工我拿着用,现在交还给你。”   张慧敏接过钥匙,想了想又开口:“李叔,还有个事想麻烦你。院里那片空地我不打算种菜了,想请你帮忙用水泥铺平,下雨天清爽,不沾泥。”   李建国想都没想就点头:“小事一桩,我下午就找人搭把手,一下午就能抹平。”   “那要多少钱?”   “就二十来个平方,沙子水泥加人工,一百五就行,都是熟人,不跟你绕弯子。”   他顿了顿,又叮嘱一句:“就是刚抹完不能踩,起码晾个一两天才干透,这两天别往院里踩。”   张慧敏一听价钱实在,当即应下:“行,那就麻烦李叔多上心了。”   说着,她又数出一百五十块钱,连同钥匙一起递过去。   “这是铺院子的钱,您先收着。钥匙也放您这儿,等弄好了我再过来拿。”   李建国笑着接过:“好,那我就不客气了。你放心,保证给你弄得平平整整的。”   又坐了会儿说了几句家常,张慧敏便牵着孩子告辞。   推开院门,她里外又看了一遍,李建国施工后粗略打扫过,地上还算干净。   “你们在院子里等着,别乱跑,妈收拾一下。”   嘉乐看见墙角的扫帚,跑过去说:“妈,我帮你扫。”   张慧敏摆摆手:“你还小,扫不干净,带着妹妹在院里玩,别出院门。”   她找出前房主留下的旧布块,把里里外外擦了两遍,又拿扫帚扫了一遍,连边角都清理干净,足足忙活了大半小时,屋子才算彻底利落。   看日头已经悬在头顶正中,张慧敏锁好院门,骑着三轮车带他们往街上去。   “饿了没有?”   两个孩子齐齐点头:“饿了!”   街边有家馄饨店,俩孩子从没吃过,趴在车上好奇地看,小声问:“妈,那是啥?”   张慧敏停下车:“走,今天带你们尝尝小馄饨。”   进了店,她对老板说:“来两碗小馄饨。”   嘉乐和嘉怡乖乖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后厨,新奇又期待。   没多久馄饨端上桌,张慧敏朝店主要了个小碗,让兄妹俩分吃一碗。   “慢点儿吃,刚出锅烫得很。”   嘉乐早就馋得不行,勺子一舀就往嘴里送,刚入口就被烫得直咧嘴,赶紧吐着舌头哈气。   “哎哟,好烫好烫……”   “烫到没有?叫你慢点吃不听。”   说着把水杯往他面前推了推,“赶紧喝口水缓一缓。”   嘉乐赶紧捧起水杯,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口,这才舒服了些。   “妈,这个真好吃。”   张慧敏笑了笑:“好吃就多吃点,没人跟你抢。”   吃完馄饨结了账,张慧敏带着兄妹俩往中心街骑去。   路边供销社人来人往,再往前骑不多远,就到了新华书店。   她把车停在门边,一手牵一个走了进去。店里安安静静,只有偶尔的翻书声,俩孩子睁着大眼睛四处张望,小手紧紧拽着她的衣角。   张慧敏径直走到柜台前,对里面的营业员开口:“同志,麻烦问一下,适合这么大孩子看的启蒙书,都有哪些?”   营业员打量了下两个小孩,笑着指了指身后的架子。   “这么小的,就拿这种看图识字、拼音启蒙的最合适,还有连环画小人书,娃娃们都爱看。”   张慧敏点点头,让营业员拿了两本启蒙识字小画书,又翻了翻几本薄薄的连环画,觉得内容简单易懂,便一并要了。   接着又让拿了几本田字格本、拼音本和描红字帖,几支铅笔,还有一把削笔小刀。   嘉乐和嘉怡凑在柜台边,盯着连环画上面的人物,稀罕得摸了又摸,小眼睛亮晶晶的。   张慧敏把选好的东西推到柜台上。   “麻烦帮我结下账。”   营业员噼里啪啦打着算盘,报了价钱。   张慧敏掏出钱递过去,把书和文具一一放进随身的布包里,牵着两个孩子走出书店。   她站在门口想了想,书和文具都齐了,别的也没什么急着买的,只是顺路,便牵着孩子往旁边的供销社走去。   一进供销社,里面人来人往,货架摆得满满当当。   张慧敏下意识扫了一眼,没看见四妹,便收回目光。   嘉乐和嘉怡一闻到甜香,眼睛立马亮了,拽着她往零食柜台凑。   张慧敏被他俩逗笑,蹲下来问:“你们想吃点什么?”   嘉乐小声说:“妈,我想吃饼干。”   嘉怡也跟着点头。   她牵着孩子走到柜台前,对营业员说:“同志,称点水果硬糖,再拿两包钙奶饼干。”   俩小的扒着柜台边,盯着玻璃罐里五颜六色的糖果,欢喜得不行。   等称好糖果、拿齐饼干,张慧敏又想起家里的奶粉早就喝完了,便转到奶粉柜台前。   “再拿三袋奶粉。”   营业员麻利地取下奶粉,一并算好价钱。   张慧敏付了钱,把饼干、糖果和奶粉全都装进布包。   嘉乐一路都惦记着,忍不住问:“妈,回家能吃饼干吗?”   张慧敏摸了摸他的头:“等你感冒彻底好了再吃,现在吃容易咳嗽,再忍几天。”   嘉乐有点小失落,却也乖乖点头,不再闹着要。   东西买齐,张慧敏把布包放好,带上两个孩子,踩起三轮车往回赶。 第94章 初学写字   三轮车刚停在院子里,张慧敏先下了车,伸手把嘉乐和嘉怡一个个抱下来。   俩孩子在外头跑了一上午,早就累了,一进屋就揉眼睛打哈欠。   张慧敏看着心疼:“快去屋里睡个午觉,睡醒了再玩。”   嘉乐和嘉怡乖乖点头,跟着她进屋爬上床,没一会儿就睡得沉沉的。   张慧敏轻手轻脚带上门,把堂屋收拾干净,又挽起袖子,将屋中间的八仙桌挪到靠窗最亮的位置,把新买的铅笔、田字本、启蒙画书整整齐齐摆好。   正收拾着,大嫂陈凤莲路过门口,往里瞅了一眼。   “慧敏,这是要教娃认字啦?”   婆婆刘红梅也跟着笑道:“嘉怡才四岁,这么小就学,会不会太早了?”   张慧敏一边擦桌子一边说:“嘉怡还小,就是顺带跟着玩。   主要是嘉乐,我打算下半年直接让他上一年级。现在先教他认认字、写写笔画,免得到时候跟不上。”   陈凤莲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早点打好底子。嘉怡跟着一起学学,也机灵些。”   太阳西斜,俩孩子睡醒了,一看见桌上的纸笔,立马爬上长凳坐好。   张慧敏先教他们认简单的字,接着拿起铅笔,手把手教嘉乐握笔。   “食指拇指捏住笔,中指在下面顶住,后面两个手指蜷起来……对,就这样。笔要拿直,身子坐正,眼睛离本子远点儿。”   她握着嘉乐的小手,在田字格里一笔一画写“一、二、三”。   嘉乐手指还不灵活,笔画歪歪扭扭,却学得格外认真。   一旁的嘉怡也拿着笔乱画,张慧敏便也帮她摆好小手,让她跟着凑热闹。   堂屋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一直学到天快擦黑,徐家宝背着书包放学回来了。   张慧敏一见,便喊住他:“家宝,你过来。”   “三婶。”徐家宝跑进门。   “你一年级的课本还在不在?拿给三婶用用。”   “在呢!”家宝立马跑回家抱来课本。   张慧敏一翻开就皱了眉,书被翻得皱巴巴的,四处卷边,又脏又模糊,根本没法教。   徐家宝有些不好意思:“我没爱惜好……”   张慧敏把书还给他:“没事,你先拿回去。这书太旧了,看着费劲。”   说完,她转身往秀莲、秀菊的屋子走去。   姐妹俩正趴在小桌上写作业,一见她进来,连忙起身喊:“三婶。”   张慧敏笑着走近:“你们俩一年级的课本还在不在?借三婶用用。”   “在呢三婶。”   两人一起翻柜子,很快找出一年级语文、数学各两本,四本书都保存得干干净净。   张慧敏翻了翻,又问:“你们以前读学前班的课本还有吗?也一起找出来,我连着教嘉乐。”   姐妹俩又蹲下身翻了一会儿,把学前班的课本也找了出来。   八本书齐齐摞在一处。   张慧敏笑着接过:“行,那这八本三婶都先借去,用完就给你们送回来。”   “没事三婶,您尽管用。”   张慧敏抱着一摞书回到堂屋,往八仙桌上一放,对着嘉乐笑道:“好了,这下学前班、一年级的书都齐了,咱们好好学。”   她翻开课本,从简单的生字慢慢教起。   嘉怡安安静静趴在桌上,小手攥着铅笔,一笔一画跟着写,半点不闹腾。   嘉乐倒是听得用心,可屁股像长了钉子,写不了两个字就扭一扭,一会儿挠头,一会儿偷瞄窗外,总静不长久。   张慧敏也不恼,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声音放得柔和。   “嘉乐,写字要沉下心,一笔写好再写下一笔,身子坐正,不然字写歪,眼睛也该熬坏了。”   她握着嘉乐的手,带着他慢慢写,每写好几个字就夸一句,帮他收住心神。   等笔画练得像样了,又握着兄妹俩的手,教他们写自己的名字。   “徐嘉乐,徐嘉怡。”   她一边写一边念。   “这是你们的名字,要记牢,写得端端正正的。”   嘉怡认认真真地描,字迹虽嫩,却工工整整。   嘉乐也想学,可写着写着又要分心,张慧敏便敲敲他的本子,提醒他专心。   不知不觉,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墙上的挂钟“当当当”连响六下,已是傍晚。   张慧敏伸手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   “行了,今天就学到这儿,眼睛该歇歇了。字要一天一天练,不急这一会儿,明天咱们再接着学。”   嘉乐一听能休息,立马松了口气,麻利地从小凳子上滑下来。   嘉怡则乖乖把铅笔摆好。   张慧敏收拾好桌上的书本纸笔,叮嘱两个孩子在屋里玩,自己转身往厨房走去,烧火煮饭。   第二天一早,张慧敏照旧陪着两个孩子在八仙桌前写字。   嘉怡一笔一画写得认真。   嘉乐坐不住,写写停停,时不时扭身子、瞟窗外,有人看着才算踏实。   写了大半晌,嘉乐先撑不住了,眉头皱着:“妈,一直坐着好累啊。”   张慧敏放下笔,跟他讲道理。   “等以后上了学,一整天都得在课堂坐着,比这还久。现在先让你们适应适应,就上午学半天,下午出去玩。”   嘉乐立马点头:“好!上午学,下午玩!”   嘉怡也跟着点头。   到了下午,俩孩子睡醒就往外跑。   刚到门口,就见虎子带着几个小伙伴已经站在院边,正探头探脑,想进又不好意思进。   一看见嘉乐出来,虎子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去。   “嘉乐,你病好啦?”   “嗯,好了!”   “这两天在家干啥呢,都不出来?”   “在家写字。”   虎子一脸惊讶:“写字?那难不难啊?”   嘉乐挠挠头:“有的难,有的不难,我妈教我写名字了。”   旁边跟来的小不点小声嘟囔:“我也学了,好难。”   虎子对写字半点兴趣都没有,摆摆手就招呼众人。   “走,去坡上摘茶耳去!这会儿茶树刚冒出来,嫩得很,运气好还能找到几个小茶泡。”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稍大些的男孩往后缩了缩。   “那是王大爷家茶园,他凶得很,上次还追着我骂,我不去。”   虎子顿时脸一沉,有些不高兴。   “胆小鬼,不去拉倒,我们自己去!”   说完就拽着嘉乐和嘉怡往前跑,另外两个小的连忙跟上。   那男孩站在原地,看着几人越跑越远,犹豫了几下,终究还是跺了跺脚,跟了上去。 第95章 旧识重逢   嘉乐和嘉怡跟着虎子他们跑远,张慧敏转身回了灶屋。   糯米是一早就泡好的,这会儿颗颗油亮饱满。   青粽叶、绿豆、板栗、腌得入味的五花肉块,样样都摆得整整齐齐,一股淡淡的肉香混着粽叶味飘出来。   她坐在小凳上,手指麻利,折叶、填米、放肉、加板栗、捆线,一个个猪肉粽棱角分明,很快就堆了小半筐。   正包着,院门口就传来一声喊:“慧敏。”   张慧敏望去,脱口而出:“秀兰?”   两人本是同村,当年她嫁过来时,徐文强接亲的队伍里,周长顺便结识了张秀兰,没多久成了婚,两家原先走得还算近。   后来家里欠债,她跟着徐文强外出务工,张秀兰也去了县城,一来二去,便渐渐少了往来。   张秀兰笑着走进来:“忙着呢?”   张慧敏一边手上继续忙活,一边笑着应:“这不快清明了嘛,包点粽子。”   说着便招呼她坐下,自己把剩下的米和肉都包完,做个收尾。   等最后一个粽子捆好,她往大铁锅里添足水,把粽子一个个码进去,盖上锅盖,烧起火来煮。   看着灶火稳稳烧起来,她才洗了手,转身去堂屋拿了饼干和糖果过来,塞给张秀兰的女儿。   张秀兰连忙推了推女儿:“快谢谢慧敏阿姨。”   “谢谢慧敏阿姨。”周雪梅怯生生开口。   “客气啥,拿着吃。”   张慧敏笑了笑,望着张秀兰叹道:“好久没见,都快认不出来了。”   张秀兰也笑:“也没多久,就过年没回来,满打满算不到一年。”   对张慧敏来说,却是十几年光阴隔在中间。   “是啊,过年都没见着,还想着你啥时候回呢。”   “那会儿刚怀上,坐车颠得慌,怕胎气不稳,就没敢折腾。”   张慧敏连忙笑着道喜:“那可恭喜你了,又要添个小的,是大喜事。”   话一出口,她心头微微一紧。   印象里,秀兰这一胎后来没留住,只是当年杂事缠身,她只隐约有这么个印象,具体缘由早已模糊。   “五个多月了。一直跟长顺待在矿区,这次回来就是想做个检查,我婆婆和长顺,都盼着能是个儿子。”   张慧敏闻言微怔:“生男生女是缘分,哪能强求。”   张秀兰压低声音,带着点隐秘的欣喜。   “我婆婆也着急,特意托人找了神婆,开了转胎保胎的草药,说吃了保准是儿子,对身子也没害处。”   那一瞬,张慧敏心里骤然一紧。   她看着张秀兰,忽然开口:“秀兰,你婆婆……村里人都叫她什么?”   张秀兰被问得一愣:“啊?都叫她吴老婆子,大名我也不清楚。”   “吴老婆子……”   张慧敏默念一遍,混沌的记忆瞬间炸开。   原来是她。   后来她回村时,才断断续续听人说起,秀兰大月份流产、孩子没保住,婆婆赶去矿区照顾,遇上大雨路滑,一跤摔中头部,人也没了。   那时她忙着糊口还债,没细打听,日子一久也就淡忘了。   如今,前因后果瞬间串得透彻,张慧敏心口猛地一沉。   吴老婆子一门心思盼孙子,信神婆、吃偏药,到头来不仅没抱上孙子,还害了秀兰腹中的孩子,连自己的命都搭了进去。   这些陈芝麻烂谷子她不想多说,可这药实在太吓人,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再发生一回。   她压下心头慌乱,语气温和却笃定:“秀兰,你身子好好的,胎也稳,没病没痛吃什么来路不明的药?”   张秀兰面露为难:“可我婆说能保儿子……”   “儿子女儿都是福气,哪能拿你和孩子去赌。”张慧敏轻轻摇头。   “神婆的药谁知道掺了什么,万一伤了胎气,后悔都来不及。”   “可村里人都说灵……”   “再灵能有医院靠谱?”张慧敏真心劝道。   “你既然回来检查,就去正规医院查查。只要你和孩子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没毛病千万别乱吃药。”   张秀兰低下头,声音轻了下来:“话是这么说,可药都已经买回来了,我也不知道怎么跟婆婆开口……”   张慧敏眉头微蹙:“买回来也不能吃。清明过后,你还要回矿区?”   “是啊,不然长顺在那边没人做饭搭手。”   “你怀着五个多月的身子,怎么还能往矿区跑?”张慧敏语气重了几分。   “那边路远条件差,万一有个闪失,医院都赶不及。你干脆留在村里养胎,生的时候也方便。”   “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   张慧敏直接支招:“你让长顺去跟你婆婆说,就说你胎气不稳,得在家静养。   她盼孙子心切,肯定答应。实在不行,让她去矿区照顾长顺就是了。”   张秀兰被她说得心慌,半晌轻轻点头:“……我知道了,我回去再想想。”   两人又坐了会儿,扯了些家常,张秀兰便带着女儿起身告辞。   张慧敏送到门口,再三叮嘱:“凡事多思量,别拿自己身子开玩笑。”   “我晓得,你放心。”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擦黑,屋里飘着饭菜香。   吴老婆子把碗筷往桌上一摆,眼睛先往儿媳肚子上瞟,语气带着盼头。   “今儿感觉咋样?娃在肚里老实不?”   “还好,没怎么闹腾。”张秀兰轻声应着。   吃完饭,吴老婆子麻利收拾完桌子,转身从里屋端出一个粗瓷碗,黑乎乎的药汁还冒着热气。   “快,趁热喝了。神婆可说了,连着喝几副,准能给咱周家换个带把儿的。”   张秀兰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勉强笑道:“娘,这药太烫,我等凉一凉再喝,这会儿喝着烧心。”   吴老婆子不疑有他,只当她怀孕娇气,挥挥手。   “行,等会儿记得喝,别偷懒。”   说完便把药碗搁在桌上,转身出去了。   张秀兰望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汁,后背一阵阵发寒,手脚都凉了。 第96章 返乡前的盘算   等周长顺进屋,张秀兰凑到周长顺身边,声音压得低低的。   “顺哥,我跟你说个事……那药,我不想喝。”   周长顺抬眼看向她,面露不解:“咋就不喝了?娘特意托人寻来的方子。”   “我这几天心里总不踏实,”   张秀兰轻轻抚着肚子,语气带着担忧。   “这药黑乎乎的,来路又不明,我真怕喝了伤着肚里的娃。这胎我看得比命还重,实在不敢胡乱试。要不明天去检查时,顺便问问大夫,听专业的准没错。”   周长顺心头一紧。   他固然盼着儿子,可更怕媳妇有个好歹。   沉吟片刻,他干脆应道:“行,明天就去医院。真不合适,咱这药就不碰了。”   张秀兰松了口气,又轻声道:“还有个事……我不想再去矿区了。   那地方偏,路也不好走,真要临盆了,赶医院都来不及。   在村里生近便,乡里乡亲又都沾亲带故,有啥事喊一声就能来搭把手。”   周长顺面露难色,下意识皱眉:“你留在村里,我在矿区没人照料,洗衣做饭都成问题。”   “不是还有娘吗?”张秀兰小声说。   “让娘进去照顾你一阵子就行。我在村里安稳养胎,你在那边也放心。   真要有急事,我让人捎个信给你,赶回来也快。”   周长顺琢磨了一会儿,觉得在理。   矿区那条件确实糙,真要临产出意外,哭都来不及。   “……行。”他终于点头。   “那就这么办。你在村里好好养着,我跟娘说一声,让她进去搭把手。”   张秀兰这才安下心,又下意识瞥了眼桌角那碗凉透的药汁,声音更小了。   “那这药……咋办?等会儿娘要是见我没喝,肯定又要念叨,还得生气。”   周长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略一思索,低声安抚。   “你别吭声,这事我来处理。”   他瞥向灶屋,吴老婆子正背身忙活,毫无察觉。   周长顺端起碗,快步走到屋后排水沟,“哗啦”一声将药汁尽数倒了,又冲了碗干净,才端着空碗转身进屋。   刚进门,吴老婆子正好抬眼:“碗你都洗啦?”   周长顺面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淡淡应了一声:“嗯,秀兰喝完了,我顺手洗了。”   说完把空碗放到桌上,回头朝张秀兰使了个眼色。   张秀兰轻轻点头,悬了一晚上的心,这下总算落了地。   千里之外的工地食堂,刚下工的汉子们挤在一桌吃饭,铝制饭盒里是简单的炒白菜和几块肥肉,烟火气混着汗味,闹哄哄的。   李老根扒了口饭,忽然抬头:“文强,过几天清明,咱们能请假回去不?”   桌上几人齐刷刷看过来,一脸期待。   徐文强扫了一圈:“都要回?”   “回!”众人异口同声。   “清明得扫墓,老祖宗不能忘,过年能凑合,清明可马虎不得。”   徐文强点点头:“行,那咱们一起走。”   徐金柱眉头一皱,有些担心:“这么多人一块儿走,工地进度能赶得上吗?”   徐文强心里早已盘好过进度,语气笃定:“问题不大,只要不耽误整体进度就行,我等会儿去跟虎哥说一声。”   “那你可得早点说。”朱永贵连忙补了一句。   徐文强几口扒完饭,抹了把嘴起身:“你们先吃,我冲个澡就去跟虎哥敲定。”   不等众人应声,他便转身离去。   冲完澡换了身干净衣裳,徐文强拦了辆的士,径直赶往王虎住处。   敲门进屋,王虎见是徐文强,脸上明显有些意外。   “文强?这大晚上的,有啥事不能明天说?”   说着侧身把人迎进屋里。   徐文强也不绕弯,开门见山:“虎哥,我们这组弟兄,清明都想回去一趟。”   王虎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眉头拧成一团,语气带着几分不满。   “你们全部都回?那工地进度不得耽误?”   “耽误不了。”徐文强语气稳当。   “那一栋楼主体差不多都完工了,就剩不到两层收尾。”   王虎有些意外:“这么快?”   “嗯。”徐文强点头。   “我都挨个检查过了,质量绝对合格,不影响后续。”   王虎沉吟片刻,点了头:“行,那我明天去现场看一眼。真是这样,你们就回。打算回几天?”   “明天再忙一上午,下午收拾东西,晚上坐车走,来回加起来大概三四天。”   “成。”王虎应得爽快。   “没问题就按你说的来。”   事情敲定,徐文强也不多耽搁,起身告辞:“那虎哥,我就先回去了。”   “行,路上慢点。”   徐文强应了一声,转身告辞离去。   第二天一早,工地上刚热闹起来,王虎就带着两个人来了。   身后跟着的,是另外两个做内墙粉刷的包工头,老陈和老周。   几人逐层往上检查,王虎敲敲打打看得仔细,伸手摸着墙面平整度;老陈、老周也在一旁打量,眼神里带着审视。   一圈查完,王虎脸上露出满意,拍了拍墙体:“活儿做得规整,进度也赶上来了,没糊弄。”   老陈凑上前,语气意外又带着点酸:“文强,你这也太快了,我们那栋才弄一半,你这都快收尾了。”   老周也跟着搭腔,满脸疑惑:“一起开的工,你咋把我们甩这么远?我们那边天天干,也没见这速度。”   徐文强笑了笑,说得实在:“我们这组除了开头一层做点工,后面全改成包工了。多干多得,兄弟们有奔头,手脚自然快。”   王虎转头冲两人摆了摆手,说得直白:“我不管你们是包工还是点工,只要不耽误工期,按时交活儿就行。”   老周站在一旁,手指无意识敲着墙,眼珠转了转,心里早扒拉起小算盘。   他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文强,你这包工模式,确实不一样啊。我们那边一直按点工来,人难管,天天耗着,进度上不去,时间全搭进去了。”   说着叹了口气,明显动了心:“工期拖一天,吃喝杂用就多一天,算下来根本不划算。   要是也改成包工,早点干完早点脱身,还能再接别的活,这么一算反倒更实在。”   老陈在旁边一听,立马摆着手:“拉倒吧!点工干了这么多年,熟门熟路最稳当,改来改去容易出岔子,我可不冒那险。”   “稳当是稳当,就是耗人耗时。”   老周摸了摸下巴:“我回头真得好好琢磨琢磨,也改成包工试试。”   王虎看了两人一眼:“你们自己看着办,别耽误工期就成。”   说完他转向徐文强,半开玩笑半认真道:“那你们回吧,路上当心点。别耽误工期就行,真给我拖了后腿,到时候扣你工钱,可别喊冤!”   徐文强也笑了,爽快应道:“虎哥放心,三四天工夫,耽误不了,回来保证接着赶工。” 第97章 上街置办归家礼   王虎带着老陈、老周转身离去。   徐文强站在楼道口,望着几人背影,心里有数,只要不耽误工期,虎哥不会说什么。   他没急着去找弟兄们说,照旧拿起刮板干活。   徐春明见他跟平常一样埋头干活,也不好多问。   就这么一直干到中午收工哨响,大伙纷纷放下家伙准备去食堂。   徐文强这才直起腰,喊住众人:“都停一下,各自把工具收拾妥当,该清的清干净,该归置的归置好。”   几人齐齐看过来。   徐文强干脆道:“下午不用过来上工了。吃完饭回去收拾收拾,咱们坐今晚的车回家。”   众人一下子愣住,随即脸上炸开喜色。   朱永贵一拍大腿,爽声笑道:“我就说嘛,清明这日子,肯定能让回!”   李老根跟着叹道:“能回去给祖宗上个坟,也算尽到心了。”   旁边几个年轻未婚的更是欢喜,赵小军笑得合不拢嘴。   “可算能回去了,正好挑点礼物,去看看我对象。”   这话一出,徐金柱立马笑着打趣:“哟,这是还没结婚,就开始疼媳妇了?”   李老根也跟着起哄:“小军可以啊,别忘了给我们发喜糖!”   赵小军脸上一热,讪讪笑道:“嗨,这事还早着呢……先回家再说。”   徐文强见状笑着接话:“行了行了,都别逗他了,赶紧收拾收拾吃饭去。”   “那能在家待几天?”朱明华忍不住问。   “明天到家,后天清明,大后天晚上坐车返回,在家待两天半,不耽误这边干活。”   这话一落,几人喜出望外,连声应着,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那正好赶上扫墓!”   “两天半,可以了!”   一群人喜气洋洋地往食堂走,原本平平常常的一顿午饭,吃得格外有滋味,说说笑笑,满是归心似箭的劲头。   吃完饭,大伙各自回工棚洗漱,换了身干净衣裳。   他们出来还不到一个月,东西本就不多,也没什么好折腾的。   徐文强把带来的厚衣裳叠好打包,打算趁这次带回去,省得放在工棚占地方又落灰,其他零碎一应从简。   收拾妥当,他看向几人:“难得回去一趟,要不要去街上转一转,买点东西捎给家里人?”   几人一听都来了兴致,连连点头。 --奇@ 书 # 网¥ q i & &s h u & # 6 6 &. c o m--   徐春明神色有些局促,犹豫了半天。   他才凑到徐文强身边,压低声音:“强子哥,我跟你说个事。”   赵小军在旁边随口打趣:“哟,这么神秘,啥好事还背着我们说?”   徐文强一看他这样子,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点了点头。   “走,这边说。”   两人避开其他人,走到外面还没完工的空楼房里。   徐春明站在原地,手不停地搓着衣角,半天不好意思开口。   徐文强先开了口:“有啥事直说,都是自家兄弟,不用扭捏。”   徐春明这才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难为情。   “强子哥,我刚出来干活……我想跟你借点钱。”   徐文强没多问缘由,直接道:“要多少?”   徐春明咬了咬牙:“我……我也不多要,就是回家多少得给家里买点东西。”   徐文强干脆道:“五百够不够?”   徐春明一下子眼睛都亮了,忙不迭点头:“够了够了!这就算我借你的。”   “什么借不借的。”徐文强摆了摆手。   “你刚跟着我出来,身上没钱很正常。这钱算你预支工钱,我给你记上账,回头从里面扣就行。”   徐文强说着,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叠钱,手指麻利地抽出五张一百,递了过去。   徐春明赶紧接过来,攥在手里,心里又暖又不好意思。   “谢谢强子哥,太谢谢你了。”   “自家兄弟,客气啥。”徐文强把剩下的钱塞回口袋。   “走吧,一起上街,该买啥买啥。”   两人回到工棚,喊上其余几人往路边去。   拦了辆招手停中巴,一路晃到闹市区。   下车后,八个大男人凑在一起太惹眼,徐文强让大家三三两两散开,各自买东西,约定好时间在路口碰头。   街边摊位挤得满满当当,吃的穿的玩的样样都有。   徐文强走着走着,一眼看见个遥控玩具车,亮闪闪的,顿时想起过年时嘉乐盯着老四家双胞胎的车挪不开眼的样子。   他上前问摊主:“这车怎么卖?”   “带遥控的,三十块。”   徐文强当下就还:“二十,卖不卖?”   摊主脸一皱:“老板你这还得太狠了,本钱都不够,最少二十五。”   “二十二,能拿我就拿,不行我就走了。”   摊主琢磨了一下,笑着点头:“行吧行吧,给你。啧啧,一个大男人这么会还价,我算是服了。”   徐文强笑了笑没接话,付了钱,又看向摊主。   “有没有适合女娃玩的?儿子有了,闺女也得带一个。”   摊主立马从底下翻出一个穿粉裙子的布娃娃。   “这个好!会眨眼睛,还会唱歌,按一下就响,女娃都爱得很。”   徐文强按了下娃娃胸口,歌声立刻响起,娃娃竖睁躺闭,眼睛一翻一合。   “多少钱?”   摊主这次倒爽快,直接摆手:“我也不跟你乱喊,这玩意儿带机芯,成本高,就二十五块,你也别跟我讲了。”   徐文强本来还想顺口还两句,听他这么说,也就点点头。   “行,那就二十五。”   一旁徐春明有些不好意思地凑过来:“强子哥,我想给我爹娘买身衣服,你帮我看看咋样?”   “走,我陪你挑。”   两人刚走到一家成衣店门口,徐文强目光就被门口挂着的一件浅灰色风衣吸引住了。   料子挺括,颜色耐看,款式也显精神,一眼就觉得适合张慧敏。   他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   店员见状立马迎上来,笑着搭话:“老板好眼光,这是我们今年最新款的风衣,卖得可好了,穿着显气质又耐穿。是给媳妇买的吧?”   徐文强伸手摸了摸面料,点头道:“看着是不错,就是不知道合不合身。”   店员便顺口问:“那你媳妇多高、多重呀?我帮你拿个准码。”   徐文强一时语塞,还真没仔细算过身高体重,只含糊道:“我也说不准……”   他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看了看几个店员,指着其中一个跟张慧敏身形相近的,对店员说:   “就让她帮我试一下吧,看上身效果咋样。”   店员立马会意:“没问题,我让她给您试穿看看。”   那个店员利落取下风衣,往自己身上一套,站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徐文强看版型、长短都正合适,当即就说:“行,那就这件了,帮我包起来。”   买完风衣,他才陪着徐春明去挑中老年人的衣裤。   徐春明也说不上准码,干脆跟店员伸手比划了下身高、胖瘦,说老人大概什么身材。   店员凭着经验拣了两套合适的尺码,包了起来。   两人又顺手称了些鸡仔饼和龙眼干,都是广省这边的特产,带回去给家里老人孩子尝尝。   大包小包拎得满满当当,快步往约定的路口赶去。 第98章 千里返乡送惊喜   几人在街口汇合时,已然下午四点多。   时间紧迫,一行人没多耽搁,匆匆赶回工地,将行李和置办的特产收拾妥当,拎着东西便往大路边赶。   刚到路口片刻,那趟熟悉的卧铺大巴就缓缓驶了过来。   还是上次他们外出打工乘坐的那一班,司机探出头,一眼就认出了徐文强,笑着招呼。   “强子,回家啊?”   “是啊师傅,回家扫个墓。”徐文强笑着应声道。   几人赶忙往上递行李,这才发现,今儿回家过节的人格外多,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连个空座位都没剩。   “怎么这么多人。”徐春明压低声音叹了句。   “清明都往家赶,正常。”徐文强倒是见怪不怪。   售票员见状,麻利地拿出几张垫子,在过道给他们搭出临时铺位。   “几位哥将就一下,躺这儿凑合一晚,天亮就到站。”   几人也不挑剔,道了谢便挤着躺下。   大巴在路上一路颠簸摇晃,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车子总算驶进了镇里。   车子稳稳停在张青柏的摊子附近,此刻摊子前围着一群人,他正忙得脚不沾地。   徐文强几人也没上前打扰。   “先吃个早饭再回?”徐文强转头问同伴。   众人都没意见,就近进了对面的米粉店,一人一碗热粉垫了垫肚子。   吃完饭后,众人便各自分散回家。   徐文强、徐春明、徐金柱三人搭了辆蹦蹦车,直接到村口下车。   村口小卖部早已开门,徐三叔看见徐春明,笑着迎上来:“春明回来了!”   目光转向徐文强和徐金柱,又热情招呼:“强子、柱子也到家啦?进来吃口早饭?”   徐文强笑着摆手:“三叔,我们在镇上吃过了,您忙着。”   一路往家走,接连碰到早起的村民,彼此笑着打了招呼。   刚到自家院门口,就遇上从屋里出来的张慧敏。   她看见他明显一愣,随即露出笑意:“回来了?我还怕你赶不及呢。”   “工地上的事安排妥当就往回赶,不耽误明天上坟。”徐文强笑道。   “路上累坏了吧?”   “有点,先回屋歇会儿。”他拎着包进门。   “我在镇上吃过米粉了,不用做我的早饭,包里给你们带了东西。”   张慧敏点点头:“那你快去睡会儿。”   徐文强进屋躺下,张慧敏便进了厨房生火煮粥,时不时留意着屋里的动静。   没多久,两个孩子陆续醒来,她帮两人收拾妥当,一家人吃完了早饭。   等收拾好碗筷,她才笑着看向徐嘉乐和徐嘉怡。   “跟你们说个事儿,你爸回来了。”   徐嘉乐眼睛瞬间亮了,立刻凑上前来:“真的?爸在哪儿?”   说着就要往屋里冲。   “慢点儿,你爸一路累着,在睡觉,别去吵。”   徐嘉乐连忙收住脚步,小声问道:“爸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刚到家没多久。”张慧敏牵着俩孩子往堂屋走。   “你爸还给你们买了礼物,来看看。”   行李包放在桌上,徐嘉乐紧紧凑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张慧敏轻轻打开包,一辆崭新的遥控车先露了出来。   徐嘉乐一眼瞅见,激动地轻喊出声:“哇!遥控车!”   声音又脆又亮,张慧敏连忙按住他:“小声点,别吵醒你爸。”   徐嘉乐赶紧捂住嘴,使劲点头,眼睛却牢牢黏在玩具车上,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轻轻摆弄着,爱不释手。   张慧敏接着翻出布娃娃递给徐嘉怡,小姑娘抱在怀里,笑得眉眼弯弯。   她拿起那件风衣,轻手轻脚走进卧室,对着镜子试穿,拉了拉衣角小声嘀咕:   “嘿,大小正好,眼光还不错。”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好看,很衬你。”   张慧敏吓了一跳,回头见徐文强已经醒了,正靠在床边看着她,不由轻拍胸口。   “醒了也不出声,吓我一跳。”   “看你照得入神,就没打扰。”徐文强笑着坐起身。   “嘴倒是越来越会说了。”张慧敏白他一眼。   “这件还算你有眼光。”   “那是,也不看是谁媳妇。”徐文强刚想再逗逗她。   两个小家伙已经拿着玩具凑到床边,叽叽喳喳地喊:“爸!”   徐文强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又轻轻碰了碰女儿的小脸,笑着问:“喜欢爸爸给你们买的礼物不?”   徐嘉乐乐得直点头,抱着遥控车凑到他跟前。   “喜欢!太喜欢了!爸,快教我玩嘛!”   徐嘉怡也抱着布娃娃,满眼期待地望着爸爸。   徐文强笑着应下,拿起遥控车教他。   “往前推是走,往后掰是退,左右打方向,这个按钮还能亮灯。”   他握着嘉乐的手试了一遍,银色小车在地上稳稳跑开,车头灯一闪一闪,嘉乐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又顺手按了按嘉怡怀里的布娃娃清脆的儿歌也跟着飘了出来,小姑娘抱着娃娃,笑得更甜了。   没一会儿,嘉乐就熟练操控着车子冲来绕去,玩得不肯挪地方。   嘉怡也坐在一旁,抱着娃娃怎么都玩不够。   教完孩子,徐文强站起身。   “我也不睡了,去街上把明天扫墓用的香、蜡烛、纸钱都买齐。”   张慧敏闻言,也换了件外套:“我跟你一起去县城,顺便看看咱们的房子弄好了没有。”   往常一说上街赶集,俩孩子早就缠上来非要跟着,可这会儿有了新鲜玩具,半点儿出门的心思都没有。   徐嘉乐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心里打着小算盘,嘴上只嚷嚷:   “我不去!我要去找虎子哥玩!”   徐嘉怡也黏着哥哥,小声说:“我和哥哥一起。”   夫妻俩也不勉强。   张慧敏叮嘱道:“那你们在家乖乖的,跟虎子哥好好玩,别闹别扭。”   徐嘉怡抱着布娃娃应了声:“我、我听话。”   徐嘉乐跟着随口应了句“知道啦”,话音没落就伸手拉住妹妹,一边往外走一边兴冲冲道:“走,找虎子哥玩车去!”   写到这儿正好赶上清明,作者也得回家扫墓去啦!   祝大家清明安康,诸事顺遂,下一章见~ 第99章 借车搬家具   夫妻俩安顿好俩孩子,便一路往县城赶。   张慧敏对这一片熟门熟路,领着徐文强径直走进李婶家的院门。   徐文强抬手轻叩木门,李婶应声开门,瞧见他俩便笑着招呼。   “慧敏,文强回来啦?”   “哎,李婶。”徐文强笑着应下。   李婶侧身让他们进屋,随口说道:“你李叔一早就出门了,你们那房子,他前几天就收拾妥当了。”   说着转身进里屋,拿出一串钥匙递过来。   “钥匙拿好,直接去看就行。”   徐文强道了谢,简单寒暄两句,便和张慧敏往新房去。   推开院门并肩跨进去,两人里里外外打量一番。   徐文强满眼赞许:“不错,这房子弄得周正,没毛病。”   张慧敏笑着接话:“前两天我过来把卫生全打扫了,角角落落都擦过,家具拉过来直接就能用。”   徐文强点点头:“正好,下午就把爹打的家具拉过来装上。”   两人在县城买好扫墓用的香烛纸钱,便匆匆折返村里。   刚放下东西,徐文强就转身去找父亲徐卫国。   徐卫国见他回来,抬头问道:“强子,啥时候到的家?”   “今早刚回来,爹。”徐文强笑着应声。   “刚跟慧敏去县城看过了,房子全收拾好了,您之前打的家具占地方,下午咱们就搬过去。”   徐卫国当即点头:“行,下午弄过去,刷完漆通通风散散味儿。”   “好,我去安排车。”   徐文强转身就往二叔家走。   二叔正在院里收拾杂物,见他进来笑着起身,徐文强直接说明来意,想借拖拉机拉家具。   二叔面露难色,摆了摆手。   “哎哟,不巧得很,拖拉机被人借走拉砖了,得明天才能空出来。”   徐文强皱了下眉,心里盘算了片刻,应道:“行,那我再找别人问问。”   从二叔家出来,他顺着村路慢慢走,正愁没处借车,刚拐过村里那道土路口,一眼就看见前头走着个熟悉的身影。   徐文强眼睛一亮,快步追上去,抬手拍了下他的肩膀。   “长顺!”   周长顺回头一看,又惊又喜:“强子?啥时候回来的?”   “今早上刚到,回来清明扫墓。”   徐文强笑着打量他:“好久没见着你了,过年都没见你人影。”   周长顺叹了声,脸上跟着漾出喜气:“别提了,年前矿区活儿紧走不开,再加过年时媳妇刚怀上,身子虚,山区全是土路,一路颠得厉害,怕折腾出问题,就没敢回。”   徐文强一听,当即笑着道喜:“哎哟,这可是大喜事!恭喜你啊,又要当爹了。”   “托你吉言。”   周长顺笑了笑,又问:“你这会儿急匆匆的,是有啥事?”   徐文强也不绕弯:“想跟你借下拖拉机。我在县城的房子收拾好了,让我爹打了批家具,准备拉过去摆一摆。”   周长顺猛地一愣,眼睛都睁大了。   “县城房子?你在县城买上房了?”   “嗯,刚弄妥没多久。”徐文强笑了笑。   周长顺当即一拍他肩膀,笑得敞亮又痛快。   “行啊强子!真有你的!你这步子迈得是真快,直接在县城安家了,厉害!”   徐文强摆摆手:“也是没法子,嘉乐眼看就要上学了,村里学校条件一般,在县城买房,孩子上学方便,教学也强些。”   周长顺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我在矿区干这些年,钱也挣了点,可光想着回村盖房,从来没敢往县城想。你这一下倒把我点醒了!”   徐文强笑道:“你收入稳,真可以多看看,早买早踏实。”   周长顺精神头一下就上来了,语气干脆:“等我矿区这波活儿结了,我也好好琢磨琢磨!你能在县城站住脚,我也肯定不差!”   说到这儿,他又想起家里情况,语气缓了下来。   “不过眼下也急不得。媳妇又怀上了,我就盼着是个儿子,凑个‘好’字。   先把她和闺女顾好,等以后孩子大了,上学娶媳妇都要早做打算,到时候再正经在县城置办一套也不迟。”   “也是,先顾好大人孩子最要紧。”徐文强点头应道。   周长顺笑着一挥手:“行了,不说这个,不就借个拖拉机嘛,小事一桩!车就在院里,你尽管开去用!”   “那可太谢你了,等忙完我请你好好喝两杯。”   “咱哥俩还用客气这个?走,我带你去开车。”   两人一路说着话往周长顺家去,都是从小玩到大、在外打拼的兄弟,没几句就又热络了起来。   从周长顺家借来拖拉机,徐文强和徐卫国父子俩动手,把打好的家具零件一件件搬上车,用绳子细细捆扎稳妥,刚好到了午饭时分。   吃饭时,徐文强对张慧敏说:“等会儿,你跟我们一起去县城。”   张慧敏摆摆手:“你们爷俩去就行,我去了反倒添乱。”   徐文强笑道:“免得家具摆不好,你回头又要念叨挪位置,一起去一次弄妥当,省得来回折腾。”   张慧敏想想也是,便点头答应了。   吃完饭,张慧敏叮嘱俩孩子乖乖待在家里,不准出村乱跑,安顿妥当后,三人便坐着拖拉机往县城去。   到了地方,几人一同进了屋。   徐卫国是头一回踏进儿子在县城的家,进门脚步不自觉就慢了,背着手细细打量。   墙面白净,地面平整,门窗齐整,屋里敞亮又利落。   看着看着,他嘴角便轻轻往上扬,笑意藏都藏不住。   老三这孩子,小时候贪玩坐不住,书也念不进去。   原先想让他学木工,偏偏性子躁,沉不下心,没干多久就撂挑子。   那几年他没少发愁,就怕这儿子将来没个立身之本。   后来托了熟人脸面,送他去学手艺,干的是墙面粉刷的活,本是风吹日晒的苦累营生,没承想反倒把性子磨出来了,一双手拼到现在,竟在县城买房安了家。   可这份欣慰刚热乎片刻,他又想起了老大徐文刚。   木工厂效益越来越差,眼看就要撑不下去,他总怕老大哪天丢了工作,一家老小往后指望谁?   都是自己的儿,一个蒸蒸日上,一个前路飘摇。   他既为老三高兴,又为老大揪心。   今儿是老三的好日子,这些堵心的事只能往肚子里咽,脸上半点不显,只慢慢看着屋里,一声没吭。 第100章 饭桌闲话藏心思   细细看过屋子,三人才动手搬家具、组装。徐卫国手艺娴熟,没多大工夫就把家具摆得周周正正。   “家里桐油用完了,这家具你看刷啥漆好?如今县城时兴红漆,喜庆热闹,新家就得红红火火,图个吉利。”   张慧敏摇了摇头:“爹,红漆不耐看,时间一长还显旧。就刷清漆吧,原木色干净大方,也好搭配屋里的摆设。”   徐卫国愣了一下,转念一想年轻人自有年轻人的眼光,也不勉强,笑着点头。   “行,听你们的,清漆就清漆。”   说罢,他拿起毛刷,仔仔细细给每件家具上漆。   等全部刷完,抬头一看,日头已经斜斜挂在天边,时间快到四点。   徐卫国看着屋里摆得齐齐整整的新家具,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刚刷完漆味儿冲,得多敞几天透透风,可别着急住进去,孩子小不经造,稳妥点好。”   “爸,我们记着呢。”   张慧敏笑着应了声,转身走到窗边,伸手搭在窗沿上,轻轻将玻璃窗拉开一道缝隙。   徐文强也跟着搭手,把另外几扇都推到差不多大小。   “夜里风大,开条小缝就行,也省得飘雨进来。”   里里外外收拾妥当,三人才锁上屋门,一起坐上徐卫国的拖拉机,往村里赶去。   刚踏进院子,就瞧见老四徐文彬和梁丽华带着双胞胎,已经在院里坐着说话了,两边碰面,随口打了声招呼。   陈凤莲听见动静从厨房出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   “强子、慧敏,别回去忙活了!老四一家也刚到,菜都备齐了,晚上就在我家吃,凑一大家子热闹。”   张慧敏提着手里的排骨,笑着应声:“正好,我这排骨拿过去,多加个硬菜。”   晚饭很快摆上桌,一大家子围桌而坐。   刚吃没几口,陈凤莲便笑着开口:“强子、慧敏,县城那房子收拾好了?打算啥时候搬过去?”   张慧敏夹了口菜,随口道:“刚刷完漆味儿大,得晾一阵子。离开学还好几个月,等快开学再搬不迟。”   这话一落,梁丽华猛地抬眼,满脸不敢置信:“三哥三嫂,你们在县城买房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一点都没听你们提过。”   “过完年才定下来的,那会儿你们没在村里,就没特意说。”张慧敏语气平淡。   “原来是这样。”   梁丽华压着心底的讶异,故作平静地追问。   “买在哪一块儿?”   “就在一小旁边,孩子上学近。”徐文强在旁接了一句。   一直闷头吃饭的徐文彬也抬起了头,语气斯文又带着几分笃定。   “一小?怎么没往二小那边选?我跟丽华都在二小教书,地段人脉我们熟,离得近也能多照看孩子。买在一小那边,我们就算想搭把手,也不方便了。”   梁丽华立刻跟着点头,笑容得体:“是啊,二小这边我们熟门熟路,真要近一些,嘉乐上下学我们都能多搭把手。一小那边就实在不方便了。”   徐文强扒了口饭,淡淡道:“这边房子便宜,位置也合心意,我们就定了这儿。”   话题就此打住,屋里很快又被孩子的吵闹声填满,碗筷磕碰声叮叮当当,看似热热闹闹,空气里却浮着一层说不清的微妙。   吃了一会儿,梁丽华忽然看向身旁的双胞胎,开口:   “对了爹,我听孩子说,家里哥哥姐姐都新做了架子床,这俩天天在家闹,也想要一张。您可不能偏心,也得给他们做一个才行。”   她轻轻一拍孩子,俩小子立刻心领神会,对着徐卫国脆声喊。   “爷爷,我们想要新床!”   陈凤莲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   这两口子常年在外,逢年过节才露一面,一回来就提要求支使老人,她心里顿时膈应,语气也带了几分刺。   “你们当子女的倒是省心,常年在外不沾家,一回来就想着让老人操劳,净捡现成的。”   梁丽华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半点没露难堪,只是语气淡了几分。   “大嫂这话可说重了,我们在学校教书忙得脚不沾地,实在脱不开身。孩子小不懂事,看着别家有就眼馋,我也就跟爹随口念叨一句,没别的意思。”   徐文彬见状也放下筷子,话说得周全又体面。   “大嫂别往心里去,孩子小不懂事,闹得厉害,丽华也是没办法。这些年我们在学校忙工作,家里老人多亏大哥大嫂照料,我们心里都记着。”   一句话既显得自己懂事,又不动声色堵了陈凤莲的嘴,半点亏不吃。   陈凤莲心里憋着一股气,碍于公公在场,也不好再发作,气氛瞬间僵了下来。   徐卫国沉着脸摆了摆手,开口压下这场争执。   “行了行了,一家人别为这点小事拌嘴,伤和气。不就是一张床吗,等我有空找木料做一张,每个孩子都有,绝不偏心。”   徐文刚连忙出来打圆场,对着陈凤莲使了个眼色,笑着劝和。   “就是,爹都发话了,多大点事儿,快吃饭吧,菜都凉了,别扫了一大家子的兴。”   他这一打圆场,陈凤莲心里反倒更堵得慌。   两个弟弟都知道护着自家媳妇,就自己男人只会装老好人,半句不帮自己说话。   她脸色沉了下来,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一句话不想说,只闷头扒拉着碗里的饭。   徐文刚半点没察觉媳妇的异样,见没人再说话,只当风波已过,笑着转开话题。   “正好一家人都在,趁着吃饭,说说明天清明扫墓的事。”   徐文彬和梁丽华对视一眼,双双点头应下,语气客气周全。   “大哥放心,香烛纸钱我们已经备好,明天一准跟着大伙儿一块儿走,绝不耽误。”   徐文强和张慧敏也随口应和,算是敲定了明天的行程。   饭桌上那点针尖对麦芒的尴尬,借着清明扫墓的正事淡了下去。   孩子们吵吵嚷嚷,碗筷磕碰声与说话声搅在一起,表面热热闹闹,可内里的亲疏远近、计较退让,唯有各人心里清楚。 第101章 清明上山祭祖上   天刚泛起鱼肚白,张慧敏就起了床,径直进了厨房。   灶膛点上火,先熬上一锅稀粥,再把粽子蒸上,大嫂陈凤莲拿来的艾叶粑也一并热着,不多时,屋里就飘满了粽叶和艾草的香气。   徐文强也跟着起身,先去堂屋收拾扫墓的东西。   香烛、纸钱、供品一一归进竹篮,镰刀、锄头也放妥当,仔细检查了一遍,怕落下什么。   忙完便走进里屋叫孩子起床。   嘉乐过年那会儿穿得厚,衣服还穿不太利索,如今天暖换上薄外套,已经能自己熟练穿好了。   嘉怡揉着眼睛哼哼唧唧,徐文强帮她穿好衣裳,可扎辫子他实在不行,之前试过几回,不是抓疼她就是扎得歪歪扭扭。   徐文强拿起木梳塞进嘉怡手里,摸了摸她的头。   “让妈妈给你扎头发。”   嘉怡攥着梳子,小步走到厨房,找张慧敏扎辫子。   张慧敏接过梳子,手指灵巧地在嘉怡头上拢了两下,很快扎好两个小巧的揪揪。   等洗漱完,早饭也摆上桌了。   一家四口围着桌子坐下,粥、粽子、艾叶粑热气腾腾。   徐文强看了一眼桌上的吃食:“还蒸了粽子跟艾叶粑。”   张慧敏一边给孩子们盛粥,一边笑着应:“粽子是自家包的,艾叶粑是大嫂拿过来的。等会儿装一些上山,路上饿了能垫垫,不然孩子们爬不动山。”   徐文强“嗯”了一声。   “东西我都备齐了,吃完就跟大哥他们汇合,一起上山。”   “我晓得。”   一家人吃完早饭,收拾妥当,徐文强把香烛祭品拎到门檐边放好,夫妻俩便在院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没一会儿工夫,二叔、三叔两家人就都到齐了。   二叔家的大儿子徐振海在村委做事,媳妇林晓棠是1976年来村里的知青,来的时候才十六岁。   恢复高考那年她考过一次,可惜没能上榜。   后来政策松动,她回乡想求家里指条路,可父母住房紧张,一门心思只想把她早早嫁出去,甚至为了一笔厚礼,要逼她嫁给一个二婚男人。   林晓棠心灰意冷,干脆和家里断了往来,一个人留在村里。那时知青走得只剩她一个,无依无靠,少不了有人打她主意。   徐振海看她可怜,时常默默帮衬,一来二去,两人便处成了一家人,婚后生了徐博文、徐博武两个儿子。   这些年政策放宽,夫妻俩开了间米坊兼榨油坊,日子过得安稳踏实。   林晓棠性子温和、识大体,在村里一向人缘极好。   众人互相招呼一声,挑上祭品、镰刀锄头,一大家子往后山祖坟走去。   山路要翻一座又一座,坡陡草深,徐振海、徐文刚、徐文强几个年轻人走在前头开路,挥着镰刀劈掉挡路的杂枝茅草,   徐卫国、二叔、三叔几位长辈走在中间,女眷牵着孩子跟在后面,一路不紧不慢。   “山路陡,你们慢点儿,别刮着娃。”徐卫国在后面叮嘱。   徐文强回头应:“晓得,爹,我们看着呢。”   走着走着,路边草坡上这儿一撮、那儿一簇,冒出来不少嫩黄的小竹笋。   陈凤莲眼尖,一眼就瞅见了,立马凑过去拔。   “这小笋正嫩,多拔点回去!”   张慧敏也在草丛里寻着:“也就清明这几天最多,过几天就老了,晒干能存好久。”   林晓棠专拣没开叶的嫩笋下手:“这个炒腊肉最香。”   梁丽华站在一旁,看着泥乎乎的草坡,随口说了句:   “街上几毛钱一斤就能买到,犯得着费这劲上山扒。”   话虽这么说,等旁人都低头拔笋,她也悄悄挪到草边翻找起来,没多久就攥了一小把,还轻描淡写补了句。   “瞅着是挺嫩,带回去给孩子尝个鲜。”   陈凤莲眼皮都没抬,嘴角几不可查地撇了一下。   林晓棠瞧着这眉眼官司,悄没声儿往张慧敏身边靠了靠,目光往两人那儿示意了下。   张慧敏只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多问,两人便低头拔笋,不再作声。   众人一路走一路拔,不多时也拔了不少,用草绳捆好放进竹筐,继续往山上爬。不多时,便到了第一处祖坟。   整整一年没人打理,坟头四周的茅草都长到半人高,密密麻麻盖得严严实实。   徐振海、徐文刚、徐文强几个年轻的挥起镰刀,先把深草一片片割倒,再把坟边的杂树根刨干净,最后把坟头的土重新培得圆实齐整,忙活好一阵才收拾出模样。   女人们上前摆好粽子、艾叶粑、狗舌粑,点上香烛,一家人按辈分站好,恭恭敬敬祭拜、磕头。   徐家宝闭着眼睛一本正经地念叨:“祖宗保佑,以后作业少一点,最好不用写作业。”   旁边几个小的一看,也跟着七嘴八舌地乱嚷嚷:   “保佑有吃不完的零食!”   “保佑以后长大赚大钱!”   “保佑能天天玩儿!”   乱糟糟的话音刚落,一点香灰正巧落在徐家宝手背上,烫得他“嘶”地一缩手,脸都皱成一团。   徐春明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让你净想美事,祖宗都听不下去咯!”   大人们也被这帮孩子逗得又气又笑,二叔轻喝一声:“祭祖都不安分,规矩点!”   完事之后,徐卫国点上一挂红鞭炮,“噼里啪啦”一阵炸响,硝烟混着山里的草木味散开,这处坟的礼数才算周全。   一行人没多停留,顺着山路往上,又把第二座祖坟一并收拾祭拜完。   一大家人都乏了,寻了块平整的大石头歇脚。   张慧敏打开竹篮,分着自家包的绿豆猪肉粽。   “都吃点垫垫,上面还有一处要爬。”   陈凤莲也拿出芝麻白糖馅的艾叶粑。   “甜口的,人人有份。”   林晓棠跟着摆上咸口狗舌粑。   “想吃的自己过来拿。”   梁丽华最后掏出一包鸡蛋糕,故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不会做这些,街上买的,大家别嫌弃。”   话虽客气,可那油纸包往那一摆,她眼神里分明带着几分“还是这个更拿得出手”的自得。   “都是一家人,说这话外道了。”张慧敏笑着接了一句,心里跟明镜似的。   前前后后十几个孩子,早就在山上跑疯了,这会儿全累瘫在石头边,捧着吃的叽叽喳喳,山坳里闹哄哄一片。   大人们也围坐在一起,几口下肚,力气慢慢缓了过来。 第102章 清明上山祭祖下   众人歇够了,拍了拍草屑起身,往最后一处老坟赶。   想着这是最后一座,大家脚步都松快了不少,一路说说笑笑往前走。   路边又冒出几株嫩笋,林晓棠顺手弯腰去拔,指尖刚碰到笋子,忽然轻呼一声,猛地往后缩了半步。   徐振海连忙扶住她:“怎么了?”   “草里有东西窜了一下,像是条蛇。”林晓棠脸色有点发白。   徐卫国立刻沉下声:“春天蛇虫多,都踩着现成的路走,别往深草里乱踩。”   一行人顿时谨慎了不少,踩着硬实的山路慢慢往上。   没走多远,走在前面的徐春明眼尖,一眼瞅见草丛里藏着几丛菌子,当即弯腰去摘。   徐文强看他蹲在那儿忙活,凑近一瞧就笑了。   “可以啊,这雨一淋,好东西都冒出来了。”   众人凑过去一瞧,几丛肥嫩的鸡枞菌挨在一起冒在地上,看着就喜人。   “这可是好东西,难得遇上。”   徐文强说着也在附近草丛里翻找起来。   另外几个男人见状,也在附近四下寻摸起来。   二叔看他们一个个只顾着找菌子,又抬眼望了望渐渐发沉的天色,开口喊住他们。   “别找了别找了,先把正事办完。这天色看着就要下雨,赶紧把最后一处墓扫完。”   几人这才收起心思,拍拍手上泥土,继续往最后一处祖坟走去。   等培土、上香、祭拜完毕,上午的扫墓总算告一段落。   众人转身下山,天上已经飘起细细的雨丝,打在脸上凉丝丝的,润过的土路带着淡淡的泥土腥气。   先回家歇脚吃饭,下午再去另一处山头。   上山的时候一路走走停停,每到一处坟头祭拜,大伙儿就能歇口气,几个孩子一路哄着拽着,倒也跟着上了山。   等所有墓地都扫完往山下走,就没地方歇脚了,没走多远,几个小家伙全都撑不住了。   “爸爸,我走不动了。”   嘉怡瘪着小嘴,一把抱住徐文强的腿,小身子往下坠。   徐文强低头看着小女儿累得蔫巴巴的模样,心疼得不行。   他把竹篮往张慧敏手里递:“你先挑着这些,我背嘉怡。”   说着便弯腰蹲下身,让嘉怡搂住自己的脖子,把人背了起来,脚步立马放慢了几分。   一旁的双胞胎瞧见嘉怡被爸爸背着,立马也跟着闹了起来,拽着徐文彬和梁丽华的衣角。   “爸妈,我们也要背!”   俩小家伙脚步拖沓着不肯往前挪,一副累极了的模样。   梁丽华看着身边哭闹的孩子,又瞧了瞧滑溜溜的山路,无奈地哄着。   “乖,妈背着你走。”   徐文彬也伸手背起另一个,夫妻俩一人背一个,走得格外小心。   嘉乐看一圈下来,就自己还在走路,立马也凑到张慧敏身边扯她衣角。   “妈,我也要背,腿好酸……”   张慧敏挑着竹篮,肩膀早酸了,喘着气哄他。   “妈挑着这么多东西,哪还背得动你。等走下一段,让你爸背你,跟妹妹换着来。”   这话刚好被旁边的徐春明听见,他笑着上前:“强子哥,嫂子,你们顾着妹妹,嘉乐我来背。”   说着就把自己手里的东西往他爹三叔手里一递,弯腰把嘉乐背了起来。   徐家宝看着弟弟妹妹都被背着,也跟着闹起来,拽着徐文刚非要背。   徐文刚累得额头上全是汗,没好气道:“你也不看看弟弟妹妹多大,你多大了?我也累得够呛,背不动你,自己走。”   一行人慢悠悠走下山,一进院子,大人小孩都先凑到压水井旁,压出凉水洗手洗脸,把脸上、手上的泥污先冲干净。   到家已是正午,各家散去回家做饭,村里炊烟袅袅。   饭菜上桌,嘉乐和嘉怡早饿得肚子咕咕叫,捧着碗大口吃饭。   徐文强扒了几口饭,说起下午安排。   “还有几处山头的坟要扫,女的就不用上山了,全都去祠堂帮忙,准备晚上大伙的晚饭。”   嘉乐和嘉怡一听下午还要上山,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去了不去了,下午要睡觉。”   张慧敏看了眼俩孩子沾满泥点和草屑的衣服。   “睡觉可以,先洗个澡换身干净衣裳再睡。你看这一身脏的,上床不都把被褥弄脏了。”   中午收拾妥当,张慧敏给两个孩子洗澡休息。   徐文强拿上祭祀的东西,直接去祠堂跟大伙儿汇合,上山继续扫墓。   等俩孩子睡醒,张慧敏牵着嘉乐和嘉怡往祠堂去,准备晚上的饭菜。   买菜的人早把东西拎回来了,鱼肉蔬菜分门别类堆在一旁。   大嫂陈凤莲正坐在门口剥着上午扯回来的小竹笋,看见她们进来就招呼。   “慧敏来了,快来搭把手。”   三婶在一旁择着青菜,也笑着接了句:“今年天气暖得早,这竹笋冒得是真快,随便一找就是一大把。”   张慧敏挽起衣袖走过去,拿起一根笋剥了起来。   “嗯,咱们先收拾妥当,等他们回来好炒菜。”   嘉乐和嘉怡在旁边坐了一会儿,拉着她的衣角小声说:“妈,我们去村口玩,好多小伙伴都在呢。”   “去吧,别跑远,别打闹。”张慧敏叮嘱了一句。   俩孩子立马蹦蹦跳跳跑了出去,村口很快响起一片小孩子的嬉闹声。   几人一边忙活一边说着家常,没一会儿就把菜都择净、切好,食材全都预处理妥当,只等着上山的人回来。   快到五点,路上终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扫墓的男人们陆陆续续回来了,个个带着一身汗气和疲惫。   人一到齐,女人们立刻烧火做饭,大铁锅噼里啪啦炒起来,油烟和香气一下子漫满了祠堂。   没多会儿,一桌子一桌子的热菜就端了上来,板凳摆开,整整四五桌,本家的人差不多都齐了。   饭菜刚摆好,大家动筷吃了没一会儿,男人们的酒桌就聊开了家常。   先是扯着地里的庄稼、孩子的学业,说着说着,徐文刚端起酒杯抿了一大口,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愁容。 第103章 大哥的难处   桌上的热闹劲儿瞬间淡了几分,旁边的叔伯兄弟都停下筷子看向他。   “刚子,咋了这是?好好的叹啥气啊?”旁边的堂叔率先开口问了一句。   徐文刚语气里满是无奈:“还能咋的,愁厂里的事呗。   我们木工厂,开春就没接几个订单,机器成天停着,工人都没活干,上个月工资到现在都没发,老板躲着不见人,只让我们等着,也不知道要等到啥时候。”   这话一出,桌上众人立马议论开了,都是一脸同情。   “这小厂子也太不稳当了,没活干还不发工资,这日子可咋过”   “那你天天还去厂里耗着?纯浪费时间”   徐文刚苦着脸摇头:“咋能不去,就盼着能来订单,可天天盼都是空欢喜。   我干了十几年木工,就会这点手艺,全指着这份工养家,现在连工资都拿不到,心里慌得很。”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替他发愁,却也没什么好法子。   这时徐文强放下酒杯,看向徐文刚缓缓开口:“大哥,我倒有个想法。咱爹在家做的新式架子床,样式好看又扎实,村里人都夸。”   徐卫国点头:“嗯,全靠乡亲们互相引荐,一个月能接个两三单,再加上我摆摊做些小零碎,挣得不比你在厂里上班少。”   徐文强接过话:“这就是现成的路子,大哥你本身就是木工,手艺扎实,干脆回来跟爹搭伙做家具,别在那个发不出工资的厂耗着了。   咱们这款式新,要是往镇上、县城里推,生意肯定更好。”   徐文刚面露难色:“爹做的那床我是知道的,样式扎实又好看,比厂里那些老款式强多了。   可我这辈子就只会闷头做木工,哪会出去推销揽活啊,让我跟人张嘴说好话,我实在拉不下脸。”   徐卫国眼神亮了亮,看向大儿子。   “要不……你把这图纸带回厂里,照着做出来试试?说不定能多些订单。”   他毕竟是厂里退休的老师傅,在他看来,好样式本就该拿出来用用,能帮厂里活起来,让儿子有活干,比啥都强。   旁边几个叔伯听了也跟着附和:“卫国老哥说得在理,多个样式多条路。”   “要是厂里能活过来,刚子也能安稳上班。”   徐文刚把头摇得飞快,语气无奈又坚决:“爹,这事真不行。   我就是个干活的工人,人微言轻的,真把图纸交上去,老板肯定白拿去用,我半点儿好处落不着,反倒得罪厂里那帮老匠人,平白招人记恨。   再说这厂子现在连工资都发不出来,都快撑不下去了,就算添个新样式,也未必能起死回生,犯不上为这趟浑水,把自己搭进去。”   这话一出,桌上众人也纷纷点头,觉得说得实在。   “也是,现在的老板精得很。”   “真给出去,好处轮不到你头上。”   徐文强趁热打铁:“就是这个理,这是咱自家的手艺和款式,凭啥白送给厂里?   大哥你别耗了,回来跟爹一起干,咱们自己做、自己往外推,比在厂里拿不到工资强多了。”   众人也跟着劝:“强子说得对,自己干踏实。”   “爷俩搭伙,手艺又好,肯定差不了。”   徐文刚低着头,手指摩挲着酒杯,心里又动摇又犯难,半天没吭声。   一顿饭吃到天色擦黑,男人们还在慢悠悠喝酒说话,媳妇们已经先吃好了,纷纷起身收拾碗筷。   张慧敏同几个妯娌一起,麻利地擦桌、洗碗、清理残局。   等这边收拾得差不多,男人们也都酒足饭饱放下了酒杯,众人一起动手,把剩下的桌椅板凳归置妥当,各家再将自己带来的搬回去。   不多时,喧闹了大半天的祠堂便安静了下来。   折腾了一整天,爬山扫墓又疯跑了半天,两个孩子早就累得蔫蔫的。   徐嘉乐揉着眼睛嘟囔:“妈,中午不是都洗过澡了吗……”   张慧敏数落他:“中午还吃了饭呢,晚上不照样还得吃?你下午又跑出去疯玩出一身汗,不洗干净怎么睡得安稳。”   说着便打了温水,给嘉乐、嘉怡洗了澡。   两个小家伙本就累得不行,一沾着床,没一会儿就呼呼睡了过去。   屋里静了下来,外头只有微凉的夜风轻轻吹过。   徐文强和张慧敏洗漱完毕,一同回了房。明日他便要赶回工地,这一别又得好些日子才能相见。   昏黄的灯光洒在床头,分别前的不舍都揉在这安静的相拥里。   没有多余的话,缱绻温情漫在小小的房间里,两人紧紧贴近,把满心的牵挂与温柔,都化在细碎又真切的温存里。   次日一早,不用再赶早扫墓,一家人难得清闲。   吃过早饭,徐嘉乐精神头十足,抓起玩具车就想往外跑。   张慧敏伸手拉住他:“玩了两天了,收收心。今天先学习,下午再出去玩。”   徐嘉乐顿时垮了脸,不情不愿地挪回堂屋,把玩具车往桌上一放。   徐嘉怡倒是乖,早把本子和铅笔摆好,安安静静等着。   徐文强看着好笑,随口问:“学什么?”   张慧敏一边收拾桌面一边说:“教他俩写字认字,早点打个底子,以后上学也跟得上。”   徐文强一听便来了兴致,蹲到桌边:“哦?都写上了?来,爸教教你们。”   一整个上午,他就陪着徐嘉乐和徐嘉怡写字,握着嘉乐的手教笔画,看着嘉怡慢慢临摹,屋里只有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转眼到了中午,吃过午饭,徐文强也不用收拾衣物。   这次清明回来,他已经把厚衣服都带回来了,天渐渐热了,再去外地也用不着带多余衣裳。   张慧敏收拾完走过来,轻声问:“晚上就要动身了,要带些什么吃的不?”   徐文强笑了笑:“上次带的早吃完了。别的不用多带,天热放不住,你给我装几瓶辣椒酱就行,下饭。”   “那行。”张慧敏点头。   “再给你装几个粽子,路上吃着方便。”   一旁的徐嘉乐和徐嘉怡听着,小脸立刻垮了下来。   徐嘉乐瘪着嘴,拽着徐文强的衣角。   “爸,你能不能不走啊?”   徐嘉怡也拉着他的手:“爸爸不走。”   张慧敏看着这一幕,顺势又开口:“你看,县城的房子也弄好了,等孩子们开学,在县城开个店也能营生。你真没必要还跑那么远去外地。”   徐文强叹了口气,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   “我知道你心里有盘算,可开店终究还没见着实钱。先把那边的钱挣到手,到时候再说吧。” 第104章 再赴工地   张慧敏心里也明白,他在工地刚稳住活儿,正挣着钱,这会儿不是轻易能劝得动的。   便不再多说,只是柔声叮嘱:“那你在外面多注意安全,凡事多小心。”   她看了眼紧紧黏着徐文强的两个孩子。   “下午也没别的事,你就在家多陪陪他们吧。”   徐文强应了一声,没再往外跑,问他们想玩些什么。   徐嘉乐眼睛一亮,忽然想起件事,伸手拽住他的胳膊晃了晃。   “爸,你之前不是说要给我和妹妹做小木箱吗?能装钱的那种。”   徐文强一拍脑门,这才记起来。   过年时压岁钱都由张慧敏收着,俩孩子念叨了好几回,她便答应着,等有空做两个小木箱,让他们自己学着存钱,正好这会儿闲着。   他起身就往隔壁家去,老爷子本就是木工,家里堆着不少木料和工具。   见儿子进来,徐卫国抬头问:“过来做啥?”   徐文强笑道:“给嘉乐嘉怡做两个装零钱的小木箱。”   徐卫国“哦”了一声,随手从边上拣了两块规整的边角料递给他。   徐文强早年也跟着老爷子学过一阵子,只是性子急、没耐心,手艺学得不精,可这种简单的小箱子还是难不倒他的。   他拿过木料就在一旁忙活起来,箱子做得简单,四周钉牢,只在顶上开一道窄缝往里投钱。   底部特意留了一块活动小薄板,不钉死,只是卡紧嵌进去,平时不会松脱,真要取钱时轻轻一撬就能打开,用完再按回去就行。   张慧敏看着他在院子里忙活,转身去了村口小卖部,称了斤排骨回来。   等她回来时,徐文强已经做好了两个小巧的存钱箱,模样结实又好看。   嘉乐和嘉怡一人抱一个,欢喜得不行,围着箱子摸个不停。   张慧敏也拿过一个瞧了瞧,摆弄两下笑着说:“做得还挺精巧。”   两个孩子抱着箱子,仰着头眼巴巴望着她:“妈,我们要把过年的压岁钱放进去!”   张慧敏忍住笑,故意逗他们:“那些钱啊,早给你们买奶粉、零食和衣裳花光啦。”   俩小家伙一听,小脸瞬间就垮了下来,蔫头耷脑的。   张慧敏眼底带着笑意,语气轻轻一带:“所以呀,就得从今天起自己好好存钱了。”   她接着说:“以后我每天给你们一毛钱,花了就没了,没花就存进这箱子里。等到月底,谁存的钱多,我还额外再给奖励。”   徐文强在一旁听了,连连点头:“哎,这个好,从小就让他们学着精打细算。”   两个孩子一听每天都有一毛钱,立马又高兴起来。   张慧敏从口袋里掏出两毛钱,一人一毛,让他们亲手塞进存钱箱的小缝里。   徐文强见状,也伸手往口袋里摸,从中抽出两张崭新的红色一块钱。   他一人递过去一张,笑着说道:“爸也给你们添上,图个好兆头,往后箱子里越存越多。”   嘉乐捧着钱,眼睛亮晶晶的:“谢谢爸!我要存好多好多!”   嘉怡抱着箱子:“我也存着,不乱花。”   这两天又是扫墓又是祠堂聚餐,一直没在家正经吃顿饭。   眼看快到四点,张慧敏转身进了厨房。   徐文强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   “别弄太复杂了,随便吃口就成。”   张慧敏回头瞥他一眼,手上麻利地收拾着食材。   “再简单,也得让你吃顿家里的热乎饭再走。”   徐文强见她手脚不停,自己也插不上手。   “那我先去冲个澡,换身干净衣裳再走。”说着便转身往外。   灶上一锅水烧开,她把排骨焯净血水,和昨天采的枞树菌一同下锅,丢进两片姜慢火炖着。   不多时,清甜的鲜香味就飘得满院都是。   她又炒了一盘小笋炒腊肉,鲜笋脆嫩,腊香浓郁。   一汤一菜,简单却实在,全是徐文强爱吃的口味。   等徐文强洗完澡回来,饭菜刚好上桌。   他吸了吸鼻子,笑着叹道:“还是家里的饭菜香,到了工地上可就没这口福了。”   张慧敏把碗筷摆好:“在外面别太省,该吃就吃,别亏着自己。”   徐文强笑了笑:“哪能省着,工地上都是大锅饭,哪里比得上家里的。”   一家人吃了晚饭,他坐下点着一根烟,没抽两口,院外就传来徐金柱的喊声。   “文强,走了!”   徐文强站起身,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又朝屋里的张慧敏点头。   “我走了。”   徐嘉乐和徐嘉怡依在门边,小声挥着手。   “爸爸再见。”   张慧敏也叮嘱道:“路上慢点,到了记得往家打个电话。”   徐文强又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声:“爹,娘,我走了!”   “路上当心。”徐卫国闷声应了句。   刘红梅也追出来嘱咐:“在外头多注意身体,常给家里来信。”   徐文强应了一声,拎上布袋子便出了门。   他也没多带什么,袋子里是张慧敏刚给他装的辣椒酱和几个肉粽,正好路上垫肚子。   “车停村口了,直接过去就行。”徐金柱见他出来,开口说道。   徐文强点点头:“嗯,晓得。”   两人快步走到村口,徐春明正站在门口看旁人打麻将,见他们过来,便招呼着一同上路。   人一到齐,几人不再耽搁,坐上蹦蹦车,趁着天色还亮,往镇上出发了。   到了镇上集合的地方,几人四下望了望,没看见张青柏摆摊,应该是还没有扫完墓。   没多久,其他几个老乡也陆续赶来了。   大伙儿手里都差不多拎着一小包行李,有的甚至空着手,全是轻装简行。   东西虽不多,可等班车的人却不少。   这边的风俗就这样,清明不管多远,能回来的人都会回来过节,这会儿节过完了,又都匆匆往外省赶,去挣那份辛苦钱。   人一多,跟司机讲价就难了。   上次人齐还能还还价,这会儿外出务工的扎堆,司机不愁客源,价钱咬得死,半分不让。   熟归熟,生意归生意,该收的一分不会少。 第105章 饭堂风波   一路颠簸,班车晃晃悠悠驶进深市汽车站时,已是第二天清晨。   天色刚蒙蒙亮,车站门口早已热闹起来,喇叭声、吆喝声混着汽车尾气扑面而来。   几人拎着简单的布包陆续下车,脚刚沾地,就有不少包车司机围了上来,热情招揽。   “师傅!要车不?去哪都拉,价格好说!”   “老板,上我这车,马上走!”   “小面包车宽敞,拉你们八个正好,便宜嘞!”   司机们操着南腔北调的普通话,身子往前凑着,嗓门一个比一个亮,还有人伸手想搭他们的胳膊引路。   人群里还钻出来两个拉活的,一脸热乎凑上来。   “几位兄弟,找不找活儿干?工地、工厂都有,介绍费好说!”   “有没有手艺?手艺好的优先安排,工资好谈!”   同行的几人下意识往一块儿凑了凑,眼神扫过那两个拉活的人,心里颇觉新奇,这地方的拉客仔,盯人可比老家紧多了。   他们都是回工地的,自然没搭理,跟着徐文强往人群外挤。   李老根把怀里的布包往腋下一夹,对徐文强道:“强子,咱们啥也没带,别包车了,能省一点是一点。”   徐文强摆摆手挡开众人,领着大伙往路边去。   “不包,坐前面招手停中巴就行,直接到工地路口,就是慢点儿。”   说着朝路边一辆绿皮中巴挥了挥手,车吱呀一声靠边停下。   几人依次挤上车,车厢瞬间塞得满满当当。徐文强把车费一并递给售票员,众人抓着扶手站稳。   这车一路走走停停,原本包车一小时的路,硬生生晃了两个多钟头,总算到了工地附近。   车一停稳,几人陆续跳下来,往四周一瞅,都是熟悉的路段,紧绷一路的神情顿时松快了不少。   “可算到了!”   “歇会儿,先去吃点东西再说。”   徐文强看着大伙都松了口气,笑了笑:“行了,总算落地了,饿得慌,先弄口吃的再说。”   说着,一行人便朝着路边的大排档走去。   这会儿刚过十点,店里也就只有炒粉、炒饭、肠粉几样吃食。   几人随便点了些填饱肚子,吃完起身,徐文强挥了挥手。   “走吧,回工地,明天准时开工。”   第二天一早,几人准时上工,工地上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喧闹。   到了中午饭堂开饭,大伙端着饭盒刚找地方坐下,就察觉到不少目光往这边瞟,眼神带着几分异样,有好奇,有探究,还有藏不住的羡慕。   徐文强几人一开始没太在意,只当是寻常闲聊。   可听着周围断断续续的议论声,总觉得不对劲,几人心里正犯嘀咕,旁边一桌的对话刚好清清楚楚传了过来:   “你们听说没?老周那组,现在也改成包工干了。”   “真的假的?他们之前不一直是点工吗?”   “可不是嘛,一开始大伙都摸不着门道,还是照着徐文强他们那组学的。   这才干几天,一天挣的就能抵咱们点工两天,手脚麻利点的,赚得就更多了。”   这话一出口,周围好几双耳朵都竖了起来,不少人停下筷子,悄悄往这边望。   听到这儿,徐文强几人才恍然大悟。   那些人一直往这边看,眼神古怪,原来都是冲着包工的事。   平时他们跟别的班组不在一栋楼施工,饭堂吃饭也是各吃各的。   工地上谁挣多挣少本就不会明说,旁人压根不知道他们早就是全包工。   直到清明放假,差距才显露出来大多。   工友要么路远回不去,要么不好请假,只有徐文强这组,齐刷刷都回家扫了墓再回来,半点没耽误工期。   众人这才回过味来,人家做包工,时间自己攥在手里,进度赶得快,假期也好安排。   再细细一算,包工多劳多得,同样干一天活,比死守点工挣的钱多出不少,不少人心里都动了心思。   老周端着饭盒坐在不远处,把周遭的议论全听进耳里,脸上不动声色,眼底却藏着几分得意。   清明那会儿去看过徐文强班组的干活进度,一眼就看准了包工的门道,回去立马着手改了模式。   哪怕自己抽成少了些,可工人干劲足、进度飞涨,整体算下来反而比之前更稳更划算,此刻心里只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得极为正确。   饭堂里的议论声越发热闹,不少人听得心痒。   几个老陈手下的工人互相递了个眼色,端着饭盒小心翼翼凑过来,陪着笑向徐文强打听:   “强子哥,你们这包工是真不赖,挣得比我们多不少。”   “都是一样的活儿,你们这到底是怎么算的?我们……也想多问问。”   他们话说得客气,没敢太直白,可意思再明显不过。   同样是卖力气干活,谁不想多挣点,心里早就盼着自己组也能改成包工。   徐文强几人只能客气应付几句,这种事是各个带班自己做主,他们不好多嘴。   可围过来打听的人越来越多,气氛一时有些异样。   就在这时,老陈端着饭盒走了过来。   “都围在这干什么?不用吃饭了?吃完饭不用上工了?”   没人敢吭声,几个打听的工人悻悻地端着饭盒退了回去。   他脸色沉沉的,在旁边一桌坐下,放下饭盒又开口:“一天天就知道瞎琢磨,好好的点工不干,非要搞什么包工,把工地上的风气都带乱了,规矩都让你们破了。”   这话明着是说老周,实则句句冲着徐文强。   他手下的工人唉声叹气,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陈哥,包工确实挣得多……”   老陈眉头一皱,瞪了那人一眼,目光不轻不重地扫过徐文强这边:   “挣得多就该不守规矩?以前安安稳稳的,现在人人都想着赶工捞钱,质量谁来盯?风气一坏,往后有的是麻烦。”   老周在一旁只装作没听见,低头吃饭,不掺和也不表态。   徐文强几人面无表情,也没接话。   一时间,饭堂里气氛微妙,各有各的心思,不少人也在一旁悄悄观望。   包工这事儿,算是在工地上彻底掀起了波澜。 第106章 大势所趋   清明过后,大伙从老家赶回工地。   一晃干满一个月,转眼就过了立夏。   深市一进五月就闷得发慌。   太阳把楼板墙体晒得发烫,楼里又不通风。   干起活来一身汗,衣服湿了又干,黏在身上格外难受。   徐文强这组自打全改成包工,手脚齐、人心齐,配合越来越熟。   前两栋楼已经利索做完,眼下正开始第三栋。   王虎作为大包工头,隔三差五就往工地跑,巡查是家常便饭。   这天他坐着临时货梯上了高层,刚出电梯,就听见抹子唰唰的整齐声响。   工人干得有条不紊,墙面平得像一整块,阴阳角直得利落。   徐文强听见脚步声,放下抹子走过来,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虎哥,今儿来得早?”   王虎走近一面墙,伸手摸了摸,平整干净,没有空鼓沙眼。   点头笑道:“可以,这活儿做得规矩。进度稳,质量也硬,你们这组我省心。”   “都是按标准来。”徐文强笑了笑。   “改成包工之后,大家劲头也足,都想早点干完。”   王虎嗯了一声,往户型里扫了一眼:“第三栋继续保持,别松劲。”   说完便转身进了电梯,往老周负责的楼层去。   老周人多劲头足,进度追得飞快,只是粉刷略显粗糙,墙面厚薄不匀。   一见王虎,脸上立刻多了几分小心。   王虎也没黑脸,只抬手指了指墙面,语气像随口提醒。   “速度是上来了,细节还是要盯一盯,不然以后验收麻烦。”   老周连忙应下:“我知道了虎哥,等下就让他们修整。”   再到老陈那层,气氛明显松垮。   依旧点工,工人不上心,干一会儿歇一会儿,进度拖沓。   人家都开第三栋了,他第二栋还剩近半。   王虎面上平和,像平常巡查一样随口聊道:“老陈,最近工地整体节奏都提上来了,你这边人也足,看看能不能也带一带,再往上提提速度?”   老陈放下抹子,沉着脸叹了口气,语气里裹着压不住的闷火。   “虎哥,我不是不想快。以前大家都做点工,快慢都差不多,工人也好带。   现在不一样,有人一带头改了包工,人心一下就野了。   对比一出来,我这边工人反而更散漫,我管着都费劲。”   王虎听懂他话里的怨气,也不点破,只淡淡笑了笑。   “我明白。以前一个模式,大家齐步走,我也省心。   现在有人先跑起来,气氛就不一样了。你心里有数就行,也不用急。”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大环境变了,你再不跟上,就真落后了。   老陈闷声应下,电梯门合上,他才重重吐了口气。   好好的点工规矩被人一搅,工地风气全乱了,工人心思一活,到他这里就故意磨洋工,他管得心力交瘁。   他心里也委屈:当初明明说好,只要在合同期内完工,怎么做都行。   如今倒好,就因为别人跑得快,反倒显得他不正常了。   又过了几天,工地里的气氛彻底绷不住了。   同楼干活,别人一天挣的顶他们两天。   老陈手下工人怨气越积越重,出工不出力,只差当面闹着要撂挑子。   老陈心里焦躁,可性子拗,硬是不肯松口改包工。   王虎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知肚明。   老陈跟了他多年,是老人了,他也不想把话说得太绝。   可班组这么拖下去,整体工期受影响,上面领导那边他交不了差。   思来想去,他干脆做东,在工地附近小饭馆摆了一桌,把几个小包工头全叫上,明着联络感情,实则借着酒局点醒老陈。   酒菜上齐,气氛渐热。   王虎抬手拍了拍徐文强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可。   “强子,你这第三栋一结顶,我先给你结一部分进度款。整个工地就数你们组最稳。”   这话一落,徐文强精神一振,笑着点点头。   “谢谢虎哥,我们一定干好。”   桌上几人眼神齐齐落在徐文强身上,羡慕归羡慕,却没人不服。   人家的进度和质量,确实摆在那儿。   王虎转头又冲老周扬了扬下巴,语气打趣又带着提点。   “老周啊,你学强子搞包工,我不反对。但我把话放这儿,学速度可以,学质量也得跟上。   你要是只图快不图细,到时候全楼返工,耽误的还是你自己的工期。”   老周脸上一热,连忙应道:“虎哥放心,后面我盯紧点。”   王虎没再多说,转而看向老陈,语气淡淡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咱们在工地上混,图的就是一个顺。人心顺,队伍才顺,活儿才能干得顺。   工人出来干活,图的就是实在,多劳多得,你顺着人心走,队伍自然好带。”   老周一瞧神色,立刻懂了。   他往老陈身边凑了凑,拍了拍他胳膊,借着酒劲,语气诚恳又实在。   “老陈哥,虎哥说的都是实在理,咱们兄弟一场,我也不绕弯子。   你心里那点别扭我懂,总觉得改包工是让点利给工人,自己少赚了,可这笔账不能这么算。”   他端起酒杯跟老陈碰了一下,话直接戳透。   “点工磨磨蹭蹭,一栋楼能拖你半个月。   改成包工,工人多干多挣,进度飞快。   咱们看似让了点小利,可早完工、早结款,还能接下一单,一来一回,比死扛点工赚得多,人也省心。”   “现在整个工地就你还守着点工,工人心里早不平衡了。   再这么怠工下去,人闹起来,你更难收拾。   当包工头的得往长远看,看似让利,其实最划算。”   老陈低着头,手指反复摩挲着冰凉的酒杯,脸色沉得厉害,心里翻江倒海。   他不是算不清这笔账,只是心里那股拗劲一直堵着,总觉得是徐文强破了工地多年的老规矩,他凭什么要跟着妥协。   可耳边是老周掏心窝子的劝,眼前是工地上工人怠工散漫的画面,再想起王虎席间不动声色的提点,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胸口那股憋了许久的郁气,终于散了大半。   守了这么久的固执,在现实面前,终于撑不住,一点点松了口子。 第107章 连夜赶工   酒局过后,老陈心里虽松了些,可终究拉不下脸,打算再缓两天,找个合适的由头再说。   可谁也没料到,这事儿还没等他落地,工地上面先来了动静。   没过两天,项目部几个负责人就带着施工员下来巡查,王虎也一路跟着陪同。   一行人戴着安全帽,一层一层往上查。   走到徐文强负责的片区,几个人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内墙粉刷平整顺直,阴阳角挺括利落,水电底盒周正,管线排布规矩,地面找平均匀,门窗洞口收口整齐,楼梯踏步棱角分明,楼面也收拾得干干净净,材料堆放整整齐齐。   有人伸手摸了摸墙面,又扫了眼地面跟楼梯,微微点头,没多说什么,但满意都写在脸上。   等转到老陈这边,差距一下就显出来了。   墙面粗糙不平,地面做得马虎,门窗收口毛躁,楼梯踏步也没修整到位,工具材料乱堆乱放,工人磨磨蹭蹭,进度明显滞后。   项目部的人脸色淡了些,对着王虎淡淡一句:“工期紧,质量不能松,落后的抓紧赶,别拖整个项目的后腿。”   说完便往下一层去了。   等人一走,王虎站在楼道里,掏出烟,给自己点了一根,又丢给老陈一支。   两人都没说话,就对着楼道窗口抽了两口。   烟圈散了,王虎才轻轻吐了口气,声音不高,却沉得很。   “老陈,咱们认识多少年了,我就不多说废话了。”   他抬下巴朝徐文强那方向偏了偏:“人家怎么做的,你都看着。这次上面记在心里了,我就是想让你接着干,都开不了这个口。”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真到那一步,不光是我难做,你自己也不好收场。”   话说到这儿就打住,不再多一个字。   老陈手里的烟猛地一滞,脸上一阵发烫。   他哪里听不明白,王虎这是把底都露给他了,干不好,不光是赚少点,是连饭碗都得砸了。   老陈狠狠吸了口烟,喉咙发紧。   “虎哥,我知道了。”   他把烟摁在墙上捻灭,转身就往工人堆里走,脸色沉得厉害,语气干脆利落。   “都先停一停,过来集合!”   十几个跟他的老乡应声围了过来。   这段日子他们眼看着另外两个班组做包工赚得多,心里早就憋着一股劲,干活也没了之前的劲头,松松垮垮的,老陈都看在眼里。   此刻站在楼道里,老陈扫了一圈众人。   “咱们先把这一层的活利索干完,从上一层开始,咱们组也做包工。”   这话一出,几个人眼睛顿时亮了。   有人忍不住往前凑了凑:“陈哥,真干包工?”   老陈嗯了一声:“我之前就打听好了,人家别的组都是整层包,一层干完结一层的钱。我本来还想着,有人要是拿不准,可以先缓缓……”   话没说完,旁边一个壮实老乡就把泥刀一拍,嗓门敞亮。   “缓啥缓!另外两组早干上了,谁还不知道包工赚得多?咱们一块儿出来的,你还信不过我们?”   另一个也跟着接了一句:“就是,人家能干,咱们也能干!陈哥你说怎么干,咱们就怎么干!”   “全干包工!”   “对,都干包工!”   七嘴八舌全是应和,没一个人犹豫。   老陈心里一热,原本还悬着的心一下落了地。   他在这层简单转了一圈,看了看剩下没干完的活,回头对着众人一挥手。   “行!那咱们就全员包工!这一层抓紧收完尾,从上一层开始,咱们一起铆足劲干,多干多拿,谁也别拖后腿!”   “放心吧陈哥!”   “肯定给你干漂亮!”   众人应着,重新拿起工具,这一回动作明显利索了不少,楼道里只剩一片干脆的干活声响。   老陈班组改成包工之后,十来个人两人一组,各管各的楼层,干得格外上心。   也就七八天功夫,一层楼的粉刷就全部做完了。   收了抹子,几个人靠在墙边歇气,有人擦了擦手上的灰,跟同伴感慨。   “这一层才七八天,比做点工划算多了。”   另一人跟着叹道:“以前混日子,现在多干多赚,一个月能顶过去两个月。”   年轻工友听得心热,把铁抹子一磕。   “还歇啥?赶紧接下一层!”   最先说话的那个往四周看了看,声音压得低:“要我说,咱晚上再加会儿班。活轻巧,多赶点进度,一个月能多干好几层。”   旁边人眼睛一转,立马应下:“中!晚上有个灯泡就行,咱粉刷的活,只要看得清墙面就行,多干多得,不赚白不赚。”   当天晚上,几个人就悄悄摸上楼,拉上灯接着干。   一人拌灰,一人刷大面,抹子蹭在墙面上沙沙响,动作比白天还急。   这事没过几天就在工地上传开了,先是老陈组的人夜里加班,后来老周那组也跟风效仿,一时间工地上夜里亮灯的楼层多了好几处。   老陈和老周各自盯了几天,见工人加班赶活也没出什么安全岔子,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再多管。   这件事七传八传,也传到了徐文强耳朵里。   他手下的工人本来就是最早做包工的,大伙心里都算得明白,同样干一个月,挣的比原先点工要多出一大截。   可一听另外两组晚上加班还能多捞一笔,几个人心里也痒痒起来。   这天在饭堂吃饭,赵小军和徐金柱对视一眼,端着搪瓷碗先凑了上去。   “强哥,你看老陈、老周他们那班组,晚上都在加班赶活,多干多赚,咱要不……也跟着加会儿?”   旁边几个工人也支棱起耳朵听着。   徐文强扒了一口饭,放下筷子,语气当即冷了下来。   “不行,想都别想。”   “都是包工,多干多得嘛……”   “多干多得也得看怎么干。”徐文强声音沉了下来。   “咱现在挣得还少吗?已经够不错的了,还不知足?夜里灯光差,墙面平不平、角直不直根本看不清楚,干糙了照样要返工。   再说脚手架黑灯瞎火的,滑得很,真摔一下,谁担待得起?”   赵小军还想再说,旁边李长林小声嘀咕:“人家不也都好好的……”   看得出来,好几个人心里都动了,只是不敢明着顶撞。   “人家是人家,我是我。”徐文强语气硬得很。   “白天干一天已经够累了,晚上再熬着,第二天精神跟不上,容易出事。   钱哪有赚够的?咱要的是稳稳当当,不是拿命拼。晚上该休息就休息,白天把活干好就够了。”   几人没再吭声,吃完饭回到宿舍,屋里静悄悄的。   赵小军、徐金柱几个脸上透着失落,明显还不甘心,满心羡慕别人夜里加班能多赚一笔。   只有徐春明无所谓地靠在床边,他本就是小工,按天算钱,加不加班跟他没多大关系。   徐文强话说到这份上,谁也不敢再提,只能把心思按了下去。 第108章 深夜意外   五月的深市白天闷热得厉害,到了夜里反倒清凉舒服不少。   老陈班组那栋楼还亮着灯,几个人正赶夜工。   抹墙的铲子蹭在墙面上,沙沙地响个不停,夹杂着工友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声。   几盏昏黄的白炽灯悬在半空,飞蛾一圈圈围着灯泡乱撞。   山子这半个月晚上连着加班赶工,这会儿早就乏得厉害。   他站在两米多高的脚手架上,端着砂浆桶往墙上抹,刚刷两下,眼前就一阵阵发花,脑袋昏沉沉的,连脚步都有些发飘。   旁边工友打着哈欠催他:“山子,快点儿吧,撑不住了,弄完这面墙咱就睡觉。”   山子应了一声,手脚半点没停,和工友一起挪着脚手架继续干活。   眼瞅着就剩墙角那一小块没刷到,他想着干脆直接挪过去弄完,早点收工休息,实在熬不住了。   心里刚松了口气,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脚步一虚,当场就踩空了。   重心瞬间失控。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刺破夜空。   “嘭!”   山子整个人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狠狠砸在水泥地上,砂浆溅得到处都是。   额头当即磕破一块,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蜷缩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右腿肿得老高,腰也直不起来,只能不住闷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和他搭伙的工友吓得魂都飞了,手里的工具哐当一声砸在地上,脸色惨白,一时手足无措。   反应过来后,他立马朝着楼下扯着嗓子喊:“快!快叫陈哥!出事了!”   喊声一落,楼上其他干活的人纷纷跑了下来,围过来一看这情形,都慌了神。   “赶紧找车!送医院!”   “快去找三轮车!”   混乱的呼喊声,瞬间划破了深夜的工地。   老陈在工棚里睡得正沉,被这阵动静猛地惊醒,还没等他坐起身,就有个工友慌慌张张冲了进来。   急声喊道:“陈哥!不好了!山子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了!”   老陈心里一紧,翻身下床,趿着鞋就往外跑。   刚跑到门口,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又转回身,一把拉开自己的行李箱。   伸手摸出一沓钱,胡乱往裤兜里一塞,这才再次冲了出去。   那铁皮棚本就不隔音,外面的吵嚷声像炸锅一样传进来。   徐文强、赵小军几人被吵醒,迷迷糊糊推开门,还打着哈欠。   “咋回事?闹啥呢?”徐文强皱着眉问。   赵小军几人也跟着出来,伸长脖子往那边瞅,一脸看热闹的好奇,又带着几分莫名的紧张。   一个工友脸上带着几分后怕与不安,声音也有些发紧。   “出事了。老陈组的山子,加班熬得太狠,脚一滑从架子上摔下来了。”   这话一落,围观的人脸色顿时都变了。   一旁老陈组里刚一起加班的几人,脸色一阵白一阵青,个个噤声后怕,有人低声喃喃:   “刚才还一块儿搭手呢,这说摔就摔了……”   “夜里灯暗人又乏,真不能熬太狠……”   旁边其他组的工友也跟着唏嘘议论:   “钱是挣不完的,这夜班真是拿命拼。”   “听说山子都连续加班半个月了,咋就这么拼?”   “嗨,还不是娶媳妇彩礼要得高,家里急着用钱呗。”   “啊?摔得严重不?”   “这大晚上的,可真是……”   徐文强几人站在人群后,没多说什么,只是互相看了一眼,心里不约而同咯噔一下。   之前还有些羡慕他们晚上加班挣得多,此刻只觉得心口发闷,满是后怕。   等人散得差不多,几人跟着回到宿舍,门一关上,徐金柱才压低声音:   “幸亏强子你之前硬拦着,不然咱们几个今晚指定也跟着凑加班的热闹,指不定出事的就是咱们。”   赵小军也心有余悸,小声附和:“可不是嘛,前几天我还眼馋人家多挣俩钱,现在想想,啥都不如平平安安要紧。”   李老根也点了点头,沉声道:“险啊,真是险。还是强子稳,听你的准没错。”   另一边,老陈快步冲进电梯,上楼一出梯口,就看见几个工友围在里面,气氛格外紧张。   走近一看,山子平躺在地上,众人不敢随意挪动,地上散落着灰桶、刮板、滚筒,一看就是干内墙粉刷时出的事。   “别乱挪他,伤得不轻,乱动怕更严重!”   有人低声提醒,几人急得团团转,却不敢轻易上手。   山子脸色惨白如纸,额头渗着血丝,浑身僵着,右腿姿势歪斜,连哼一声的力气都没有。   老陈心一下子揪紧,快步挤上前:“到底咋回事?怎么还摔了?”   “陈哥,你可算来了!”旁边工友连忙回道,语气慌张又带着几分拘谨。   “夜里屋里灯光暗,他没留神,脚底下一踩空,从脚手架上滑摔下来了。我们听见动静赶紧过来,没敢动他。”   老陈蹲下身,轻轻喊了声:“山子,能听见不?咱马上送医院,别慌。”   山子眯着眼虚弱应了一声,疼得额头直冒冷汗,身子微微哆嗦。   “赶紧找块木板来,轻抬上去,坐电梯下楼,直接拉三轮车送医院!”   老陈一声吩咐,工友们立刻分头找来木板,几人小心翼翼托着他的头、腰和腿,慢慢挪到木板上,推进电梯,平稳下到楼下,再合力抬上工地的三轮车。   老陈跟着爬上车斗,半蹲在一旁护住他,生怕颠簸碰到伤口。   三轮车一开动,他便追问身旁的工友:“摔下来碰着哪了?有没有磕到脑袋?”   “先是腿着地,后腰磕在了脚手架踏板上,脑袋也轻轻蹭了一下,当时还晕了一小会儿才醒。”工友小声回道,满是后怕。   一路颠簸赶往医院,老陈心里又急又乱,眼睛始终没离开过山子。 第109章 警钟   到了医院,他一刻不敢耽搁,忙前忙后挂号、缴费、推人检查,跑得满头大汗,衣衫都湿透了。   等所有结果出来,医生拿着报告单对老陈沉声道:   “病人右腿闭合性骨折,腰上挫得不轻,还有点轻微脑震荡。得马上住院治疗。   养起来慢,出院以后最少两三个月不能干重活,一定要静养,不然落下病根,以后就麻烦了。”   老陈身子微微一沉,看着病床上疼得眉头紧锁、动弹不得的山子,心里五味杂陈。   哑着嗓子对医生说:“大夫,那就麻烦您安排住院,该怎么治就怎么治,钱我现在就去交。”   护士给山子扎上针、做好止疼处理,看他不再发抖,昏昏沉沉睡了过去,老陈才转过身。   身旁两个工友跟着忙前忙后,眼底布满红血丝,身上沾着灰渍,站在病房里都有些打晃。   老陈拍了拍两人的胳膊,声音沙哑又疲惫。   “行了,住院的事都办妥了,山子这边暂时稳住了,有我在这儿守着就行,你们俩先回工地。”   一个工友连忙开口:“陈哥,要不我们留一个人帮你搭把手,你一个人照应不过来。”   “不用。”   老陈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不容推辞的坚决,也藏着对弟兄的体恤。   “你们跟着熬了一整夜,回去赶紧歇着,别再熬出毛病。这儿我一个人能照应。”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严厉,特意叮嘱:   “回去后跟所有弟兄把话传到位,从今天起,夜里谁都不准再私自加班。   白天把活干好就成,谁敢再偷偷熬夜赶工,出了事我一概不负责。   都警醒着点,别再拿身体硬拼,山子就是前车之鉴。”   两个工友没再多说,点头应下:“那行,陈哥,这儿就辛苦你了,有啥事你立马托人给我们捎信,我们随叫随到。”   老陈挥了挥手,让两人轻手轻脚离开,别吵醒山子。   等人走后,他拉过病房里的木椅,在病床边坐下,盯着山子打着石膏的右腿,双手攥成拳,重重砸了下膝盖,满心都是悔不当初。   要是他当初不那么大意,把加班的规矩卡死,也不至于出这档子事。   第二天一早,工地食堂里人声嘈杂,工人们端着搪瓷碗,三三两两蹲在一块儿吃早饭。   昨晚送山子去医院的那两个工友,正被几个人围着问情况,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老周耳朵里。   “……伤得重不重啊?”   “可不轻,要静养两三个月,重活彻底干不了了。”   “咋会摔成这样?”   “还不是天天夜里加班,人熬虚了,脚底下一软就踩空了……”   老周心里顿时一紧,端着碗凑过去,压低声音问:“兄弟,这事我刚听说,摔的是哪个班组的人?”   那工友叹了口气:“陈哥那组的,叫山子。”   一听是老陈班组的人,老周心头一轻。   他明白这种心思上不了台面,可还是忍不住暗自庆幸,万幸没落到自己班组头上。   他没再多留,胡乱扒了两口早饭,放下碗就匆匆往自己负责的楼栋赶。   到了地方,他把自己班组的工人全喊到一起,脸色格外严肃。   “都别忙活了,说个要紧事!”   工人们纷纷围了过来。   “老陈手下的山子,昨晚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少说也要休养好几个月。”   老周声音严厉,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原因你们也都听说了,天天熬夜加班,不出事才怪。”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咱就偶尔加一会儿,小心点应该没事吧……”   另一个也跟着嘟囔:“说不定就是他自己没留神,跟加班没啥关系……”   老周眼一瞪,当场就把话怼了回去。   “没事?等你从架子上摔下来就晚了!   咱们干工地的,脚底下就是性命,一步都不能飘。   他是连着熬了好几天,人都熬虚了、脑子发昏才踩空,你们还想跟着学?”   “别总觉得倒霉事轮不到自己,真轮到头上,哭都来不及!   家里老婆孩子还等着你们挣钱回去,真躺床上三四个月,谁来养家?”   “我今天把话撂这:从现在起,谁再敢夜里偷偷加班赶工,一旦让我撞见,直接卷铺盖走人,工钱我一分不给!   真出了事,别来找我哭,也别来找我闹,命比钱重要,都给我记死了!”   老周一顿训斥,气势压得在场工人没人敢吱声,全都低着头默默点头,心里也都打起了警醒。   另一边,徐文强吃早饭的时候也听见工友们的议论声,脸色沉了下来。   以前工地上也不是没出过事,他都当是别人的倒霉事,听过就算,从没往心里去。   这次就在眼前,他莫名发紧。   他想起张慧敏劝他,可这里赚钱快,几个月就能挣好几万,诱惑实在大。   心里确实有点动摇,可也只是一点点。   钱摆在眼前,出事的又不是自己班组的人,那点侥幸还在,只要自己多盯着点、小心点,未必会轮到自己头上。   只是再不像从前那样心安理得了。   草草吃完早饭,徐文强把身边几个工人喊到一块儿,语气沉肃地开口。   “山子的事你们都听说了,咱们班组不搞夜里加班,但白天干活,每个人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千万留神。”   “真要是出点事,人遭罪不说,几个月拿不到工钱,得不偿失,安全永远是头一桩事。”   朱永贵率先应道:“强子你放心,我们心里有数,干活都当心着。”   赵小军一拍胸脯:“强哥你尽管放心,我们绝不拿自己开玩笑!”   徐文强看着几人,微微点头:“都上点心吧,平平安安比啥都强。”   众人应声散开,往脚手架走去。   徐文强望着那高高的架子,心里久久不平静。   后怕和动摇都有,可眼下他还得接着干。只是安全那根弦,从此绷得更紧了。 第110章 停工一日闲聚   王虎是快晌午到的医院,进病房先俯身看了眼醒着却脸色惨白的山子,扫过他腿上的石膏,沉声问:   “咋样,大夫说到底啥情况?”   山子疼得嗓音发哑,只摇了摇头。   老陈赶紧上前:“虎哥,骨折,腰挫伤,还有轻微脑震荡。养两三个月不干重活就能好,没大碍。”   王虎点点头,对着床上的山子放缓了语气。   “山子,你安心养着,别的不用管。医药费工地全包,该补的我都给你补上,把身体养好比啥都强。”   说完才冲老陈抬了抬下巴:“出来说,别吵着病人。”   两人走到走廊拐角,王虎摸出烟,递一根给老陈,自己也点上,吸了一口才开口。   “人没大事就行,真要是出人命,咱们谁都兜不住。   你在这儿盯紧点,家属来了好好招呼,话给人说到位,别让人家闹起来,这事压在内部解决,懂吧?”   他顿了顿,冷声道:“医药费你先垫着,单子都留好。一部分工地承担,另一部分从你承包款里扣,算你监管不到位的账。”   老陈应着,心里憋得慌,闷声叹气道:“虎哥,我知道是我没看住。   可要是没改成包工,弟兄们也不会一门心思赶工抢钱,连夜熬着加班,也不至于出这种事……”   王虎眼皮一抬,语气当即沉下:“你少扯别的,徐文强那边不也是包工?人家怎么没出事?”   “谁出来不是为了多挣俩钱?人心野不野,看的是你管得严不严。   你自己心软,规矩松了,工人偷偷加班你不拦,现在出事了,反倒怪这怪那?”   老陈被说得哑口无言,头垂了下去。   王虎吐口烟,语气硬了几分。   “活是我包给你的,人是你带的,你监管不到位,这个责任你跑不掉。   我也不往死里扣你,毕竟跟了我这么多年,但你必须长记性。”   “回去把你班组彻底捋顺,夜里一律不准私自加班,再敢有一回,你这个活也别想包了。   山子这边你安顿好,有情况立刻呼我,别给我捅娄子。”   “我知道了,虎哥。”老陈声音发哑,满心愧疚后怕。   这事确实是他失职,扣钱他无话可说。   王虎拍了拍他胳膊:“行了,进去守着吧。都是跟我多年的弟兄,我不往绝路上逼你,但你自己得把心摆正。”   说完便转身匆匆离开,工地一摊子事还等着他。   没过多久,王虎从医院赶回工地,径直让人把几个还在施工的小包工头都叫到了办公室。   人一站齐,他没半句客套,开口就带着火气:   “今天只说一件事,安全!”   “现在交叉作业多,登高爬架子的活扎堆,谁再敢夜里偷偷加班赶工,一律清走,绝不留情!”   “山子就是贪心赶工摔的,你们都看在眼里,我不想工地上再躺第二个。真再出事,该谁担的责任,谁就给我扛到底!”   这话一落,王虎目光有意无意扫了老周一眼。   在场谁都清楚,老周和老陈的人,夜里偷偷加班最是频繁。   老周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一步,表态道:“虎哥您放心,我早上就跟底下人说死了,晚上一律不加班!   咱们现在做包工,白天抓紧干进度就够够的,根本用不着夜里拼,保证不会再出这种事!”   其余人也纷纷点头应下,都知道王虎是动了真格。   徐文强站在一旁,把这番话全听进了心里。   散了会,几人各自散去。   徐文强坐电梯回到自己施工的楼栋,刚一出电梯口,就看见徐春明靠在墙边抽烟。   徐春明一见他出来,快步凑上前:“强子哥,虎哥找你,是不是说山子那事?”   徐文强点头,语气沉了些:“嗯,山子这事敲了警钟,往后安全必须盯死。”   徐春明脸色也正经起来:“放心,我会注意的。”   说完,两人便拎着工具,边说边往干活的地方走去,很快就投入到一天的忙碌里。   第二天一早,工地突然通知片区停电检修,电梯和施工用电全停,没法开工,全体休息。   工人们一下子松快下来。五月的太阳已经有些晒人,大伙都涌到楼栋背阴处歇凉,风里带着尘土味,却让人觉得格外舒服。   不远处,其他班组的人正围在一起玩炸金花,吆喝声、洗牌声、哄笑声一阵接一阵传过来,很是热闹。   赵小军听见动静,脚不由自主就往那边挪。   “走走走,那边热闹,我去凑个手气。”   话音刚落,徐文强伸手拉住了他,眉头微蹙。   “小军,别去碰那东西。炸金花输赢没个底,输急了容易上头,咱们挣的都是血汗钱,经不起这么造。”   赵小军愣了一下,悻悻收脚,小声嘟囔:“我就看看,不玩大的……”   “这玩意儿沾不得。去年在家闲得慌,我差点被人勾着玩大的,亏得家里人拉了一把,还找了事让我天天忙着,才没陷进去。”   一旁的徐春明也跟着劝:“强子哥说得对,赌这东西一旦上瘾,想拉都拉不回来。”   徐文强沉声道:“这种亏我吃过一次,不能再看着你们踩坑。”   赵小军彻底熄了心思,嘴里还是念叨:“那总得玩点啥吧,总不能干坐着。”   徐文强笑了笑,看向徐金柱和徐春明:“正好咱们四个,玩升级吧,就一毛两毛的,纯打发时间,不上头也不伤和气。”   “好啊好啊!”   赵小军立马应下来,能摸两把牌解闷也行。   几人动手把工地上的旧木板、简易桌拼在一起当牌桌,又搬来半截砖头当凳子,很快就摆好了局。   徐文强、徐金柱、赵小军、徐春明两两结对坐定,搓牌、亮主、叫牌,一来一回打起了升级。   几人边打边聊,说着工地上的琐事,时不时互相调侃两句,欢声笑语不断,气氛轻松自在。   一上午转眼就过。吃过午饭回到阴凉处,李长林已经顶替了位置。   他一见徐文强过来,连忙起身:“强哥,你来玩。”   徐文强摆了摆手:“你玩吧,我去打个电话。”   徐春明一拍脑门:“我也好久没给家里打电话了。”   徐金柱也跟着搭腔:“可不是嘛,我也好些日子没跟家里通声儿了。”   李长林笑着劝:“晚上打也一样,先打牌要紧。”   徐文强跟几人打了声招呼,便转身往工地门口的士多店走去,身后的打牌吆喝声被风送得很远。 第111章 久别来电   徐文强清明返程去深市工地,到地方后往家里打了一通电话报平安,可这之后一个半月,就再也没有音讯。   起初嘉乐、嘉怡天天缠着问爸爸什么时候打电话,日子久了,也就渐渐不再提。   张慧敏日子过得规律:上午在家教俩孩子识字写字,下午便独自上山忙活。   清明一过,山上春笋、金银花遍地都是。   她趁着天晴采摘,金银花晒干泡茶,一部分春笋晒成笋干,一部分腌成酸笋,存了好几坛。   后山的椪柑树也该打理,她抽空过去松土、施肥、修枝,把果苗照料得齐齐整整。   这天中午刚吃完饭,嘉乐拉着嘉怡正准备回屋午休,院门外突然传来三叔的大嗓门:   “慧敏!快出来,强子来电话了!”   俩孩子脚步一顿,眼睛瞬间亮了,拽着张慧敏的衣角就往外冲。   嘉乐急声道:“妈,我要去听爸说话!”   嘉怡也攥着小拳头点头:“要去!”   张慧敏拉住他们,快步往院外走。   “走,一起去!”   院门口,三叔站在黄土路上冲她摆手。   “刚强子打电话找你,刚挂了,你去回拨过去就行。”   张慧敏连忙应声:“知道了三叔,麻烦你了。”   她牵着两个孩子跟着往小卖部走,一进门跟三婶打了声招呼,便过去拨通了电话。   “是我,文强。”刚接通,徐文强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张慧敏听出是他,带着笑意问:“嗯,工地都还好吧?这一个半月没个消息。”   徐文强应道:“都挺好的,就是前段时间工地上忙,别的班组有个工人夜里加班没留神摔伤了。我看着也多上了点心。”   怕家里担心,他没细说,转而柔声道:“对了,我算着俩孩子快过生日了,孩子想要什么,我抽空在这边买。”   张慧敏一听有人摔伤,心瞬间揪紧,也顾不上生日,急忙追问。   “摔伤得厉害吗?你干活可千万上心,别大意,工地上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徐文强连忙安抚:“不是我们组,是别的班组赶工期出的事。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那就好。”张慧敏松了口气。   “工地上万事当心,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我晓得,惜命着呢,肯定平平安安回去。”徐文强笑了笑。   两人又聊了几句家里近况。   徐文强又绕回生日:“俩孩子快过生日了,我在这边留意着,给他们带份礼物回去。”   一旁的嘉乐早就竖着小耳朵听着,一听“礼物”二字,立刻踮脚往话筒边凑。   张慧敏把话筒递到两个孩子跟前。   嘉乐先凑上去:“爸,我想你了。”   嘉怡也挨在旁边叫了声:“爸爸。”   徐文强在那头温声应着:“哎,爸也想你们。”   嘉乐骄傲地说:“爸,我会写好多字了,会写我的名字,还会写爸爸、妈妈。”   嘉怡也跟着说:“我也会认好多字,还会背诗。”   徐文强笑着夸:“真能干,比爸爸小时候强多了。”   顿了顿,他柔声道:“嘉乐嘉怡,你们快过生日了,想要什么礼物?”   嘉乐眼睛一亮:“我想要一套连环画。”   “行,爸爸记着了。”   徐文强又问嘉怡:“嘉怡呢?你想要啥?”   嘉怡小嘴巴一抿:“爸爸,我要花花。”   徐文强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花花?什么花花呀?”   张慧敏在旁边笑着接话,戳了戳嘉怡的小脸蛋。   “就是头上戴的那种小花儿、发绳、蝴蝶结之类的。你看这丫头,才多大就知道臭美了。”   嘉怡被说得脸颊一红,仰着小脸反驳:“我才不臭美呢!我就是喜欢花花。”   徐文强在那头笑得眉眼弯弯:“好好好,不臭美,爸爸给你买好看的花花,一定给你买。”   “好!”嘉怡开心地点头。   张慧敏温柔一笑,对着话筒说:“在外头多顾着点自己,家里一切都好。”   两人又聊了几句家常,互相叮嘱保重,才慢慢挂了电话。   听筒里的忙音嘟嘟响着,张慧敏挪开手,脸上还带着没散完的笑意,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她摸出零钱付了话费,三婶把钱揣进兜里,左右扫了一眼没人,才凑近压低声音。   “对了慧敏,我这几天看你大哥徐文刚,咋没去木工厂了?”   张慧敏顺手捋了捋耳边碎发,神色间带着几分无奈。   “他原先倒是想在厂里熬着,毕竟干了这么多年木工,守着厂子,好歹也算有个营生。”   她顿了顿,语气淡了些:“可那厂子早没新订单了,工人成天闲着晃悠,工资一拖再拖,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他才不想干了。”   三婶靠在柜台边,听得连连点头。   “可不是嘛,没活没钱,干啥都白搭,守个空厂子也不是长久事。”   “要说也是赶巧,这事最近还真有了转机。   爹先前给老四家双胞胎做了张架子床,上次老四夫妻俩回来,拉去县城安装的时候,正好被他单位同事撞见。   人家一看做工款式,当场就订了好几个。”   三婶眼睛一亮,忙追着问:“哟,那这不就是现成的生意?文刚咋还犹豫呢?”   “他心里没底。”张慧敏无奈笑了笑。   “爹看这路子能行,劝他回来一起干。   可大哥只会闷头做活,嘴笨又不会推销,就怕这几单做完没了下文,到时候两头落空,一直下不了决心。”   三婶刚要叹气,就听她又说:   “后来还是大嫂看不过去,拍板说他只管做好木工活,推销揽客的事她来试着张罗。   大哥才松了口,下定决心回家跟着爹做家具。”   三婶这才恍然大悟,连连点头笑道:“还是凤莲有担当,人也活络!要说嘴皮子,凤莲可比刚子能说多了,她出去揽活,指定靠谱。”   张慧敏笑了笑没多言,牵着还在高兴的嘉乐和嘉怡,跟三婶道了别,慢慢往家里走去。 第112章 巧思解销路   从村口小卖部回来,一进院门,张慧敏就看见陈凤莲坐在堂屋门口的板凳上,不住地叹气。   两家同住一个大院,抬头不见低头见,她这副愁容,想忽略都难。   “大嫂,歇着呢?”张慧敏牵着俩孩子,笑着打了声招呼。   陈凤莲回过神,勉强扯出点笑意:“歇啥哟,心里堵得慌。”   张慧敏见状,便让兄妹俩自去院里玩耍,自己往廊下走近了些。   “是遇上啥事了?”   不提还好,一提这话,陈凤莲的话匣子瞬间打开,满肚子的委屈一股脑倒了出来。   “还不是为了架子床推销的事。原先拍着胸脯把揽活的事揽下来,真跑起来才知道,难上加难。”   她揉了揉发酸的腿,满脸无奈。   “这几天我天天往县城家属院钻,专打听谁家娶媳妇、谁家要换家具,见着人就上前搭话,可人家一细问,我就没辙了。”   张慧敏只是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这床又大又沉,总不能扛着上门给人看,我手里既没图纸也没样式,光靠嘴说做得结实合用,根本没人上心。”陈凤莲越说越泄气。   “问起床的款式尺寸,我也说不出准头,人家听听就摆手走了。”   “跑了好几天,腿都快跑断了,半个有意向的都没碰到。”   她望向院子里忙活的父子俩,心里一阵发酸,床做得再扎实再好看,卖不出去也是白费功夫。   “眼看这几单就做完了,后续再接不上活,你大哥又得闲下来,我能不愁吗?”   说到这儿,她自嘲地苦笑一声。   “说起来也丢人,当初敢夸下海口,全是看强子之前去镇上卖包子,风里雨里都能做成,我寻思他一个大男人都能抛头露面,我嘴皮子利索,推个床能有多难。”   “再想着县城那些家属院,房子都小,一家人挤着住,空间紧得很,这种上下架子床省地方又实用,肯定对胃口。   谁知道卖包子和卖床压根不是一回事,包子摆出来就有人看,这床又大又笨,连个实物模样都没法给人看,空口白牙谁会信?真是想得容易,做起来难死个人。”   张慧敏听完,点了点头:“强子当初也是挨过不少冷脸,才慢慢做起来的。   你这才跑几天,路子本就没走错,就是缺个点子。”   陈凤莲抬起头,眼里透着几分茫然:“法子我也想破头了,可没样没图,空着手去,人家咋信你?   真要画个图纸吧,我又不放心,万一被人看几眼就学了去,咱们以后还怎么做生意?”   张慧敏闻言笑了笑,顺着她的心思慢慢提点:   “图纸确实不划算。我倒有两个法子,你听听看。”   陈凤莲一听有门路,眼睛立刻亮了,忙凑近些。   “啥法子?你快说!”   “第一个,干脆在县城租个门面,摆上一张做好的床当样品。往后你就在店里守着,来往的人看得见摸得着,喜欢了自然会下单。”   张慧敏话音刚落,陈凤莲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当场就打了退堂鼓。   “那可不行!咱现在钱还没赚着呢,先去租店、花钱装修、摆货,那得投进去多少?   万一床没卖出去,店先亏着,咱哪扛得住?这步子太大,我可不敢冒这个险。”   张慧敏也不勉强,笑着点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那咱就说第二个稳妥的。”   “第二个更简单,去县城照相馆请人上门来拍几张照片。花点钱让师傅来家里,把床拍得清清楚楚,洗出来你揣在身上。”   “下次再去家属院,有人问样式,你直接把照片拿出来给人看,又清楚又省事,还不怕别人把样式学走。比你空口白说强十倍都不止。”   陈凤莲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一拍大腿:   “对啊!我怎么把照相给忘了!有照片在手里,人家一看就明白,这个法子实在!”   她顿了顿,又想起更稳妥的,补充道:   “到时候我再跟人家说,想看实货就直接来家里看,亲眼瞧瞧木料和做工,肯定更放心。”   张慧敏笑着点头:“就是这个理。有照片引路,再请人来看实物,不愁没人相中。”   陈凤莲浑身的愁云一下子散了,整个人都轻快起来,语气里重新有了干劲。   “还是你脑子转得快,想得周到!我现在就去县城找照相馆,先把照片拍了再说!”   她说着站起身,转身就往屋里去。   推着那辆二八大杠,钥匙一拧开了锁,按了声车铃,风风火火又出了门。   张慧敏看着她一阵风似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去招呼院里玩得满头汗的嘉乐和嘉怡。   陈凤莲一路蹬得飞快,往县城赶。   这一路坑坑洼洼,上坡下坡不断,蹬了近一个钟头,总算进了县城。   她径直来到临街那家照相馆,整面玻璃橱窗里,摆满了放大的证件照、全家福和结婚样照。   “师傅,麻烦您帮帮忙!”   陈凤莲抹了把额头的汗,语气带着急切。   拍照的师傅正低头裁相纸,抬眼扫了她一下。   “拍照片还是取相?”   “都不是,我想请您下乡一趟,去我们村拍几张照片。”   师傅眉头先皱了起来,手里的活没停,随口问:“哪个村?”   “清溪村。”   一听到这三个字,师傅头摇得干脆,脸都拉了下来。 [奇^书^ 网][q i ].[ s u][w a n g ].[c C]   “清溪村那么老远,来回一趟大半天,我这店根本走不开,不去。”   陈凤莲连忙陪着笑凑上前:“师傅,就拍几张床,很快的,耽误不了您太久。实在不行……您相机借我用用也行,我保证小心,拍完立马给您送回来。”   “那可不行。”师傅一口回绝。   “相机是吃饭的家伙,金贵得很,再说我也不认识你,真借跑了我上哪儿找去?这忙帮不了。”   陈凤莲心里急得发慌,好话说了一箩筐,两人磨了好一阵子。   眼看师傅半点松口的意思都没有,她一咬牙,狠狠心加了价。   “师傅,我知道清溪村远,耽误您工夫。这样,除了拍照的钱,我再多给您五块钱跑路费,您就辛苦跑这一趟,行不?”   这话一说出口她心里都疼,这五块钱够家里买不少东西,可一想到后续能接单,她又咬着牙认了。   五块钱,师傅心里一盘算,这才不情不愿地放下手里的刀,起身收拾相机和三脚架。   “行吧行吧,看你也是诚心实意。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钱先结清,我再跟你走,免得后续麻烦。”   陈凤莲连忙应下,伸手往衣兜里掏钱,悬了半天的心总算落了地。   只要能把照片拍出来,多花这五块钱,也值了。   师傅锁好照相馆的门,拎起相机包、扛上三脚架,推着半旧的二八大杠跟了出来。   “走吧,早去早回。”   陈凤莲连忙跨上车,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土路往清溪村赶。   出了县城,路面越走越窄,坡也多了起来,师傅蹬得吃力,一路不住嘟囔太远。   等进了村,日头早已偏西,天边染开一层浅橘。   照相师傅抹着汗直喘:“你们这村也太偏了,下回再这么远,加多少钱我都不来了。”   陈凤莲陪着笑引他往院里走,连声安抚:“辛苦师傅了,就拍几张照片,很快的。” 第113章 家属院揽活   一进院,就见徐卫国和徐文刚蹲在一旁修整木料,地上堆了不少刨花。   听见脚步声,徐文刚抬头,望着媳妇领来的陌生人,一时发懵。   “这是……”   “这是县城照相馆的师傅,专门来给咱做的架子床拍照的!”   陈凤莲嗓门亮堂,难掩欢喜。   “往后我带着照片去县城揽活,人家一看就懂。”   徐文刚闻言,放下刨子,从口袋摸出烟递了一根过去。   师傅摆了摆手:“不会抽。”   徐卫国也放下手里的木料,打量了两眼相机,点头笑道:“这个主意好。”   师傅不多客套,架起相机直接问:“拍哪件?”   陈凤莲走到架子床旁,没露出里面精细的榫卯。   “师傅,就拍整体款式,样子拍清楚,再把能储物、带抽屉的地方拍出来,让人看个实在就行。”   她心里有数,做工细节拍太细,容易被人照着仿,只拍款式既显实用,又能守住手艺。   师傅点点头,蹲蹲站站调了几下角度,“咔嚓、咔嚓”拍了几张样片,便收起相机笑道:   “床的样子拍好了,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张慧敏在一旁笑着搭话:“师傅稍等,既然都来了,胶卷方便的话,我们也想顺便拍几张,留个纪念。”   师傅一听还要多拍,立马来了精神:“够的,胶卷多的是。”   张慧敏见嘉乐、嘉怡一身灰头土脸,便道:“麻烦您稍等一会儿,我让他们换身干净衣服。”   “行,不急。”   她把两个孩子领进屋,换了干净衣裳,擦净脸和手,再出来时已是清清爽爽。   两个孩子规规矩矩往中间一站,身子绷得笔直。   师傅举着相机笑道:   “看镜头,笑一笑,说茄子!”   “茄……子……”   兄妹俩跟着喊,脸上带着拘谨又天真的笑。   师傅按下快门,先拍了合照,又分别给两人拍了单人照。   刚拍完,徐家宝背着书包放学回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姐姐徐秀莲和徐秀菊。   三个孩子一进门就看见相机。   徐家宝眼睛一亮,当即凑了上来:“三婶,你们在照相啊?我也想拍!”   徐秀莲和徐秀菊只站在边上看着,眼神里满是渴望,却懂事地没敢作声。   陈凤莲当即就皱了眉,拉了家宝一把。   “拍什么拍,别瞎凑热闹。”   张慧敏看在眼里,笑着朝三人招手:“都过来吧,你们三兄妹也一块儿拍几张。”   陈凤莲忍不住又插了句:“拍这干啥,胶卷又不便宜,净浪费钱。”   “难得师傅来一趟,拍几张留个纪念,等孩子们长大了看,也有意思。”   陈凤莲被她说得没话说,便不再吭声。   张慧敏又朝屋里喊了一声:“爹,娘,你们也过来,跟几个孩子一起照几张。”   徐卫国和刘红梅从屋里出来,连连摆手,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就不用了吧,一大把年纪了,照什么相?”   “花不了多少,留个念想。”   张慧敏笑着上前,把二老拉到孩子们身边。   “您二老往中间一站,多好。”   两人被扶到位置上,还有些拘谨,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师傅抬手按动快门。   “咔嚓……”   白光一闪,定格了徐家院子里的笑脸。   等师傅收妥相机,张慧敏便道:“师傅辛苦了,费用一起算吧。”   陈凤莲连忙摆手:“孩子们的我来付,毕竟家宝他们也拍了。”   “一共也没几张,孩子们凑在一起拍的,哪用分得这么清。”   张慧敏把钱递了过去。   陈凤莲见状,便不再坚持。   张慧敏又笑着交代:“照片洗好后,我们就不过去了,到时候让我大嫂去照相馆取就行。”   师傅应道:“我记着了,洗好一般三天左右就能来取,别耽搁太久。”   张慧敏看向陈凤莲:“到时候麻烦你把我们的也带回来。”   陈凤莲应声:“放心,我一起拿。”   一晃三天过去,天刚亮不久,陈凤莲就揣着条子去了镇上照相馆。   取了照片翻了翻,几个孩子笑得眉眼弯弯,看着心里格外舒坦。   她把自家照片收好,又顺手揣上几张架子床的样片,径直往家属院去了。   之前她来这边转过几回,知道这儿住户多,不少人家都想换张结实耐用的大床,只是没见着实货,一直没松口。   刚进院门没几步,陈凤莲就迎面遇上了刘大娘。   刘大娘一见是她,笑着摆了摆手:“哎哟,你又来了?都跑好几趟了,还不死心哩?”   陈凤莲半点不尴尬,笑着凑上前,把照片递了过去:   “大娘,我看您上回就挺上心的,知道您有意。您不是说想瞧瞧样式嘛,我这次特意把照片带来了,您仔细瞅瞅。”   刘大娘接过照片,凑在眼前细细打量。   旁边几个婶子大娘也围了过来,挨个儿传看着。   “哎哟,这床样式好,省空间又实用!”   “你看还带抽屉,里头能塞不少零碎,真是不赖。”   “看着倒是结实,就怕实物跟照片不一样。”   有人跟着嘀咕:“样式是好,就怕价钱不便宜。”   刘大娘越看越中意。   她家住的是筒子楼,屋子小、人又多,东西堆得没处放,正愁没法收拾。   这床既能睡人,底下还带抽屉能装杂物,样式又体面,她一眼就看上了。   她直接开口问:“你说个实在价,合适我就定了。”   陈凤莲笑着说:“大娘,这床用料足、做工扎实,我给您报两百八是实在价,这价钱搁外面想都别想,最少得翻一倍。”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婶子都咋舌:“哎哟,两百八可不便宜。”   刘大娘也摆着手:“太贵了太贵了,哪能要这么多。”   她想了想,直接还价:“两百块,都是附近的,你便宜点我就定了。”   陈凤莲连忙摇头:“大娘,两百块真不行,连本钱都不够,我实在做不出来。”   两人来回磨了几句,刘大娘看她不肯松口,才退了一步。   “那这样,两百二,最多就这个数了,再高我真舍不得。”   旁边婶子也跟着帮腔:“是啊,两百二也不少了,真要是合适,我们家属院后头还有人要呢。”   陈凤莲心里暗喜,脸上却露出难色,犹豫片刻才咬牙应下。   “行,两百二就两百二,就当开个头单,赔本也认了。”   刘大娘一听立马笑了:“这就对了嘛!”   只是大伙都没见过实货,心里没底,怕实物没照片看着扎实。   刘大娘便说,一定要亲眼看看实物才放心。   陈凤莲连忙接话:“这有啥难的,我这就带您过去瞧瞧!各位婶子大娘要是有空,也不妨一起过去看看,相中了再说话。”   有人笑着搭腔:“我们就先不跟着跑了,等刘大娘用着好,我们再找你。”   还有人补了一句:“到时候我们要,你也得给这个价啊,可不能涨价。”   陈凤莲心里又是一喜,这一单要是做好了,后面还能带出一串生意。   她面上依旧摆出一副为难又实在的模样,连连应道:   “行,只要是你们家属院的,谁要都给这个价。我这真是没赚什么钱,就挣点手艺钱,绝不糊弄人。”   众人也都笑着应下,只等刘大娘这张床做好,看了质量再下手。 第114章 县城来客喜开新单   刘大娘是真看上了,当即就说:“行,那我跟你去瞅一眼实货。不过可说好了,要是不合心意,你可得把我送回县城,不能把我丢半路上。”   陈凤莲笑得眼睛都弯了,忙不迭应道:“那肯定!包接包送,您尽管放心,看上看不上我都安安稳稳把您送回来。”   两人说着就出了家属院,陈凤莲骑着自行车,让刘大娘坐在后座,一路往村里赶。   坑坑洼洼的乡间路不好走,她骑车带人,单程差不多就要一个多小时,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家常,倒也不算闷。   等骑到家门口,陈凤莲刚停稳车,徐卫国和徐文刚正好在院里忙活,一瞧她带回来个陌生妇人,都有些意外。   徐卫国先开口问:“这是……?”   陈凤莲脸上笑意藏都藏不住,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这是县城家属院的刘大娘,特意过来看看床的,相中了想订一张。”   说着便领着刘大娘往里走:“大娘,我带您瞧瞧实物,您心里更有数。”   先进的是儿子家宝那间房,屋里摆着一张架子床:   “您看,这是给我儿子睡的,下面一米五宽,上面带个小铺一米二,平时一个孩子睡宽敞,来人也能搭个铺。”   刘大娘上前摸了摸木料,又晃了晃床沿,看够不够稳当。   陈凤莲又领着她往另一间屋走。   “这边是我两个女儿的房,您再看看这个。”   一进屋,刘大娘就看见了另一张上下床,尺寸明显更宽大。   “这张是姐妹俩睡的,上下两张都是一米五宽,大人睡都不挤,家里人多、亲戚来了也都睡得开,还省地方。”   刘大娘眼睛一亮,当即就说:“我就要这种上下都是一米五的,实用!”   说完又问:“那这两种价格一样吗?”   陈凤莲面露为难:“大娘,这款上下都一米五的用料多、做工也费事,要贵二十块钱。”   刘大娘一听就不太乐意了,眉头微微一皱。   “你刚才怎么没说?这会儿又要加价。”   陈凤莲连忙解释:“方才还没见着实物,我也没好直接说。这款确实费料又费工,成本摆在那儿呢。”   刘大娘想了想,还是舍不得这款式。   “行,我就要这个。但咱们还是说定两百二成交,多了我可不干。”   陈凤莲心里一盘算,这个价也能接受,还能拉个回头客,当即点头。   “行,就依您,两百二。这价我真没赚头,您可千万别往外说,不然别人都来这么讲,我就没法做了。”   刘大娘一听占了便宜,脸上也露出笑意。   “放心,我嘴严得很。”   “那您先交个定金吧。”陈凤莲顺势说道。   刘大娘点点头:“那什么时候能做好?”   陈凤莲叹了口气:“不瞒您说,前面还有几单排着队,您这单预计一个月内给您送到家。”   “要这么久啊?”刘大娘有些意外。   “没办法,这款式新,做起来慢,手里又排着单。”陈凤莲好声解释。   “我尽量给您赶一赶,快的话半个多月就能送,最慢也不会超过一个月。”   刘大娘这才点头,伸手从口袋里数出五十块钱递过去。   “行,这是定金,你可记好了。对了,你得给我开个收据,不然日后空口无凭,谁说得清。”   陈凤莲一拍脑门:“哎哟,看我这记性!大娘说得对,是该开个单子。”   说着便进了徐家宝的房间,翻出一本没用过的本子,撕了两页纸下来,提笔写了两张收据。   又仔细问了刘大娘具体的家庭住址,一并写在上面,一张给刘大娘,一张自己留着。   心里暗暗琢磨:还是得抽空去街上买本正经的收据本,用这个本子实在不像样。   陈凤莲把收据递过去:“大娘您收好,地址我也记上了,到时直接给您送到家。”   之后又骑着车,把刘大娘一路送回了家属院。   送走刘大娘,陈凤莲心里甜滋滋的,特意在县城肉摊上割了好几斤五花肉,准备晚上做顿红烧肉好好庆祝一下。   一进院子,她就朝着张慧敏屋里扬声喊:“慧敏,你别忙活做饭了,今晚我来弄。”   张慧敏听见声音从堂屋出来,一眼就看见她手里沉甸甸的肉,笑着打趣。   “今儿这么舍得,是遇上啥大喜事啊?”   陈凤莲脸上掩不住喜色:“可不嘛!县城那单成了,刘大娘还交了定金,实打实定下了。   这事儿还得多亏你提醒我拍照跑销路,不然我还在家摸不着门道呢。”   说着,她便伸手从随身的布袋里,拿出一沓包好的相片,递到张慧敏手上。   “对了,之前几个孩子一块儿拍的,我都一并从照相馆取回来给你了。”   张慧敏眼睛一亮,连忙接过来:“哎哟,正好我还惦记着呢,这么快就洗好了。”   陈凤莲把照片交给她,便转身扎进了厨房,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   不多时,浓郁的肉香就漫了满院,一大碗红烧肉炖得油亮软烂,端上桌时一屋子人都跟着咽口水。   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陈凤莲先给张慧敏夹了一大块肉,语气真诚热络。   “来,多吃点。这单能成,你功不可没。”   张慧敏笑了笑:“都是嫂子自己肯跑肯干,我也就是随口提了一句。”   “话不能这么说。”陈凤莲眼神亮得很。   “这一单落地,我心里彻底有底了,往后好好做,这生意肯定能越做越顺。”   刘红梅也跟着点头:“是啊,现在总算开了个头,心里踏实多了。”   徐文刚坐在一旁,扒了两口饭,忍不住叹了口气:   “能有个稳当路子是真好……我那木工厂,都两个多月没发工资了。”   张慧敏一愣,脸上满是意外。   “两个多月?之前说没发,一直到现在都没补上吗?”   “一直拖着,连个说法都没有。”徐文刚眉头紧锁。   徐卫国也跟着叹气:“可不是嘛,上班拿不到钱,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张慧敏连忙笑着宽慰:“爹娘也别太愁,大哥不是已经停薪留职出来一起干了嘛,现在单子也开了,只要好好做,往后生意只会越来越好。”   徐卫国扒口饭:“你们好好干,家里有我搭手。”   一桌人围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说说笑笑,愁绪淡了不少,日子总算有了奔头。 第115章 教师家属院装床接新单   日子在叮叮当当的刨木声里过得飞快。   徐卫国和徐文刚一门心思赶工,天不亮就起身,天黑了还在院里打磨木料,砂纸磨得木料光滑平整,只求每张床扎实周正,半点不糊弄。   在给刘大娘送货之前,父子俩先把老四学校家属院的三张床赶了出来。   这三单,全是上回给老四家送床时,同事们见架子床省空间、样式实用,当场拍板定下的,也算徐家木工头一回在县城真正打开了门路。   时间特意约在周末,是陈凤莲的主意。   她心里算盘打得透亮:周末老师和家属大多在家,装床动静大,看热闹的多,最容易顺带揽活。   天刚蒙蒙亮,一家人吃过早饭,徐文刚揣着烟去二叔家借来拖拉机,把床架床板一根根搬上车,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徐卫国拍了拍手上木屑,弯腰坐进车斗,陈凤莲也麻利跟上,这趟推销的事,她得亲自盯着。   拖拉机“突突突”冒着黑烟,一路颠簸进教师家属院,徐文刚稳稳停在楼下空地上,熄了火。   陈凤莲率先跳下车,径直走到徐文彬家门口,抬手轻敲房门。   门一开,徐文彬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客气笑:“大嫂,来了啊。”   陈凤莲直截了当开口:“我们来给老师们送床。”   徐文彬愣了下:“床在哪呢?”   说着往楼下瞟了一眼,一眼看见拖拉机旁的爹和大哥。   他没多话,随手带上门,跟着陈凤莲往楼下走。   陈凤莲左右扫了圈,凑近压低声音。   “跟订床的老师,价钱都说妥了吧?”   徐文彬语气平平,淡淡开口:“嗯,说好两百一张。”   陈凤莲嘴角一下就垮了,小声嘟囔:“咱在村里卖都两百,县城消费高,我还想着能多赚点,这价跟村里一样,白跑一趟县城似的。”   徐文彬脸上的笑意淡了点,心里嫌她斤斤计较,嘴上依旧冠冕堂皇。   “都是一个单位的同事,价钱高了不好看,我这也是为了长远。”   顿了顿,他又把事往外一推:“你要是觉得不合适,等会儿自己跟老师们说,我也不懂这些。”   陈凤莲心里咯噔一下,暗自盘算:村里本来就卖两百,有得赚,可一张少赚二十,三张就是六十,抵得上好几天工钱。   心疼归心疼,可这单是老四夫妻俩搭的线,自己没费一点口舌,省了多少事。   这么一算,心里也就顺了。   她没再争,只轻轻“哦”了一声。   到了楼下,徐文彬跟爹和大哥打了个招呼,指了指要送的楼层,便往旁边一站,体面又疏离,既不上前搭手,也不显得冷淡。   徐卫国和徐文刚早习惯他这般模样,不多言,扛起床架就往老师家里走。   锤子一落,叮叮当当的声响很快传开,楼道里立刻探出来好几个脑袋,家属们三三两两凑过来看热闹。   “哟,装新床呢?”   “看着挺敦实啊,是实木的吧?”   “手工做的就是耐看。”   陈凤莲立刻笑着挤进人群:“这架子床省地方,结实耐用,家里屋子窄、孩子多的最合适。”   父子俩埋头搬料组装,没几句客套话,手上活却半点不慢。   订床的老师早在家等着,围观的人越聚越多。   没一会儿,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梁丽华一手提着菜篮子,一手牵着双胞胎,看见这边围了一群人,走近才发现是大伯一家在装床。   她脸上露出自然得体的笑,先跟邻居们打了招呼,再朝徐卫国他们喊:   “爹,大哥,大嫂。”   两个孩子被梁丽华牵在手里,规规矩矩喊了人。   陈凤莲笑着应:“买菜回来啦?我们过来给老师们把床装上。”   梁丽华点点头,没多话,牵着孩子站在一旁看着。   她是县城本地人,又是老师,最要面子。   上次跟陈凤莲不对付归不对付,当着同事的面,礼数周全,半分不难看。   陈凤莲笑了笑,没再多寒暄,转头又热络地跟围观家属介绍起来,句句实在,一心扑在生意上。   梁丽华听众人夸床做得好,心里暗自受用,毕竟是她牵的线。   偶尔顺着夸两句手艺扎实、价格公道,既撑了面子,又显得大方。   徐文彬始终站在边上,维持着表面客气。   徐卫国和徐文刚话少活细,不多时就装好一张床。   实木厚实,床架稳当,边角光滑,一看就是真功夫。   围观的人连连称赞:   “这床比家具店卖的还扎实!”   “手工做的就是用心,给孩子睡再放心不过。”   “这做工,能用好多年。”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凑上来问价。   旁边订了床的老师已经笑着帮腔:“我们先前定的都是两百,做工扎实得很。”   陈凤莲也不绕弯子:“常规款上铺一米二、下铺一米五,就是两百。想宽敞些,上下都做一米五的,用料更足,要两百四。”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纷纷点头,当场就有两位老师敲定了两张加大款。   陈凤莲早有准备,从兜里掏出一叠崭新的收据单。   笔一拿就记:款式、尺寸、交货时间,一笔一划写得清清楚楚。   “那这样,我先收点定金,回去按订单排着做,不耽误你们用,双方也都放心。”   梁丽华脸上笑意淡了些,插了一句:“都是一个单位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搞这么细干啥,显得生分。”   话听着和气,实则怪陈凤莲不给她面子,一个家属院,大嫂这么一板一眼,像信不过人似的。   陈凤莲脸上依旧笑着,语气平和却不退让。   “丽华,不是我较真,现在做点小生意都这样,写清楚、按顺序来,免得日后有误会。老师们都没说啥,咱们也是为大家好。”   旁边老师也跟着点头:“是啊,写清楚我们更放心。”   梁丽华脸上挂不住,嘴角抿了抿,没再作声。   徐文彬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脸色沉了沉,那股不痛快谁都看得出来。   陈凤莲装作没看见,收了定金,撕了一联给对方,折好收据放进兜里,利落得很。   她心里一喜,果然没白选周末,人一多,生意就上门了。   忙活一上午,三张床全部装妥当,新订单也记清楚了,日头已经升到半空,到了饭点。 第116章 老工友的试探   订床的老师实在热情,拉着父子仨非要留他们吃顿便饭。   徐文彬连忙笑着推辞:“您太客气了,丽华在家早就做好饭等着了,哪好意思再麻烦您。”   对方也就不再强留。   父子几个谢过好意,收拾妥当,一道往徐文彬家去。   一进门,梁丽华已经把饭菜摆上桌,热气腾腾。   几人忙活一上午早饿了,坐下便动了筷子,几个家常菜,边吃边聊,气氛还算热络。   席间,梁丽华随口问:“大哥,你今天不用去厂里上班吗?”   徐文刚放下筷子,语气坦然:“厂里效益差,工资一直拖着不发,日子熬不住,我就办了停薪留职,以后跟着爹一起干。”   这话一落,徐文彬夹菜的手顿在半空,和梁丽华飞快对视一眼,眼底都掠过一丝讶异。   徐文彬沉吟片刻:“大哥这是打算……做个体户了?”   这会儿个体户虽慢慢多了,可在众人眼里,终究比不上厂里的铁饭碗稳当,没保障、没劳保,活计全靠碰,今天有单明天没准就闲坐着。   梁丽华也跟着接话,语气轻缓,没明说不靠谱,意思却再清楚不过。   “厂里再难也是公家单位,好歹有个盼头。个体户全靠自己揽活,哪能天天有单,总归不算长久生意。”   徐文刚也没多辩解:“公家的饭现在也不好端,与其耗着等死,不如凭手艺闯闯。我从小跟着爹学木工,这手艺饿不死人。”   徐文彬和梁丽华没再多言,只是淡淡应了一声,神情里依旧不看好,却也没法反驳。   厂里如今的光景,确实没资格说这话。   吃过饭,几人歇了片刻便起身告辞。   拖拉机“突突”响着,载着一身木屑与刚敲定的新订单,往村里赶去。   又过了几天,到了送货的日子。   天刚亮,徐文刚就发动了拖拉机,父子俩把架子床捆得结结实实,陈凤莲也跟着一同往县城赶。   车子“突突突”开进刘大娘所在的家属院,她早带着一帮老姐妹在路边等着,有的搬着小板凳,有的抱着孩子,全都眼巴巴等着看安床。   “可算来啦!我们都等好半天了!”一群大婶立马围了上来。   “快抬下来装装看,我们都瞅着哩!”   徐文刚熄了火,父子俩把床架、床板抬进屋,大婶们呼啦啦跟进去,里三层外三层把屋子围得水泄不通。   两人手脚麻利地组装,没一个小时,一张上下都是一米五的大床便稳稳当当立在了屋子中央。   众人一拥而上,摸木料的摸木料,晃床架的晃床架。   刘大娘使劲晃了几下,床体纹丝不动,当即笑得合不拢嘴。   “哎哟!真结实!上下铺都这么宽,大人睡都宽松!我没白等,这手艺真是没话说!”   “真不赖!料子厚、做工细!”   立马有人转头问陈凤莲:“大妹子,我们要是订,能跟刘大娘一个价不?”   陈凤莲还没开口。   旁边刘大娘立刻帮邻居搭腔:“凤莲啊,你看都是一个院的老邻居,你给我那时候不就是二百二吗?今儿她们订,你也给照着二百二算呗。”   陈凤莲一听这话,知道再提加钱也不合适,便笑着应下:   “行,大娘都开口了,今儿订的就都按二百二,活儿我肯定给你们做扎实。”   话音一落,现场瞬间热闹起来,大家纷纷下单,一会儿工夫又拿下三张新订单。   等几人坐上拖拉机回村,陈凤莲一路笑个不停。   “这下口碑彻底立住了,教师院一波,这边又一波,往后订单根本不愁了!”   徐文刚握着方向盘,心里踏实又敞亮:“嗯,好好干,比在厂里强。”   可一下子多了好几张床的订单,家里存的木料根本不够用,只能再去镇上木工厂买。   徐文刚刚办了停薪留职,再回厂里难免尴尬,这事自然还是交给徐卫国跑一趟。   第二天一早,他便往镇上木工厂去了。   刚进大门,就有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不像往日那般随意。   一个相熟的老工友很快凑上来,笑着打了声招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试探:   “徐师傅,这月都跑几趟了?家里做的什么活,这么费料?”   徐卫国递过烟,含糊应着:“一点家具活儿,混口饭吃。”   那人笑容更深了些,话也跟得紧:   “做的啥呀?柜子?还是桌子板凳?别藏着掖着,都是老熟人了。”   这话听着随和,徐卫国心里却一紧,这哪里是闲聊,分明是在探底。   他只淡淡笑了笑,不肯松口:“都是些家用零碎,不值当提。”   对方也识趣,不再往下细问,只是转头对着一旁几个工友叹了声:   “唉,我们在厂里干耗着,工资不发,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还是你们好,自己找点活干,多少还能进点钱。”   旁边几个工人纷纷点头,目光落在徐卫国身上,有羡慕,也有一丝说不清的盘算。   徐卫国心里咯噔一下。   他早前不是没动过念头,想把这款架子床的样式跟厂里提一提,说不定还能帮厂里接点活,老大也不用下岗。   可后来家里人一劝,他也就歇了这份心思。   这年头谁愿意做这个出头鸟?   样式白白送出去,便宜了厂里,他们自己反倒没了优势,弄不好还落一身闲话。   此刻看着这些老同事、老伙计这般窘迫,他心里一阵发酸,既同情,又有些愧疚。   毕竟自己是从这个厂干到退休的,看着厂子没落、工友难熬,说不难受是假的。   可话到嘴边,他还是咽了回去。   这是他们父子好不容易闯出来的一条路,一家老小都指着这个吃饭,他实在大方不起。   徐卫国笑了笑,只轻轻叹了句:“都是辛苦钱,大家都不容易。”   没再多聊,他结完账,让人把木料装上车,匆匆拉着往回赶。   一路上心里沉甸甸的,总觉得背后有目光跟着,让人不安。   一到家,他便对着徐文刚沉声道:   “往后尽量别从厂里进料了。我来得太勤,他们都在旁敲侧击打听款式。   都是干了一辈子的老手,只要知道样子,不用图纸也能仿。   我心里不是不难受,可咱们这饭碗,总不能就这么往外送。”   徐文刚点点头,明白他爹心里的纠结。   “我知道,等这几单做完,咱们下次去县城木料场,以后少跟厂里牵扯。” 第117章 逛县城   日子一晃到了五月底,徐家院子里的木工活就没停过。   自打县城那两个家属院传开口碑,架子床的订单源源不断,全是老主顾互相介绍来的。   院里木料堆得满满当当,徐文刚跟徐卫国父子俩从早忙到晚,连歇口气的工夫都少。   歇手擦汗的间隙,徐文刚见陈凤莲只顾记账,丝毫没有再外出跑推销的打算,心里不免犯嘀咕,开口劝道:   “现在订单是多,可咱不趁着这股热乎劲去县城别处跑跑?等这批活做完,万一没新单子接上,不又要闲下来?”   陈凤莲停下手里的笔,叹了口气。   “你急啥?咱这生意刚有点起色,全靠人家信得过。   你跟爹天天熬着都赶不完,再胡乱接活,活儿做糙了、让人等急了,以后谁还敢找咱?   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名声,可不能就这么糟践了。”   她语气笃定,接着说道:“先把手头上的活踏踏实实做好,别贪多。   等这批订单交完、手里松快了,再慢慢往外拓展也不迟。”   一旁择菜的刘红梅听了,连连点头搭腔。   “凤莲说得在理。做手艺最看重信誉,确实不能让人家等太久,稳当比什么都强。”   徐文刚心里的顾虑这才放下,转头看着日渐减少的木料堆,又说道:   “木料也快用完了,得赶紧进一批,不然耽误工期。镇上进货不方便,咱们这次重新找家木料厂。”   徐卫国应声应下:“行,明天一早,咱父子俩一起去县城转转,挑批好料回来。”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徐文刚和徐卫国收拾妥当,正推着车子准备出门。   就瞧见张慧敏也推着二八大杠,一副要出门的模样。   徐文刚先开口打了声招呼:“慧敏,这么早带孩子出门啊?”   张慧敏笑着点头:“嗯,今天嘉乐生日,带他去县城逛逛。”   徐卫国一看是孙子过生日,伸手摸了摸徐嘉乐的头:   “哟,咱家乐又长一岁啦!生日快乐啊,到县城好好玩,回来爷爷给你煮个生日蛋吃!”   徐嘉乐站在一旁开口:“谢谢爷爷!我刚刚在家吃过鸡蛋了。”   徐卫国被孩子这实诚模样逗得哈哈大笑。   “傻小子,这不一样,爷爷给你煮的是生日蛋,图个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必须得吃。”   张慧敏也笑着打圆场:“听见没,这是爷爷给你求的福气,回来可得好好吃。”   说着又看向两人,“爹,大哥,你们这是去哪儿?”   徐文刚应道:“去拉点木料。”   张慧敏一听就笑了:“哟,那看来现在你这生意是做起来了,订单都不少啊。”   徐文刚脸上也露出几分笑意。   “托你的福,多亏了你当初给支的招,不然我还不知道咋办呢。”   “那你们路上慢点。”   张慧敏说完,弯腰把徐嘉怡抱到自行车后座,又让徐嘉乐坐在前梁,叮嘱俩孩子抓稳扶好。   跟爷俩挥了挥手,便蹬起二八大杠,载着两个小家伙,顺着土路往县城的方向骑去了。   张慧敏骑着二八大杠,徐嘉乐趴在前梁上,一路东张西望。   刚进县城,小家伙就忍不住扯了扯她的衣角。   “妈,今天我过生日,给我买个玩具呗?我想要小汽车。”   张慧敏低头瞥了他一眼:“你还想要?你爸给你买的小汽车,是不是玩坏了?”   嘉乐脸一红,眼神躲闪了一下,嘴硬道:“没……没坏,就是……就是轮子掉了。”   “你天天拿去撞来撞去的,不坏才怪。”   张慧敏松了口,“行,今天你生日,依你。等会儿路过玩具摊,给你买,也给妹妹带一份。”   后座的嘉怡应了一声,眉眼弯弯。   张慧敏骑着车慢慢往前走,嘴上陪着孩子说话,眼神却没闲着,一路打量着街边的铺子。   这次进城,一是给嘉乐买礼物,二也顺便看看县城的生意行情。   她心里早就盘算着,在开学前把店面装修好,就正式开张。   县城主街热闹得很,两旁挨挨挤挤全是小炒店、面馆、包子铺,还有推着车卖卤味、小吃摊,烟火气十足,可翻来覆去都是些家常吃食,没什么新鲜花样。   没走多远,街角竟有一家蛋糕店,在一片土气铺面里格外扎眼。   白漆木门擦得干净,玻璃柜亮堂堂的,老远就飘着一股甜香。   张慧敏心里一动,停下问两个孩子。   “妈给你们买个蛋糕,好不好?”   嘉乐歪着脑袋,一脸好奇:“妈,啥是蛋糕啊?”   “就是比饼干、糕点还甜的奶油蛋糕,过生日吃最应景。”张慧敏笑着解释。   嘉怡一听是甜的,立马点头:“我要吃!我想吃蛋糕!”   嘉乐也跟着嚷嚷要尝。   张慧敏牵着俩孩子进了店。屋里不大,一股奶香味。   靠墙是个玻璃柜,里面摆的全是蛋糕模型,白白的奶油边,点缀着红樱桃、小彩花,看着十分精致。   另一边还码着不少现成点心:鸡蛋糕、桃酥、奶油卷、小槽子糕这些。   兄妹俩趴在柜沿上,眼睛都看直了。   嘉乐悄悄咽了口唾沫,忍不住凑近,又不敢去碰,只觉得这东西比糕点好看十倍。   嘉怡看得挪不开脚,小嘴微张,满眼新奇。   张慧敏笑着问:“你们看看喜欢哪个?今天嘉乐生日,咱们订一个。”   老板笑着走过来说:“这些都是样模,得现做。看你要多大的。”   张慧敏先问了8寸和10寸的价钱,想了想说:“那要个10寸的吧。”   老板点点头,说十寸的四十五块,要等两个小时才能来取。   “老板,帮我写上‘嘉乐生日快乐’,再装点小花。”   张慧敏又挑了两包鸡蛋糕和一盒奶油卷,一并付了钱,从袋子里拿出两块递给兄妹俩。   嘉乐捧着蛋糕咬了一大口,眼睛瞬间瞪圆:“妈,这比饼干糕点好吃多了!”   嘉怡也小口小口咬着,甜甜地说:“甜甜的,真好吃。”   张慧敏牵着吃得一脸满足的兄妹俩走出了蛋糕店。   走着走着,路边摆了个玩具摊,弹弓、铁皮青蛙、小陀螺、纸牌摆了一地。   嘉乐眼睛一下就亮了,挣脱手就冲了过去。   张慧敏跟过去看了眼:“挑一样就行,不许多要。”   嘉乐在摊子上扫了一圈,问老板:“叔叔,有没有遥控汽车啊?”   老板笑着摆了摆手:“没有那种,那玩意儿金贵,在咱们这边卖不上价,没人敢进货。”   嘉乐脸上露出失落,老板拿起一辆玩具车递过来。   “你看这个,往后一拉跑得飞快,也好玩得很。”   嘉乐接过来试了试,看着也挺像样,这才点点头收下了。   嘉怡挑了一袋木头积木,两个小家伙都心满意足。 第118章 县城逛街话归期   这会儿天渐渐热了,太阳一晒就有些闷人。俩孩子身上的薄衣裳都显短了。   这大半年日子过得扎实,三天两头有肉吃,鸡蛋天天不落,还买了奶粉,早上每人都冲一杯。   比起去年,两个孩子明显蹿高一大截,身上也长了不少肉,看着结实又精神。   张慧敏牵着俩孩子往前走,原本打算拐去布艺店扯块布料,回家给孩子们做两身新衣裳。   可走着走着,街边竟冒出两家新开的铺面,其中一家服装店格外惹眼,门头样式新,看着格外打眼,橱窗里挂着的款式新颖好看,在整条街上都显得别致。   她脚步一顿,索性拉着孩子进了店。   一进门,嘉乐就盯着几件带小图案的套装挪不开眼,嘉怡则小声“哇”了一下,眼睛黏在几条小裙子上。   店主笑着招呼:“随便挑,这些都是广市过来的新款,料子做工都实在,看中了都可以试,合身再要。”   张慧敏伸手摸了摸布料,又翻看了几处针线。   “难怪样式这么洋气,确实比别处的耐看。”   她给嘉乐挑了两身短袖配短裤的套装,又给嘉怡选了两条连衣裙,一条浅粉一条鹅黄,领口滚着细花边,裙摆带一层软纱。   自己也拿了两身简约的衣裤套装。   “来,都试试合不合身。”   俩孩子换上新衣裳,大小肥瘦都正合适。   嘉乐穿着兔八哥图案的套装,蓝白配色鲜亮,精神又利落。   嘉怡的小裙子一上身,看着格外软萌乖巧。   “老板,这些一共多少?”   店主扫了一眼,报了价:“一共一百八。”   张慧敏笑了笑:“太贵了,我也不跟你多磨,一百一能拿我就拿。”   店主把头摇得干脆:“那不行,进都进不来,最少一百五。”   张慧敏不再多说,拉起两个孩子:“那算了,我们再去别处看看。”   说着就往门口走,刚要迈出门,店主在后面急着喊了一声:   “唉!回来吧回来吧,碰上你这么会讲价的!一百一就一百一,给你带了!”   张慧敏心里咯噔一下。   老板应得这么痛快,她反倒有点后悔。   刚才那价,还是报高了,再往下压压,说不定还能再少点。   亏了。   可话已说出口,再往回压价就显得不地道了,她也只能笑着回头付了钱。   张慧敏走在街上,看着满街还是老几样家常吃食,再想想刚开的蛋糕店、这家从广市进货的新潮服装店,心里越发亮堂。   新鲜东西越来越多,生意的机会也跟着冒头,她心里那开店的算盘,反倒更清晰了。   日头渐渐爬高,逛街的时光过得格外快,一晃眼就快到中午。   张慧敏看了看天色:“逛了一上午,都快晌午了。走,妈先带你们去吃点饭,歇够了再回来取蛋糕。”   她挑了间位置显眼的小吃店推门进去,店里主营水煎包和蒸饺,还搭着卖些汤粉面点,进进出出的客人不少,看着生意还算热闹。   坐下等餐的功夫,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店面大小、门头位置和街上往来的人流,心里默默盘算着地段与人气。   不多时,焦脆的水煎包和鲜润的蒸饺端上桌,还配了两小碗清汤。   嘉乐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哇,看着就好好吃。”   嘉怡也跟着点头:“妈妈,我想吃这个脆脆的。”   张慧敏给两人分好筷子:“慢点吃,别烫着嘴。”   几人低头吃着东西,她无意间抬眼,斜对面有一家小卖部,门口墙上挂着块醒目的牌子,写着公用电话。   她暗暗记了下来,等吃完饭,正好给徐文强打个电话说一声。   一家人吃得差不多,张慧敏看着俩孩子吃得嘴巴油亮亮的,问了句:   “你们俩,想不想爸爸呀?”   嘉乐先抬起头,大声应道:“想!爸什么时候回来呀?”   嘉怡也跟着用力点头:“想爸爸了……”   “爸爸在外面挣钱呢,妈这就给他打个电话,说说话。”   说完,她带着孩子结了账,径直走到街对面那家小卖部。   她跟看店的大爷打了声招呼,拿起电话拨了寻呼台,给徐文强的BB机发了速回电。   放下电话,她牵着两个孩子在店门口等着回音。   另一边,深市工地的饭堂里。   徐文强正和几个老乡坐着吃饭,几个人闷头扒着饭,偶尔聊两句工地上的事。   忽然,他腰上的BB机“滴滴”响了两声。   徐文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串完全陌生的号码,心里也摸不准是谁。   他没再多想,低下头继续把碗里的饭吃完,这才放下筷子,跟桌上的人打了声招呼。   “你们慢慢吃,我出去回个电话。”   说完便起身走出了工地,朝着不远处的士多店走了过去。   一进店里,他跟老板打了个招呼,拿起电话,照着那串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立刻传来张慧敏的声音,还夹杂着孩子叽叽喳喳的动静。   徐文强先开口:“喂?”   “是我。”   “慧敏?”   他一听就认出来了,跟着问了一句。   “你这是在哪儿打的电话?怎么是个陌生号码。”   “在县城呢。”   张慧敏往旁边让了让,笑着说:“今天嘉乐过生日,带他俩出来逛逛,买了两身新衣裳。”   徐文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哦哟,今儿就生日了?我就记着是五月里头,具体哪天倒没记那么准。”   “没事,带他出来转转就挺高兴的。”   张慧敏语气放轻了些。   “我跟你说个正事。”   “你说。”   “这不还有几个月就要开学了嘛,我想把咱们那个门面装修一下,早点弄好,就能早点开业。”   徐文强立刻问:“是不是钱不够?要多少?”   “也不算急用,就是想提前安排上。”   徐文强想了想便道:“没事,我这边下个月差不多能结一部分进度款,等钱一到手,我就给你打回去。”   张慧敏心里一稳,又问:“那你这工期还要多久?能赶在开学前回来不?”   这话一问,徐文强忍不住笑了:“本来还说要到十月,现在进度比预想的快,八月份差不多就能完事。”   “八月?”张慧敏有些意外。   “那不是开学前就能回来了?”   “嗯,顺利的话,开学之前肯定能到家。”   张慧敏顿了顿,又说起大哥的事。   徐文强听完也叹了声:“厂里效益不好,工资都发不出,确实还不如自己出来做,自在些,也能多挣点。”   张慧敏紧跟着叮嘱了一句:“那你这边完工了,就先别着急接下一个活了。”   徐文强沉默了一下,顿了顿,还是应了一声:   “……好。” 第119章 生日蛋糕   一旁的嘉乐早就等不及了,凑到话筒前大声喊:“爸!”   徐文强的声音立刻柔和下来:“哎,嘉乐,生日快乐。”   嘉乐乐得直笑。   嘉怡也挤过来叫了句:“爸爸……”   徐文强笑着应着,嘉乐又叽叽喳喳地跟他说起最近的趣事,嘉怡也在旁边小声搭话。   他听得心里暖暖的,叮嘱两个孩子要听妈妈的话,别调皮。   “爸爸,你快点回来,妈妈给我买生日蛋糕啦!”嘉乐的小嗓门脆生生的。   “好,爸爸尽量早点回去,给你补生日礼物。”徐文强笑着答应。   张慧敏怕耽误太久,拍了拍嘉乐,接过话筒。   “行了,不多说了,你在工地多注意身体,别太累。”   “我知道,工钱一结我就打回去,店面装修等我回去再弄也不迟。”   “嗯,那先挂了。”   “好,有事再呼我。”   张慧敏挂断电话,付了话费,牵着还在念叨爸爸的两个孩子,往蛋糕店走去。   到了店里,老板早把十寸的奶油蛋糕装在方正的硬纸盒里,又用透明宽胶带沿着接缝横竖缠了两道,确保路上不会散开。   最后在盒面系上一根红色的塑料提手,方便拎拿。   “这蛋糕不经颠,你骑车回去路上可得慢点儿。”   张慧敏接过蛋糕,本想放进车前的篮子里。   店主一看连忙摆手。   “可别放车篮里,你回去那土路坑坑洼洼的,一路颠回去,奶油怕是都晃散了,到家就不成样子了。”   张慧敏一想也是,左右看了看自行车,犯了难。   她低头问嘉乐:“放车篮里要颠坏,你坐后面自己提着,能提得动不?”   嘉乐立刻挺起胸膛:“能!我肯定能拿好!”   张慧敏这才放心,先把嘉怡安置在前面横杠坐好,再扶嘉乐在后座坐稳,把蛋糕盒递给他。   “拿好,别晃歪了。”   “走咯,回家吃生日蛋糕!”   刚骑出没多远,嘉乐就在后面小声喊:   “妈,我手好酸……”   张慧敏靠边停下:“酸啦?那换只手。”   嘉乐连忙把蛋糕盒换到另一只手,攥紧了继续赶路。   乡间土路本就不平,一路晃晃悠悠,没一会儿嘉乐又喊手酸。   张慧敏就靠边停下,让他换手歇一歇,再接着骑。   就这么骑一段、停一次、换一次手,一路小心护着蛋糕回了家。   刚进院子,张慧敏捏紧车闸,自行车“吱呀”一声停在墙根。   她翻身下来,先把嘉怡从前面横杠抱下,又扶下后座的嘉乐,接过他手里的蛋糕,拎起布袋子进了屋。   一进门,嘉乐和嘉怡的眼睛就直勾勾黏在了蛋糕盒上,眼巴巴地望着,脸上明晃晃写着“想吃”两个字。   张慧敏把蛋糕放在桌上,看了看天色笑道:“急啥,咱们才刚吃过饭多久,这会儿肚子都还饱着呢。”   “你们先去睡个午觉,睡醒了再说。”   兄妹俩虽有些不情愿,也只好乖乖进屋午睡。   等人睡下,张慧敏便拿出今天新买的衣裳,打了盆水,一件件简单过水洗去浮尘,晾到院里的晾衣绳上。   等兄妹俩睡醒,窗外的日头已经斜到了四点多。   嘉乐揉着惺忪的睡眼,拉着妹妹的手就要往厨房跑。   一见到张慧敏:“妈,什么时候可以吃蛋糕呀?”   张慧敏手里择着菜,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急什么。今儿是你生日,就咱们一家人吃多没意思。”   她话锋一转,随口吩咐:“你去把隔壁那几个常跟你玩的小伙伴叫过来,还有你家宝哥、秀莲、秋菊两个姐姐,也都喊来,大家热热闹闹吃一顿。”   嘉乐眼睛顿时亮了,小手一拍:“好嘞!”   转身就要跑,还想牵着妹妹的手,回头一看,嘉怡坐在凳子上揉眼睛,脑袋一点一点的,明显还没缓过神,懒洋洋地不肯动。   嘉乐只好自己一个人出去。   他一路小跑,还没到村口,就碰上虎子哥几个。   嘉乐连忙跑上前,喊了一声:“虎子哥!”   虎子哥回头,笑着应道:“哎,嘉乐,跑哪儿去呀?”   嘉乐挺起胸脯,得意地宣布:“我今天过生日!我妈买了大蛋糕,我来请你们去家里吃蛋糕!”   虎子眨眨眼,好奇地问:“蛋糕?那是啥东西啊?”   嘉乐挠了挠后脑勺,想起中午吃过的小蛋糕,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软软的,很香很甜,比饼干还好吃。”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7 7 . c o m   说着就伸手拉人:“走嘛,去晚了就没啦!”   几个小伙伴一听有好吃的,立马跟着他往回跑。   一进院子,嘉乐又想起堂哥堂姐,转身就往隔壁跑,人还没到就先喊:“家宝哥!秀莲姐!秀菊姐!”   一伙人跟着嘉乐涌进院子,纷纷打着招呼。   “婶子。”   “三婶。”   嘉乐扭头就朝屋里喊:“妈!妈!我把小伙伴都叫过来啦!”   张慧敏听见声响,随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厨房快步走出来,看着门口挤成一串的小不点。   “都进来吧,别在门口挤着。”张慧敏朝一群小不点招手。   几个孩子你推我搡地跑进屋里,眼睛一下子就盯在了桌上的蛋糕盒,一个个踮着脚、伸着脖子,恨不得立刻凑上去看。   张慧敏笑着解开绳子,掀开盒盖。   一股甜甜的奶香瞬间飘满整间屋子。   “哇!”   孩子们齐刷刷瞪圆了眼睛,惊呼声此起彼伏。   虎子张着小嘴:“这么香啊!闻着就甜!”   旁边小伙伴伸手比划:“这么大一块!比我脸都大!”   堂姐秀菊轻轻吸着鼻子:“白白软软的,看着就好好吃。”   堂哥家宝也忍不住点头:“怪不得你这么高兴。”   嘉乐站在中间,一脸得意:“我就说吧,比饼干好吃多了!”   嘉怡也凑到桌边,小鼻子一耸一耸地闻着香味,嘴巴微微嘟着,一副馋得不行的小模样。 第120章 嘉乐过生日   张慧敏看着一群小馋猫,笑着说:“别急,都有份,今天嘉乐过生日,大家一起吃。”   她拿出细细的彩色蜡烛,拆了红、黄、蓝几根插在蛋糕上。   “嘉乐今天六岁啦,点上蜡烛,许个愿。”   火柴一点,几簇小火苗亮起来。   屋里静了一下。   张慧敏笑着起头,教大家唱祝寿歌:   “来,跟着我唱……   恭祝你,福寿与天齐~   庆贺你生辰快乐~   年年都有今日~   岁岁都有今朝~   恭喜你,恭喜你!”   大人小孩跟着哼,声音嫩生生、跑着调,却喜庆得很。   歌声一落,张慧敏笑着对嘉乐说:“来,嘉乐,快许愿吧。”   嘉乐仰着小脸,一脸茫然:“妈,啥是许愿啊?”   “就是在心里想一个你最想要的愿望,想好再吹蜡烛,愿望就能成真。”   嘉乐眼睛一亮,张口就大声说:“我想要好多好吃的,还有遥控汽车!”   张慧敏被他逗笑,轻声提醒:“傻,愿望要在心里悄悄想,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   嘉乐一下子愣住,小脸上满是懊恼,嘴巴微微瘪着,一副傻眼了的模样。   张慧敏揉了揉他的头:“好了,快吹蜡烛吧。”   嘉乐赶紧凑过去,“呼”地一下,把蜡烛全吹灭了。   张慧敏拿起塑料刀,先切下四块放在托盘里。   “把这四块端去,给爷爷奶奶、大伯大伯娘送过去,让他们也尝尝鲜。”   嘉乐端着托盘,高高兴兴跑出门去。   刚出来就看见爷爷和大伯在堂屋门口干活。   嘉乐举着托盘跑过去:“爷爷,大伯,给你们吃蛋糕!”   爷爷愣了一下,伸手接了一块,瞧着白白软软的东西,笑着问:“这啥玩意儿啊?看着金贵得很。”   “这叫蛋糕,”嘉乐仰着小脸认真说,“过生日就要吃这个,叫生日蛋糕。”   大伯也接了一块:“看着软乎乎的,还挺香。”   爷爷凑到嘴边尝了一小口,眼睛立马亮了:“哎哟,还甜丝丝的,真好吃!”   大伯也跟着尝了口,笑着点头:“嗯,软绵绵的,味道真不错。”   两人正说着,刘红梅和陈凤莲听见院里的动静,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嘉乐一见,立马又举起托盘:“奶奶,大伯娘,你们也尝尝!”   陈凤莲接过来,咬了一口,忍不住叹道:“又香又甜,真是头一回吃这稀罕东西。搁以前,娃们过生日哪有这讲究,早上煮个鸡蛋、下碗面条就算不错了。”   刘红梅也跟着尝了点,笑着摸了摸嘉乐的头。   “现在日子好了,连生日都过得这么体面。”   嘉乐被夸得美滋滋的,送完一圈,这才颠颠地跑回屋里。   屋里大人小孩都眼巴巴等着,张慧敏握着塑料刀,把剩下的蛋糕均匀切成小块。   十寸的蛋糕看着不小,可架不住人多,十几口人一份,刚好每人一小块,够尝个香甜,也不浪费。   孩子们捧着蛋糕,早就馋得不行,两三口就啃掉小半块,吃得嘴角、鼻尖都沾着白花花的奶油,像长了小胡子。   有小孩吃得急,甜得直眯眼,含糊不清地嚷嚷:“好吃!太甜啦!”   “这蛋糕也太香了!”   “到时候我生日也要吃这个!”   嘉乐也捧着自己那块小口啃着,一脸满足。   满屋子都是甜甜的奶油香,热热闹闹的,比过节还热闹。   一小块蛋糕很快就见了底,几个孩子吃得心满意足,陆续被家里大人喊着回家去了。   屋里渐渐安静下来,嘉乐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的奶油,仰起头眼巴巴看着张慧敏。   “妈,什么时候还能再吃蛋糕啊?”   张慧敏收拾着桌上的盘子。   “想吃啦?你今年的生日刚过,要再等到你过生日,可得等到明年了。”   嘉乐小嘴巴一瘪,有点失落:“啊?要那么久啊……”   张慧敏揉了把他的头:“不过也不用等那么久,下个月就是嘉怡的生日了,到时候妈照样买蛋糕。”   一旁的嘉怡听见有蛋糕吃,立马开心地拍起小手。   嘉乐眼睛一下子又亮了,连连点头。   张慧敏让俩孩子在院里玩,转身系上围裙,准备进厨房做晚饭。   刚走到厨房门口,就听见院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张慧敏探头一看,竟是弟弟张青柏骑着车进来了,车把上还挂着个布袋子。   “青柏?你怎么这个点来了?”   张青柏支好自行车,大步走进院子,脸上带着笑。   “三姐,今天不是嘉乐生日嘛,我特意过来一趟。”   说着他先从布袋子里拿出一个橡胶足球,又拿出一套崭新的男孩套装,一起递到嘉乐手里。   “嘉乐,舅舅给你买的生日礼物,新衣服和足球都有。”   嘉乐眼睛一下子亮了,欢天喜地接过来:“谢谢舅舅!”   紧接着,张青柏又拿出一套好看的小碎花裙子,递给嘉怡。   “嘉怡也有新裙子,穿上漂漂亮亮的。”   嘉怡抱着小裙子,立马笑开了,也跟着奶声奶气地道谢。   张慧敏又好笑又无奈:“你来就来了,还买这么多东西,太破费了。”   “应该的,”   张青柏笑得实在:“之前多亏你们拉我一把,现在我日子稳当了,给两个娃添点东西不算啥。”   张慧敏把他让进屋坐下,倒了杯水,顺口问:“你那包子摊现在生意还行吗?”   “挺好的,每天都出摊。”   张慧敏点点头,又问:“爹娘在家里都还好吧?”   “都好,身体硬朗着呢。”   张青柏顺势说起家里:“二哥二嫂养的兔子前些天刚下了第一窝小兔崽,看着挺喜人。   大姐家那几只鸭鹅也长得壮实,正准备扩大养殖。一大家子现在都有营生,日子都慢慢好起来了。”   两人一边闲聊,张慧敏一边在灶上忙活,不多时几样家常菜便端上了桌。   嘉乐和嘉怡刚才蛋糕吃得多,这会儿都不太饿,张慧敏还是给两个孩子各舀了半碗饭,让他们多少吃一点。   一家人刚动筷子,张慧敏看着张青柏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便笑着开口:   “你今天特意赶过来,不光是为了给嘉乐过生日吧?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张青柏被她一眼看穿,脸上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放下筷子挠了挠头,一时没好意思开口。 第121章 青柏看房定门面   张青柏被戳中心事,讪讪笑了笑,放下筷子挠了挠头。   “三姐,我这天天出摊,也攒下点钱。前段时间看到有间门面要出售,再加上看你跟姐夫在县城买了房,我就琢磨,要不我也买个门面,可我从来没考虑过这个,心里拿不准。”   张慧敏轻轻一笑,放下手里的碗:   “你要是没心动,根本不会特意跑过来问我,就是心里想了,只是没底,才来找我拿主意。”   张青柏连忙点头,语气诚恳又实在。   “可不是嘛。我就是想请你抽空跟我去看看那门面,帮我瞧瞧位置好不好、价钱值不值,给我参谋参谋。”   他怕三姐有顾虑,又赶紧补了一句。   “我就是让你帮我看看、提提意见,买不买都由我自己决定,绝对不让你为难。”   张慧敏听了点点头,笑着说道:“你能这么想就好。   其实买个门面也挺好,真要是位置合适,以后你就有个正儿八经的店面,不用再天天在外头风吹日晒,生意也能做得更长久更稳当。”   张青柏脸上顿时喜滋滋的,忙说:“那就明天,我在镇上等你。”   张慧敏点点头:“行。”   张青柏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吃饭都畅快了不少,又跟张慧敏聊了几句家里的琐事。   等晚饭吃得差不多,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他怕回去晚了路上不好走,便起身告辞。   张慧敏送他到院门口,叮嘱道:“路上骑车慢点,注意安全。”   “知道了三姐。”   张青柏跨上自行车,挥了挥手,踩着车子出了院门,身影很快消失在村路上。   第二天一早,张慧敏吃过早饭后,便忙着将家里的琐事一一收拾妥当。   收拾完家里,张慧敏把俩孩子叫到跟前。   “今天早上不用上课学习了,你们就先把字练好。看看你们那字,写得跟狗爬似的,好好练几遍,别偷懒。”   嘉乐和嘉怡一听早上不用背书学习,脸上立马笑开了花,齐声脆生生应着:   “知道啦妈妈!”   张慧敏又补了句:“练完字你们就可以去外面玩了。要是中午我还没回来,记着去大伯家吃饭,乖乖听话,别乱跑。”   两个孩子乐得蹦蹦跳跳,赶紧坐到桌边摆好纸笔,心里满是练字结束就能尽情玩耍的欢喜。   张慧敏推着自行车走到院子里,又对着屋里的公婆喊了一声。   “爹、娘,我去镇上办事,麻烦你们照看一下嘉乐嘉怡!”   公婆应声应下,她才跨上自行车,匆匆出了门。   张慧敏骑着自行车进了镇,老远就瞧见张青柏的摊子前还围着人,热气腾腾的,生意正红火。   她把车子停在摊子后面,安静地等着。   张青柏一抬头才看见张慧敏,连忙招呼道:“三姐,你来啦!先等我一会儿,马上就好。”   张慧敏笑着摆摆手:“没事,你忙你的,不急。”   又等了片刻,张青柏才把剩下的包子卖完,收拾好,走了过来。   张慧敏看着他利落待客、能说会道的模样,眼底带着笑意,忍不住夸了一句:   “你现在越来越有做老板的气势了。”   张青柏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三姐说笑了,就是混口饭吃。”   张慧敏点点头,顺势问道:“你说的那间门面,在哪个位置?”   张青柏往前面一指:“离我摆摊这儿不远,就在前头一点点。”   “店面怎么样?”张慧敏又问。   “看着还挺周正,就是不知道里面合不合适。”   两人一前一后往前走去,张青柏推着小吃车,张慧敏骑着车,不多时便到了铺子门前。老式木板门紧闭,挂着一把旧锁。   张慧敏望着这临街的好地段,疑惑道:“地段这么好,怎么门关着,咱们怎么看房?”   张青柏笑道:“房东托亲戚代卖,咱们先去前面他家亲戚开的铺子拿钥匙。”   “怎么还要托亲戚代卖,房东自己不在家吗?”   “家里出了事,独生子在外打工打群架受了重伤,住院急着用钱。老两口赶去照顾儿子,才托亲戚卖房凑钱。”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一间裁缝店门口。   张青柏上前笑着打招呼:“大婶,我们过来看看房。”   大婶一见是他,立马笑了:“哟,是你啊,天天在街口摆包子摊那个小伙子,我认得你。”   说着拿过钥匙,边走边念叨:“这门面地段没得说,镇上难找。   本来是想连房子带店里杂货一块儿转的,可带着这些东西不好出手,现在就单卖房子,一口价六千,一分不少,还得一次性付清。”   说着还斜他一眼,半开玩笑半认真:“你那包子摊天天排长队,不少赚吧?这点钱应该难不倒你。”   张青柏摆摆手:“嗨,大婶说笑了,就是薄利多销,挣点辛苦钱。这不看着这儿位置好、价格实在,才带我姐过来把把关。”   说着一行人打开店门进去。   一楼三十多个平方,原先就是开杂货铺的,因为家里突然出事走得急,货架、货品和零碎杂物都还没来得及收拾,满满当当堆在原处。   开间方正,前门临街,用来做小买卖再合适不过。   顺着窄小的木楼梯上到二楼,面积和一楼差不多,被简单隔成两个小房间,中间只留一条窄窄的过道,角落还挤着一小块做饭的地方,虽然紧凑,但一家三口住完全够用。   大婶在旁搭腔:“二楼是挤了点,但胜在实用,能住人能放东西。要不是实在没法子,谁舍得这么便宜出手。”   张青柏一圈看下来,心里已经热了,嘴上还是对着大婶点头。   “确实好,这位置做小买卖再合适没有。”   等大婶往门口退了两步,他才转向张慧敏,声音压得低,带着几分紧张和期待。   “姐,你觉得怎么样?这房子值不值六千?”   张慧敏打量着屋里的格局,轻声回道:“位置是真没话说,格局也够用,六千块这个价,确实值。”   说完她顿了顿,又低声问:“就是……你钱够不够?还差多少?”   张青柏有些纠结:“钱倒是够,摆摊赚的加上之前打工存的,刚好能拿下。就是买完之后,手里基本就空了,心里有点发虚,拿不定主意。”   张慧敏轻声一笑:“这房子离你摆摊的地方近,以后直接把一楼改成包子铺,不用再风吹日晒。   二楼简单收拾收拾就能住人,吃住做生意一步到位,再划算不过。”   张青柏眼里亮了些,连忙追问:“姐,那这么说,买下来值当?”   “当然值。”张慧敏语气肯定。   “现在镇上做生意的越来越多,这种临街门面以后只会更值钱。你现在买来自己用,将来就算不想做了,转手也只涨不跌。”   “行。”他吸了口气,语气干脆利落。   “那我买了!” 第122章 盘下铺面   说罢,他转头对大婶道:“大婶,这房子我定下了,麻烦您帮忙联系一下房东。”   大婶先是一愣,随即笑得满脸褶子。   “好小子,有魄力!我这就给我哥打电话,让他赶紧回来跟你办过户!”   张青柏忽然想起一事,抬手指了指屋里堆着的杂货与货架,多问了一句:   “大婶,那店里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到时候该怎么处理?”   大婶顺着他指的方向扫了一眼,爽快地摆了摆手。   “你尽管放心,这些不用你操心。等过户手续一办好,我们自会找人过来清理干净,保证给你留一间空铺子,绝不耽误你后续收拾装修。”   张青柏听了这话,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彻底落了地,连连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多谢大婶了。”   “谢什么,咱们都是实在人,不搞那些虚的。”   大婶笑着应道:“你们先回去等着,我这就去打电话联系,一有消息我马上托人转告你。”   张青柏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与张慧敏一同向大婶道了别,并肩走出铺子。   张慧敏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欢喜:“别光顾着高兴,过户的时候手续一定要问清楚,钱也千万当面点清,别着急,一步一步来。”   “我知道,三姐。”张青柏重重点头。   “等房东回来,我一定仔细问明白。”   张慧敏又打量了一眼铺子结构,眼神往屋里深处扫了扫。   “铺子等你盘下来,把一楼好好收拾收拾,里面那空间,完全可以再腾出点地方,放几张座椅板凳,做堂食。”   她顿了顿,顺着思路往下提。   “到时候早上除了包子,还可以再做点白粥、豆浆、油条这些。谁要是不赶时间,进店坐下来就能吃上一口热乎的,生意肯定比你现在摆摊要好做。”   张青柏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亮:“哎,这倒是我没想过。以前摆摊就只能拿了就走,还真没考虑过能在店里吃。”   张慧敏笑着接话:“你本身就是做早餐的,做这些也顺手。”   紧接着又看向二楼方向。   “二楼也得拾掇拾掇才能住人。只是……你买完铺子手里钱都空了,装修收拾这块,要是手头紧,我跟你姐夫手里还有点余钱,先拿给你应应急,把铺子简单装一下。”   张青柏闻言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三姐,我不搞复杂装修,慢慢弄就行。   就是把墙面刷一刷,灶台稍微修整下,我自己动手,买点石灰涂料花不了几个钱。”   张慧敏闻言笑了。   “看样子,之前跟着你姐夫学这些活儿,还真没白学。”   “那可不,虽说没正经出师,可自家房子收拾,能省一点是一点。”   张青柏挠挠头,笑得实在:“等铺子腾出来,我抽空慢慢弄,不耽误事儿,也不用多花冤枉钱。”   说着,他又真心实意地补了一句:“三姐,今天真是多亏了你,要是没你陪着,我指不定还要犹豫多久。”   张慧敏侧头看他一眼:“自家兄弟姐妹,本来就该互相帮衬。你肯吃苦、又踏实,有个属于自己的店面,也是迟早的事。”   两人又相互叮嘱了几句,便各自分开。   张慧敏骑车赶回村里,张青柏推着三轮车慢慢往回走,心里头说不出的舒坦敞亮。   两天后,张青柏正忙着收拾早餐摊,准备收摊回家。   一个满脸疲惫、眼底通红的男人匆匆走了过来,开口便问:“你就是要买房子的那个人吧?”   张青柏一看对方的模样,心里便猜到了七八分,连忙应声:“对对,是我。您稍等一下,我马上就好。”   说着,他手脚麻利地收好摊位,将东西归置妥当,推着三轮车跟男人一同往铺子走去。   房主一路走一路喘,语气里满是焦灼:“我妹子已经跟你说清楚了吧?这房子六千块。”   张青柏点头:“说清楚了。”   “那就好。”   房主一把推开铺门,指了指屋里堆得满满当当的杂货与货架,语气里压不住急切。   “小伙子,我不跟你绕弯子。我儿子跟人打架受了重伤,现在还在医院躺着等着钱救命,我实在没工夫慢慢清货。”   他看向张青柏,语气带着几分恳求:“房子六千是定价,店里这些杂货、货架,我一并便宜转给你,你一起收下行不行?”   张青柏心里一紧,如实说道:“大哥,我就这六千块钱,还是起早贪黑攒了好久才凑齐的全部家底。   我是做早餐生意的,这些杂货我用不上,实在拿不出多余的钱,更不能趁你急用钱占你便宜。”   房主闻言,望着满屋子的货品长长叹了口气,再看张青柏一脸诚恳实在,终究不再勉强。   “行吧,既然你用不上,我也不逼你了。”   他沉默片刻,拿定了主意:“这些货我自己另想办法,咱们先办过户,过户一完我立马把房子腾出来给你。”   张青柏心里松了口气,连忙说道:“大哥,孩子治病要紧,房子的事不着急,你慢慢来。”   两人不再多言,锁好铺门,径直往办理过户的地方赶去。   手续办得格外顺利,办完之后,张青柏当场把六千块钱全数交给了房主。   房主仔细点清,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看向张青柏。   “我现在就回去收拾铺子里的东西,等把屋子腾空,我再把钥匙交给你。”   张青柏笑着点头:“好,大哥你尽管安心处理,不用赶时间,我不着急。”   “唉,总归是耽误你开张做生意,我尽量快些收拾。”   房主客气应着,心里记挂着医院里的儿子,又惦记着一屋子货物要处理,语气里满是恳切与焦急。   两人简单道别后,房主匆匆赶回铺子收拾货品,张青柏则推着三轮车往回走,连脚步都变得格外轻快。 第123章 青柏购铺筹备开张   张青柏推着三轮车进了院门,车轮碾过泥土,发出沉闷的声响。   朱凤霞正坐在小马扎上择空心菜,抬眼瞥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忙活。   王秀兰听见动静,放下手里的针线迎了上来。   “青柏回来了?今天收摊怎么这么晚,都快晌午了。”   张青柏把车停在墙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   “没事娘,收摊后去办了点事,耽搁了会儿。”   “啥事啊,忙到这时候?”王秀兰追问。   他拿起盆舀了水,准备清洗蒸笼。   “等爹和二哥从地里回来,一家人再说。”   王秀兰瞧他这模样,估摸也不是什么急事,便不再多问,转身进了厨房。   张青柏挽起衣袖,将摆摊的蒸笼家当一一洗净摞好,忙活妥当后,拍了拍手回屋歇着。   中午,一家人围坐在饭桌旁吃饭。张守义慢慢扒着饭,张青松大口往碗里夹菜,几个孩子叽叽喳喳抢着吃食,堂屋里满是家常烟火气。   张青柏放下碗筷,环视众人一圈,缓缓开口。   “爹,娘,二哥,二嫂,我跟大伙说个事。”   饭桌瞬间安静下来。   张守义手里的筷子一顿,张青松也停了手,齐齐看向他。   “镇上路口有间带二楼的铺子,我买下来了,六千块。过户手续今天都办齐了,等房东清完东西,就能拿钥匙。”   堂屋骤然一静。   王秀兰先是一怔,随即脸上又惊又喜,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   “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怎么自己就做主买了,也不提前跟家里说一声。”   张青柏笑了笑,解释道:“房东急着出手,拖不得。   之前我还让三姐帮忙过去看过,她也说那位置好,适合我做早餐生意,以后也不用再风吹日晒地摆摊了。”   张守义沉声道:“手续都齐吗?没被人坑吧?”   “都齐,房东急着给儿子治病才出手,价格公道,没猫腻。”   张守义微微点头,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张青松瞪大了眼,满脸惊叹:“老五,你可真行!才摆摊几个月就买下铺子,给咱家长脸!”   一家人都在欢喜,唯独朱凤霞坐在一旁,脸色别扭,捏着筷子半天没动。   她看着众人围着张青柏夸,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眼神淡了淡。   同样是一家人,别人风风火火往前奔,自家守着几亩地、一窝还没见效益的兔子,心里那点滋味翻来覆去,闷得慌。   她没吭声,只是垂着眼,慢慢扒了一口饭。   一旁的孩子们不懂这些,仰着小脸兴奋地喊:“小叔厉害!”   张青柏看在眼里,笑着说:“等铺子收拾好,我做早餐堂食,一个人忙不过来,到时候还得麻烦娘帮我照看照看。”   王秀兰愣了下,有些不自信。   “我能行吗?别给你帮倒忙了。”   “没事,都是轻巧活。”张青柏温声说。   “就帮我端端盘子,打打下手就行。”   王秀兰这才笑着点头:“那行,娘到时候试试。”   说着她眼睛一亮,话题直接转了过去:“这下可好了,铺子也买下来了,你有了正儿八经的营生,也该操心操心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趁着这阵子,娘托人给你相看相看姑娘,你自己心里,有没有看上的闺女?”   张青柏被娘说得脸颊微热,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娘,这事不急,先把铺子开起来再说。”   张青松也在一旁跟着起哄:“就是老五,咱现在有铺子有本事,找媳妇肯定挑好的,要是有中意的,哥帮你去打听!”   屋里的热闹劲儿更浓,一直沉默的朱凤霞忽然放下筷子,扯出一抹淡笑。   “五弟现在有产业有本事,自然是挑着好姑娘选,往后日子只会更红火。哪像我们,也就只能守着田地慢慢熬,连个盼头都摸不着。”   张青松脸色一僵,赶紧拉了她一把。   “好好的,说这些干什么。”   朱凤霞轻轻挣开,站起身。   “你们慢慢聊,我去看看兔子,别被黄鼠狼叼了去。”   说完,她没再停留,转身就出了堂屋。   屋里的热闹顿时淡了几分。   王秀兰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多说,只笑着叮嘱起张青柏铺子开张的琐事,把那点别扭轻轻揭了过去。   接下来几天,朱凤霞没再提过一句酸话,每天照旧喂兔子、料理家务。   看着一窝小兔崽一天天活络起来,她心里那点拧巴,也在日复一日的烟火气里慢慢松了劲。   都是一家人,人家凭本事打拼,她总揪着较劲,反倒显得自己小气。   有些心气,不用谁劝,过几日自然就顺了。   没过多久,房东便把铺子清空,张青柏顺利拿到了钥匙。   第二天收摊,他就喊来两个同村伙伴,几个人合力掀掉旧货架、修补墙面,又把地面扫洗得干干净净。   买铺子已经花光大半积蓄,他手头不宽裕,只简单收拾了一番。   一楼墙面重新粉刷,二楼也顺带刷白,除此之外再没多余花销。   最后添了几套简易桌椅,看着清爽利落,便准备直接开张。   王秀兰也过来里里外外擦了一遍,特意扯了块红布系在木门把手上,图个开张吉利。   开张前一晚,张青柏把面粉、黄豆、油盐酱醋一一备齐,蒸笼、铁锅、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王秀兰在一旁看着,笑得合不拢嘴。   “这下像样了,真像个做生意的样子。”   张青柏笑道:“明天一早开张,娘你早点过来,帮我备货就行。”   “放心,娘误不了事。”   说话间,二哥二嫂也走了进来。   朱凤霞脸上已经没了前些日子的沉郁,神色平和,主动笑了笑。   “青柏,明天开张,我跟你哥一早就过来给你搭把手。”   张青柏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店里小,一早人挤,你们快中午再来,一起吃顿饭就行。”   “行,都听你的。”   朱凤霞应得自然,语气坦荡,像是之前那点小别扭,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第124章 青柏的早餐店   第二天天还没亮,张青柏就搭着王秀兰往镇上赶。   铺子很快飘起热气,他揉面、包包子、磨豆浆,手脚麻利。   王秀兰也在一旁搭手帮忙。   刚过六点,班车就突突地驶了过来。   张青柏把刚出笼的包子装了一大篮,见车停稳,立马迎了上去。   “师傅,售票员大姐,早啊!”   司机探出头一看,笑了。   “青柏?你这是……开店了?”   张青柏笑得爽朗,指了指身后刚收拾妥当的铺面。   “是啊,刚好碰着个合适的铺子,就盘下来了,以后就在这儿营生了。”   说着,他把手里的包子往两人面前递。   “刚出锅的,有肉包、菜包,你们尝尝。”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店里还有热豆浆,就是没东西装,要是你们想喝,把水壶拿出来,我给你们打上一壶。”   “可以啊,都干上门店了!”   “以后你们路过,尽管进来歇歇脚,吃口热的。”   售票员拿着香喷喷的包子,也十分上道,打开车门对着车里高声喊:   “大家饿了的可以下车买早餐,这儿停几分钟!”   乘客们陆陆续续下了车,往铺子口围过来。   张青柏一看有生意,立马转身回了店里,掀开蒸笼招呼:   “要啥子?肉包、菜包、豆浆油条都有!”   有人探头问:“有豆浆没得?”   张青柏应声回道:“有是有,不过都是碗装的,你们赶车就几分钟,不方便。   自带水壶、杯子的,我可以给你们打一壶,没带的就打不了哈。”   几个带了军用水壶、塑料水杯的赶紧递过去,张青柏揭开保温桶,一勺勺给他们灌满豆浆。   没带家伙事儿的,只好作罢,只买了几个包子揣着。   王秀兰站在一旁收钱找零,一开始还有些局促,手脚都不太放得开。   可一算起钱来,却是又快又准,毛票、硬币在手里一过,该找多少清清楚楚。   没一会儿,售票员就喊着上车了。   乘客们揣着包子、提着灌满豆浆的水壶匆匆赶回车上,班车突突一声,又继续往前开去。   等人都走干净,王秀兰才拉了拉张青柏。   “你刚才还给司机和售票员递包子,我都没见你收钱,这也是本钱啊……”   张青柏笑着解释:“娘,这不算啥。班车天天从这儿过,刚开店正缺人气,俩包子不值钱。司机师傅他们肯多停会儿、帮着喊一声,比我自己站路边喊管用多了。”   王秀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忙着去炸油条。   不多时天已大亮,路上行人多了起来,不少老顾客一眼就认出了张青柏。   “哎,这不是青柏吗?你在这儿开店啦?”   张青柏抬头一看是熟客,笑着应道:“是啊,以前路边摆摊,现在总算有个门店了。”   “那可太好了!”   那人往店里扫了一眼。   “有门店就是不一样,还能坐着吃。都有啥吃的?”   “菜包、肉包都有,粥两毛一碗,豆浆、油条也刚出锅。”   张青柏掀开蒸笼,热气腾腾。   “桌上酸菜、榨菜随便加,不要钱。”   “行,给我来两个肉包、一碗粥,再加根油条!能坐着慢慢吃,舒坦多了!”   客人找了张桌子坐下,连连感叹:“还是开店好,干净又省心!”   就这样忙忙碌碌到九点多,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店里渐渐冷清下来。   包子也卖得差不多了,王秀兰在一旁收拾碗筷洗碗,张青柏正擦着桌子,打算关门歇业。   王秀兰看了看天色,开口道:“这就准备关了?”   张青柏伸了伸有些发酸的腰。   “忙一早上了,人都走光了,再守着也没生意。”   “你就不会多做点别的?”   王秀兰念叨着:“中午再摆点粉面汤粥,多少也能多挣俩钱,不然这么早关门多浪费。”   张青柏挠挠头:“对面就是开米粉店的,人家做那么久了,我半路跟着做,也争不过人家。”   “争不过就不做了?”   王秀兰不赞同。   “现在做小生意的哪儿不是挤在一起,你守着自己的店面干净实惠,还怕没客人?”   张青柏想了想点头:“也是,等过几天稳定了,我再添点汤粉炒面之类,中午也开着,总能多做点生意。”   两人正说着,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热闹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孩子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抬头一看,大姐张慧兰和大姐夫林大庆、三姐张慧敏、四姐张慧珍一块儿来了。   连本说要中午才到的二哥二嫂也跟着一同赶来,人人手里提着贺礼,身后跟着大大小小一群孩子,一进门就把不大的店面挤得热热闹闹。   林大庆一进门就笑着拱手:“青柏,恭喜恭喜,新店开张大吉!”   张慧珍笑着打量一圈店面。   “青柏可真能干,越发出息了!这下有了正经店面,再也不用风吹日晒地摆摊,体面多了!”   张青松也上前拍了拍他肩膀,一脸感慨。   “以后好好守着这个店,日子肯定差不了!”   张慧敏站在一旁,唇角微扬:“店开起来就好,往后踏踏实实经营,错不了。”   众人一边说笑,一边围着店里看了一圈,又上楼看了看住处。   张慧兰站在楼上两间屋前,满意地点头。   “不错不错,这下门面住房都齐全了,我看啊,也该琢磨琢磨说对象的事儿了。”   张青柏挠着头,脸上微微发烫,没好意思接话。   张慧敏在一旁听着,想起上辈子青柏那桩不顺的亲事。   对方是外地姑娘,本就是在外打工时认识的,最后也没走到头。   如今他留在镇上开店安家,自然不会遇上那个人,这辈子的姻缘,应该会安稳得多。   王秀兰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笑着看向几个女儿。   “你们姐妹几个平时认识的人多,有合适靠谱的姑娘,可得多给你弟留心介绍介绍。”   张慧珍立刻笑着应下:“娘放心,我帮着好好打听打听,有合适的一定跟青柏说。”   张慧兰也跟着笑道:“我在镇上也帮你留意着,最好找个知根知底、手脚勤快的,能跟你一起守店,日子才过得稳当。”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张青柏越发不好意思,连忙摆手。   “这事不急,今天新店开张,我做东,咱们去旁边小饭馆吃一顿,好好庆祝一下!”   几个小家伙一听要去吃饭,立马欢呼着蹦起来,拽着大人的手往外跑。   一大家子说说笑笑,伴着孩子的嬉闹声,往饭馆走去。 第125章 渐入正轨   进了饭馆,张青柏挑了张最大的圆桌,招呼众人一一落座,又麻利地点了一桌菜。   啤酒鱼、芋头扣肉、酸笋炒大肠、腐竹焖五花肉、清炒时蔬,搭配凉拌黄瓜、腌萝卜、花生米几碟开胃小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几个孩子早就坐不住,趴在桌边眼巴巴盯着,筷子在手里晃来晃去,馋兮兮的模样逗得满桌人哈哈大笑。   王秀兰看着围坐的儿女、闹哄哄的孙辈,眼眶微微发热,轻声感慨。   “真是想都不敢想,能有今天这样的日子。”   张守义坐在一旁抽着旱烟,笑着点头。   “是啊,从前穷得逢年过节才能沾点荤腥,如今青柏在镇上正经开店,咱们总算熬出头了。”   张慧兰连忙夹了一筷子鲜嫩鱼肉给母亲,又给父亲碗里添了块软糯扣肉。   “爹,娘放心,青柏踏实肯干,这店开起来,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林大庆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朗声说道:“青柏,姐夫敬你一杯。往后店里有难处尽管开口,一家人互相帮衬,没有过不去的坎。”   张青柏连忙起身碰杯,一饮而尽:“谢谢大姐夫,也谢谢各位姐姐、二哥,有你们在,我心里踏实。”   张青松看着弟弟意气风发的模样,眼底满是欣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   一旁的二嫂朱凤霞也笑着搭腔:“青柏你放心干,店里要是忙不过来,随时喊我们。”   张慧敏望着眼前的热闹,心里感慨万千。   上辈子各有难处,这辈子因她些许改变,全家都朝着好日子奋力前行。   酒足饭饱后,三姐妹便各自道别散去。   剩下爹娘二哥二嫂跟着张青柏,一同往早餐铺走。   经过上午的热闹,小店名气也打了出去,镇上不少人都知道,路口新开了家干净实惠的早餐铺。   王秀兰望着空空的蒸笼,脸上笑开了花,掰着指头念叨。   “今天生意真不错,比摆摊强太多,照这势头,很快就能回本。”   张青柏顺着母亲的话点头:“娘,等过两天我再添些锅碗瓢盆、煮粉的家伙事儿,把汤粉、炒粉炒饭全加上。   不光做早市,中午晚上也开门迎客,多赚点钱,以后您和爹就别再操劳,在家歇着享清福。”   王秀兰笑着瞪他一眼:“别光顾着拼,多顾着点身子。”   张守义把旱烟袋在门框上磕了磕,沉声叮嘱:“做生意稳当点,别贪多求快,一步一步来,口碑最重要。”   一家人分工搭手,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把店里收拾干净,又清点了货品,备妥第二天要用的食材。   眼看天色不早,张青柏走到门口,合上那扇老旧的实木大门,木门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呀响。   他掏出铜锁扣好,咔嗒一声锁牢,这才回头招呼:“爹、娘,二哥二嫂,咱们回吧,明天一早还要忙活。”   日子一晃小半个月,张青柏的早餐铺彻底走上正轨。   天不亮他就起身生火、和面、蒸包、磨豆浆,王秀兰在一旁搭手。   后来又添了汤粉、老友粉、炒粉炒饭,品类齐、味道实在、价钱公道,镇上街坊、赶早集的乡人都愿意来吃,早午两市常常坐得满满当当,时不时还要排队。   张青柏本来也打算连晚上一起做,可试了几天才发现,晚上除了偶尔路过的客车、货车司机,镇上基本没什么客人,还要熬到很晚。   他们凌晨三四点就要起身,再熬到夜里实在扛不住,便只做早午两市。   可即便如此,等送走最后一波客人、擦桌洗碗、收拾干净,再把第二天要用的食材提前备好,关门回家也往往到下午三四点。   到家歇口气,天就慢慢暗了,压根顾不上家里的杂活。   自打王秀兰去店里帮忙,家里里里外外就全压在了朱凤霞身上。   一早喂鸡喂兔、收拾院子,再照看孩子、洗衣做饭,一天忙得脚不沾地,心里难免憋着几分委屈,却又不好明说。   张青柏生意一好,就时常割肉回来改善伙食,一大家子没分家,自然是一起吃。   朱凤霞看在眼里,心里那点小情绪,也就不好再摆出来。   这天母子俩回来时,朱凤霞也刚忙完家里的活计,从院里直起腰,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   王秀兰心里过意不去:“凤霞,真是辛苦你了,家里全靠你一个人撑着。”   朱凤霞扯了扯嘴角,语气平平:“没事,娘,你们在店里也累。”   张青柏看在眼里,开口道:“娘,您天天在店里帮我,我每月给您开三百块工资,您自己留着花。”   王秀兰连忙摆手:“开什么工资?咱母子俩不用来这套,我不要。”   “您起早贪黑跟着受累,这是您应得的,拿着也方便。”张青柏执意要给。   “说了不要就不要。”王秀兰连连推辞。   两人正拉扯着,张守义在一旁看明白了,开口劝道:“老婆子,青柏有心给你,你就收着。”   王秀兰看了老伴一眼,又转头瞧瞧儿子,眼角不经意扫过朱凤霞的神色,心里顿时有数,便松了口。   “行,那我收下。不过300太多了,镇上做工哪有这么高的工资,200就够了。”   心里却暗自盘算,就当是给青柏攒着彩礼钱。   张青柏还想再劝,王秀兰已经板起脸。   “就这么定了,多一分我都不要。”   他见状只好点头:“行,都听您的,那每个月给您200。”   这话落下,朱凤霞心里那点别扭顿时散了。婆婆拿工资,将来总归贴补家里。   如今日子越来越好,她再计较就显得小气。   想通这些,她神色松快不少,语气也自然起来。   “都别站着了,进屋歇会儿吧。”   张青柏也对朱凤霞客气道:“二嫂,家里也多亏了你,我们在店里才安心。”   朱凤霞笑了笑:“都是自家人,不说这个。”   一场小别扭就此揭过,家里重新恢复了平和。 第126章 嘉怡生辰逛市区   日子渐渐稳当,徐文强前几天也从外地打来了电话,说往家里汇了三万块钱,又说工地再有一两个月就要完工,店里装修的事不急,等他回去再一起张罗。   手里有了这笔本钱,张慧敏心里便多了几分底气,只等徐文强回来,再细细盘算往后的营生。   正巧这天是小女儿嘉怡的生日。   这段日子,张慧敏每天早上都在家陪着两个孩子自学,手把手教他们练字,把该学的内容提前教了个遍。   县城里没有学前班,她便打算等开学直接送嘉乐读一年级,嘉怡还小,就送去幼儿园。   嘉乐脑子灵光,一点就透,就是性子野、坐不住,字原先歪歪扭扭,这会儿总算练得能看了。   嘉怡文静听话,一笔一划格外认真,字迹早就端端正正。   两个孩子都争气,张慧敏心里欢喜,一早便对他们说:“今天嘉怡生日,妈带你们去市里玩,好不好?”   嘉乐一下子蹦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去市里?那、那有蛋糕吃吗?”   张慧敏笑着戳他一下:“就你记吃不记别的,上次吃过一次就忘不了啦?”   嘉乐挠挠头,嘿嘿傻笑:“甜、甜得很……好吃嘛。”   嘉怡抱着她的胳膊轻轻晃,声音软软糯糯:“妈妈,我不要蛋糕……我要新裙裙,还要花花。”   张慧敏点点她的鼻尖:“哟,这么小就知道臭美啦?”   嘉乐立刻凑过去,对着妹妹做鬼脸。   “妹妹臭美,羞羞羞~”   嘉怡小嘴一撅,推他一下:“哥哥才羞!就知道吃,馋猫!”   张慧敏又好笑又暖心,忙拉开他俩:“好啦别闹,都有都有。走,去县城坐车。”   她说着推出自行车,让兄妹俩挨着坐稳,一路蹬车进了县城。   到了自家那处院门前,她停下车开门,把自行车推进院里锁好,这才带上门,牵着两个小家伙往汽车站走。   这年月外面乱得很,自行车又是家里大件,真要停在汽车站外头,不用半天,连车带锁都能被人整个抬走,哪能放心。   还是放在自家院子里,才踏实。   一路走到汽车站,张慧敏没往站内走,而是来到车站外的路口等车。   没等一会儿,一辆黄绿相间的中巴车从汽车站里缓缓开出来,还没完全驶离路口,售票员就探出身,扯着嗓子朝路边喊:   “岩州!岩州市区!走了走了!还有位置!”   张慧敏赶紧抬手一招,中巴缓缓靠了边。   她拉着嘉乐和嘉怡,先探身问:“到岩州多少钱?”   “八块一个。”   售票员说完,看了看两个小的,又补了一句:“小的不用钱。”   张慧敏心里一合计,这比进站买票便宜不少,当即就点了点头。   她弯腰把嘉乐和嘉怡先抱上车,自己跟着跨上去,递过八块钱。   张慧敏道了声谢,牵着两个孩子找了位置坐下,等着车子往岩州市区开去。   车子缓缓驶进车站,张慧敏从包里拿出提前备好的两根布条编织绳,跟后来的牵引绳样式差不多。   这汽车站向来乱得很,偷抢拐骗的什么人都有,她一个女人带两个孩子,半点不敢马虎。   嘉乐好奇地盯着绳子:“妈,你拿这个绑我们腰上干什么呀?”   一旁的嘉怡也跟着小声嘟囔:“绑着不舒服……”   张慧敏压低声音,认真跟他们说:“这车站人多,万一乱跑,被坏人拐跑了,你们就见不到妈妈了。绑住妈妈才能看住你们。”   两个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乖乖让她把布条绳系在腰上。   张慧敏把另一头紧紧攥在自己手里,心里才踏实些。   旁边的售票员一直看着,这时也开口说:“对,这样才稳妥,汽车站乱得很,带孩子千万不能大意。”   一旁带孩子的大婶也跟着夸:“妹子你这法子真聪明,我下次也得学着点,不然在这人堆里,孩子一转眼就没影了。”   张慧敏客气地笑了笑:“没办法,一个人带俩娃,不得不小心点,就怕出点什么事。”   车门一开,站内立刻涌来人声,扛行李的、拉客的、叫卖的乱哄哄一片。   张慧敏紧紧攥着布条绳,护着嘉乐和嘉怡小心挤下车。   一进岩州市区,眼前顿时开阔不少。宽阔的柏油马路两旁商铺挨挨挤挤,行人穿着时髦,自行车摩托车川流不息,比县城热闹太多。   张慧敏径直带着俩孩子进了服装店。   上个月她在县城买的衣服也算洋气,可一进市区的店,款式更新潮、面料更挺括,花色样式都比县城里亮眼一大截。   女人一逛起衣服就收不住脚,在衣架前挑得不亦乐乎,摸了这件比那件,干脆又给嘉乐、嘉怡各添了一身夏装,连凉鞋一并买齐。   嘉乐一眼看中件白短袖,上面印着大力水手叉腰站在帆船前,当即抱在怀里舍不得放。   “妈你看!大力水手!还有大船!”   嘉怡则选了条印着小猫咪的牛仔背带裙,穿上就在镜子前转个不停。   “妈妈,这条裙子好漂亮呀!”   “今天你生日,喜欢就都拿着。”   路过男装区,张慧敏顺手挑了两套适合徐文强穿的夏装。   一套浅灰色翻领Polo衫,料子柔软透气。   另一套是藏青色纯棉短袖,耐脏又精神。   他常年在外奔波,向来不讲究穿戴,如今孩子们都添了新衣,他自然也不能少。   逛到玩具摊,嘉乐直奔遥控汽车,拽着张慧敏不肯挪步。   “妈,我想要这个,我想好久了!”   张慧敏见他这段时间读书认真,当即点头。   “买,给你奖励。”   嘉乐抱着盒子欢呼雀跃。   张慧敏拉过嘉怡,温声问:“哥哥有礼物了,今天你生日,自己挑一个喜欢的。家里已经有布娃娃了,选个别的。”   嘉怡眨着眼睛在玩具摊前看了一圈,老板娘立刻笑着拿起一个粉色手提音乐琴递过来。   “小姑娘,试试这个,弹起来叮咚响,可好听了。”   琴身粉粉嫩嫩,像个小钢琴,一排彩色小按键。   嘉怡伸手按了几下,清脆的叮咚声一串接一串,她越按越开心,抱着就不肯撒手了。   “妈妈,我要这个。”   “好,就买这个。”   一路逛着,街上热气腾腾,糖水香混着街边小吃的味道飘得老远。   嘉乐没走几步就摸摸肚子,忍不住嘟囔:“妈,我饿了……”   张慧敏看他馋得直咽口水,便拉着俩孩子走进一旁的糖水铺坐下。   “老板,三碗绿豆糖水,再来一份马蹄糕,三个钵仔糕,再加一份炸油糍。”   嘉乐捧着糖水喝得飞快,又抓起刚炸好的油糍,烫得直哈气也舍不得停下。   嘉怡小口抿着糖水,安安静静地吃着糕点。   等吃完起身继续往前走,一股浓烈诱人的油炸香扑面而来。   张慧敏下意识顿住脚步,循着香味望了过去。 第127章 定下主意   本就是带嘉怡出来过生日逛街,一路看着市区热闹的商铺,她心里盘算营生的念头又忍不住冒了出来。   她早打定主意做吃食生意,这次进城也顺便考察行情。   这一行经久不衰,可具体做哪一类,她始终没拿准,总差那么一点感觉。   附近也有家装修精致气派的西餐厅,进进出出的客人不少,瞧着生意红火。   可那种地方讲究排场,消费高,吃法也吃法又讲究,更合市区年轻人约会请客。真要挪到县城,寻常人家哪舍得常来消费。   只一眼,她便把这条路划了出去。   目光再转回来,不远处那间门店前早已排起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队,大人小孩挤挤挨挨,热闹得不像话。   金黄酥脆的炸鸡、圆鼓鼓的汉堡、一根根金黄薯条,隔着透亮的大玻璃窗清晰可见,在当下,已是顶新鲜时髦的洋派吃食。   望着这络绎不绝的人流与热气腾腾的吃食,张慧敏脑中原本模糊纷乱的念头,在这一刻骤然清晰。   就是这个了。   比起西餐厅,炸鸡汉堡才更对路子。   出餐快、香气足,孩子喜欢,年轻人追捧,价钱也适中,受众宽得多,县城里更是一片空白。   更让她心底稳了几分的是,上辈子她曾跟着视频学过这类做法,也翻过不少配方,细细琢磨过口味搭配。   凭着记忆再细细钻研,味道未必就比这家差。   后续再按本地人口味稍作调整,开店便直接能用。   嘉乐拽着她的衣角不肯走。   “妈妈,我想吃那个,闻着好香。”   嘉怡也眼巴巴望着。   张慧敏心头大定,笑了笑:“走,进去尝尝。”   她一手牵一个,带着两个孩子进了店。   店里人不少,闹哄哄的。   嘉乐拽着她衣角,眼睛直勾勾盯着柜台上方的海报。   “妈!我要那个!”   嘉怡也跟着喊:“我也要!”   张慧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正是儿童餐附赠的那款奇奇电子表,红蓝配色,在灯光下亮闪闪的,难怪孩子挪不开眼。   她笑了笑,牵着两人排到点餐台前。   “两份奇奇快乐儿童餐,一个香脆鸡腿堡,两对香辣鸡翅,再来一杯中可乐。”   服务员重复了一遍,把塑料号牌递给她。   张慧敏牵着两个孩子,在角落的小桌旁坐下,紧紧看着两人,没让他们离开自己视线半步。   旁边一桌坐着一对年轻情侣,女生咬着汉堡,笑着跟男生说:   “每次来都要排队,人也太多了吧。”   男生拆着鸡翅,随口应道:“谁让味道好呢!”   不远处另一桌,一个妈妈正给孩子擦嘴,小男孩抱着玩具表不肯撒手,嚷嚷着下次还要来。   女人无奈地叹口气:“你呀,就惦记着这些,来一趟开销可不小。”   这些话零零散散飘进耳中,她只淡淡听着,心里却一一记下了。   没等太久,服务员便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两份奇奇儿童餐,配着金黄的小薯条、一块吮指原味鸡和小可乐,旁边还摆着两对香辣鸡翅、一个香脆鸡腿堡,以及一杯中可乐。   最惹眼的,是餐边两只小巧的电子表。一只宝蓝色,一只淡粉色,表盘上都印着可爱的奇奇图案。   兄妹俩眼前一亮,立马凑了过来。   “妈!手表!”嘉乐伸手就要去拿。   “快帮我戴上!”   嘉怡也轻轻拉着张慧敏的衣角,小声央求:“妈妈,我也要戴……”   张慧敏笑着拿起两只表,先给嘉乐戴上蓝色的,又给嘉怡戴上粉色的。   两个小家伙立刻抬起手腕,你看看我的,我看看你的,笑得一脸得意。   东西一上齐,两个小家伙手一伸,先抓上了薯条。   嘉乐咬下一根,当即眼睛一亮:“妈,这个薯条好好吃!”   嘉怡也小口嚼着,连连点头:“好吃……”   张慧敏撕开两包红色的番茄酱,小心挤在薯条盒的折边上,推到俩孩子面前。   “蘸着这个吃,更香。”   嘉乐蘸满番茄酱塞进嘴里,顿时满足地眯起眼。   “妈!酸酸甜甜的,好好吃!”   嘉怡也学着哥哥的样子,蘸一下、咬一小口。   她这才打开自己的香脆鸡腿堡,刚要咬一口,一旁的嘉乐立马看了过来。   “妈,我也想尝尝那个……”   嘉怡也眼巴巴地望着汉堡,小嘴巴抿了抿,一副很想吃的模样。   张慧敏被逗笑了,拿起汉堡,轻轻掰下两小块,分别递到他们手里。   “慢点吃,别噎着。”   桌上满满当当全是吃的,两个孩子这会儿只觉得样样都新鲜好吃,小手抓着薯条、鸡翅、汉堡块,吃得不亦乐乎。   嘉乐咬了一口原味鸡,一边嚼一边说:“妈,这个外皮酥酥的,好好吃!”   只是相比之下,他还是更偏爱香脆的鸡翅,又伸手抓了块鸡翅。   嘉怡也小口啃着汉堡,眼睛亮晶晶的,对她来说,每一样都是从没尝过的味道。   张慧敏看着俩孩子吃得欢喜,嘴角微扬,咬了一口汉堡。   店里人声不断,进出的人络绎不绝,不少人手里拎着印着logo的纸袋,脸上都带着几分新鲜体面的神气。   她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切,心里有了数。   口味、模样、连小孩子都惦记的小玩意儿……这条路,似乎真的走得通。   吃饱喝足,兄妹俩还在对着手腕上的电子表稀罕个不停,你碰碰我的,我摸摸你的,时不时按出几声电子音,欢喜得不得了。   张慧敏看着桌上空了大半的餐盘,心里大致有了盘算。   分量、口味、价格、连带孩子都能牢牢抓住的小玩具……这生意的门道,她已经摸得七七八八。   既然打定了主意,她便想着尽快联系徐文强,等他回来,两人就能着手装修门面,把开店的事情一步步落实下来。   她起身收拾了下东西,牵着两个心满意足的小家伙往外走。 第128章 带娃疯玩一整天   出了店门,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   嘉乐和嘉怡舍不得放下手腕上的电子表,走几步就低头按亮一回,听着那声清脆的“嘀”音,小脸上满是欢喜。   “妈,你听,它还会响。”嘉乐高高举起胳膊,生怕旁人没瞧见。   嘉怡也学着哥哥的模样,晃了晃小手,粉色表带在阳光下格外亮眼。   两人刚走多远,旁边就经过一对母子,小男孩蹦蹦跳跳地拉着大人。   “妈妈快点,再晚旋转木马就要排队啦!”   这话一入耳,嘉乐立马停下脚,拽着张慧敏的衣角不肯动。   “妈,我也要玩旋转木马!我也要去!”   嘉怡本来还有点犯困,一听有得玩,瞬间精神了,也跟着附和:   “妈妈……玩木马……”   张慧敏望着两个孩子满眼期盼的小模样,心头瞬间软了下来。   今天本就是带嘉怡出来过生日,好吃的尝过了,再陪他们痛痛快快玩一场,这个生日才算圆满。   她笑着点头:“好,那咱们也过去玩。”   顺着不少家长孩子走的方向,没多远就到了一处热闹的儿童游乐区,音乐声、笑声混在一起,十分热闹。   入口处摆着张旧木桌,一位大爷坐在那儿售票,大人一块钱一张票,小孩子免票。   张慧敏掏出一块钱递过去,接过一张薄薄的纸票,牵着俩孩子走了进去。   里面项目不少,旋转木马、轨道小火车、大象水泥滑梯、摇摇马,样样齐全,到处都是嬉笑打闹的孩子。   嘉乐拽着她直奔木马,眼睛都亮了。   “妈妈,我要那匹白色的!最高的那个!”   旁边小窗口写着一次一块钱。   张慧敏买了两张票,撕了票根递给管理员。   嘉乐利索地扒着栏杆爬上去,手紧紧抓住扶手。   “妈你看!我骑大马!”   嘉怡胆子小,紧紧挨着张慧敏坐旁边的小马,小手抓着扶手。   “妈妈,我怕……”   张慧敏伸手扶着她:“不怕,妈妈在呢,你看哥哥多勇敢。”   音乐一响,木马一上一下轻轻起伏,两个孩子笑得合不拢嘴。   嘉乐在前面晃着小身子,开心地喊:“妈妈你快看我!我飞起来啦!”   嘉怡也慢慢放松下来,小嘴角扬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下来之后,嘉乐又拉着她往小火车跑。   “妈,我还要坐小火车!哐当哐当的!”   小火车五毛钱一次,张慧敏买了票,抱着嘉怡一起坐下。   小火车一开,嘉乐扒着车窗往外瞧,兴奋地喊:“妈你看!好多花!”   嘉怡也跟着探头,小声惊叹:“哇……”   不远处的草坪上停着一架退役的旧战斗机,不少孩子爬在上面玩。   嘉乐瞅见了,立马拽着张慧敏跑过去。   “妈!真飞机!我也要上去!”   他手脚并用地爬上机翼,站在驾驶舱边,腰板挺得笔直。   “妈!你看我像不像飞行员!”   旁边照相的师傅立刻笑着招呼:“妹子,给娃拍一张嘛!站在飞机前多精神,生日留个纪念多好!”   摊位上的木牌写着:照相两块钱一张,寄回乡下总共加两毛邮费。   张慧敏看着俩孩子满眼雀跃的样子,想着今天是嘉怡的生日,当下便应了下来。   “师傅,拍几张照片。”   “好嘞!先给小哥来一张单独的!”   嘉乐立马站得笔直,小手往腰上一叉,神气十足。   “看镜头,笑一笑!”   咔嚓!   第一张。   “再来小妹妹单独一张。”   嘉怡有点害羞,小手紧紧揪着衣角。   张慧敏轻声哄:“嘉怡笑一笑,拍漂漂亮亮的。”   白光一闪,嘉怡吓得往回缩了缩脖子,怯生生地眨了眨眼。   咔嚓!   第二张。   “兄妹俩凑一起拍一张!”   嘉乐一把搂住嘉怡:“妹妹快来,我们一起开飞机!”   两人挨得紧紧的,笑得一脸灿烂。   咔嚓!   第三张。   张慧敏看着心里暖烘烘的:“师傅,麻烦再帮我们母子三个拍一张。”   “没问题!您蹲中间,把两个娃搂好!”   张慧敏蹲下身子,一手搂一个,温柔地望着镜头。   “看这里,一二三……”   咔嚓!   第四张。   师傅问:“寄回去还是自己来拿?”   “寄吧,我们今天就回村了。”   师傅一边收相机一边算账。   “四张照片一共八块,再加上两毛钱邮费,我给你们装一个信封一起寄过去,总共八块二。”   她报上清溪村的地址,师傅拿铅笔在小本子上一笔一画记好,又撕给她半张印着红戳的小纸条。   “拿好这个,半个月内信没到,再来找我。”   嘉怡后来又盯着路边的泡泡移不开眼,拉了拉张慧敏的衣角。   “妈妈……泡泡,好好看……”   张慧敏便花五毛钱买了两支泡泡棒,一人一支。   嘉乐举着泡泡棒一挥,一大串泡泡飞出来,高兴得直跳。   “妹妹你看!好多泡泡!”   风一吹,好些泡泡刚飘到半空就碎了,嘉怡追着没破的泡泡跑。   “哥哥,泡泡飞啦!飞上天啦!”   两人又跑去玩大象滑梯,被太阳晒了大半天的水泥滑梯发烫,坐上去屁股微微发暖。   嘉乐“嗖”地滑下来,伸手摸了摸有点发烫的屁股,乐呵呵拍着裤子喊。   “妈!太好玩啦!我还要滑一次!”   嘉怡也在妈妈的搀扶下慢慢滑下来,小声说:“软软的……好好玩。”   一直玩到两个孩子额头上渗出汗,脚步也沉了,张慧敏才牵着心满意足的兄妹俩往车站走。   嘉乐还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   “妈,下次生日我们还来玩好不好?”   嘉怡也跟着点头:“还来……玩木马……玩飞机……”   等俩孩子玩够出来,看了看时间已经四点多了。   这会儿再赶车回村,转车颠簸,到家天都黑透了,孩子们也实在遭不住。   张慧敏干脆歇一晚,明天再回。   她带着两个小家伙在附近找了家干净的宾馆,开了一间单间,一张大床够三个人睡,一晚上二十五块钱。   办好登记拿了钥匙,她牵着累得蔫蔫的兄妹俩进了房间。   屋子不大,白墙水泥地,吊扇慢悠悠转着,倒也清爽干净。   一进屋,嘉乐就往床上一瘫,长长舒了口气?   “妈,今天玩得太开心啦!”   嘉怡也揉着眼睛,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妈,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来玩啊?”   嘉乐侧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张慧敏。   嘉怡也跟着小声附和:“还要玩木马……还要吹泡泡……”   张慧敏刚要开口答应,两个小家伙困意彻底涌了上来,脑袋一歪,相拥着沉沉睡了过去。   她看着两人睡得香甜,也跟着躺到一旁歇着,倦意一涌,不知不觉也跟着睡了过去。 第129章 逛夜市   睡醒起来已经快六点,天色慢慢沉了下来,城里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街边的小饭馆早已飘出阵阵饭菜香。   张慧敏拍了拍两个孩子:“醒醒没?天都黑了。”   嘉乐揉着眼睛坐起身,迷迷糊糊嘟囔:“妈……我还想睡……”   嘉怡靠在她身上,小嘴嘟着,打了个哈欠。   “再睡晚上该睡不着了。”   张慧敏拉了把嘉乐:“起来,妈带你们出去吃点热乎饭。”   她牵着兄妹俩走出宾馆,傍晚街上人流络绎不绝,自行车、摩托车往来穿梭,偶尔还有小汽车缓缓驶过。   街边小馆子支着木桌,热气腾腾,满是烟火气。   “妈,我想吃米饭。”嘉乐抬头说。   “行。”张慧敏揉了揉他的头。   “咱们去吃饭。”   她挑了家干净的家常小菜馆,刚坐下,老板就拿着小本子过来。   “炒时蔬,肉末豆腐,少放油,三碗米饭。”   菜很快端上桌,嘉乐捧着碗大口扒饭。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等吃完饭,天已经彻底黑透,夜市热闹起来。   一排排小摊挨得密密麻麻,昏黄灯泡亮成一片,叫卖声、嬉闹声搅在一起,人声鼎沸。   嘉乐一踏进夜市眼睛就亮了,拽着张慧敏往前跑。   “妈!你快看那个会转的!”   不远处小摊摆着一排彩色小陀螺,用手一拧就能飞快旋转。   嘉乐扒着摊位不肯走,仰着小脸眼巴巴望着。   “妈,我想要这个陀螺。”   张慧敏问了价,不贵,便笑着点头。   “行,给你买一个。”   “谢谢妈!”   嘉乐立刻挑了个最鲜亮的,当场蹲在路边拧了一下。   小陀螺在地上滴溜溜打转,他乐得直拍手。   “妈你看!转得好快!”   旁边就是卖小饰品的摊子,卡通发夹、碎花头绳摆了一摊。   嘉怡脚步慢慢挪过去,拉了拉张慧敏。   “妈妈……那个小兔子发夹,好好看……”   摊主阿姨热情招呼:“妹子,给闺女挑一个吧,小姑娘戴着好看秀气。”   嘉怡看看粉色小兔,又看看小红蝴蝶结,哪个都舍不得放下。   张慧敏摸了摸她的头:“喜欢就都拿着,妈给你买。”   她当场给嘉怡夹在头发上。   嘉怡抬手摸了摸,眼睛亮晶晶的。   “好看吗,妈妈?”   “好看,我们嘉怡最漂亮。”   没走几步,两人又被糖画摊吸引。   师傅手起勺落,石板上很快出现一只活灵活现的小龙。   嘉乐仰着脖子喊:“妈!我要一条龙!”   “好。”   嘉怡也拉了拉她的手:“妈妈……我想要小兔子……”   “行,也给你买一只。”   一手糖龙,一手糖兔,兄妹俩吃得甜滋滋的。   夜市灯火摇曳,人来人往。张慧敏一手牵一个走在人群里。   嘉乐一路叽叽喳喳,嘉怡则安安静静跟在旁边,时不时咬一下糖画。   走着走着,一阵淡淡的奶油甜香飘了过来。   路边一家甜品店亮着暖黄的灯,玻璃柜里摆着几块小巧的奶油蛋糕,闻着就香甜诱人。   嘉怡脚步一顿,眼睛直直望着蛋糕。   嘉乐也凑过来,拉了拉张慧敏。   “妈,你看,今天妹妹生日,我们还没吃蛋糕呢。”   张慧敏低头看了看俩孩子,笑着问:“你们还吃得下吗?刚吃完饭没多久。”   嘉乐立马拍着肚子:“吃得下!我还能吃!”   嘉怡也跟着用力点头。   “行,那买个小的。”   张慧敏推门进去,挑了一个四寸奶油蛋糕。   店主用纸盒装好,嘉乐立刻伸手。   “妈,我来拿!”   他提着蛋糕盒,牵着张慧敏,三人沿着路灯往宾馆走。   回到房间,张慧敏拆开蛋糕。   小小的蛋糕圆滚滚的,奶油抹得平整,顶上点了一点红果酱。   她下楼找老板借了火柴,拿出附赠的小蜡烛插在中央,轻轻点上。   微弱的烛光一跳一跳,映得三个人脸上都暖融融的。   “来,给嘉怡过生日啦。”   嘉乐凑在旁边咿咿呀呀唱着不成调的生日歌。   嘉怡乖乖坐着,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火苗,小脸蛋红扑扑的。   “嘉怡,许个愿。”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闭上眼,很快又睁开。   “吹蜡烛啦!”   一大两小一起呼气,火苗轻轻一晃,灭了。   嘉乐兴奋拍手:“耶!妹妹生日快乐!”   三人分着吃,蛋糕不大不小,刚好够吃。   嘉乐嘴角沾了一圈奶油,满足地叹:“这奶油蛋糕真好吃。”   嘉怡也舔了舔嘴角,小表情甜滋滋的。   歇了一会儿,张慧敏站起身:“玩了一身汗,来洗个澡好睡觉。”   “好!”   洗完澡,张慧敏拿出新买的衣服给两人换上。   嘉乐穿上新衣服,蹦了蹦:“妈,你看我好看吗!”   “好看,我们嘉乐真精神。”张慧敏帮他理了理衣角。   嘉怡换上新裙子,粉嘟嘟的脸蛋配上新发夹,模样可爱极了。   “妈妈,我呢?”   “我们嘉怡更漂亮,像小公主一样。”   换下来的脏衣服,她搓洗两下晾在窗边。   天热,晾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准能干。   兄妹俩又在床上玩闹会儿,就困得睁不开眼。   张慧敏关了灯,屋里只剩吊扇缓缓转动的轻响。   “睡吧,明天还要坐车回去。”   第二天一早,张慧敏收拾好东西,带着俩孩子下楼退房。   等走出宾馆,她低头问兄妹俩:“早上想吃点什么?”   嘉乐挠挠头,嘉怡也抿着嘴想了半天,两人都拿不定主意。   张慧敏笑着揉了揉他们的头:“那咱们去吃粉吧。”   就近找了家米粉店,吃过东西,张慧敏从包里拿出牵引绳。   兄妹俩自觉站好,让她把绳子分别系在腰上。   汽车站没多远,走着过去就行。   张慧敏照旧在路口等车,没多久,中巴车缓缓驶来。   车一停稳,等着上车的人便往前涌。   张慧敏握紧牵引绳,轻声叮嘱:“跟着妈妈,别挣绳子,咱们慢慢上。”   “知道了。”   嘉怡也乖乖应着:“妈妈,我听话。”   张慧敏护着俩孩子挤上车,找了个空位,让兄妹俩挨在一起坐里面,自己则守在外侧。   又等了片刻,司机关上车门,中巴车“嗡”地一声启动,缓缓朝着县城方向开去。 第130章 电话里说定营生   一路颠簸,车子终于驶进县城。   张慧敏握紧绳子,低声道:“咱们慢慢下,别跑。”   “嗯。”兄妹俩齐声应着,乖乖跟着她下车。   尘土飞扬的街道上,母子三人快步往家走。   推开院门,那辆出发前停在这里的自行车,正安安稳稳地靠在墙边。   屋里的味道散得差不多了,就差衣物和零碎物件没搬进来。   “到家啦。”   张慧敏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先弯腰给两个孩子解开牵引绳。   直起身抬头一望,太阳明晃晃挂在头顶。   “先去吃点东西,饿坏了吧?”   嘉乐眼睛一亮:“我想吃馄饨!”   “行,去街口。”   张慧敏锁好院门,牵着俩孩子往街面走去。   吃饱喝足,张慧敏牵着兄妹俩径直走到对面的小卖部。   她对着老板客气一笑:“老板,用下电话。”   老板指了指柜台上的座机:“用吧。”   张慧敏拿起话筒拨通寻呼台,给徐文强的BB机发了速回电的信息。   挂了电话,她便带着两个孩子在一旁等着。   另一边,徐文强几人刚吃完饭,正蹲在工地空地上抽烟闲聊。   赵小军吐了口烟:“强哥,照咱们这进度,八月份前就能干完吧?”   李老根闷声接话:“那是肯定。就是上次出了事,现在工地管得严多了,规矩也多。”   徐文强点点头:“嗯,稳着干,八月肯定能收尾。”   一旁徐金柱跟着问:“强哥,这活儿完了还有下家不?”   徐文强摇头:“暂时还没信儿,先把眼前这摊干好再说。”   话音刚落,他腰间的BB机突然“滴滴滴”响了起来。   徐文强摁灭烟头,站起身对几人说道:“你们先歇着,我去回个电话。”   说完便转身走出工地,径直朝外面的士多店走去。   进了店,他跟老板打过招呼,便拿起柜台上的电话,按照BB机上显示的号码回拨了过去。   电话刚响两声,那头就被接起。   “喂,文强。”张慧敏轻声开口。   徐文强一听是张慧敏,笑着问道:“咋啦,这会打电话过来,你跟孩子们去县城了?”   “嗯,刚从市区回来,现在在县里小卖部打电话。”   张慧敏顿了顿,接着说,“昨天是嘉怡生日,我带他俩去市里转了一天,陪孩子过了个生日。”   徐文强当下就急了,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你一个人带着他们俩去的市区?!”   慧敏平时连县城都少去,这回竟一个人带着两个娃往市区跑。   这年头拐子多,人又杂,他想都不敢想万一出点岔子该怎么办。   “你也太莽撞了!俩孩子这么小,市区人多眼杂的,你一个人怎么看得过来!”   徐文强语气里满是后怕,止不住地念叨。   “能有啥事嘛。”张慧敏笑着安抚他。   “我全程都用绳子把他俩牵在手里,半步没松,眼睛也没敢离开过,你放心,出不了事。”   “那也不行!市里人挤人,万一挤散了、被人盯上,那可怎么得了!”   徐文强还是放心不下,眉头紧紧皱着。   “你下次可千万别独自带他俩出远门了,实在要去,也等我回去陪着,我心里才踏实。”   “知道啦,我心里有数,这次不也平平安安回来了嘛。”   张慧敏温声哄着,怕他还一直悬着心,赶紧岔开话题说起家里的琐事。   大哥的家具生意还算稳当,青柏也在镇上盘了间铺子,自己开店了。   说着说着,张慧敏话锋一转:“对了,有件事跟你商量,咱们县城那店面做什么营生,我心里已经有主意了。”   徐文强闻言一愣,连忙追问:“想做啥?”   “做炸鸡汉堡。”张慧敏语气肯定。   “炸鸡汉堡?”   徐文强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遍,满是疑惑。   “这东西我听都没听过,更别说吃过了,你能行?”   “应该不难。”   张慧敏细细解释:“我昨天带孩子去尝过,味道香,去的大多是小孩,生意好得很。   咱们那房子就在学校对面,位置占优势,我在家多琢磨琢磨配方,肯定能做出来。”   “这生意等你回来咱们一起做,你也别在外头跑工地了,一家人在一起比啥都强。”   徐文强当即点头:“行,你看好那就听你的。真能做起来,我就不往外跑了,回来跟你一起干。”   张慧敏反倒愣了下,满是诧异:“你这次怎么答应得这么快?”   徐文强深深叹了口气,声音沉了下来:“一起做内墙粉刷的老周,上个礼拜刚检查出毛病,肺里全是粉尘,以后重活是彻底干不了了。”   他语气里满是后怕:“我们这行天天都在吸灰,以前只当是呛人,没想到这么要命。这单跟着虎哥干完,我就回去,不打算再在外头拼了。”   张慧敏心一下子揪紧:“那你们平时干活戴口罩吗?”   “以前哪在意这个,都没戴。”   徐文强顿了顿:“这次问过大夫,说只能靠口罩挡着点。我跟虎哥他们几个商量了下,都买上戴上了。”   “那你千万当心,别嫌闷嫌麻烦。”张慧敏连忙叮嘱。   “这活一结束就赶紧回来。”   “知道了,你放心。”   张慧敏这才松了口气,柔声说:“好,等你回来,咱们再慢慢筹备开店的事。”   说完,她低头摸了摸身边两个孩子的头,把话筒递到嘉乐嘴边。   “来,嘉乐,跟爸爸说几句话。”   嘉乐立刻捧着话筒,兴冲冲地喊:“爸,我跟妹妹昨天去市区吃了好多好吃的,还坐了旋转木马,可好玩了!”   一旁的嘉怡也连忙凑过来,仰着小脸抢着说:“爸爸,我过生日啦,妈妈给我买了好多礼物。爸爸,你回来也要给我带礼物好不好?”   徐文强在电话那头听得心头一软,连声应着。   “好,好,爸爸回去给你们带。你们在家要乖乖听妈妈的话,不许调皮捣蛋。”   两个孩子你一句我一句,叽叽喳喳说了好一阵,才恋恋不舍地把话筒还给妈妈。   徐文强又叮嘱了张慧敏几句,让她在家多保重,别太操劳。   想到她一个人带俩娃往市区跑,终究放心不下。   “以后可别再这么莽撞了,真要出门,等我回去。”   “知道了。”张慧敏心头一暖,柔声应下。   “你在外头也照顾好自己,口罩一定记得戴好。我们在家等你回来。”   简单一句,电话线两头都安了心。   又聊了几句,两人才挂了电话。 第131章 粉尘里的隐忧   徐文强攥着听筒站了好一会儿,心里那股不安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只想赶紧把手里的活干完,早点结了钱回家。   付完话费转回工地。   赵小军先看出他脸色不对,凑上来问:“强哥,没事吧?”   徐文强摇摇头,蹲到墙根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没事,你嫂子带俩孩子去市区了,我心里不踏实。”   “市区还带俩娃?”赵小军咋舌。   “这年头外头乱,确实揪心。”   朱永贵在旁接话:“咱在外挣钱,图的就是一家平安,自己身子也得上心。   就说这几天工地上突然发的口罩,天天戴着,大伙都摸不着头脑。”   李长林皱着眉扯了扯口罩带子,又揉了揉发红的耳朵,满脸不自在。   “可不是嘛!这玩意儿勒得耳根子疼,闷得喘不上气!之前哪有戴这个的规矩,咋突然就非戴不可了?”   这话一出,几人都跟着点头,目光齐刷刷落到徐文强身上。   “强哥,我们这几天也都在私下议论,都说这事跟老周有关,到底是咋回事?你给我们透个实底。”   徐金柱靠着水泥柱子,叹了口气。   “可不是嘛。这几天传得邪乎,你跟老周熟,肯定知道实情。”   徐文强吐出口烟,语气沉了下来。   “这事,确实是因老周而起。”   “咱们干内墙粉刷的,天天跟水泥、腻子粉打交道,这么多年下来,从来没人提过戴口罩,大伙也没往心里去,只当是呛点灰。   老周早前就总咳嗽,也只当是老毛病了,扛一扛就过去了。”   “谁知道前些天直接咳得站不住,送医院一查,是尘肺病。”   李老根听得心里一紧,忙跟着问:“尘肺病?那是个啥毛病,很厉害?”   “厉害到能要人命。”   徐文强把烟头摁在砖头上摁灭,声音压得低了些。   “我前几天和老陈、跟着虎哥去医院看他。脸色蜡黄,整个人蔫得不行,说话有气无力,一咳起来浑身发抖,半天缓不过劲。”   “大夫说,这病就是长年累月吸粉尘堵出来的,肺都硬了,治不好。以后别说干活,走两步都喘,这辈子算是彻底毁了。”   赵小军听得咽了口唾沫:“乖乖,这么吓人?那咱们以后可得当心了。”   几人听得脸色发白,半天没人作声。   李长林咋咋舌,再也不抱怨口罩勒得慌,默默往上拉严实了些。   “我的娘嘞,这么吓人……合着这口罩是拿来保命的。”   “以前是没人懂这些,也没人提醒,等真出事就晚了。”   徐文强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老周一出这事,虎哥专门去打听清楚,才赶紧给大伙发口罩,下死命令让干活必须戴着。都别不当回事,真染上这毛病,一家子就垮了。”   朱永贵脸色沉得厉害,长长叹了口气:“唉……这哪是挣钱,这是拿命在硬扛啊。一家老小都指着他,这下顶梁柱倒了,往后可怎么过。”   徐春明年纪轻,听得后背发凉,小声问:“强哥,那我们天天沾灰,会不会也得这毛病?”   “口罩戴严实,别马虎大意,就能避开大半风险。”   徐文强拍了他胳膊一下。   “别自己吓自己,好好干活,平安比啥都重要。”   李老根也跟着站起身,把口罩系紧。   “说得是,以后这口罩咱绝不随便摘了,平平安安比啥都强。”   “走吧,都别在这杵着了,抓紧干活去。”   徐文强一招呼,几人纷纷拿起灰板、刮板,三三两两往楼上的工作面走去。   楼层里只剩徐文强和徐春明在刮腻子,粉尘在昏沉的光线下飘得满处都是。   两人正埋头忙活,电梯口传来脚步声,王虎上楼巡查来了。   他目光先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看口罩都戴得规矩,又瞟了眼墙面腻子刮得平不平整,点了点头。   徐文强停下手里的活,迎上去喊了声:“虎哥。”   王虎“嗯”了一声,掏出烟来,递给徐文强一支,又冲徐春明让了让,自己也点上一根,吸了一口才开口,眉头早就拧成了一团。   “这老周一出事,我这几天是真睡不好。”   徐文强接过烟夹在耳边,叹了口气:“看着是真让人难受,好好一个人,说不行就不行了。”   “可不是嘛。”   王虎吐着烟圈,语气里全是烦躁。   “他跟我干这么多年了,从老家一块儿出来的,知根知底。活是我包给他的,他自己带人干,这么多年顺顺当当,从没出过这种岔子。”   “这回医院一说,我才知道这病是长年累月干粉刷、吸粉尘吸出来的。以前哪懂这个啊,连听都没听过。按规矩,这病也算不上什么工伤赔偿,压根没这个说法。”   他又吸了口烟,越说越心烦。   “可话是这么说,他毕竟跟我这么多年,现在躺医院里,一家子老小可怎么过?   我要是一点表示都没有,不管不问,外人怎么看我?我自己心里也过不去。”   “可真要掏钱补偿,这口子我也不敢开啊。   开了头,以后谁有点毛病都来找我,我这工地还怎么管?真是左右不是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徐文强听得也心里发沉:“确实难办,换谁都头疼。”   “摊上这种事,谁都没法子。”   徐春明在一旁小声插了句,也不知道是在说王虎,还是在说老周。   “我现在能做的,也就是把规矩卡死。”   王虎沉下脸,扫了两人一眼。   “口罩所有人必须戴,工序都给我规范点,千万别再出第二个老周。不然我真扛不住。”   “你放心虎哥,我们心里都有数。”徐文强点头应下。   王虎又去楼上转了一圈,看腻子刮得平整、现场也规整,没什么问题,才一脸心事地往电梯走去。   徐文强站在原地叹了口气,回头和徐春明对视一眼,两人都没多说什么,重新拿起刮板,继续埋头干起活来。 第132章 尘肺难愈   一晃便是半月过去,老周总算熬到了出院这天。   医生把病历本合上,抬眼盯着老周,语气没半点含糊。   “你这肺,就是长年累月吸粉尘堵坏的,这次算是捡回一条命。”   老周坐在诊凳上,身子微微往前倾,听得认真。   “药按时吃,烟绝对不能碰,重活一点都不能沾,灰更是想都别想。”   医生顿了顿,加重语气:“一旦再犯,再进来就不是住十几天能出去的了,你自己心里有数。”   “我晓得,医生,我记着了。”   老周声音哑得厉害,这半个月在医院里折腾得够呛,吊水、吃药、吸氧轮番来,咳嗽是压下去不少,可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原先结实的肩膀都塌了下去。   他慢慢站起身,拎上装着药和换洗衣物的塑料袋,一步步走出医院大门。   刚到路边,一眼就看见王虎那辆黑色轿车。   这年头像这样开着小轿车跑工地的大包工头,不多见,往那儿一停,就透着几分体面。   看见老周出来,王虎推开车门下来,快步朝他走过去。   “可算出来了,大夫怎么说?”   老周抬手捂着嘴轻咳两声,步子虚浮,脸色蜡黄得厉害。   “就那样吧,捡回一条命。”   王虎没多废话,伸手接过他手里那个装着衣物和一大包药的塑料袋,拉开副驾车门。   “上车,先回工地。”   老周弯腰坐进车里,忍不住又咳了两声,胸口闷得发紧。   车子平稳开上大路,一路无话。   车子快开到工地路口,王虎打了把方向,把车靠路边停稳,熄了火。   车里一时安静下来。   他侧过身,从储物格里摸出一个厚实的牛皮信封,直接递到老周面前。   “拿着。”   老周愣了下,连忙推回去:“虎哥,这我不能要……”   “让你拿着就拿着。”   王虎语气沉了些,声音压得很低。   “你这病是在工地上熬出来的,我心里有数。但真要按工伤算,也没这个说法,我也没法明着给你走账。底下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我真不好做。”   老周手一顿,哑声咳了两下。   “你收着,这事就咱们俩知道,别往外说,就当是我这些年对你的一点心意。”   老周捏着信封,指尖有些发沉。   他在工地上混了这么多年,里面的门道比谁都清楚。   王虎能主动给这笔钱,已经是念着多年情分。   “我懂,虎哥,我嘴严,不会给你添麻烦。”   王虎松了口气,语气也缓了下来:“大夫到底怎么说?你后面打算咋办?”   老周靠在椅背上,长长叹了口气。   “肺彻底毁了,沾不得灰,也干不了重活。再干下去,命都要搭进去。”   “那你手上那五栋……”   “你放心。”   老周声音虽弱,语气却稳。   “这五栋楼我既然接了,就一定给你干完、干好。我不能上手,也能在边上看着工人、把好质量,顺顺利利给你完工。”   他顿了顿,声音涩了几分。   “不过也就干完这一单。干完这里,我就不留在工地了,这行我是真干不动了。”   王虎想了想,劝道:“要不你别走,留下来给我做领班,不用你干活,就帮我管管人、看看现场。”   老周摇了摇头,苦笑:“不行。医生说了,能不沾粉尘就不沾。这工地再干净,灰也少不了。我还是回老家吧,找点儿轻巧活计,先把身子养住。”   王虎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再多劝,轻轻叹了口气。   “行,你既然想好了,我不拦你。回去之后好好养身子,真有啥难处,随时给我打电话。”   “哎,多谢虎哥。”   老周把信封揣进口袋,紧紧按了按。   王虎重新发动车子,慢慢开进工地。   两人一起下车,王虎顺手提起后座老周的药袋和换洗衣物,跟着他一起进了铁皮棚。   “刚出院身子虚,你先坐着歇会儿,别着急往外跑。”   王虎把东西放在桌角。   “人都是你带出来的,有你在现场盯着,我放心。有事随时呼我。”   “好,虎哥你去忙,我心里有数。”   王虎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快步离开了。   老周在床边慢慢坐下,四下安静,只有远处工地隐约传来的声响。   他缓了口气,才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牛皮信封,指尖轻轻捏了捏厚度,犹豫了一下,还是掀开一角看了一眼。   厚厚一叠钱,整整齐齐。   他心里一酸,又飞快把信封捏紧,仔细揣回口袋。   目光扫过桌角,他看见那里放着几个薄薄的口罩。   想起医生反复交代不能再沾一点灰,他沉默片刻,还是拿起一只戴上。   刚戴好就觉得有点闷,呼吸比平时沉了些,胸口隐隐发紧。   他轻轻喘了两口,还是没摘下来。   比起喘不过气,他更怕再吸进一点粉尘。   坐了片刻,慢慢适应了些,他才撑着桌边站起身,慢慢朝自己负责的楼层走去。   工人们都在埋头干活,有人抬头看见他,先是一愣,随即放下工具迎了上来。   “周哥,你回来了!”   “身子好些没?看着瘦了一大圈。”   老周站在阴凉通风的地方,尽量离扬尘远些,隔着口罩哑着嗓子点头。   “让大伙惦记了。”   其中一个皮肤黝黑的工人挠了挠头,忍不住开口打听。   “周哥,你这到底是啥毛病啊?住了小半个月,看着人都瘦脱形了,现在没啥大碍了吧?”   旁边另一个工人也跟着叹口气:“就是啊周哥,医生咋说的?以后可不能再这么拼了。”   老周抬手捂着嘴轻咳两声,语气淡了些,不想把病情说得太重让大伙担心。   “老毛病了,就是肺里受了粉尘刺激,没啥大事,就是以后不能再干重活、多碰灰了。”   他顿了顿,又摆了摆手,催着两人回去干活。   “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们别围着了,赶紧忙手上的活,别耽误了进度。”   “哎,那行,周哥你也多歇着,别累着!”   两个工人应着,这才转身回去忙活,时不时还回头看他两眼。   老周就站在一旁的阴凉处,安安静静看着自己手下的工人粉刷内墙,偶尔扯着嗓子叮嘱两句墙面要刮平、别留痕迹。   说着说着,又忍不住捂着口罩,闷咳一阵。 第133章 完工结账   傍晚收工,食堂里人声嘈杂,碗筷叮当响成一片。   老周慢慢走进来,找了个门口通风的角落坐下,碗里就两样素菜。   他小口嚼着馒头,没吃两口就猛地低头,抬手捂着嘴闷咳,咳得肩膀微微发颤,好一阵才缓过来,脸色愈发蜡黄。   这动静一出,周遭不少人抬眼看过来,食堂里的喧闹不自觉轻了半截。   徐文强端着搪瓷缸看了两眼,端着碗走了过去,徐春明和赵小军也跟了过来。   “老周,刚出院身子虚,怎么不多打份荤菜补补?光吃素的撑不住。”   老周哑着嗓子咳了两声:“胃口差,闻着油烟就犯恶心,随便垫两口就行。”   赵小军接了句:“周师傅,你可得好好养着,这阵子看着瘦得厉害。”   徐春明也跟着点头:“是啊,身体要紧。”   两人话音一落,旁边几桌的工友纷纷停下说笑,悄悄听着。   斜对角一个皮肤黝黑的老工人放下筷子,忐忑地问:“老周,你这身子……真是再也干不了这活了?”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不少人脸上露出慌色。   一个年轻工友攥紧筷子,声音发紧:“周哥,你平时身子那么硬朗,怎么说不行就不行了……”   老周抬眼扫过众人:“各人底子不一样,我这是早年不注意落下的病根,现在再沾扬尘、干重活是真不行了,得好好养着。”   他顿了顿,转而提醒众人:“你们年轻人多上心,干活把口罩戴严实,别嫌憋闷。身子是自己的,平平安安挣到工钱比啥都强。”   话说得委婉,可工友们心里越听越沉。   之前总嫌口罩闷、偷偷往下扯的几个人,脸色一个个沉了下来,默默低下了头。   一顿饭吃得心事重重,食堂里少了往日的喧闹,多了几分压抑。   第二天上工,不用人督促,所有人都自觉把口罩戴得严严实实,就算热得满头大汗,也没人再随便扯下来。   王虎再来工地检查,一进场就看见所有人都规规矩矩戴着口罩,半点不像之前那样敷衍。   他往不远处咳得脸色发白的老周看了一眼,心里顿时了然,微微颔首。   从初春干到盛夏,转眼小半年过去。   徐文强这伙人手脚麻利,五栋楼的内墙粉刷,硬是在八月里全部完工,先一步收了尾。   这天王虎过来验收,一栋栋楼逐层看过。   墙面平整,阴阳角笔直,边角清理得干干净净,挑不出半点毛病。   安全、质量、进度三样都到位,这段日子烦心事接连不断,王虎脸上难得露出几分轻松的笑意。   “行,活儿做得漂亮,没给我掉链子。”   王虎抬手拍了拍徐文强的肩膀:“明天直接来我办公室,我把尾款给你结了。”   徐文强连忙应声:“好,谢谢虎哥,我记着了。”   王虎点点头,转身走向电梯口,进电梯下楼离开了。   等他一走,赵小军、李老根几人围了上来,问清验收没问题,又听徐文强说明天结完钱就给大家结清工钱,都松了口气。   聊起往后的打算,赵小军脸上带着笑:“这干完我就不找了,直接回老家。”   李老根愣了愣:“回去?不再跑跑?”   赵小军挠挠头,笑得腼腆又欢喜:“嗯,回去了,年底就要结婚,得早点回去准备准备。”   “哎哟,那得恭喜啊!”旁边徐金柱率先开口。   “小军这是要成家立业了,好事好事!”   周围几人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道喜:   “恭喜恭喜!早生贵子!”   “真不错!那回去可得喝顿喜酒!”   “等你结婚,咱们肯定都去捧场!”   李老根叹了口气:“我是没别的着落,只能再自己出去找找零活。”   旁边几人也跟着点头,都打算干完这趟再另寻活路。   徐文强看向一旁没吭声的徐春明:“春明,你呢?这活干完了,接下来有啥打算?”   徐春明有些局促:“我也没想好。手艺没学透,这工地又全是粉尘,我不想再干了。”   徐文强点点头,又多问了一句:“那是打算回老家,还是去别的地方找找活?”   徐春明想了想:“我想去工厂里看看,找个安稳点的活儿。”   赵小军在旁接了句:“你这想法也对,工厂总归比工地干净些。”   李老根心里一动,看向儿子李长林:“你呢?还打算在工地上耗着?”   李长林跟着他爹干粉刷,手艺比徐春明稳当些。   可老周那模样他看在眼里,年纪轻轻的,谁也不想拿命换钱。   他一时犹豫,没立刻说话。   徐春明见状拉了他一把:“要不你跟我一块儿,去工厂碰碰运气?不行咱们再想别的法子。”   李长林琢磨了一下,觉得这话在理,点了点头。   “行,那我跟你一块儿去看看。”   旁边几人又看向徐文强:“强子,那你也准备回去了?”   徐文强点头:“嗯,回去了。我儿子马上要开学,我暂时不出来了。”   他又看向赵小军,笑了笑:“正好,到时候咱们俩搭伙一起走,路上也有个照应。”   赵小军一听更高兴了:“那敢情好!有人作伴,路上也不闷了。”   几人听了都有些唏嘘,却也明白家里孩子的事耽误不得,谁也没再多劝。   徐文强看着众人:“这两天大家把工具收拾收拾,别落下东西。等明天钱一到手,我一分不少给你们结清楚,大伙也好安心。”   众人纷纷应下,脸上都露出了盼头。   第二天一早,徐文强直接去了王虎的办公室。   王虎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用橡皮筋捆好的厚实纸包,往桌上一放。   “之前付了你四万进度款,剩下这六万八是尾款,你点一下。”   徐文强心头一松,拿起钱快速点了一遍,数目不差。   他这才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叠着的帆布袋,把钱整整齐齐装了进去。   王虎看在眼里,随口笑了句:“我说你刚才进来口袋鼓鼓的,原来是揣着这东西。”   徐文强笑了笑,把袋口攥紧。   “带这么多钱,总得稳妥点。” 第134章 算清账目静待还乡   王虎掏出烟递给他一支,自己点上,慢悠悠吐了口烟。   “你这活干得省心,手脚麻利又不出错。等这边收尾后,明年还有个大工程,真要谈下来,我第一个叫你,跟着我干,亏不了你。”   徐文强沉默片刻,轻声道:“虎哥,明年我可能就不过来了。”   王虎抬眼看向他,眉头微挑,带着审视。   “不过来?这年头,你半年挣的顶别人上班好几年,多少人挤破头想跟着我,你顺风顺水突然不干,是不是找好下家了?”   徐文强心头一紧,笑着摆手:“虎哥想多了,我就是个卖力气的,哪有什么别的路子。主要是娃大了要上学,常年在外飘着顾不上家,心里不踏实,想回去守着孩子。”   王虎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戳破,只弹了弹烟灰。   “你不说我也明白,多多少少,也是怕落得跟老周一个下场吧?”   徐文强没否认,轻轻叹了口气。   “确实有点顾虑,但说到底,还是孩子上学要紧,不能耽误。”   王虎吸了口烟,只点了点头。   “行,家里要紧我懂。要是你回去真碰上啥好赚钱的路子,可别忘了老哥我一声。”   “虎哥说笑了,我这点本事哪能跟你比。真要是在家混不下去了,我肯定还得来找你,到时候还望虎哥别嫌弃,肯收留我。”   王虎哈哈一笑:“这话我记下了。真有那天,你只管过来,你这手艺,我这儿永远留位置。”   一支烟抽完,徐文强起身告辞,径直往铁皮棚走去。   赵小军、李老根几人早已在里面等着,见他进来,立刻围了上来。   徐文强掏出皱巴巴的记工本翻开。   “都别急,一个个来,今天把账结清。”   他先对着朱永贵、朱明华道:“你们俩手脚快,没返工,二十一层,工钱一共一万二千六。扣掉预支和每人一千生活费,实发九千二,你们回去自己分。”   接着是赵小军、徐金柱。   “你们二十层,一万二。扣完预支和生活费,实发八千五。”   轮到李老根父子,徐文强算得清楚。   “老根叔,你们十八层,再加第一层点工九天三百六。没额外支钱,只扣两千生活费,实发九千一百六。”   一旁的徐春明看着一沓沓钞票,眼睛都看直了,满脸羡慕。   徐文强低声对他说:“你的我晚点单独算,不急。”   徐春明脸一热,轻轻应了声,默默低下头去。   几人当场点清钱,反复数了两遍,小心翼翼揣进衣袋,个个嘴角上扬。   朱永贵攥着钱忍不住感慨:“以前在别的工地,干一年全盼年底结账,平时多支一分都难,到头扣这扣那,剩不下几个钱。”   朱明华把钱往兜里按紧,跟着叹了口气。   “可不是!跟着你干我们省心多了。就是可惜这活儿一完,下次再想凑一块儿,就难了。”   几人目光都落在徐文强身上,带着不舍。   徐文强心里也不是滋味,缓缓开口:“我也是实在没办法,娃要上学,总得回去守着。你们手脚都麻利,本事在身上,不愁没活干,往后干活多保重。”   话说到这份上,众人也不再多劝,纷纷叹了口气。   可手里攥着实实在在的工钱,辛苦总算没白费,低落劲儿很快散了,脸上又露出喜色。   赵小军把厚厚一沓工钱按进兜里,才扭头招呼身边几人。   “走,趁这会儿空,打两盘牌去!好久没摸过牌桌子了!”   朱永贵捏着手里的钱:“我看行!这段时间没日没夜赶工,人都快熬僵了,正好松快松快。”   李长林也搓了搓手,一脸迫不及待。   “就是,手都快生疏了,赶紧走!”   徐文强当即皱眉喊住他们:“先别去疯!刚结的钱别全揣身上晃悠,该存的存起来,在外头太招眼不安全。”   李老根也在旁沉声道:“要玩就玩小点,别上头,可别把血汗钱造进去了。”   赵小军笑着应道:“叔放心,我们心里有数,就是凑一块儿热闹下。”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o m   几人连连点头,又各自把钱往贴身口袋里塞牢靠,简单收拾一番,才结伴走出了铁皮棚。   很快,棚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徐文强和徐春明。   “春明,你小工按天算,五个月一共一百四十天,一天十五,总共两千一。扣掉一千生活费和五百预支,实发六百。”   说完,他数出六百块,又额外抽出五百块叠在一起,一并塞到徐春明手里。   徐春明一惊,连忙往回推:“强哥,太多了,我不能要。”   徐文强按住他的手:“拿着。平时杂活累活都是你帮我跑前跑后,这五百是给你的补贴,应得的,别跟旁人说。”   徐春明红着脸低声道谢,手指微微发紧,把那叠钱塞进衣兜。   徐文强看在眼里,又叮嘱一句:“这钱别乱花,等过两天找个银行存起来,身上别揣这么多现金,在外头凡事多留个心眼。”   顿了顿,又多问了一句:   “你之后不是要跟长林一块儿去附近工厂找事做吗?人生地不熟的,要不要我抽空陪你一起去问问,也好有个照应?”   徐春明连忙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底气。   “不用了强哥,我跟长林两个人作伴,我们自己先去转转看,总能问到合适的。”   徐文强看着他:“进厂凡事多留心眼,真要安定下来了,记得往家里打个电话报声平安。”   徐春明连连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强哥,那我去看看他们打牌,凑个热闹。”   “去吧,别沾赌就行。”徐文强叮嘱一句。   “晓得。”徐春明应声走了出去。   徐文强望着他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拉过凳子坐下算账。   这次工程从王虎手里结了十万零八千,加上自己出门时带的两万备用金,一共十二万八千。   除去工人工资,工具损耗和应酬花销六千二,再扣掉上次转给张慧敏的三万,细算下来手里还剩五万三千多。   看着这笔结余,他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第135章 归家前夕   徐文强把钱仔细装进布袋,揣好账本,起身往外走。   老远就听见一阵吵嚷笑闹,走近才看见,几个人在背阴墙根下,搬了两块木板当桌,正围在一起打牌。   徐文强清了清嗓子:“我打算去银行存钱,你们谁要存钱、汇钱的,一起走个伴,路上也安全。”   话音刚落,站在角落的李老根立马应道:“强子,我跟你去。”   一旁的徐金柱也连忙跟着起身:“我也去,正好给家里汇笔钱回去。”   徐文强转头看向牌桌旁的其他人,赵小军头也没抬,手里攥着牌摆摆手。   “我就不去了,到时候直接带回去就行。”   朱永贵也跟着应道:“我也不去了,晚点自己再去存。”   朱明华、徐春明同样没挪窝,一门心思都在牌上,都说等玩够了再说。   见众人这般,徐文强也不勉强,对着李老根和徐金柱道:“那行,咱们仨走。”   三人结伴出了工地,朝着附近的银行走去。   到了银行取号排队,没等多久就轮到了徐文强。   他利索地填好汇款单,把五万块钱如数汇给张慧敏,办好手续捏着回执单,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李老根和徐金柱也各自把工钱存了定期,办好手续,三人一同走出银行。   日头正毒,肚子饿得咕咕叫,三人便在路边找了家大排档,拣阴凉处坐下。   徐文强抬手招呼老板:“炒个回锅肉,酸辣土豆丝,再加个青椒腐竹。”   菜上得快,三个大男人狼吞虎咽,一顿吃得满头大汗。   吃完各自摸出烟点上,慢悠悠抽了几口。   徐文强把烟蒂摁灭,站起身:“我想去街上转转,给家里买点东西带回去,你们要不要一起?”   李老根吐了口烟,摆了摆手:“我就不跟你去了。我跟柱子去桥头那边转转,找老乡问问活儿。”   徐金柱也在一旁点头:“是啊强子,我们去劳务点碰碰运气,你买你的,不用管我们。”   “成,那你们路上慢点,打听的时候多留个心眼,别被人骗了。”徐文强叮嘱道。   双方就此分开。   徐文强往路口走去,没等多久,一辆黄绿相间的招手停中巴慢悠悠驶来,他伸手一招,车便靠边停下。   掏了零钱递上去,徐文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中巴晃晃悠悠载着他,往热闹的集市开去。   到了市场,徐文强逛着逛着,看见一家气派的书店,心里一动,略一犹豫便走了进去。   想着两个孩子跟着慧敏已经认了不少字,他走到柜台前,笑着问店主。   “老板,有没有适合小孩子看的书?已经认了些字,有点基础了。”   店主上下打量他一眼,热情地从架上抽出几本。   “那这种就合适,带图画的故事书、识字卡片,还有笔顺课本,正好接着学。”   徐文强翻了翻,觉得实在实用,便点头。   “行,这些都包上。”   又顺手挑了一摞小人书,够兄妹俩看上一阵。   从书店出来,路边摆摊的大娘一眼瞧见他,笑着招呼:“大兄弟,看看头花发夹不?样式新鲜得很。”   徐文强脚步一顿,走了过去。   大娘笑着问:“给多大的小姑娘买呀?我给你挑合适的。”   “四岁了。”   大娘闻言,麻利地挑了几样颜色鲜亮、小巧精致的递到他跟前。   “那这几款正好,小姑娘戴着显精神。”   徐文强也没还价,爽快道:“行,大娘你觉得好看就都拿着吧。”   说完接过装好的发夹头花,一并塞进袋子里。   一路逛着,他路过一家金银首饰店,心里忽然一动。   结婚这么多年,张慧敏跟着他吃苦受累,他从没给她买过一件像样的首饰。   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他抬手推门走了进去。   店员立刻笑着迎上来:“大哥,给媳妇挑首饰啊?”   徐文强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嗯,想看看……”   “那您是想看戒指,还是项链?现在不少人都选戒指,戴着显心意。”   徐文强心里一动,也跟着看向戒指。   款式是好看,可他转念一想,媳妇平日里要洗衣做饭带孩子,戴戒指不方便,还容易磕着碰着。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项链有秀气点的吗?日常能戴、不张扬的。”   店员一听就懂,马上拿出几条细细的素金链。   “您看这款,足金的,108一克,这条6.2克,连工费算下来七百零六毛,给您凑个整,七百块就行。细巧耐用,做家务也不碍事。”   徐文强拿在手里掂了掂,链子秀气却不单薄,大方耐看,越看越合心意。   七百块不算小数,可给媳妇买,他半点不心疼。   “行,就要这条了。”   他数出七张百元钞递过去,店员用小红绒盒装好,仔细包好。   徐文强小心翼翼放进布袋,心里又紧张又期待。   从金店出来,他没再多逛。   夏天天热路远,易坏的东西一概没买,只在街边副食店拎了两盒铁盒装饼干,给孩子解馋,也不怕捂坏。   日头西斜,天边泛着橘红。   徐文强快步回到路口,没多久,招手停中巴缓缓驶来。   上车落座,中巴车便晃晃悠悠朝着工地驶去。   车子靠近工地时,天已经全黑了,工棚区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昏黄的光在暮色里拉得很长。   徐文强刚走近墙根,打牌的几人就抬头瞅见了他。   “强哥回来了?买不少东西啊。”   赵小军手里捏着牌,笑着喊了一声。   朱永贵也跟着搭腔:“看着挺沉,给家里捎好东西了?”   徐文强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没啥,给娃带点零碎。”   他没多聊,径直走进铁皮房,把东西一样样掏出来,连同那条藏在绒盒里的项链,一股脑塞进行李袋,拉好拉链才转身出来。   刚一出门,赵小军就朝他招了招手。   “强哥,别忙活了!今晚哥儿几个凑一块儿喝一顿去!”   徐文强心头一热,点了点头:“行,等我洗把脸,这就来。”   几人随手把牌一收,说说笑笑往工地外走。 第136章 新生与归期   徐文强一睁眼,刺眼的天光就从铁皮棚缝里扎进来。   他撑起身,太阳穴突突地疼,嗓子干得发哑,浑身都透着宿醉的酸乏。   昨晚喝到后半夜,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正午。   工棚里空荡荡的,其他人都去找活了,只剩赵小军还在对面床上睡得正香。   徐文强拖着发软的腿,拿上盆和香皂,去门口水龙头冲了个凉。   正午太阳毒辣,凉水一激,人清醒了不少。   他擦身穿好衣,头发还滴着水,揉了揉发疼的额头,走到赵小军床边。   推了推他:“小军,醒了,都中午了,吃饭去。”   赵小军迷糊翻了个身,眯眼看看外头,打着哈欠坐起来。   “强哥,昨晚喝得头疼死了。”   “快去洗漱,吃完我给家里打电话。”   “哎,这就来。”   赵小军抓上毛巾跑了出去,片刻就收拾妥当。   两人出了工地,找了个阴凉的路边摊坐下。   天热又宿醉,两人都没胃口,各要了一碗凉面,配点小菜,清爽顶饱又不腻。   吃完便往士多店走去,徐文强跟老板打了招呼,拿起话筒。   电话接通,三叔的声音传来:“喂,哪位?”   “三叔,我强子。”   “强子!啥事啊?”   “我今晚坐车,明天到家,麻烦您跟慧敏说一声。”徐文强嘴角微扬。   三叔应着,又问:“春明呢?他跟你一块儿不?”   徐文强捏着话筒紧了紧,如实说道:“春明不回,他不想再干工地了,跟老乡去工厂找份稳定活儿。等安顿好了,他会给家里打电话的,您放心。”   “行,年轻人有自己的打算就好。”   又简单聊了两句家里近况,徐文强便挂了电话。   两人慢慢走回工地,恰巧撞见老周。   他脸色蜡黄,时不时轻咳两声,瞧见徐文强便上前两步,哑着嗓子开口:   “文强,听说你要回老家了?”   “嗯,回去了,以后不做工地了。”徐文强应道。   老周闻言叹了口气,捂着嘴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也好,工地这活儿熬人,我这身子也扛不住了,等这边收尾结了账,我也回家长期养病,再也不出来奔波了。”   两人没多寒暄,各自心知肚明工地的苦与累,简单道别后便分开了。   天色彻底黑透,徐文强拎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和赵小军一起,跟留守的工友挥手作别。   两人踏着昏黄的路灯,快步走到路口,站在路边等候返乡的长途班车。   而此时家里,张慧敏拎着一篮红糖鸡蛋,牵着嘉乐、嘉怡兄妹,去往隔壁张秀兰家。   “秀兰,我来看你了。”张慧敏轻手轻脚进屋。   张秀兰半靠在床头,见她进来扯出笑意。   “慧敏来了。”   照料她的是亲娘,正忙着收拾东西,见状连忙招呼。   “敏敏快坐,我给你倒水。”   一旁,张秀兰的女儿周雪梅正趴在床边,攥着小拨浪鼓轻轻逗着襁褓里的弟弟,小模样格外认真。   “婶子不用忙。”   张慧敏把篮子放在桌上,挨着床边坐下。   “你刚生完,好好躺着养身子,别累着。”   张秀兰靠在床头,轻轻动了动身子,轻声叹:“躺了两天,浑身都没力气。”   张慧敏看屋里只有她娘在照料,随口问:“周长顺跟你婆婆怎么不在?”   张秀兰笑了笑:“昨天才托人打电话通知到他,工地那边总得安排好才能走,没那么快。”   “也是,一走一堆事。”张慧敏点点头。   “那他大概什么时候能回?”   “就这两天,最迟明天就到家了。”说起丈夫,张秀兰眼里带着几分期盼。   “那就好,等他回来你也能轻松点。”   张慧敏又看向秀兰娘。   “婶子,这边要是忙不过来,随时喊我。”   说完,她目光落回襁褓上,笑着问:“是儿子还是闺女?”   张秀兰脸上立刻漾开藏不住的笑意,语气又软又满足:“是儿子。”   “那可太好了!恭喜你,总算如愿了。”   张秀兰轻轻摸着孩子的小脸,眉眼温柔:“嗯,总算如愿了。”   这话一落,旁边的周雪梅立马仰起脸,一脸骄傲地朝嘉乐、嘉怡喊:“你们快来看,这是我弟弟!”   嘉乐牵着嘉怡凑到床边,两个孩子盯着襁褓里红彤彤、皱巴巴的小婴儿看了半天。   嘉怡先皱起小眉头,拽着哥哥小声嘀咕:“哥哥,小弟弟好丑啊,脸上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   她声音没压稳,一屋子人都听见了。   周雪梅当场就不乐意了,叉着腰气鼓鼓地瞪着她。   “不许说我弟弟丑!”   嘉乐也认真点头,直白得很:“本来就丑嘛,皱巴巴的。”   张慧敏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着打圆场。   “你们两个小不懂事,别乱说,你们刚出生也是这样皱巴巴的,长大就好看了。”   童言无忌,一句话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张秀兰虚点了女儿一下:“别胡闹。”   秀兰娘也笑着附和:“就是这个理,刚出生的娃都这样,养几天长开就白净了。”   周雪梅不服气,轻轻摸了摸弟弟的小手,哼了一声。   “我弟弟以后肯定最好看!”   嘉怡歪着脑袋,又偷偷瞄了一眼,随口应了一声。   “知道啦知道啦。”   满屋子都是笑声,张慧敏怕几个孩子吵到刚出世的娃娃,又叮嘱了张秀兰几句坐月子的话,便牵着嘉乐、嘉怡告辞离开了。   刚走进自家院子,就撞见婆婆刘红梅。   刘红梅笑着迎上来,开口便说:“刚才三叔过来捎了话,说强子明天早上就到家了。”   张慧敏脚步一顿,眼里瞬间亮了,嘴角忍不住上扬。   “真的?明天就能回了?”   “嗯,说是事儿都安排妥了,一路往回赶呢。”   后面的嘉乐和嘉怡本来还在打闹,一听这话,嘉乐一下子蹦到刘红梅跟前问。   “奶奶,我爸要回来了?”   嘉怡也拽着张慧敏,脸上满是欢喜:“爸爸要回家啦!”   刘红梅笑着应道:“那可不,等你爸回来,肯定给你们带一大堆好吃的。”   张慧敏看着两个孩子雀跃的模样,心里又暖又甜,连日牵挂总算落了地。 第137章 归来皆是欢喜   天刚蒙蒙亮,村里已是鸡叫声声、炊烟四起。   张慧敏难得一夜没睡踏实,心里装着事,天不亮就醒了,索性起身忙活。   她在厨房生火做饭,等天色大亮,嘉乐和嘉怡也揉着眼睛爬了起来。   她正弯腰给嘉怡扎小辫子,院门外远远传来蹦蹦车“突突突”的声响。   俩孩子耳朵尖,瞬间就往外跑。   徐文强背着鼓鼓囊囊的大包,手里还拎着几袋东西,脸晒得黝黑,人却看着格外精神,刚下车就往院里望。   嘉怡一眼认出人,立刻脆生生喊:“爸爸!”   小短腿噔噔噔地就冲了过去。   徐文强赶紧放下行李,一把抱起扑过来的闺女,又伸手揉了揉嘉乐的脑袋。   目光一转,落到刚走出屋的张慧敏身上,咧嘴一笑。   “慧敏,我回来了。”   张慧敏走上前,上下扫了他一眼,眉头轻轻一蹙,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   “瞧你晒得这黑炭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下煤窑了。”   徐文强摸了摸脸,嘿嘿一笑:“工地风吹日晒,可不就晒黑了。”   张慧敏白他一眼:“你不是干室内的吗,怎么还晒这么黑?”   徐文强笑道:“偶尔也得在外面搬东西、搭手忙活,天天来回跑,想不黑都难。”   他把行李拎进堂屋靠墙角放好,转身走到压水井边,压了水洗脸洗手。   刚洗漱完,刘红梅、徐卫国就从屋里走了出来,一看见他,脸上都挂着笑意。   “爹,娘。”徐文强先喊了一声。   徐卫国点点头,语气沉稳:“强子,回来了!一路还顺当吧?”   “顺当,爹,车上人不多,一路都安稳。”   刘红梅上前两步,心疼地打量着他。   “在外头没少吃苦吧?瞧你都瘦了一圈。”   “还好娘,不算苦,就是活儿忙,顾不上歇着。”   正说着,张慧敏朝这边喊:“早饭快凉了,先吃饭吧。”   徐文强喊上两人:“爹、娘,你们也一起过来吃吧!”   刘红梅摆了摆手。   “我们这边也快煮好了,就不过去凑一块儿了,你们先吃。”   桌上摆着白粥、煮鸡蛋,还有几穗刚蒸好的嫩玉米,旁边小碟里盛着一碟自家腌的咸菜。   徐文强端起碗喝了一口热粥,长长舒出一口气。   “还是家里的饭香。”   嘉乐扒拉着碗里的玉米,抬头就问:“爸爸,你有没有给我们带礼物啊?”   嘉怡也跟着小声附和:“我也要礼物……”   徐文强看着两个孩子,随口应道:“带了,等吃完饭再拿给你们。”   等几人吃完早饭,俩孩子立马又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催个不停。   徐文强起身走到堂屋,打开行李袋翻找起来。   嘉乐仰着头问:“爸爸,你给我带了什么礼物?”   徐文强故意先拿出一本练字本,递了过去。   “先给你这个。”   嘉乐一看,小脸立马垮了。   “怎么是这些啊……我不要这个。”   徐文强这才笑着又掏出几本图画书。   “逗你的,孙悟空、哪吒、葫芦娃都在这儿呢。”   嘉怡也踮着脚凑上前:“我的呢,我的呢?”   徐文强又拿出几支头花和小发夹。   “这是给你的,扎辫子好看。”   兄妹俩捧着各自的礼物,欢喜得围着他转来转去。   然后他看向张慧敏,又从袋子里摸出一个小红绒盒,有点不好意思地递过去。   “给你带的。”   盒子打开,一条素金项链,简简单单,不张扬。   换做以前,她第一句肯定是“乱花钱”。   可这会儿,她只是轻轻看了他一眼,语气淡却软。   “你人回来就好,还花这个钱干什么。”   徐文强以为她不高兴,连忙解释:“不贵,就是看着合适……”   张慧敏却伸手拿过,直接递给他:“帮我戴上。”   徐文强一愣,随即笑起来,小心翼翼给她扣好。   细链子贴在脖颈上,温温的光,衬得人温柔又耐看。   她抬手摸了摸,抬眼看向他,嘴角微扬:“样子还行,勉强收下了。”   徐文强被她这副故作冷淡的模样逗笑:“合着我费心挑的,还就勉强啊?”   “不然呢?”   张慧敏嘴上依旧带着几分嗔意,眼底的笑意却早已漫了出来,藏都藏不住。   说笑间,张慧敏瞥了眼墙角堆放的行李,开口道:“你把行李底下换下来的脏衣服都拿出来,我一会儿一并洗了。”   徐文强应了一声,转身在袋子里翻找。   没一会儿抱着一堆脏衣裤出来,刚走到院子中间,就看见徐卫国和徐文刚在一旁忙活,地上堆着不少木材。   徐文强笑着开口:“爹,大哥,这木材堆这么多,生意是越做越大了啊。”   徐文刚手上没停,笑着回道:“托你跟慧敏的福,不多备点料哪儿够。”   陈凤莲笑着搭腔:“强子,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徐文强笑了笑:“还不确定,刚回来先歇歇。”   几人又说了几句家常,徐文强一路奔波也确实乏了,便开口道:“爹、大哥大嫂,我先回房躺会儿。”   徐卫国摆了摆手:“去吧去吧,一路辛苦,好好睡一觉。”   徐文强应了声,便回房歇息去了。   张慧敏端起那堆换下来的脏衣服去了压水井边,慢慢搓洗干净晾好。   等忙活完这一通,日头已经升到半空,眼看快到中午,她拍了拍手上的水,便往村口小卖部走去。   一进门,张慧敏笑着喊了声:“三叔,忙着呢。”   三叔抬头一看:“慧敏来了,你要的猪耳朵给你留好了。”   张慧敏瞅见旁边新鲜的猪蹄,又道:“三叔,再把这猪蹄一起称了,我回去卤上,晚上加个菜。”   “好嘞。”三叔应着,拿过猪蹄上秤,随口又问,“强子到家了?”   “刚回来,累得不轻,回屋歇着了。”   称完,三叔麻利地用草绳捆好递过去。   张慧敏接过付了钱,跟三叔随口聊两句,便拎着食材往家走。   回到家,徐文强已经睡醒了,正坐在堂屋看着兄妹俩写字。   俩孩子听见动静,一齐抬头喊:“妈!”   张慧敏走进屋,笑着说道:“练了一上午了,歇会儿吧,别累着眼睛。”   徐文强看着俩孩子,笑着说:“学得还挺像样子。”   张慧敏轻轻摇头:“嘉怡还坐得住,嘉乐就不行,写不了两个字就想往外跑。”   徐文强不在意地笑了笑:“还小嘛,男孩子心性野,大点就稳当了。” 第138章 乔迁在即   张慧敏把猪蹄和猪耳朵递给他:“帮我把毛烧干净,我准备午饭。”   徐文强接过,转身进了厨房,用火钳夹着猪蹄和猪耳朵,凑在灶火上燎细毛,不时翻一翻。   两人就着灶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张慧敏一边往锅里添水,一边开口:“这两天咱们就搬去县城吧。”   徐文强手上一顿:“这么着急?”   张慧敏笑着点头:“早搬早利索,等安顿好,还要去市里准备开店的材料,事情多着呢。”   徐文强沉默片刻,眉头微蹙:“行,都听你的。但搬家动土是家里头等大事,马虎不得,必须找老人看黄历择吉日,图一家人安稳。”   张慧敏当即点头:“说得是,等中午吃过饭,你就去村里找蒋大爷看看,他懂这些,看的日子准。”   徐文强应了声:“成,我记着了。”   说完便低头,继续用火钳夹着食材,在灶火上慢悠悠燎着猪毛。   中午吃过饭,徐文强擦了擦嘴,和张慧敏打声招呼,就往蒋大爷家去。   蒋大爷坐在门口歇凉,望见他,抬眼笑道:“强子回来了?”   “哎,回来没多久。”徐文强走近开口。   “大爷,麻烦您帮我择个搬家好日子。”   蒋大爷点头,进屋取出旧黄历,翻了两页说道:   “不用往后挑,明天就是吉日,宜搬迁入宅,诸事顺当。”   徐文强面露喜色:“那太好了。”   蒋大爷合上黄历,随口问道:“打算搬去哪?”   徐文强回道:“搬去县城。孩子快开学了,趁我回来,一并搬过去安顿。”   蒋大爷连连点头:“县城方便,上学也近,早搬早踏实。”   乡下择日向来讲究礼数,徐文强早有准备,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红包递过去。   “劳烦大爷费心,一点薄礼,讨个入宅吉利。”   蒋大爷略作推让,笑着收下,又叮嘱了几句搬家忌讳。   又闲话两句,徐文强便告辞返程。   一进家门,他就对着厨房里忙活的张慧敏喊:   “看好了,蒋大爷说明天就是好日子,咱们明天就能搬!”   张慧敏手上一顿,脸上也露出笑意。   “那正好,咱们今天抓紧收拾。”   她说着便转身忙活卤味。   猪耳朵和猪蹄早已洗净,她往大锅里添足水,丢进八角、桂皮、香叶,再淋上酱油、撒上盐,灶膛里添上柴火,小火慢慢咕嘟着。   卤锅稳了,张慧敏回屋收拾行李,徐文强也跟着进来搭手。   她先抱过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套和窗帘,都是新近扯布做的,还簇新挺括,小心地平铺在木箱底。   接着又翻出一家人的衣物,分门别类叠好,一边整理一边说:   “天热了,先装夏装,再带几件常换的,够穿就行。”   她又指了指旁边一堆旧衣。   “这些平时穿的和厚冬装,留一部分在家里,不用全搬,免得累赘。”   徐文强应着,把挑好的衣服整齐码进木箱。   正收拾着,嘉乐和嘉怡抱着一堆玩具跑进来,仰着脑袋喊:   “爸,妈,我们的玩具也要带去县城!”   张慧敏起身,从墙角拿过一个空蛇皮袋撑开。   “想带哪些,自己装进来。”   俩孩子一听立马来了精神,争抢着往蛇皮袋里塞玩具,你推我搡,叽叽喳喳闹作一团,生怕自己喜欢的落不下。   张慧敏等他们装完,把袋口收了收,轻轻扎了个结,放到一旁。   剩下的锅碗瓢盆、零碎杂物,也一一装进另外的蛇皮袋,徐文强攥紧袋口,弯腰用绳子紧紧扎牢。   不多时,两只木箱子、几大麻袋全都收拾妥当,整整齐齐堆在堂屋的墙角,就等明天一早搬去县城。   灶间的卤味还在小火慢炖,浓郁的肉香飘得满屋子都是,时不时窜进鼻腔,勾得人食欲大动。   嘉乐和嘉怡蹲在厨房门口,小鼻子一抽一抽的,眼巴巴盯着灶上的铁锅,就等着尝一口鲜。   张慧敏掀开锅盖看了看,猪蹄和猪耳朵早已炖得色泽红亮,用筷子轻轻一戳就能透,卤得刚刚好。   她熄了灶膛里的明火,让卤味继续在锅里焖着,这样更入味。   收拾停当,徐文强拍了拍手上的灰。   “家里没酒了,晚上一家人吃饭要热闹些。我去村口打酒,顺路把明天搬家的事挨个跟亲戚知会一声,人情礼数不能落。”   张慧敏点点头,叮嘱道:“行,你去吧,跟二叔、三叔两家知会一声,都是至亲,免得明天我们直接搬走,大家心里落空。”   徐文强应下,拿上零钱就出了门,径直往村口的小卖部走去。   傍晚的村子里炊烟袅袅,邻里街坊三三两两坐在门口唠嗑,见了徐文强都笑着打招呼,问他几时回来的。   徐文强一一笑着回应,一进门就先喊了声:“三叔。”   三叔正守着柜台,抬头应道:“强子来啦?”   “嗯,打两斤散酒,再拿两包烟。”   徐文强把钱递过去,等打酒的功夫,笑着跟三叔提了句。   “对了三叔,跟你说一声,我们家明天就搬去县城了。”   三叔眼睛一亮,连连道喜:“搬县城?那可是大好事!有出息了!”   徐文强笑了笑,顺口问:“三叔,借用下你家电话,我再给丈母娘家打个招呼,说一声搬家的事。”   三叔往柜台后一指:“用吧用吧,电话在这儿。”   徐文强拨了几个电话,挨个跟二姐、老四,还有岳父母说了明天搬家的消息,那头都又惊又喜,直说要记在心上。   挂了电话,他拎起酒和烟,又顺路去了二叔家,进门跟二叔也说了明天搬去县城的事。   二叔说话敞亮,当即就道:“行,我知道了,明天一早过去给你搭把手。”   从二叔家出来,近亲都通知到了,徐文强才转身往家走。   等他拎着酒回到家,院里早已飘满卤味浓香。   张慧敏把卤好的猪蹄、猪耳朵捞出来切块装盘,又快手炒了两个时令青菜,一桌简单热闹的晚饭便摆好了。   徐文强把酒斟上,便去隔壁喊了爹娘和徐文刚、陈凤莲一家过来。   一大家子围桌而坐,吃得热热闹闹。   席间徐文强又笑着提了一句:“明天一早,我们就搬去县城了。”   徐文刚和陈凤莲纷纷道喜,都说这是大好事,往后日子更顺当。   徐文强顺势说道:“等明天安顿好,你们也过去认认家门,晚上在新家吃顿便饭,算是燎个锅底、温温居。”   徐文刚爽快应下:“行,我们肯定过去,也好认认你新家在哪儿,以后串个门也方便。”   一家人说说笑笑,卤味喷香,满屋子都是暖融融的烟火气,满是对新生活的盼头。 第139章 搬进新家   隔日天还未破晓,刚过凌晨四点,夜色沉沉未散,一家人便摸着黑早早起身,赶乔迁吉时。   这边乔迁讲究赶早不赶晚,趁天未亮动身,到新家刚好见亮,寓意越搬越亮,日子红火。   里屋黑漆漆的,嘉乐和嘉怡缩在被窝里睡得沉,被动静搅得哼哼唧唧。   “快起来,今天搬新家,再不起就赶不上吉时了。”张慧敏轻拍着女儿。   嘉怡揉着眼睛坐起身,迷迷糊糊往她身上靠。   “妈妈,我还困……”   嘉乐干脆往被窝里一缩,蒙住脑袋。   “就再睡一小会儿……”   徐文强伸手轻轻扯了扯被角,笑着吓唬。   “还睡?再睡就把你俩丢家里,新家不带你们去了。”   俩孩子一下子急了,揉着眼睛慌慌张张往外钻,小脚丫在床边胡乱摸索着找鞋。   张慧敏早早就煮了一大锅动身面,猪油一泼,香气满屋子飘。   按习俗搬家必得吃面,图路顺、长远、平平安安。   爹娘和大哥大嫂也早早过来,一大家子匆匆吃完,立刻分头忙活。   陈凤莲抽空走到秀莲姐弟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片刻后,门拉开一条小缝,秀莲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站在门口。   陈凤莲压低声音:“锅里熬着粥,等会儿你跟弟弟妹妹自己盛了吃,吃完去上学。妈去三叔家帮忙,今天顾不上你们。”   秀莲困得直点头,含糊应了一声,等母亲转身,带上门又爬回床上睡了。   徐文刚按说好的,一早就去二叔家把拖拉机开了过来,车斗里垫着旧麻袋防磕碰。   一家人借着屋里灯光齐动手,把包裹桌椅抬上车,捆得扎扎实实。   一切收拾妥当,徐文强开上拖拉机,爹娘坐在车斗里照看行李。   徐文刚骑车一旁照应,张慧敏骑三轮车,带着嘉乐嘉怡跟在后面。   按这边规矩:   先装锅碗米桶,把烟火衣食请过去;   扫帚垃圾一概不搬,不把财气扫走;   出门不回头,一路顺顺当当往新家去。   一切就绪,拖拉机突突驶动,一家人趁着天色未亮,热热闹闹往县城新家赶去。   天刚蒙蒙亮,一行人便到了院门外。   张慧敏快步上前打开门锁,推开院门。   “文强,直接倒进来,院子小,不好调头。”   徐文强应了一声,稳稳操控拖拉机后倒,车轮压在水泥地上,悄无声息驶进院内。   按乔迁老规矩,先入门、放鞭炮、再搬东西。   张慧敏陪着公婆踏进院门,徐文强、徐文刚跟在后面,一家人都进了屋,才算正式进宅。   等人站定,徐文强拿出一挂长鞭在院门口拉开。   火柴点着引信,“噼里啪啦……”   巨响炸开,红纸屑飞溅一地,喜气一下子涌了上来。   鞭炮响过,众人开始搬东西。   男人们抬桌扛柜、拎米袋面桶,女人们抱被褥、端锅碗、提包裹,一样样往屋里送。   张慧敏里外忙着指挥摆放,又端来清水抹布,挨个擦拭新家具浮灰……   可方可圆的收缩桌、挂衣柜、小孩书桌、沙发,擦得锃亮,一摆进屋立刻齐整精神。   陈凤莲也在一旁搭手,擦桌面时指尖带着几分小心。   她一边干活,一边不住打量这些新式样,心里越发动心。   原先只做架子床,想都不敢想开店,如今款式齐全,成套摆出来就是一间像样的店。   她暗暗拿定主意,等回去就和徐文刚商量,也在县城开个店,把这些样式全都做起来。   张慧敏忙得脚不沾地,进进出出归置物件,压根没留意到大嫂的心思。   等东西全部搬完收拾利落,天色已经大亮。   院门外很快响起说笑声,亲戚们提着鸡蛋、红糖、挂面陆续赶来道喜,二叔三叔家也一同到了。   张慧珍家就在县城,一早就先赶了过来,笑着朝张慧敏喊:   “三姐,可忙完了?我怕来晚了搭不上手。”   话音刚落,院门口脚步声错落响起,娘家爹娘带着哥嫂、大姐与弟弟一同进门,热热闹闹齐聚小院。   “爹、娘,哥嫂,大姐,快进屋坐。”张慧敏擦了擦手上的灰,笑着把众人迎进堂屋。   徐文强的二姐二姐夫也紧跟着进门,拱手道喜。   “强子,慧敏,恭喜搬新家,日子越过越红火!”   二叔三叔也连声附和,屋里顿时热闹起来。   最后进来的是老四徐文彬和梁丽华。   两人一向瞧不上徐文强,早先听说他在县城买了房,心里又眼红又不服,转头又自我安慰,不过是老城区破房子,顶多凑合住住,心底轻视半点没减。   可一踏进堂屋,两人当场愣住。   屋子翻新得雪白敞亮,地面平整干净,丝毫不见老房子破旧暗沉。   新款家具摆放宽敞齐整,看上去和新房没两样。   朱凤霞最会做人,心里虽有些眼红,面上却格外热情,摸着家具笑道:   “慧敏,你们也太能干了,这房子跟新的一样,家具又好看又扎实。”   一旁亲戚纷纷跟着夸赞,都说徐文强夫妻俩踏实肯干,日子过得有模有样。   徐文彬脸上依旧挂着斯文客气的笑,只是指尖下意识摩挲了两下裤缝,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半拍。   他目光缓缓扫过雪白敞亮的屋子,落在那几件样式新颖的家具上,嘴角笑意未减。   “三哥如今真是有本事。”   他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这房子一收拾,倒比新盖的还敞亮。”   话音落下,他又偏头看向一旁的徐文刚。   “大哥那架子床生意,近来也很红火吧?”   身边的梁丽华脸色几不可查地变了变,眼神在屋里飞快转了一圈,嘴角勉强扯出一点笑意。   “可不是嘛,三嫂就是能干。”   她声音略有些发紧,客套话说得轻飘。   “这屋子收拾得真体面。”   徐文强忙着给长辈递烟招呼,张慧敏端着茶水来回应酬,屋里一片喜庆热闹。   徐文彬指尖轻轻叩着杯沿,目光落在地上的鞭炮碎屑上,神色平静无波。   梁丽华垂着眼站在一旁,笑意浅浅,却再没多搭一句话。 第140章 乔迁家宴   众人逛遍新房里外,房间格局与崭新家具逐一入眼,彼此问好道喜,礼数周全得体。   堂内茶水续续不断,长辈围坐闲谈旧事,院里孩童追闹嬉笑,整座新居一派祥和喜庆。   依照当地搬家古礼,新居必得引新灶烟火、行入宅礼,才算安稳扎根,正式落脚,开启新生活。   张慧敏一早便点燃灶火,将老一辈看重的民俗习俗一一落实,入宅安家的规矩礼数,半点不曾敷衍。   新房才刚打扫布置完毕,厨房区域杂物堆积、空间局促,二十多位亲戚齐聚,根本没法支起锅灶做饭,更张罗不起一大家子的席面。   借着堂内人声喧闹的空档,张慧敏拉上徐文强,避到僻静角落,低声商议中午待客的安排。   “亲戚都到齐了,暖房心意到了就好。里狭小拥挤、厨具不齐,容纳不下这么多人开席。我去街口饭馆订两桌,体面省心,也免了长辈动手操劳。”   徐文强瞬间懂了她的考量。   搬家本就劳累,居家做饭拥挤麻烦,饭后收拾费心,外出聚餐是最稳妥合适的安排。   “就按你说的来。”   他微微颔首:“我在家里陪着亲戚,你去安排订桌,稳妥些。”   张慧敏点头应下,跟几位长辈简单打过招呼,便独自出门去往街口饭馆。   厅堂里众人自在落座闲聊。   徐文彬、梁丽华压下心底杂念,不再打量攀比,安静端坐、适时附和,少言寡语,避免惹人闲话。   没多会儿,张慧敏便折返回来。   “饭馆都安排好了,就在街口,订了两间包厢,全是家常菜品,分量足,干净又实惠。”   徐文强闻言当即起身,语气谦和周到。   “今天辛苦各位长辈、亲戚过来入宅暖房。新家条件简陋,不方便在家下厨。我和慧敏在街口饭馆订了两桌,大家移步过去,一同沾沾新居喜气。”   话说得情理得体,众人纷纷点头赞同。   二叔笑着摆手:“都是自家人走动往来,用不着讲那些虚头巴脑的排场。新家灶火一开,往后日子红火,在哪吃席都是喜事。”   “这话实在。”三叔跟着搭腔。   “搬一趟家劳心费神,你们两口子忙前忙后的,哪还有力气烟熏火燎做饭,外头馆子简单吃一顿,省心又舒服。”   陈凤莲笑着点头附和:“在外头吃确实省心,不用守着灶台油烟受罪,大伙也能坐着歇一歇。”   朱凤霞淡淡开口:“暖房讲究的是人到情到,心意到位就行,没必要为了撑场面多花冤枉钱。”   徐文彬起身,面上挂着温和浅笑。   “三哥三嫂处事稳妥细致,临时这般安排,周全又合情理。”   梁丽华语调客气疏离,淡淡开口:“一家人难得齐聚同食,这场入宅小聚,也算圆满妥当。”   一众长辈个个体谅随和,无人挑剔计较,也没人推脱推辞。   嘉乐、嘉怡几个孩子一听要下馆子,瞬间兴致高涨,叽叽喳喳嬉闹追逐,争先恐后往外奔跑。   众人陆续起身,结伴出门。   一路缓步前行说说笑笑,长辈忆起旧事闲聊,各家女眷凑在一起闲话日常,孩童追跑打闹,浩浩荡荡朝着巷口饭馆走去。   几步路的功夫,一行人便走到了临街家常饭馆。   店面不大,门头朴素简单,白灰墙面,头顶吊扇缓缓转动,吹散盛夏暑气。   老板是本地老街人,常年承接邻里乔迁、亲友家宴,处事麻利靠谱。   两间包厢早已预留妥当,木桌长凳擦拭干净,通风凉快。   众人依次落座,男长辈一桌,女眷和孩子一桌,主次分明,自在随意。   张慧敏跟老板敲定两桌家常席面。   招牌啤酒鱼、粉蒸肉、腊味时蔬、卤味拼盘,荤素齐全,分量实在。   八月暑气偏重,老板先送上解暑凉茶,又给男席备了本地啤酒,清爽解腻。   另一边男桌长辈叙旧,满是真心道贺。   包厢里渐渐热闹起来。   二叔端起茶杯感慨:“还是县城生活方便,办事请客找家馆子就安排周全,省得在家忙活。”   三叔笑着点头:“这年月能在县城安家落脚,往后日子才算熬出了头!”   女眷这边,陈凤莲侧身凑近张慧敏,语气满是感激。   “慧敏,多谢你帮我们琢磨出路。早先我心里没底,不敢瞎闯。今天看了你家这些家具,我是真动了心思,想试着开家小店,先来问问你的想法。”   张慧敏刚要应声,一旁的梁丽华唇角微抿,语调斯文。   “大嫂如今想得倒是长远。现下经商谋生的人虽多,日日操劳奔波,终究不如守着本分安稳度日,来得稳妥。”   陈凤莲瞬间听懂话外之音,不软不硬回怼。   “人各有活法。我们普通人没有依靠依仗,只能多操劳谋生。你和四弟是公办老师,差事体面清净,我们确实比不上。”   梁丽华眼帘微垂,笑意浅淡:“人各有取舍,有人愿吃苦闯路,我们只求清净本分,安稳度日。”   “营生方式各不相同,只要本本分分过日子便无差别。”陈凤莲淡淡接话。   “今天是老三家入宅大喜,咱们好好沾喜气便是。”   二人面带浅笑,一来一回绵里藏针。   梁丽华骨子里轻看奔波经商,陈凤莲不怵她的清高,彼此心照不宣,暗地悄悄较劲。   张慧敏看出席间微妙氛围,笑着打圆场,给两人各夹一筷小菜缓和气氛。   “都是自家人,不分劳逸取舍,难得团聚,尝尝菜品。”   两人顺势收住话头,不再搭腔。   没一会儿,后厨陆续上菜,头一道便是热气腾腾的啤酒鱼,鲜香浓郁,味道瞬间铺满整间包厢。   徐文强起身举杯,语气诚恳谦和:“各位长辈哥嫂前来暖宅捧场,粗茶淡饭,大家不要拘束,放开吃喝。”   众人纷纷举杯应和,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孩童扒着饭碗争抢鱼块,长辈碰杯小酌、闲话家常,女眷围坐闲聊日常琐事。   男桌的徐文彬一派斯文体面,陪着长辈闲谈敬酒,刻意装作不知女眷桌的暗流,守住读书人该有的分寸与颜面。   一场热闹的入宅家宴,和气融融的表象之下,藏着一户大家族里,人心深浅与亲戚间的微妙距离。 第141章 市里采购   今天是一家人在县城新居的第一个清晨,周遭清净安逸,搬家的奔波疲惫尽数散去。   院里还留着昨日乔迁散落的鞭炮红屑,微风拂过,碎屑轻轻打转,空气中透着喜庆。   天色大亮,一家人陆续起身。徐文强简单洗漱,不愿清早生火,便出门买早点。   街边早餐铺热气升腾,他买了包子、豆浆和油条,拎着纸袋快步回到小院。   一家四口围坐桌边吃饭,氛围松弛又踏实。   嘉乐攥着油条啃得津津有味,小嘴油乎乎的,嘉怡捧着瓷碗,小口抿着甜豆浆,安安静静。   张慧敏擦了擦嘴角,看向徐文强:“吃完早饭,咱们去市里一趟。”   徐文强咬着包子应声:“我正琢磨这事,门面筹备不能再拖。”   “我都规划好了。”   张慧敏缓缓说道:“炸鸡店的鸡肉、酱料、配菜,在县城就近采购,补货省心。   去市里主要敲定两样事:门面装修材料,还有开店的大件器具。   县里款式少、质量参差,市里批发市场品类全,挑选余地大。门面做得干净亮眼,才能留住路人。”   嘉乐一听要出门,满眼期待:“爸妈,我也要去!”   嘉怡也放下小勺,拉着张慧敏小声央求。   “行,都带上,一家人一块儿去。”   徐文强应声答应,又轻声叮嘱:“路上人多,不许疯跑打闹,好好跟着我们。”   “我知道!我肯定听话!”嘉乐立刻点头。   嘉怡也轻轻抿唇点头。   兄妹俩乖乖加快吃饭速度,吃完主动收拾碗筷,简单整理后,一家人动身前往汽车站。   坐上前往市区的班车,车身缓缓前行。   沿途街巷愈发热闹,商铺林立,人声车马交织。   班车停靠市区车站,喧闹鲜活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和安静的县城截然不同。   徐文强扶着孩子下车,街头人流拥挤。   张慧敏从随身布袋里,拿出两根旧布料缝制的简易牵引绳,细心系在嘉乐、嘉怡腰间,稳稳牵住绳头。   徐文强见状笑着打趣:“你上次来市里,也是这么拴着两个孩子。”   张慧敏手上动作不停,淡淡应声:“市里人多杂乱,一不小心就容易走散。”   徐文强低笑:“这么一看,跟牵两只小狗似的。”   兄妹俩听得清清楚楚,顿时满脸别扭。   嘉乐鼓着嘴嘟囔:“我不要系绳子,难看死了。”   嘉怡也轻轻摇头,小声说道:“我会好好走路,不用牵的。”   张慧敏脸色微沉,语气严肃:“现在嫌难看?市里人这么多,走丢了找谁去?不想系绳子,下次就别想着跟我们来市里,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两个孩子立马蔫了,乖乖闭嘴不敢再闹。   徐文强见孩子安分下来,不再胡乱打趣,转而认真问道:“那我们接下来先去哪边?”   “先去建材大棚,把墙地砖、灯具和装修辅料一次性定好。”   张慧敏条理分明,早有规划。   一行人换乘公交抵达目的地,顺着人流走进大棚。   棚内建材排布整齐,瓷砖、饰面板、灯具、电线管材一应俱全,空气里混着木料与淡油漆的味道,各家店主都守在门口热情招揽客人。   几人走进一家老牌建材店,老板立刻迎上前来。   “老板,我们打算开小吃店,需要墙砖和地砖,要耐脏耐磨、样式清爽耐看。”张慧敏开门见山。   老板随手摆出几款样品:“这几款走量最好,性价比高,街上商铺大多都用这款。”   张慧敏蹲下身,指尖轻蹭砖面,微微摇头。   “款式太普通,门面没亮点,留不住客人。”   徐文强跟着弯腰细看:“不止样式老气,这砖质地一般,密度不够,长期开店沾水沾油,容易渗色开裂,不耐用。”   老板当即会意,笑着说道:“我就知道做生意讲究门面档次!大众款便宜走量,新潮款式价位偏高,普通人家舍不得买,都收在里间。”   “店面形象不能凑合。”张慧敏语气笃定。   “把新款拿出来看看,价格合适就定。”   老板爽快答应,转身取出样品。   浅米色细条纹墙砖,搭配磨砂防滑地砖,色调清爽、质感扎实,很适合小吃店。   张慧敏当即敲定:“就选这套,耐脏好打理,店里也显亮堂。”   徐文强抬手轻敲砖面,又翻看砖底坯料,触感紧实厚重,用料实在,商用完全扛得住日常损耗。   轮到议价环节,徐文强说话句句在行,半点不含糊:   “我们是正经开店长期用,要的量大,辅料电线开关也要一并拿。   你也别报虚价,我常年在工地跑,砖的进价、行情我都清楚,给个实在批发价,以后有熟人装修也给你介绍。”   老板遇上懂行的,不敢糊弄抬价,几番拉扯,老老实实给到底价。   选好墙地瓷砖,两人又挑了门店灯具,一并敲定电线、开关等装修辅料,记下型号与报价。   瓷砖笨重易碎,不便随身携带。   张慧敏看向老板:“我们在安远县,这批货怎么运送更稳妥?”   老板常年跨县送货,十分熟络。   “可以走班车零担,价格便宜但到货慢。或是小货车专车配送,当天直达,只是运费略高。”   “瓷砖怕磕碰,打包能加固吗?”徐文强问道,考虑得格外周全。   老板拍胸保证,会用厚纸板、稻草包裹边角,层层加固,避免运输破损。   几人斟酌过后,担心班车中转容易磕碰,最终选定专车配送。   敲定地址与送货时间,付下定金,约定货到验收无误再结清尾款,随后离开建材店。   逛了大半日,格外枯燥。   嘉乐渐渐没了耐心,耷拉着脑袋小声嘟囔。   “逛街一点都不好玩,好累。”   一旁的嘉怡面露倦色,低声询问:“妈妈,我们还要逛好久吗?”   张慧敏回头看了眼两个孩子,语气放缓安抚:“快了,正事办完就回去,再稍微忍一忍。”   随即加快脚步,带着一家人往厨具批发街走去。 第142章 置办厨具市里闲逛   厨具批发街铺户扎堆,各式不锈钢厨具、后厨物件摆满门口,货色远比县城小店齐全。   一行人走进街里最大的批发铺,老板连忙迎上前。   张慧敏直接说明来意:“我打算开个小吃店,置办整套后厨用具。   要两口油炸锅,一块煎东西的铁板,一台存食材的冷柜,还有带玻璃的保温柜,再添两张结实的不锈钢案子。”   老板闻言,先拿出一款廉价炸锅。   徐文强凑近细看,用料单薄、做工粗糙,当即摇头否决。   老板立马换了加厚款,架子稳固,焊口扎实,分区合理,天天高温煎炸也耐造。   “这个牢靠,长期开店用得住。”徐文强点头。   选冷柜时,张慧敏拉开柜门试了试密闭性。   “夏天天热,腌好的食材易坏,制冷得稳,容量也要够大,方便囤货。”   老板逐项介绍性能,又推荐玻璃保温柜,摆做好的吃食干净防尘,随后一并敲定铁板炉与加宽操作台,防水耐擦洗,日常备料、加工都顺手。   整套物件算下来,价钱着实不低。   徐文强开口议价:“我们一次性配齐全套大件,你给个实在的批发价。”   老板顾虑利润,含糊着不肯让利。   “大兄弟,我这都是加厚的好货,本钱就高,现在已经是最低价,再让我就赚不着分毫了!”   张慧敏语气平稳:“我们长久做买卖,眼下先开一家店,往后生意稳了,还要扩店、开分店。你给个实在价,日后店里所有厨具耗材,都长期在你家拿货。”   老板一听是长久生意,琢磨片刻抹掉零头,爽快敲定价格。   徐文强接着问到货运:“物件又大又沉,能不能送到我们县城?”   老板眉头微蹙,面露难色:“县城路程远,下乡货车能捎货,但这批都是大件铁器,路途颠簸容易磕碰刮花,损坏了责任说不清。再说货到结款,我这边也有顾虑。”   张慧敏接话:“这点你放心,装车我们全程盯着,用稻草、旧布裹好边角做好防护。货到当场验货,东西完好,尾款立刻结清,绝不拖欠。”   见她考虑周全、说辞实在,老板这才松口应下,承诺傍晚统一发车,交代司机轻装慢运。   运输事宜敲定妥当,二人当即付下定金,让店家将厨具逐一标记封存,静待傍晚装车送货。   建材和厨具一并采买妥当,转眼到了午后。   暑气慢慢褪去,两个孩子一路奔波,早已面露倦色。   张慧敏看了看天色,开口道:“事情都办妥了,时间还早,先找地方吃饭,吃完再慢慢逛逛。”   徐文强点头应下,一手牵着一个孩子,沿着热闹的街边慢慢往前走。   走着走着,嘉乐一眼瞥见街角那家装潢洋气的门店,落地玻璃窗干净透亮,装修风格和街边普通饭馆完全不一样。   他好奇地踮起脚尖往里张望,伸手拽了拽张慧敏。   “妈,你看这家店,跟别的饭店一点都不一样。”   张慧敏顺着孩子的目光望过去,随口应道:“既然好奇,那咱们今天就在这儿吃吧。”   徐文强抬眼扫了一眼门面,没再多问,跟着一家人推门走了进去。   店内环境雅致,灯光温润,桌椅排布整齐,氛围斯文讲究。   服务员递来一本印刷精致的菜单,菜名陌生少见,标价着实不便宜。   随便一份主食就要三十多,一份精致小食也要十几块。   徐文强粗略扫了一圈价目,压低声音跟张慧敏嘀咕:“原来这就是西餐,都是外国人吃的东西,看着怪新鲜的。”   张慧敏没多做解释,接过菜单,从容点了四份菲力牛排、两份奶油意面、奶香餐包、时令水果拼盘,再搭配几样精致小甜点,随后将菜单递给服务员。   没过多时,餐品陆续端上桌。   纯白瓷盘搭配刀叉,煎好的牛排淋着酱汁,奶油意面顺滑香甜,甜品鲜果摆盘精巧,唯独每份吃食都做得格外小巧。   嘉乐和嘉怡从没吃过西餐,望着眼前陌生的吃食,满眼新鲜好奇,攥着小小的刀叉,一时不知该如何下手。   “妈妈,这个要怎么吃呀?”嘉怡小声问道。   嘉乐也皱着小眉头,晃了晃手里的刀叉。   “妈,这东西拿着好别扭。”   张慧敏耐心坐近,一点点示范,教两个孩子握刀拿叉。   “慢慢学着来,小口切着吃就好。”   徐文强照着样子,笨拙切下一小块牛排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他抬眼扫了眼巴掌大的瓷盘,里头牛排占不了半块盘,忍不住低声吐槽。   “看着排场花哨,全是西洋路子,没口热乎米面垫腹,压根吃不饱。”   张慧敏淡淡白了他一眼,轻声说道:“偶尔换个口味,带孩子进城开开眼界。难得出来一趟,随意吃顿新鲜的也无妨。”   徐文强放下刀叉,笑着抬杠:“开眼界是开眼界,就是花这钱吃个半饱,还不如去吃碗牛肉面实在。”   张慧敏伸手轻轻戳了下他的胳膊,眉眼带笑。   “就你务实。”   徐文强笑了笑,不再搭话。   兄妹俩压根不在意分量多少,只觉得样样新鲜可口。   嘉乐慢慢学会了用法,叉起裹满酱汁的意面,吃得一脸满足。   “这个面条好香,味道特别好吃。”   嘉怡小口抿着绵软的布丁,轻轻点头附和。   “甜甜的,吃起来软软的。”   嘉乐立马叉起一小卷意面,递到妹妹餐盘边:“妹妹你尝尝,真的超香。”   两个孩子吃得津津有味,满脸欢喜。   徐文强看着儿女开心,不再念叨,安静吃完盘中食物,肚子依旧空空落落,半点饱腹感都没有,只当陪着妻儿体验一回新鲜。   吃过饭,一行人走出餐厅。   清风拂面,吹散了午后残留的燥热,空气清爽不少。   张慧敏看着两个孩子兴致不减。   “时间还充裕,离晚上发货还有一阵子,不用着急回去。我带你们去动物园转转。”   这话一出,嘉乐瞬间精神大振,所有疲惫一扫而空,兴奋地蹦了起来。   “去动物园!我要看大老虎,还要看小猴子!”   说完就拽着徐文强的胳膊,迫不及待想往前跑。   嘉怡也满眼期待,紧紧牵着张慧敏的衣角,小声说道:“我想去看小兔子,还有小鹿。”   徐文强无奈又宠溺地轻笑,出声叮嘱:“慢点走,别疯跑,路上人多,当心摔跤。”   一家人说说笑笑,脚步悠闲,朝着动物园的方向走去。 第143章 动物园留影   “公交站就在前头,坐两站路就到动物园,省得走路累得慌。”   彼时的公交站台不过是个简易铁皮棚,没等多久,车身刷着蓝漆的老式公交车慢悠悠驶来,车轱辘碾过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徐文强先把嘉乐抱上车,再伸手接嘉怡,张慧敏跟在后面上车投币,几毛钱的车票,便宜又方便。   车上人不多,四人寻了处靠窗空位,依次侧身坐下。   嘉乐立刻扒住车窗,小脸贴着玻璃,望着沿街街景飞速倒退,满眼新鲜,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爸妈你看,好多摊子!房子跑得好快呀!”   徐文强轻轻掰过他的脑袋,语气无奈:“安分坐好,别趴车窗,不安全。”   车子晃晃悠悠往前滑行,没一会稳稳靠站。   售票员扯着乡土腔调高声报站,几人陆续抬脚下车,踏上人行道。   马路对面就是动物园大门。   门口沿街小摊林立,糖葫芦、糖人摊位紧挨,透亮糖衣裹着红山楂,鸟兽造型的糖人色彩鲜亮,牢牢吸引住两个孩子。   路边支着好几处老式照相摊,铁架相机、手绘动物布景板依次排开,摊主来回吆喝,招揽游客拍单人照、全家福,或是和猛兽布景合拍留影。   照相摊摊主看见一家四口,立刻上前招揽。   “大哥大姐,拍张全家福不?还有老虎、梅花鹿布景合照,胶卷实景拍摄,布景齐全,难得来一次,留张相片多有念想。”   徐文强抬手回绝,不爱刻意摆拍的花哨套路。   张慧敏却有些心动,轻声回道:“先进园逛逛,等出来再说。”   嘉怡攥紧她的衣角小声央求:“妈妈,我想吃糖葫芦。”   嘉乐盯着精致糖人,转头看向徐文强:“爸,我想要个小猴子糖人。”   “行,都给你们买。”   徐文强利落付钱,把糖葫芦递给嘉怡,猴子糖人塞给嘉乐。   “慢慢吃,别蹭脏衣裳。”   张慧敏侧头瞥了眼他纵容孩子的模样,唇角微弯,眼底漾着暖意。   买好门票,检票走进园内。   酸甜的山楂入口脆甜,糖人甜香浓郁,一路赶路的疲惫尽数消散。   嘉乐捧着猴子糖人舍不得大口咬,兴致高涨,紧紧拽着徐文强的手腕,脚步急匆匆往前迈。   “爸爸快点!我们快去看大老虎!”   动物园依缓坡而建,草木繁茂,盛夏蝉鸣阵阵,连片树荫消解了大半暑气。   嘉乐一心惦记猛兽馆,一路不停催促。   猛兽馆是平房结构,一排厚重铁笼依次排开,铁丝网细密粗实。   斑斓猛虎蜷在笼中阴凉处打盹,皮毛油亮厚实,就算慵懒休憩,也自带慑人气场。   嘉乐踮脚扶着栏杆,压着声音满眼惊叹:“哇!好大的老虎,真威风!”   “别扒栏杆,站远些。”   徐文强伸手扶住他后背,往后带了带。   兽笼看守员顺势搭话,指着一旁拍照点位。   “要不要在这儿拍一张?挨着老虎笼子合影,稀罕得很。”   徐文强笑着摇头婉拒。   嘉怡胆子小,悄悄躲在张慧敏身后。   “妈妈,笼子牢不牢,老虎会不会跑出来?”   “放心,铁笼锁得严实,不会有事。”   张慧敏柔声安抚,揉了揉她的发顶。   离开猛兽馆便是猴山,水泥矮墙围着一圈铁栏。   群猴在里面攀爬追逐、打闹争抢,模样机灵滑稽。   嘉乐看得眼馋,扯着徐文强撒娇。   “爸,我想喂猴子。”   徐文强依着他,在旁边小摊买了一袋花生递过去。   嘉乐蹲在护栏边,剥壳丢出花生仁,看着群猴争抢。   徐文强侧目轻笑:“这小子一刻闲不住,比山里猴子还闹腾。”   张慧敏牵起嘉怡,脚步放缓,望着嬉笑打闹的两个孩子,语气感慨。   “小孩子活泼点才好。要是整日闷不吭声,性子腼腆怯懦,那时候你才该发愁。”   这话一出,徐文强神色微沉,瞬间想起大哥家两个女儿。   他沉默一瞬,缓缓点头:“确实。性子太闷太拘束,总归不好。   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样子。”   话音落下,二人就此打住话题,并肩顺着游览步道慢慢往前走,不多时便到了鹿苑区域。   一圈矮墙圈着鹿苑,几头梅花鹿低头啃着青草。   隔壁小圈舍里,白兔、山羊慢慢踱步,来往游人都围在围栏边排队照相。   嘉怡喜欢温顺的小鹿,轻手轻脚蹲在墙外,细声唤道:“小鹿,过来呀。”   嘉乐攥着空花生袋跑回来,兴冲冲跟妹妹说:“猴子可精了,花生一丢,抢得飞快!”   “我更喜欢小鹿,安安静静的,很好看。”嘉怡回应,余光瞥见隔壁圈舍蹦跳的小兔子,眼神满是欢喜。   张慧敏望着两个孩子,转头和徐文强商量。   “这儿风景好,一家人难得一同出门,拍张全家福留个纪念吧。等孩子们长大,回头翻看也是一段回忆。”   徐文强拎着汽水,语气朴实:“出来玩图个自在,刻意摆姿势反倒拘束,没必要折腾。”   “正因为难得,才该好好留住。”   张慧敏语气软下来:“一家人合张影,往后也好回味。”   嘉乐扯住他衣角撒娇:“爸,我们一起拍好不好?”   嘉怡也拉着妈妈的手,抬头满眼期待。   架不住妻儿期盼,徐文强拗不过。   “行行行,依你们。”   话虽应下,他顾虑不减,转头跟张慧敏低声说道:“先问清楚规矩,别还得特意来市里面取照片,多跑一趟太折腾。”   张慧敏温和应道:“说得也是,先问清楚再拍。”   徐文强随即开口,向照相师傅打听取件时间。   师傅解释,胶卷冲洗工序繁琐,没法当场取件,至少要等三四天。   往来周边县城的客人很多,若是不方便再来市区,店里可以帮忙邮寄,不用来回赶路。   听到能邮寄,徐文强这才彻底放宽心。   “那行,拍几张留个纪念就成。”   他主动往张慧敏身边靠了靠,伸手把嘉乐拉到身前。   张慧敏眉眼含笑,牵紧嘉怡站定。   师傅调整好机位,先拍了一张一家四口的全家福,随后又分别补拍夫妻俩双人合照、兄妹俩同框小照,最后单独给嘉乐、嘉怡各拍了一张单人相片,整套拍得妥当齐全。 第144章 装修收官商议店名   拍完合照,一家四口慢慢走出动物园。   整整逛了一日,几人身心疲乏,心里却格外安稳惬意。   眼看回城末班车时间紧张,换乘公交太慢容易误点,徐文强一手牵着儿子,一手拎着杂物,干脆拦了辆出租车,直奔汽车站。   嘉乐困意翻涌,揉着眼睛小声嘟囔:“妈,我好累。”   “再忍一小会儿,坐上客车就能好好歇着,很快就到家了。”张慧敏柔声安抚。   一旁的嘉怡也没了往日活泼,安安静静牵着张慧敏的手,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几人赶到车站路口,恰巧撞见最后一班县城班车在门口揽客。   徐文强松了口气:“还好果断打车,刚好赶上末班车。要是坐公交磨磨蹭蹭,今晚就得困在市里回不去。”   四口人依次上车坐好,客车缓缓驶离市区,一路平稳前行,朝着县城方向而去。   次日清晨六点多,天色微亮,运送墙地砖的货车准时停在院门口。   徐文强早早起身,核对单据后,跟着工人一起卸货码放。   拆开纸箱逐一查验时,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一路山路颠簸,墙砖地砖足足破损十几片,崩角、裂砖随处可见,早已超出正常损耗,若是不补,装修用料根本不够。   他捡起几片碎裂的瓷砖递到司机眼前。   “师傅你看,少量磕碰情有可原,一次性坏这么多,会直接耽误施工。”   司机凑近看清破损情况,脸色一僵,连忙赔礼解释。   “这边城郊路况差,坑洼路段多,一路颠簸厉害。瓷砖本就易碎,正常损耗也就一两片,这次确实是我们押运疏忽。”   “损耗超太多,不补发新货,工期根本赶不上。”徐文强语气平缓,态度明确。   “我懂我懂。”司机连忙应下。   “这批坏砖我全部拉走,尽快补发等量新砖,来回运费我们全包,绝不耽误你家装修。”   双方敲定好补发事宜,司机拉走残砖先行离开。   夫妻俩刚收拾清点完好建材,运送厨具的货车也接踵而至。   张慧敏上前招呼工人,抬手指向堂屋。   “麻烦把这些厨具都搬进客厅暂放,包装别拆,等后面店面装修完工,再统一挪去门面安置。”   工人们小心翼翼搬运卸货,裹着稻草、旧布防护的炸炉、冷柜、操作台陆续搬进屋内,靠墙整齐码放。   张慧敏逐项清点数量,确认货品完好无缺,才送走货车。   所有物料全部安置妥当,院子里终于清静下来。   张慧敏转头看向徐文强,开口说道:“要不你去请李叔过来帮忙装修?”   徐文强脚步一顿,淡淡摇头:“不用麻烦外人,这点活,我自己就能搞定。”   “墙面地面全都要贴砖,还要布线装灯,活儿不少,你一个人真搞得定?”张慧敏满心顾虑。   徐文强唇角微扬,底气十足:“别小看我。重活都我来,你就在旁边搭把手、递递材料就好,保证给你弄得妥妥帖帖。”   张慧敏见他态度笃定,便点头应下:“行,那咱们夫妻俩一起搭手忙活。”   说罢,徐文强推着板车去往街上,买回水泥、黄沙、各类工具,把装修用料置办齐全。   这段时间忙着开店筹备,兄妹俩只能困在家里。   县城不比乡下,附近没有同龄玩伴,屋外马路车流杂乱,孩子年纪小,也不敢放任出门乱跑。   兄妹俩天天闷在院里,整日枯燥无聊。   徐文强拍落手上尘土,瞧出两个孩子蔫蔫提不起劲的模样,轻声安抚。   “你们乖乖听话,别到处乱跑。路边车多没人照看,出去不安全。”   他稍作停顿,放缓语调许下许诺。   “等这几天店面装修完工,我就去添置一台电视机,往后你们在家也能打发时间。”   兄妹俩一听,眼里瞬间有了光彩,连忙乖乖点头。   安顿好家里,两人不再耽搁,即刻动工。   徐文强弹好水平线,挥锹拌好砂浆,分寸拿捏稳妥。   蹲身抹浆贴砖,对齐校准,拿橡皮锤轻敲压实,铺得横平竖直。   张慧敏在旁默契搭手,递砖和灰、清理砖缝,动作麻利。   额间渗出汗意,她随手抬袖擦掉,安静做好手边杂事。   夫妻俩日日搭手,一连忙活数日。   这间四十八平的店面慢慢大变模样,墙砖排布工整,地砖平整严实,布线、装灯各项工序逐一收尾。   全部完工那一刻,暖亮的灯光洒满整间铺面,干净敞亮,焕然一新。   两人站在空旷的店里,环顾规整的墙面地面,连日辛苦终于落地,心底松了口气。   徐文强叉着腰四处看了看,忽然皱起眉头。   “装修设备全都齐备,好像还差一件要紧事。”   张慧敏正低头看着地砖缝隙,抬头反问:“还差什么?”   “还没取店名。”徐文强开口。   “开店做生意总得有招牌,一直无名无姓,来往顾客连店名叫什么都不清楚。”   张慧敏一拍脑门,瞬间反应过来。   “可不是嘛!难怪我一直觉得少点什么。”   招牌未定,后续做门头、择日开业都没法推进。   两人干脆一起琢磨店名。   徐文强随口说了几个,满是年代乡土气息。   “要我说就简单实在,叫油炸小吃店、便民吃食铺都好记,接地气。”   “再不就兴旺小吃、寓意吉利,旁人也爱听。”   张慧敏摇头一一否决:“太大众化了,街边到处都是,没一点特色。”   “咱们主打炸鸡、汉堡这类新式小吃,名字太普通,价格也不好往上提。”   徐文强点点头,耐着性子问:“那你有什么合适的想法?”   张慧敏望向窗外,不远处就是学校围墙,往来皆是学子。   思绪一转,当即有了主意。   “周边都是学校,客人大多是学生。”   她目光清亮,缓缓道:“不如就叫小博士。”   徐文强微微一愣:“小博士?”   “嗯。”张慧敏点头解释,   “读书人都盼着孩子成才,小博士寓意吉利,小孩喜欢,家长看着也舒心。”   “咱们主营炸鸡、汉堡,合起来就叫——小博士炸鸡汉堡。”   名字简短顺口,新潮却不张扬,放在县城格外合适。   徐文强在心里默念几遍,越想越妥当。   “确实不错,比我那几个名字强多了。”   “小博士,贴合学校还好记,就定这个。”   两口子一拍即合,正式定下店名。 第145章 定制招牌   店名一定,两口子心里一桩大石落了地。   收拾好零碎物件锁上店门,带上嘉乐、嘉怡兄妹,出门打听定做招牌的地方。   县城里做招牌的作坊本就不多,都藏在老街深巷,样式老旧单调,毫无设计感。   无非就是麻布刷漆横幅、粗陋木板手写字,配色艳俗,少数铁皮喷绘也做工粗糙,满是土气。   一家人沿路找了两家铺子,成品样式全都大同小异,简陋又俗气。   张慧敏越看眉头越紧。   目光扫过街边两旁商铺,无意间留意到临街的蛋糕铺、新潮服装店,看着清爽上档次,   再对比县城这些粗劣招牌,差距一目了然。   徐文强却毫不在意,招牌只要字大醒目、结实耐用就行。   “小县城都这么做,简单省事,能认出店名就够了。”   “不能凑合。”   张慧敏摇头,想得很清楚。   自家做新式小吃,一旦配上土气麻布横幅、粗劣木牌,风格格格不入,只会拉低门面,留不住年轻客人。   思虑片刻,她看向徐文强:“要不,咱们去市里看看。”   徐文强一听,当即无奈叹气:“怎么又要往市里跑?来回折腾多麻烦。”   “你自己想想,”张慧敏耐心跟他讲道理。   “店面装修做得那么好,到头来挂一块土里土气的旧招牌,混搭在一起,你觉得合适吗?   刚刚街上那家蛋糕店、服装店,人家门面精致新颖,生意看着都红火。   咱们做生意,门面第一眼最要紧,不能将就。”   徐文强左右看了看街边千篇一律的简陋门头,转念一想也有道理,拗不过她,只好妥协点头。   “行行行,听你的,那就去市里瞧瞧。”   四人赶到车站坐班车进了市区,沿街一连看了好几家定做门头招牌的铺子。   款式样式远进店和老板一谈价钱,才知道远不是县城作坊能比的。   单单定制整套招牌字体就要三百八十块,加上要跨县域上门安装,路途远、来回折腾,还要额外加收一百二十块的车马人工费,全部算下来,一块招牌落地要整整五百块。   徐文强听得心口一沉,眉头当即皱紧,只觉得离谱。   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块挂在门口的牌子,能写字认店就行,哪用得着花这么大价钱。   店老板见他们犹豫,也很会做生意,主动开口缓和。   “我们家不单是做字,还能免费帮你们简单画图案、设计标识,弄个专属图样印在招牌上,看着别致,别家还没有。”   说着就拿出草稿本,拿起铅笔,打算随手画几款简易图样给他们挑选。   张慧敏闻言眼神一动,正好顺势说出自己的想法。   “老板,我们店名叫小博士炸鸡汉堡,主要做学生生意,卖新式小吃。”   “你帮我们设计的图样,不用复杂花哨,越简约越好。   贴合小博士的名字,带点书卷、乖巧的感觉,再稍微搭配一点吃食的简单轮廓就行。   线条干净、耐看大方,小孩子喜欢,家长看着也舒服,长久挂着也不会过时。”   老板连连点头记下,说会结合店名、小吃品类,画两三个精简版商标草图,   搭配立体字一体做在招牌上,整体清爽又有辨识度,和路边千篇一律的土招牌彻底区分开。   徐文强仍觉得一块招牌没必要这般破费,却也明白张慧敏考虑长远。   都是为了店里日后生意,终究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   敲定好款式、字体配色,又说好专属简易标识设计,预付定金,约好日后上门统一安装。   诸事敲定,张慧敏想起早前答应孩子的事,转头看向徐文强。   “你之前答应过孩子买电视,顺路一起挑好带回去。”   徐文强随口应下:“也行,来都来了,一次性置办齐,省得再跑一趟。”   兄妹俩瞬间来了精神,嘉乐蹦到徐文强跟前,拽着他的衣角满眼雀跃。   “爸,真买电视吗?以后能看动画片不?”   嘉怡靠在张慧敏身边,眼底满是期待。   “妈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张慧敏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头,拍了把儿子的后背。   “走,挑电视去。”   一家人说说笑笑,出了招牌铺,径直往市里电器商行走。   电器店货品齐全,摆满老式大头电视,角落堆放黑白款,多是乡下人选购。   店内正中清一色彩电,更受城里住户青睐。   徐文强打量着机型尺寸,随口问老板:“都有多大的?”   “十八、二十一寸,再好点有二十五寸,最大还有二十九寸顶配款,寻常人家很少买。一般住户都选二十一寸,耐用又合适。”老板热情介绍。   嘉乐踮着脚,盯着二十五寸彩电喊:   “爸,这个大,看着清楚!”   徐文强瞥了眼价签,当即摆手:“太大笨重还贵,没必要。”   张慧敏也附和:“二十五寸往上不划算,二十一寸最合适。”   两人敲定一台国产二十一寸彩电,老板麻利算账。   “一共一千五百八十块,我给你们打包牢固,方便坐车携带。”   徐文强皱眉,忍不住嘀咕:“一台机子要一千五百多,也太贵了。”   老板连忙笑着解释:“大哥,这价真不贵!搁去年,同款二十一寸彩电,价格翻一倍,要两千大几将近三千,一般人家根本舍不得买!”   这话让徐文强当即质疑:“去年要两三千,今年降这么多?机子不会有质量问题吧?”   “你放心,都是全新正品,带质保,不会有残次。”老板解释。   “开春大厂互相打价格战,统一大降价,全国都是这个行情。”   想起往年彩电的高价,徐文强暗自权衡,也就没再多说。   张慧敏上前付钱,眉头微蹙,随即开口问老板:“不好意思,我身上带的钱不够,请问这附近哪里有银行?”   老板立刻朝外指了指:“不远,路口边上就有银行,走路几分钟就能到,取钱很方便。”   张慧敏嘱咐徐文强看好孩子,独自去旁边银行取钱。   没多久回来,点好钱递给老板。   “麻烦捆扎实点,别路上磕坏了。”徐文强出声叮嘱。   店家拿纸箱垫好稻草,层层加固,打包严实。   嘉乐凑在旁边,盯着纸箱追问:“爸,回去就能看吗?”   “接好线路就能看,以后练完字,就能看动画片。”   一家人收拾妥当,带着新买的彩电,往汽车站返程。 第146章 新家添彩电   一家人刚走到巷口,就碰上了牵着儿子的刘芳。   刘芳认出张慧敏,笑着上前打招呼:“慧敏,你们啥时候搬过来的?之前在巷子里没见过你们。”   “搬来个把星期了,嘉乐快开学,提前搬过来安顿。”张慧敏温和回道。   寒暄几句,刘芳目光落在徐文强怀里硕大的纸箱上,随口问道:   “你们刚从外头回来?抱这么大一个箱子,里头装的啥?”   “去了趟市区,给家里添了台彩电。”   她催着小磊打了声招呼,两个孩子年纪相仿,只是腼腆地互相看了一眼。   刘芳家两年前就添了彩电,当初买价贵出一倍。   见徐家也添了新电视,便随口聊起今年电器行情。   “如今彩电降价厉害,哪像我们当年买得早,多花不少冤枉钱。”   张慧敏笑着回道:“今年行情不一样,厂家大打价格战,也是降幅最大的一年。”   “说来说去还是早买早享受。”张慧敏接着说。   “你们早两年就看上电视,平日里打发时间也方便,也算划算。”   刘芳想想也是这个道理,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简单唠了几句家常,便挥手道别,一家人拎着东西往自家院子走。   进了家门,徐文强拆开捆绳与外层稻草,一台崭新的二十一寸显像管彩电露了出来。   嘉乐、嘉怡立刻围上前,满眼期待。   徐文强把电视摆上柜台,接通电源按下开关。   屏幕虽是亮的,可画面斑驳花乱,电流杂音刺耳,根本没法正常观看。   “机身自带的小天线信号太弱了。”张慧敏轻声说道。   方才还满心欢喜的两个孩子,神情瞬间低落下来。   “没事,我来解决。”   这片院落四周空旷,还没有高楼遮挡,视野开阔,只要把室外天线架上屋顶高处,信号就能稳住。   家里没有长梯,上不去房顶,他转身去往隔壁李婶家。   敲开门,徐文强开口:“李婶,借你家长梯用一下,用完立马还给你。”   李婶擦着手探出头:“好好的借梯子做什么?”   “新买了台彩电,得上屋顶架个室外天线。”   “哟,添置彩电了?这可是新鲜物件!”   李婶顿时来了兴致,麻利搬出长梯,顺势跟着过来看热闹。   徐文强架稳梯子,带上竹竿、铁丝和室外天线,稳步爬上屋顶。   挑了院落视野最佳的位置,将天线牢牢捆扎固定,再把信号线顺着外墙牵进屋里,接好电视接口。   他趴在屋檐边朝下喊:“慧敏,你盯着屏幕,我慢慢转天线,画面好了就告诉我。”   张慧敏盯着屏幕应声:“好,你慢慢调。”   徐文强一点点转动,调整天线朝向。   起初画面干扰严重,随着角度慢慢挪动,噪音渐渐减弱,画面也一点点变得干净。   李婶站在一旁看得认真,随口说道:“慢慢调就行,咱们这块地势好,天线架得高,接收效果差不了。”   几番微调校正,屏幕干扰尽数消失,画质干净,人声清亮。   徐文强顺着梯子下楼,转动电视机调频旋钮,慢慢逐个搜台。   一圈筛选下来,画质稳定、信号流畅的频道足足有七个。   本地县台、地区频道、省级台,外加三套地方卫视,收视选择很足。   李婶随口感慨两句:“彩色电视看着就是清楚,画面鲜亮。我家那台黑白机子台少,画面还总发花。”   旋钮一转,画面切到本地县台,午后时段刚好在播《三毛流浪记》。   嘉乐眼睛瞬间亮了,上前拉住徐文强的衣角。   “爸,就这个,我要看三毛。”   一旁的嘉怡也跟着点头附和,眼巴巴盯着屏幕。   徐文强依了孩子的心意,停下旋钮。   “行,就看这个。”   李婶笑着搭话:“赶得正好,暑假午后县里台天天放小孩爱看的剧目。   不是《三毛流浪记》就是《小龙人》,闲时还有动画片。   七个台来回切换,大人看新闻追剧,孩子有少儿节目打发时间。”   张慧敏望着儿女围在电视前认真追剧的模样,眉眼柔和,唇角悄悄弯起。   李婶也坐在一旁,陪着看了会儿电视,时不时念叨两句剧情,又和张慧敏唠了几句家长里短,聊些巷子里的琐事。   天色慢慢沉下来,眼看到了傍晚饭点。   李婶猛然反应过来,笑着拍了下手:“光顾着在这儿闲聊看电视,时辰都忘了,我得回去做晚饭呢。”   说完便准备起身告辞。   徐文强跟着起身:“婶,我借了你家梯子,正好给你送回去。”   “行,辛苦你了。我先回家生火,明天有空再来找你们唠嗑。”   徐文强收好长梯,帮忙送回李婶家,很快便折返回来,随手关好院门。   屋里,两个孩子守在彩电前,看得津津有味。   天色彻底入夜,张慧敏走进厨房准备晚饭,徐文强也过来搭手帮忙烧火、打杂。   厨房烟火渐起,趁着忙活空档,张慧敏说起正事。   “房子收拾好了,铺面也装修妥当,咱们得抓紧去把开店的营业执照办下来。”   徐文强手上动作一停,疑惑道:“定做的招牌还没回来,门头都没装,这么早去办证?”   “这年头不卡招牌。”   张慧敏看得通透,慢慢跟他细说。   “只要有正规铺面、定好登记店名,带上身份证和房屋证明,就能先去工商所报备登记。   招牌属于后期装修装饰,晚点安装完全不影响手续办理。”   晚饭间敲定好了办证的大致安排。   隔天一早,两人分工行事。   徐文强揣好身份证、房产相关证明,按着流程先去工商所领表。   还要跑街道补开经营场地证明,来回跑腿递交材料,一步步走完初审登记。   张慧敏则趁着白日清闲,上街挑了两只新鲜土鸡买回来。   装修一新的后厨干干净净,厨具台面都已收拾利落。   正好趁着空档闭门忙活,在后厨一步步试腌、试炸、调试口味,慢慢摸索改良做法,提前试制成品,反复打磨口感和用料比例。 第147章 秘制小吃初成型   她系上围裙,将两只新鲜土鸡处理干净,仔细分部位拆解。   分出四只鸡腿、四对鸡翅,鸡胸肉一分为二:一半切厚片做鸡排,一半切丁做鸡米花。   剔下的细嫩边角肉单独收好,留着剁汉堡肉饼馅。   余下的鸡架骨头另行收拾,留着炖汤,一点都不浪费。   随后削好土豆,切成长条,清水泡去淀粉沥干,留着炸薯条备用。   张慧敏按心里想好的配比,调配秘制腌料。   各类天然香料碾成碎末,盐、白糖和家常调味拿捏得当,把鸡腿、鸡翅、鸡排、鸡米花一同放进盆里反复抓揉,裹满腌料静置一旁慢慢入味。   腌好肉食,她便着手自制汉堡胚。   取面粉、干酵母,配上少许奶粉、白糖和精盐,打入两颗鸡蛋,用温水化开酵母揉面,再淋上少量熟植物油,反复揉成细腻光滑的面团,盖上湿布放在灶台静置醒发。   趁着面团发酵的空档,她起锅烧油,油温烧热后,将腌好的各式鸡肉依次下锅慢炸。   热油翻滚冒泡,滋滋煎炸声此起彼伏,浓郁的肉香混着热气顺着后厨门缝飘出,瞬间漫满整个院子。   堂屋里正看电视的兄妹俩,鼻尖同时微微一动。   嘉乐立马坐直身子,皱着小鼻子使劲嗅了嗅,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香啊……”   他噌地从沙发上跳下来,不由自主往后厨走。   嘉怡也没了看电视的心思,小步跟在哥哥身后,满脸好奇。   诱人的香气越来越浓,勾得人肚子直发空。   兄妹俩轻手轻脚走到后厨门口,扒着门框探出小脑袋,一瞬不瞬盯着油锅里翻滚的鸡肉。   金黄的肉块渐渐炸至定型,香气愈发醇厚绵长。   小孩子本就嘴馋,被这股肉香勾得心里痒痒,根本按捺不住。   嘉乐使劲咽了咽口水,小声问:“妈,这是什么呀,怎么这么香?”   嘉怡也跟着连连点头,圆溜溜的大眼睛死死盯着锅里,满眼期待。   张慧敏回头瞥见两个小馋猫,温柔浅笑。   “在给你们做炸鸡和汉堡呢,还没完工,再等一会儿。”   兄妹俩听话点头,不吵也不闹,就静静扒着门框,直勾勾盯着锅里,眼巴巴盼着吃食出锅。   一锅各式炸鸡陆续捞出控油,通体金黄油亮。   鸡腿鸡翅外皮焦香紧实,鸡排外酥里嫩,鸡米花金黄酥香。   她趁热逐一尝味比对,细微调整腌料咸淡,默默记下每样食材最佳的炸制火候与时长,彻底把几款招牌小吃的口味定型。   嘉乐望着刚捞出来的炸鸡,忍不住开口央求。   “妈,看着好好吃,我们现在能吃一点吗?”   嘉怡也跟着小声附和,小脑袋点个不停。   张慧敏柔声哄着:“刚出锅火气大得很,小孩子吃了容易上火烂嘴巴,得等凉透了才行。”   嘉乐歪着小脑袋,满脸不解地嘀咕:“那你刚才还直接拿起来尝,你怎么就不怕上火不怕烫呀?”   张慧敏忍着笑,一本正经忽悠:“我是大人身子壮,不怕烫也不上火。你们小孩子皮肉嫩、火气浅,可不能跟着学,乖乖在旁边等着就好。”   兄妹俩听得似懂非懂,真被她给唬住了。   此时面团也发酵到位,她取出揉搓排气,分成小面剂揉圆,静置二次醒发。   她先试做二十来个汉堡生胚,整齐摆入烤盘,推进店里的两层燃气烤箱。   只放半炉慢烤,细心盯着火候成色,正好借这次试烤,把汉堡胚的口感、烘烤时长都拿捏稳妥。   没一会儿,一炉外皮微黄、内里暄软蓬松的汉堡胚便烤好出炉,浓郁的麦香瞬间在屋里漫开。   接着做汉堡肉饼,把预留的鸡肉边角肉剁成细腻肉糜,加盐、生抽、葱姜水调味,顺着一个方向搅打上劲,手工拍成圆润薄饼。   起锅少油慢煎,煎至两面焦香锁牢肉汁,配上新鲜生菜,夹进自制汉堡胚里,一款用料扎实的鸡肉汉堡已然成型。   最后起锅炸土豆条,薯条炸得色泽金黄,外脆里糯。   眼下没有番茄酱,她便把新鲜番茄去皮切块,加少许白糖慢火熬煮,收浓汤汁做成酸甜浓稠的自制酱汁。   熬好酱汁装盘,她舀起一勺番茄酱抹在肉饼生菜间,合上汉堡胚,麦香裹着酸甜酱汁,口感层次十足,格外诱人。   炸鸡腿鸡翅、手工鸡排、鸡米花,搭配自制番茄酱鸡肉汉堡与现炸薯条,几样招牌小吃悉数出锅。   张慧敏把各样小吃规整摆盘,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   一旁眼巴巴等着的嘉乐和嘉怡早就馋坏了,忍不住开口问道:“妈妈,是不是可以吃啦?”   兄妹俩直勾勾盯着满桌金黄喷香的小吃,满眼都是期待。   张慧敏看着两个小馋猫,笑着点点头,默许他们开动。   正这时,院门外传来了开门声,是徐文强回来了。   他刚走进院子,就被满屋浓郁的香气勾住脚步,抬脚径直走进屋里。   一眼就看见兄妹俩捧着汉堡、抓着鸡腿,吃得满嘴油光,津津有味。   徐文强目光落在桌上琳琅满目的炸鸡和汉堡上,满眼讶异,看向张慧敏。   “你还真把这种小吃给做出来了。”   张慧敏擦了擦手,眉眼带着几分笃定:“那是自然,要是做不出来,我也不会提出来开这个店。”   徐文强被她这自信的模样逗笑,也不恼,伸手拿起一个汉堡。   “你倒是自信,先让我尝尝味道到底行不行。”   说着咬下一大口,松软的面包胚裹着焦香多汁的肉饼,搭配酸甜的番茄酱汁,香气瞬间在嘴里散开,他又尝了口外酥里糯的薯条,忍不住连连点头。   “别说,味道是真不赖,一点不比外头看着的那些差。”   张慧敏瞥他一眼,嘴角藏着笑意:“现在信了?”   徐文强嚼着嘴里的吃食,连连应声:“信了信了,我媳妇本事大,这店开起来准火!”   他顺势说起今天去办手续的事。   “今天去跑个体户营业执照,把流程都问清楚了,该填的表格也登记交上去了。办事的人问了咱们店名,我跟他们说了,也提了招牌已经在做,只是还没运回来。”   张慧敏随口问道:“那人家有没有为难咱们?”   徐文强摇摇头:“倒是没为难。只是办这种证件本来就没那么容易,材料交上去还要审核,少说也得等几天才能有消息。人家让我们在家等通知,招牌晚点装好没关系,不耽误流程。” 第148章 拍照备店敲定入学事   第二天吃过早饭,张慧敏收拾好碗筷,便对徐文强开口。   “你去趟菜市,帮我买两只鸡回来呗。”   徐文强满脸不解:“昨天不是刚做过吗,怎么还要买?那腌料口味吃着挺好吃的,没必要再折腾吧?”   张慧敏抬眼瞧了他一眼,耐心解释:“你听我的去买就对了,昨天只是定了基础口味,开店哪能只做一种,再多调两款新口味,给客人多些选择,生意才能做得长久。”   徐文强一想也是做生意的道理,不再多啰嗦,应了声:“行,我这就去买。”   看着徐文强出门的背影,张慧敏转身走进后厨。   没多时,徐文强就提着两只收拾好的土鸡回来,放到后厨案板上,顺手帮忙分切打理整齐。   等他收拾妥当,张慧敏早已备好两份腌料。   一份沿用昨天定型的原味配方,另一份多加辣椒香料,专门调试全新香辣口味。   鸡块分别腌好入味,她便架起炉火,控好油温分批下锅。   趁着炸鸡在锅里慢炸的空档,张慧敏转头跟徐文强说道:   “你现在没事了,赶紧去趟街上照相馆,把照相师傅请过来。”   徐文强一脸纳闷:“这会儿去请照相师傅干啥?”   张慧敏指了指案板上刚炸好的小吃。   “拍咱们做的这些炸鸡、汉堡啊,这东西新鲜,县里人大多没见过、没吃过,光靠嘴说不直观。   拍些清晰好看的照片,放大了挂在店里,人家一进门就能看见,看着就有食欲,不愁没人愿意买。”   徐文强一听就明白了其中的门道,当即点头。   “原来是这么个理,行,我这就去。”   说完便转身,推着自行车往街上的照相馆赶去。   没多大会儿功夫,徐文强就领着照相馆的师傅进了门。   县城里的照相师傅设备简单,也没专业的拍摄讲究,平日里大多是拍证件照、红白喜事全家福,没拍过吃食。   师傅放下手里的相机设备,扫了一眼桌上的小吃,拿起相机就打算直接拍。   “就在这儿拍是吧?我直接对着拍几张就行了?”   张慧敏见状连忙上前拦住,笑着开口:“师傅稍等,这样直接拍不好看。”   她说完转身进里屋,翻出一块深咖粗棉布铺在桌上,把吃食一样一样分开摆盘,挨个调整位置角度。   挪开边上杂物,深色衬着金黄吃食,看着格外有食欲。   “师傅,您照着这样拍,麻烦多换几个角度拍,多拍些底片,我要选好看的放大,店里墙面、收银台后面都要挂,用量不少。”   师傅应下,按着摆好的样子,举着相机来回调整位置,一张张拍了起来。   虽说没有专业的打光和布景,可经张慧敏这么一收拾,拍出来的照片看着清爽,吃食也显得格外诱人。   拍完照,张慧敏连忙端过几份刚炸好的小吃,递给师傅。   “忙活半天了,师傅尝尝鲜。”   师傅推辞两句便接了过来,咬了一口连连夸赞。   “这味道真不赖,外酥里嫩的!”   张慧敏笑着叮嘱:“麻烦您把照片洗得清晰些,多做几个尺寸,我准备放店里招揽生意用。”   “没问题,保证给你弄好!”师傅应得爽快。   徐文强上前客气送了送,把人送出院门,转身刚要合上大门。   刚伸手准备掩门,就瞧见刘芳牵着儿子陈磊慢悠悠往这边走来。   刘芳老远就朝院里喊:“慧敏在家吗?”   徐文强立马停下关门的动作,笑着应声:“在呢在呢,快进来坐。”   张慧敏听到声音,抬头一眼就看到了刘芳母子俩。   她笑着抬手招呼:“快进来坐呀,稀客。”   刘芳牵着陈磊走进院子,一眼看见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炸鸡、汉堡,还有旁边放着的纸箱。   满脸好奇问道:“你们这是在忙啥呢?方才还看到有照相师傅在这儿。”   “我这不准备开个小吃店嘛,刚拍点吃食的照片,往后挂店里招揽客人。”   张慧敏顺手拿了几样,递给刘芳和陈磊。   “都是自己摸索着做的,刚出锅还热乎,你们娘俩也尝尝味道。”   嘉乐和嘉怡本来就坐在一旁,见陈磊过来,三个孩子一开始还腼腆,捧着小吃不好意思大口吃。   没一会儿就放开了拘谨,凑在一块儿蹲在边上小口啃着炸鸡。   陈磊啃着香辣鸡翅,眼睛瞬间亮了,满眼羡慕地瞅着嘉乐兄妹。   “你妈妈也太厉害了,做的东西也太好吃了!”   嘉乐立马挺起小胸脯,一脸得意:“那是,我妈妈最能干!”   陈磊凑过来小声问:“你家是不是要开小吃店?那你俩天天都能吃这个?”   嘉怡笑着点点头,三个小家伙蹲在一旁,边吃边叽叽喳喳说笑,小脸沾了油渍也顾不上擦。   刘芳吃着手里的汉堡,随口感慨了一句:“日子过得真快,下个礼拜就要开学了,学校里都开始安排报名的事了。”   张慧敏心里一动,顺势打听:“正好想问问你,我家嘉乐户口虽然落县城了,但报名要啥手续、怎么走流程,你跟我说说,我也好提前准备。”   刘芳笑着回道:“户口在这就好办,啥也不用愁,带上户口本跟孩子的疫苗本,去对口学校登记就行,流程简单得很。”   说着又热心拉了一句:“你也别瞎琢磨,报名那天我带你一起去,刚好我家小磊也报名,俩孩子说不定还能分一班,有个伴。”   张慧敏一听喜出望外,当即笑着应下:“那可太谢谢你了!有你领着我心里就有底了,到时候我等你喊我!”   刘芳说着,扭头看了眼一旁的嘉怡,随口问道:“那你家嘉怡咋安排?看着还小,怕是没到上小学的年纪吧?”   张慧敏点头应道:“是啊,还差几岁,上不了小学。我正打算过阵子送她去读幼儿园。”   刘芳立马接话:“我给你推荐红太阳幼儿园,我家小磊之前就在那儿读。   老师人好负责,园里管得规矩,七十块一个月还包午饭,价钱实在。   就在隔壁巷子,走路几分钟就到,接送方便,附近好多娃都在那儿上。”   张慧敏眼前一喜:“那可太合适了!有你家小磊读过打底肯定靠谱,我改天就去问问入园手续。”   刘芳笑着点点头,又聊了几句家常。 第149章 新招牌引街坊围观   这几天,张慧敏天天都让徐文强去菜市买两只鸡回来,反复调试炸鸡口味。   一开始嘉乐嘉怡吃得格外香,天天盼着出锅,可连着吃了几日,俩孩子早就没了兴致,半点没了当初抢着吃的劲头。   这天中午,张慧敏又炸好一锅,端到院子石桌上。   “嘉乐、嘉怡,过来趁热尝尝。”   嘉乐慢吞吞挪过来,小手背在身后,小声嘟囔。   “妈,我不想吃这个了。”   张慧敏看着他:“怎么不吃了?刚炸好的,可香了。”   嘉乐鼓着嘴:“天天都吃,我想吃白米饭。”   嘉怡躲在哥哥身后,摇摇脑袋。   “我也不要吃这个,我想吃米粉。”   徐文强在一旁看得直乐,笑着打趣俩孩子。   “瞧瞧你们俩,前几天吃得比谁都欢,这才几天就吃不进去了。”   说完他自己也摸了摸肚子,补了一句:“别说孩子了,我也闻够这油炸味儿了,顿顿吃也顶不住。”   桌上剩着大半盘炸鸡汉堡,徐文强便开口提议:“要不给隔壁邻居送点?好歹是口吃食,别糟蹋了。”   张慧敏摇了摇头:“前两天刚送过一次,这才隔几天又送,没必要。   天天往人家里送吃的,反倒显得咱们太大方,倒像个冤大头似的。   街坊邻居相处,点到为止就好,太频繁了,人家心里反倒不自在。”   她伸手收拾着桌上的吃食,接着说:“这些我打包好,拿去给慧珍,让她给供销社的同事分点尝尝。   正好帮咱们试下口味,等咱们过几天开店,也能帮着随口提一句、捧个场。”   徐文强连连点头:“行,你说了算。”   张慧敏找来油纸,把剩下的炸鸡、鸡米花、汉堡一样样仔细包好,装进布袋子里。   收拾妥当,她推着院子里的自行车,跨上去径直往供销社赶去。   这会儿正是上班时间,供销社里人来人往,张慧珍正站在柜台后头忙着打理货品。   一抬眼瞧见张慧敏走进来,她立马笑着迎上前:“三姐,你咋过来了?是要来买点啥东西不?”   张慧敏摆了摆手,笑着回道:“不买啥,我给你送点吃的过来。”   说着就把手里的布袋子递到柜台上。   “这里面都是我自己琢磨做的炸鸡和汉堡,你带回去给承安尝尝鲜,小孩子肯定爱吃。”   张慧珍接过布袋掂了掂,眼里满是好奇。   张慧敏接着说道:“晚点再分给你同事也尝尝,帮我品品味道。过几天我们家小吃店就要开张了,到时候让你同事多帮着念叨几句,有空过来捧捧场。”   张慧珍笑着连连点头:“放心吧三姐,我下班就分给大伙尝尝。你的手艺我还能不知道,味道准差不了,等店开业,我肯定帮你多宣传。”   张慧敏笑着应道:“哪有那么厉害,就是自己瞎琢磨着做的,正好让大伙多提提意见。”   张慧珍随口问道:“店面都收拾妥当了?执照都办下来没?”   “嗯,办下来了,就差招牌装好,挑个好日子就能开门营业了。”张慧敏回道。   两人又随口唠了几句家常闲话。   张慧敏见店里还有客人等着招呼,便开口告辞。   “那我就不耽误你上班了,我先回去了。”   “行。”张慧珍笑着目送她。   张慧敏点点头,转身走出供销社,骑上自行车慢悠悠往家里赶。   三姐刚一走,旁边的同事就凑了过来。   “慧珍,刚才是你姐吧?给你送啥好东西来了?”   张慧珍把布袋往柜台里收了收,压低声:“就是些吃食。”   正说着,门口又来了买东西的客人,张慧珍赶紧示意。   “先别问了,有客人来了,先忙活干活。等下班了再给大伙一起尝尝。”   同事立马笑着应道:“那感情好,倒是有口福了。”   张慧敏刚到店门口,就看见三个工人已经在忙活了,李婶也站在一旁看热闹。   她走过去,徐文强看见她,开口道:“这几位是来装招牌的师傅。”   三个师傅手脚麻利,三人一起把招牌从车上轻轻放好,顺手掀开外层防护布。   招牌底色浅米,配深棕色立体字,“小博士炸鸡汉堡”七个字大方醒目,侧边印着卡通小博士图案,还有炸鸡、汉堡简笔画,样式清爽耐看,招牌右下角,还标着清晰营业时间:10:00-19:00。   徐文强蹲在边上看了会儿,原先还心疼花了五百块,这会儿满脸认可。   “这钱花得不亏,做得大气又耐看。”   张慧敏也很满意,简约好记,她叮嘱师傅。   “麻烦装在门头正中间,固定牢实点。”   师傅应道:“放心,肯定给你装稳当。”   三人分工干活,一人爬梯子固定支架,两人在下面扶招牌、递工具、校准位置,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格外惹眼,街边几家开店的街坊闻声都凑了过来。   隔壁米粉店唐德顺夫妇、包子馒头店的廖老实父女,还有开文具零食杂货店的黄有成两口子,都站在边上看热闹。   李婶先笑着夸赞:“文强,你们这招牌做得真洋气,县城里都少见!”   黄有成盯着招牌看了好一会儿,目光落在营业时间上,开口打听:   “你们这是开的炸鸡汉堡店?十点才开门?”   张慧敏笑着点头:“对,主要做中午、傍晚的生意,卖炸鸡、汉堡这类吃食。”   黄有成夫妇上下打量着招牌和店面,心里暗自掂量。   这种现做的吃食店,跟自家铺子完全不是一个路子,只当是街边新开了一家饭馆,并没太放在心上。   一旁米粉店老板娘随意扫了眼营业时间,神色淡然。   她家做的是饱腹正餐,主打早中晚刚需客源。   对方主打孩童解馋新鲜小吃,受众完全不重叠,谈不上互相抢生意。   包子店的廖老实也默默立在一旁静观热闹。   他做的是清早饱腹的刚需买卖,和这种小吃根本挨不上边,没半点多虑。   黄有成脸上堆着客套笑意:“挺好挺好,都是街坊邻居,以后大家互相照应,聚拢人气一起做生意。”   几人又随口闲聊了几句开店的闲话,心思各不一样。   嘉乐和嘉怡牵着手站在门口,仰着脑袋盯着招牌看。   嘉怡小声说:“哥哥,那个小博士好可爱。”   嘉乐挺着小胸脯,一脸骄傲:“这是我们家的店,以后好多小朋友都会来吃东西!”   没半个钟头,招牌就装在了门头正上方。   阳光一照,字迹清晰,营业时间格外显眼,整条街就属这家店面最别致亮眼。   师傅们仔细检查好牢固度,收拾好工具,跟众人客套几句,便告辞离开了。 第150章 挑选开业吉日   招牌装好,张慧敏看着满意,转头跟徐文强说道:   “招牌都弄好了,你抽空找人算算日子,看这几天哪天适合开业。最好赶在开学前开张,趁着上学人多,正好能接第一波客源。”   徐文强皱了皱眉:“哪有那么凑巧,日子哪能刚好卡着开学前。”   张慧敏道:“你先去算着看,优先往开学前凑,实在不行再往后推。”   一旁的李婶听着连忙搭腔:“这事你们不用愁,前面隔壁巷子幼儿园后头,有位老先生看日子特别灵。   红白喜事、嫁娶搬家、建房开店,这一片街坊有事都找他,准得很。”   徐文强点点头:“那我们等下过去问问。”   李婶随口问道:“要不我顺路带你们过去?”   张慧敏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就隔条巷子这么近,我们自己打听一下就能找到。”   李婶应道:“那倒也是,你们到了随便一问,旁人都认得他。”   说完,李婶便要转身去搬梯子,嘴里念叨着:   “我也准备去买菜了。”   徐文强瞧见,赶忙上前:“哎李婶,梯子我帮你送回去吧。”   李婶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本来就要回去,自己拿得动。”   徐文强坚持道:“那多不好意思,哪能让你自己搬,不然下次我们都不好意思跟你借东西了。”   说着不等李婶再推辞,接过梯子,帮李婶送了回去。   等徐文强回来,两人把店里收拾妥当,索性带上嘉乐、嘉怡兄妹俩,一路往红太阳幼儿园后面走去,打算找那位看日子的老先生。   走到幼儿园边上,路边长着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树下几位老头老太闲坐乘凉,手里慢悠悠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唠着家常。   徐文强走上前客气开口:“大爷大妈,跟你们打听个事。”   一位大爷抬眼看他:“后生,啥事你说。”   徐文强问道:“我想问一下,这一带是不是有位帮人看日子的老先生?我们准备开店,想来择个吉日。”   一位老太太马上接话:“哦,你找白老先生对吧?”   徐文强愣了下:“我倒不知道姓什么,只听说这边有位看日子特别准的先生。”   另一位大爷点点头:“就是老白,没错。这一片不管嫁娶搬家、建房上梁、红白喜事、开店择日,人人都找他,看得最稳最准。”   徐文强连忙问:“那麻烦问下,他家往哪边走?我们第一次来,不熟路。”   大爷朝巷子里面一指:“从这棵大树往里直走,拐个小弯,靠墙那间青砖瓦房就是,一般都在家。”   徐文强道谢:“多谢大爷大妈了。”   老人们摆摆手:“客气啥,都是街坊。”   徐文强回头看向张慧敏,带着两个孩子,顺着老人指的方向往巷子里走去。   顺着街坊指的路往里走,没多远就看到了那间青砖瓦房。   这一片大多是红砖平房,唯独白老先生家是少见的青砖黛瓦,院墙围得规整,院子看着还挺宽敞,在巷子里格外显眼,一眼就能认出来。   徐文强带着张慧敏和两个孩子走到院门口,停下脚步,抬手敲了敲院门。   院门从里面轻轻拉开,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先生探出身来,身形清瘦,腰背挺直,脸上布满皱纹却眼神沉静,待人接物透着一股子温和稳重。   徐文强连忙态度放得谦和,礼貌开口:“老先生,打扰您休息了。我们在街边开了家小店,特意过来想请您帮忙择个合适的开业日子。”   张慧敏牵着两个孩子,也跟着礼貌的打招呼。   白老先生打量了夫妻俩一眼,又看了看旁边乖巧懂事的兄妹俩,侧身让出门口。   “进来吧,院里坐,慢慢说。”   几人跟着走进院子,院里收拾得干净利落,种着几株家常花草,摆着竹椅木桌,透着清静安逸的气息。   白老先生示意他们落座,自己也拉过一把竹椅坐下,慢悠悠开口:“你们是开什么店的?”   徐文强回道:“做点吃食,炸鸡小吃类的小店。”   白老先生微微点头:“想什么时候开业,心里有大概时间吗?”   徐文强接话:“想赶在这个月月底前开张。”   “行,我翻黄历给你们挑开市吉日,得避开凶日冲煞。把你们夫妻俩生辰八字报一下,我合着命格一起选,日子才稳当聚财。”   徐文强和张慧敏依次报上出生时辰,白老先生默默记下,拿出泛黄的老黄历,指尖顺着日期细细推算。   片刻后他抬眼道:“我给你们选出两个吉日。一个就在后天,宜开市纳财,无冲无煞,本身就是上等吉日。”   顿了顿又说:“另一个在下个月礼拜三,和你们命格气场更相配,稳财聚气,更适合做长久小吃生意。”   徐文强连忙问:“那这两个日子各有什么讲究?我们好做决定。”   白老先生解释:“后天是黄道吉日,宜开市纳财;下月周三和你们八字更契合,能避刑冲,更适合长久守店、稳住熟客。”   “做小吃最吃人流,后天正逢开学报名,大人小孩出门多、人气旺。”   张慧敏有些拿不准,轻声问道:“老先生,我们要是选后天开业,会不会有不好的影响?”   白老先生从容安抚:“你尽管放心,后天本就是上等开市吉日,无冲无煞,只是跟你们八字贴合度,比不上下月周三。”   合上黄历,他直白总结:“后天胜在开门红人气足,周三胜在长久安稳聚财,就看你们偏重哪一样。”   徐文强琢磨着开口:“要我说,不如等下个月周三算了。日子跟咱们八字合,求个长久安稳做生意,不急着抢这几天热闹。”   张慧敏却有自己的考量,当即摇头:“不能等。咱们做小吃店,开张最看重开门红。   后天正好撞上开学报名,人流量多,先把人气和名气做起来才是正事。   只要日子不冲煞、吉利稳妥,就定后天最合适。”   徐文强想想也有道理,不再坚持,看向老先生。   “那就听她的,我们按后天来。”   白老先生微微颔首:“可以,后天日子干净吉利,宜开市纳财,你们安心筹备就行。”   说着合上黄历,提点了开门吉时,又简单嘱咐了开业当天的避讳讲究。   张慧敏认真记好,随即从口袋拿出红包,恭敬递上前。   “辛苦老先生费心择日提点,一点心意,您收下。”   白老先生坦然接过红包,不多客套,只笑着叮嘱:“回去好生准备,按着吉时开门,生意定会顺顺利利。”   夫妻俩连忙道谢,牵着孩子向老先生告辞,走出青砖小院,沿着巷弄往自家方向走去。 第151章 筹备开业宣传   夫妻俩从白老先生家回来,张慧敏一心想着开业筹备。   她看向徐文强:“三十号就要开业,时间很紧。不提前宣传,街坊和家长都不知道这儿新开了炸鸡店,咱们得趁早安排。”   徐文强闻言愣了下,疑惑问道:“那要怎么做宣传?咱们小本生意,也不懂那些门道。”   张慧敏早有盘算:“很简单,去印刷厂印宣传广告纸。趁天色还早现在就过去,多出点钱加急,让他们连夜排版赶印,正好赶上小学报名人流,就近派发就行。”   说着,她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之前拍好的炸鸡、汉堡各类食品照片,一张张摊在桌面上。   又拿出纸笔,和徐文强坐到桌边,打算一边商量定价,一边把菜单定下来。   张慧敏拿着笔,一样样梳理着品类。   “咱们就先做这些:鸡翅对翅、大鸡腿、大鸡排,还有鸡米花、薯条,再加个小孩爱吃的红薯球。汉堡就两种,一种煎鸡排汉堡,一种炸鸡排汉堡。”   徐文强随口问道:“那要不要像别人那样,分原味、微辣两种口味备好?”   张慧敏摇了摇头:“不用分口味备货。刚开张摸不准客流和大家口味,备多了容易放凉浪费。   统一做原味就好,客人想吃辣,现场撒咱们调好的辣椒粉。省事不浪费,菜单也不用复杂标注,只备注可加辣调味即可。”   徐文强一听,立马反应过来:“还是你想得周到,这样确实省心多了,还不用操心囤货的事。”   随后两人凑在一块儿,对着纸笔商量每样品类的定价,顺手把完整菜单一一罗列出来。   定价敲定,张慧敏接着安排。   “宣传单要印上开业福利,就定三十、三十一、一号三天,刚好赶上小学开学。活动很简单,进店买任意吃食,就免费送小份薯条。”   徐文强点头认可:“活动实在有诚意,借着开业加开学的人气,刚好稳住周边客源。”   张慧敏点头把开业福利记在纸上,准备带上菜品照片、价目表和活动说明,去印刷厂印制宣传单。   两人收拾妥当,张慧敏径直走到堂屋。   嘉乐和嘉怡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得入迷,听见脚步声,连忙转过头。   张慧敏蹲下身认真叮嘱:“爸妈要出门办事,等下大门会从外面锁好。你们乖乖待在家里看电视,不许私自开门往外跑。”   徐嘉乐懂事点头:“妈我知道,我会看好妹妹,不乱跑。”   徐文强也随口嘱咐:“好好看电视,别打架折腾,在家安分待着就行。”   兄妹俩乖乖应声。   夫妻俩关好院门锁牢,骑上自行车往巷子口广告店赶去。   没多久,两人骑车来到巷子口那家广告店,主营招牌制作,顺带做打字复印、过塑业务。   门面不大,屋里摆着老式打字机、复印机,墙上贴满打印、排版、做招牌的价目表。   老板正埋头忙活,桌上堆着好几份待处理订单,压根没空闲下来。   听见推门声,老板抬眼打量二人,开口招呼:“两位是来做招牌,还是印东西?”   张慧敏走上前,把菜品照片和手写价目纸一并放到柜台上。   “老板,我们做两样东西。印五百份开业宣传单,把菜品照片、定价和开业活动都排进去;再做两张菜单,帮忙全部过塑。”   老板拿起照片看了看,直言说道:“先说清楚,我这边机器只能印黑白,彩色是印不出来的。宣传单上的菜品照片,也只能印成黑白色。”   张慧敏闻言眉头微蹙,有点顾虑:“宣传单黑白倒也将就,可菜单要是也是白纸黑字,看着太素太单调,摆在店里怕是不够体面。”   老板立马宽慰解释:“妹子你放心,这事好办。   我不给你用普通白纸,给你用好点的米黄硬卡纸印黑字,本身质感就耐看有档次。   回头我再拿红笔,把菜单标题和菜品价格描上红边做点缀,清爽又亮眼,一点不比彩印差。   巷子里开店的,我都是这么给弄,省钱又体面。”   张慧敏听了放下心来,点头应道:“那就行,就按你这个法子做。麻烦排版多上点心,菜品价目、开业福利都印醒目些,两张菜单过塑也帮我们压平整一点。”   老板把资料收好,指尖轻敲柜台报了价。   “五百张宣传单,加两张过塑菜单,按排单要等两天,后天下午才能取货,一共二十二块。”   “那不行,后天根本来不及。”张慧敏语气透着急切。   “我们定了日子开业,宣传单明天一早就要拿去周边派发,一天都耽误不得。”   老板面露难色直摇头:“不是我不帮你,手头订单早就排满。明早就要货,得通宵加班赶工,实在不好插队。”   徐文强也跟着恳切劝说:“老板,我们开业日子是请先生特意择好的,就赶这波开学人气,真耽误不起,麻烦你多通融下。”   老板看着满桌订单,依旧没肯松口。   张慧敏心里透亮,没人愿意白白熬夜受累。   她主动开口:“老板,我懂你的难处,单子排满了还要插队加班确实麻烦。   咱们也不绕弯,原本二十二块,我直接给你凑整三十块。多出来的就当通宵辛苦费,你今晚帮我们优先赶出来,明天一早我们来拿,你看行不行?”   老板心里暗自一算,熬夜也不算白忙活,沉吟片刻便松了口。   “既然你这么爽快,我就破例给你插个队。今晚我留下来加班,明天一早直接来取,绝不耽误你们开业宣传。”   “放心,我做街坊生意讲究口碑,不会给你糊弄。”   事情敲定,夫妻俩又嘱咐了两句细节,骑上自行车准备回家。   路过岔路口,张慧敏跟徐文强商量:“反正顺路,咱们绕去菜市买点菜再回去吧。”   徐文强没意见,顺着方向往菜市骑去。   进了菜市,张慧敏随口问:“晚上想吃什么?”   徐文强连连摆手,一脸腻味:“随便什么都行,就是别再吃鸡了。”   张慧敏忍不住笑出声,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看你说的,炖鸡、黄焖鸡跟炸鸡又不是一个味,哪能腻成这样。”   嘴上说着,她还是径直走到鱼摊,挑了一条鲜鱼。   徐文强见状眉眼一舒,笑着附和:“还是你懂我,今天换换口味。”   两人拎着鲜鱼,骑着自行车往家赶。 第152章 儿女入学报名   第二天早上八点多,天色大亮,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屋里。   一家人正围着桌子吃早餐,粥配咸菜,还有刚买回来的鸡蛋饼。   正吃着,院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伴着几声招呼。   张慧敏放下碗,起身快步走去开门。   院门一拉开,就见刘芳领着儿子陈磊站在门口。   张慧敏脸上立马露出笑意,连忙招呼:“刘芳,这么早啊?吃过早餐没有?快进来坐。”   刘芳笑着摆了摆手,顺势牵着陈磊往里走两步。   “吃过了吃过了,家里早就吃完了,你不用忙活。”   她目光扫了眼屋里吃饭的徐文强和孩子,随即开口提醒:“我过来就是跟你说一声,今天小学可以去报名了,我准备去报名。”   眼神里带着几分怀疑:“你不会忘记了吧?”   张慧敏闻言愣了下,拍了下额头。   “哎哟,没忘没忘!我这两天一门心思扑在开店筹备上,一下子竟把报名的事给搁脑后了。”   刘芳闻言笑了笑,顺着话头随口问道:“看你这阵子忙前忙后跑不停,那你店里打算啥时候开业呀?”   张慧敏回道:“定在明天开业,就赶着开学这波人流。”   刘芳点点头,由衷夸赞一句:“那挺好,时机刚刚好,开学生意肯定差不了。”   张慧敏笑着应了一声,转头连忙朝屋里催促。   “赶紧吃赶紧吃,嘉乐你也快点,吃完咱们去学校报名。”   一旁的徐文强听得真切,开口接话:“那行,一会儿你带着嘉乐去报名就行。我等下去广告店拿宣传单,两头不耽误。”   张慧敏点头应道:“好,就这么安排。”   徐嘉乐看了看身旁的嘉怡,皱着小眉头疑惑地开口:“妈,那我去报名上学,妹妹不用读书吗?”   这话一出,嘉怡立刻点头:“我也要跟哥哥一起去学校。”   张慧敏安抚:“嘉怡也去,不过哥哥上的是小学,你年纪还小,跟哥哥不是一个地方上学。   哥哥今天去小学报名,等手续办好,妈妈就带你去旁边的幼儿园。”   徐文强也跟着接了一句:“是啊,幼儿园里好多小朋友陪你玩,听话一点。”   徐嘉乐看着妹妹闷闷不乐的样子,也有点舍不得。   “妹妹你乖乖的,我放学马上就回来陪你。”   嘉怡抿着嘴,心里还是别扭,却也不再闹了。   一家人匆匆吃过早饭,张慧敏起身回房,翻找出户口本和预防接种本,收拾好揣在身上。   东西都规整好,她转头看向一旁等候的刘芳,笑着开口:“东西都备齐了,咱们出发吧。”   刘芳笑着应下,抬手牵起身边的陈磊,转头招呼道:“走,跟着我就行,报名处在教学楼一楼。”   张慧敏一手牵着徐嘉乐,一手轻拉着还带着小情绪的嘉怡,默默跟在刘芳身后,缓步往小学走去。   没走片刻便到了小学门口,校门敞敞亮亮大开着。   今天是新生报名第一天,校门口早就挤满家长和孩子,人声热闹嘈杂,围墙边还贴着大红通知告示,写明今、明、后三天集中办新生报名登记。   刘芳领着她们往里走,一路慢慢跟张慧敏唠着学校的事。   “现在只是新生报名,学校就抽几个老师轮流值班登记,其他老师都还在放暑假,我也要等到后天才正式回校上班。”   她熟门熟路避开正门拥挤人流,领着张慧敏从侧边教职工小道走进教学楼,径直往一楼报名办公室而去。   办公室里就两位值班老师在登记,看见刘芳进来笑着招呼:   “刘芳,今天过来给你家娃报名啊?”   “对啊,带我儿子小磊来登记,这是我邻居,也是过来报名的。”说着指了指张慧敏和徐嘉乐。   张慧敏连忙递上户口本和预防接种本。   值班老师接过仔细核对信息,随口问了嘉乐几岁、叫什么名字,小孩乖乖应答,老师便低头开始填写入学登记表。   张慧敏顺势打听:“老师,今年一年级有几个班?后面怎么分班呀?”   值班老师一边落笔一边答:“今年生源不少,一年级开四个班。   都是按男女比例、年龄打乱平均分,学校统一安排,不准挑班挑老师,开学直接在校门口看公告栏名单就行。”   写完登记表,老师放下笔,开口说道:“现在义务教育不收学费,只收课本费和杂费,一共一百二十块。都是报名当场交,我这边直接开收据给你,收好就行。”   张慧敏随即拿出一百二十块现金递过去,老师点清数目,开好收据交到她手上。   前后没花多久,嘉乐的入学手续便全部办好。   多亏有刘芳熟人引路,全程不用排队折腾,办得十分顺当。   两人牵着孩子从小学办公楼走出来,刘芳忽然想起一桩事,转头看向张慧敏,顺口提议:   “对了,你不是还打算给嘉怡报红太阳幼儿园吗?反正顺路,我陪你一起过去,干脆一口气把报名的事都办利索。”   张慧敏反倒有些过意不去,客气推脱道:“哪好意思总麻烦你,你这会儿真不忙吗?别为了耽误了你自己的事。”   刘芳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十分随和:“我还没正式返校上班,闲着也是闲着,陪你走一趟也没啥。”   两人边走边闲聊,牵着几个孩子慢慢往红太阳幼儿园走去。   来到幼儿园报名处,简单登记完孩子信息,值班老师便耐心跟她讲明各项收费规矩。   “咱们园每月统一七十块,里面包含了管理费和中午伙食费。另外新生还要交一笔二十块的被褥置办费,只收一次,往后每个月就只交七十块,没有其他额外杂费。”   张慧敏听得微微一怔,事先没听刘芳提过这笔钱,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刘芳。   刘芳见状立马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先前竟忘了跟你说这一桩。   确实有二十块被褥费,是园里统一给新生准备床铺和生活用品,只交这一回,后面再也不会乱收别的费用。”   张慧敏稍一琢磨,也觉得情有可原。   园里统一备好被褥,反倒省得自己费心置办,她不再多想,爽快把两笔费用一并交了。   老师开好收据,帮嘉怡办妥入园登记。只待九月一号开学,便可送孩子入园读书。 第153章 分工派发传单   办完两个孩子的报名手续,张慧敏牵着嘉乐、嘉怡,和刘芳母子从幼儿园出来,沿着巷子往家走。   刚推开院门,就见徐文强坐在堂屋,桌上摞着厚厚一沓崭新的宣传单,旁边还摆着过塑菜单,油墨味淡淡飘着。   “回来了?报名顺不顺利?”徐文强问道。   “特别顺利,全靠刘芳带路,一点没瞎折腾,俩孩子的上学事儿全办妥了。”张慧敏笑着回道。   刘芳摆了摆手,随口道:“客气啥,我家小磊本来也要报名,不过是顺路搭个伴。”   说话间,刘芳随手拿起一张宣传单细看,开口问道:“这就是你新店的开业传单?”   张慧敏闻言也拿起一张宣传单,一边翻看一边应声。   “嗯,小店马上就要开张,先发些单子攒攒人气。”   “还是你想得周全,新店就得提前宣传。”   刘芳看着单子上的菜品价格,连连点头。   “你这定价也实在,我之前在市里吃过,比这贵一倍还多,开业肯定红火。”   “借你吉言。”张慧敏嘴角噙着笑。   正闲聊着,墙上的挂钟当当敲了十二下,转眼就到了正午。   刘芳连忙起身,牵着陈磊就准备告辞。   “不早了,我得回家做饭去了。”   张慧敏热情挽留:“都到饭点了,留下来吃口便饭再走,我这就下厨,很快就好。”   刘芳连忙摆手,笑着回绝:“不了不了,孩子他爸还得回来吃饭,我得回去张罗。”   “要不喊他一起过来,凑个桌也省事。”   “不了不了,下次再来打扰。”   张慧敏也不再强留,满心感激:“那行,今天真是麻烦你跑前跑后,改天我一定好好谢你。”   “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说这些就见外了!”   刘芳摸了摸陈磊的头,挥挥手。   “你们忙吧,我先带孩子回去,明天你店里开张,我准来捧场!”   送走刘芳,张慧敏转身进了厨房,没做复杂饭菜,麻利地炒了番茄炒蛋和清炒青菜,简单两个菜,配上米饭,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午饭。   “下午发传单,我去对面,都是家长和孩子,正好对口。”张慧敏边吃边安排。   徐文强咽下嘴里的饭,点头应道:“那我去供销社、中心街,那边人多,覆盖面广。”   “你发的时候客气点,别硬往人手里塞,说下明天开业有活动就行。”   “放心,我有数,不会乱來。”徐文强应道。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张慧敏看着两个犯困的孩子叮嘱:“嘉乐、嘉怡,回屋睡午觉,睡醒了就在家看电视,不准踏出院门一步,知道不?”   “知道了妈,我会看好妹妹的。”徐嘉乐拉着妹妹,回了里屋。   确认两个孩子躺下睡熟,张慧敏和徐文强把宣传单分成两堆,各自抱起一摞。   “我走了,发完早点回来。”   徐文强先抱上一摞宣传单出门,骑车往供销社和中心街方向发单。   张慧敏随后也抱着剩下的宣传单走出家门,随手锁好院门,径直走到对面小学门口。   她刚站定,一位年轻大姐牵着小孩迎面走来。   张慧敏面带笑意,连忙递上一张宣传单:“大姐,新开的店,明天正式开门营业。”   大姐刚伸手要接,身旁小孩眼疾手快,抢先抢过宣传单,盯着上面的图片看得目不转睛,仰着小脸满眼期待问道:   “阿姨,现在能吃这个吗?”   张慧敏被孩子的模样逗笑,伸手指着传单上的菜品图柔声解释。   “等店里开张,你跟妈妈过来,还免费送一份薯条。”   小孩听得眼都亮了,立刻拽着大姐胳膊撒娇摇晃。   “妈妈,我明天也要来吃,我想吃这个鸡腿!”   大姐低头扫了眼传单上的品类和价格,转头随和问道:“店就在这附近吗?”   张慧敏往对面指了指:“就在斜对面不远,是我们自己开的炸鸡汉堡店。”   大姐爽快应道:“那倒是挺近,等你们店里开张,我抽空带孩子过来尝尝鲜。”   说完,她拉着恋恋不舍的小孩,往前走去。   张慧敏又给几位路人递了传单,起初还有零星行人经过,没一会儿校门口就静了下来。   今早报名时还人声熙攘,这会儿却冷冷清清,张慧敏心底难免有些疑惑。   她走到门卫室窗边,客气向值班大爷打听。   “大爷,想问下,今天学校报名,怎么这会儿校门口没什么人来往?”   门卫大爷抬了抬眼皮,语气慢悠悠:“这个点都回家吃饭了,老师也要休息,不到两点不办报名手续,现在正是午休空档。”   张慧敏一拍脑门顿时醒悟,暗自懊恼。   只顾着忙着开店发单,反倒忘了小学有午休作息,偏偏赶在空档时间过来,自然没人。   大爷看着她怀里一沓传单,随口好奇问道:“妹子,你这抱的都是啥?”   张慧敏抽出一张递到窗口,笑着解释:“大爷,这是宣传单,就在对面开了家炸鸡汉堡店,明天开业。”   大爷接过传单,眯眼扫了遍标价,忍不住嘀咕:“你这定价可不便宜。这年头买一整只鸡也花不了多少,你这一个鸡腿就卖这个价。”   张慧敏并不介意,耐心解释缘由:“大爷,看着简单,做着费不少功夫。我们先用秘制调料提前腌制,再高温油炸,费油又费料,工序比家常炖鸡繁琐得多,成本自然高。”   大爷听完点点头,好意提醒:“那你别在这儿干耗,等到下午两点再来就行。现在没人办事闲逛,站半天也发不出几张,白白耽误功夫。”   张慧敏看了眼门卫室的挂钟,刚十二点四十,离下午两点还有一个多小时。   她心里暗自盘算了下:这会儿正是午休时段,街上本就没什么人流,死守在校门口只是白白耗着。   不如先回家规整店里备货琐事,等快到下午两点,再来这边派发传单,时机刚刚好。   想通之后,张慧敏不再逗留,和大爷打了招呼,抱着宣传单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第154章 开业前夕琐事忙   回到家中,她先把剩余宣传单规整好,转身走向自家店面。   明天一早就要开张,后厨耗材、打包物件必须仔细核对,半点不能马虎。   推开店门,后厨收拾得干净利落,炸炉、操作台擦拭得锃亮,厨具器具都归置整齐。   张慧敏直奔储物区清点物料:面粉、裹粉备货充足,墙角摆着几只大号塑料油壶,都是从粮站打的散装菜籽油,一旁还摞着厚厚一叠防油牛皮纸和成卷透明塑料袋。   食材都是现做现炸,明天早上去菜市采购新鲜鸡肉,现腌现炸便可,无需提前囤积。   可她翻遍调料盒与储物箱,心头一紧,竟忘了备番茄酱。   番茄酱是汉堡的灵魂,尤其配薯条,少了它风味差了大半。   她不敢耽搁,锁好店门骑上自行车,赶往街上各家副食店、杂货铺寻找。   她先到街口最大的副食店:“老板,有番茄酱吗?”   老板一脸茫然摇头:“番茄酱?从没听过这名字,店里只有酱油、香醋、黄豆酱这些家常调味。”   张慧敏又问:“那沙拉酱呢?”   老板依旧摆手:“听都没听过,咱小县城哪有这些洋玩意儿,老百姓只用普通家常酱料,没人进这种稀奇货。”   她又接连跑了几家杂货铺和供销社副食柜台,结果全都一样,压根买不到这类外来酱料。   张慧敏心里了然,市里或许有,眼下远水解不了近渴,根本来不及折腾。   没别的办法,只能自己动手熬制。   想明白这点,她不再多耽搁,骑上自行车就往菜市场赶。   菜市沿路全是农户自家摆的零散小摊,卖番茄的有好几家,每家量都不大,多的三五斤、少的一两斤,零零散散摆着。   她想着开店熬酱用量大,零买几斤不够用,索性把这几家摊上的番茄全都包圆买下。   大中午很少有人大批量买菜,旁边摆摊的大婶见她挨家收番茄,挺好奇,一边帮她归拢装袋,一边搭话:   “姑娘,买这么多番茄,是家里要办酒席吧?我这儿还有青菜、青椒豆角,都给你算便宜点,要不要顺带买点?”   张慧敏笑笑:“不是办酒席婶子,我开店用,买来熬酱料囤着。”   大婶一听就明白了,也不再多推销。   每家都是单独称重、付钱,几家摊主见她爽快,都给了实在价。   几家番茄收完还不到二十斤,她顺路拐去副食店,买好白糖和熬酱调料,把东西分堆捆牢在自行车两侧,骑车往家赶。   回到家把番茄和调料随手放下,抬眼一看,早已过了下午两点。   张慧敏寻思不急着这会儿熬番茄酱,索性先把宣传的事办好。   拿上宣传单,她径直走到斜对面的小学门口。   正值新生报名时段,校门口人头攒动,陪孩子办手续的家长扎堆闲聊,孩童追跑打闹,热闹得很。   她心里有数,不想浪费传单,专挑不急着赶路、往外走的家长递,免得赶报名的人行色匆匆,接过就随手丢掉。   奈何不少家长远远瞧见,心里好奇,主动凑过来讨要,她也笑着一一递上。   碰到结伴闲聊的街坊妇女,她笑着递过传单:   “大姐,拿张瞧瞧,我家炸鸡汉堡店明天就开业了,开业有优惠,可以带孩子过来尝尝。”   遇上带娃驻足或往外走的家长,她语气格外热情:   “大哥大姐,帮忙捧个场,小店明天开张,鸡排、鸡翅、汉堡都有,小孩子都喜欢吃。”   不少家长接过传单扫了两眼,有人朝斜对面店铺抬了抬下巴,跟身边人闲聊:   “原来是那家新装修的店面要开张啊,看着就挺洋气。”   “炸鸡汉堡从没在县城见过,倒是稀奇,明天带娃去凑个热闹也行。”   这会儿民风淳朴,大多人都客气接下传单,只有寥寥几人笑着摆手婉拒。   反倒一群小孩子凑成一圈,眼睛直勾勾黏在传单的吃食图案上,拽着大人衣角撒娇嚷嚷,吵着明天一定要去尝尝。   张慧敏精准派发、不滥发不浪费,没到四点就把传单全数发完,刚好为隔天开业攒足了人气。   张慧敏回到家,徐文强还没回来。   进屋就看见嘉乐和嘉怡坐在电视机前,看得入了迷。   她走上前伸手摸了摸电视机后盖,烫得厉害。   “都看这么久了,先歇一会儿,这集看完就不准再看了。”   嘉乐眼睛没挪开屏幕,敷衍点头随口应着:“嗯,看完这一段。”   嘉怡也跟着应声:“嗯嗯,看完这里就不看啦。”   张慧敏瞧着他俩这副模样,没好气嗔道:“就知道嘴上应付我,说好只看这一截,不许耍赖拖沓,看完立马去练字。”   说完她便不再多管,转身进厨房忙活,拿出番茄和调料洗净处理好,开火熬起番茄酱。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酱料在灶上文火慢熬到一半,院门外忽然传来自行车刹车声,徐文强推门走了进来。   张慧敏一边搅动锅里的酱料,一边转头问他:“怎么回来这么晚?”   徐文强擦了擦额头的汗:“我去供销社和二小门口发了些传单,多跑几处,也好给明天开业攒点人气。”   张慧敏接着问道:“那咱们明天开业的事,你跟家里还有亲戚们都说过了没?”   徐文强点头应道:“放心,都通知到位了。我在二小那边刚好碰到老四夫妻俩,当面跟他们说了,其余亲戚,我也都打电话挨个通知过了。”   他目光落在灶台大锅上,好奇凑过来:“你这是在熬番茄酱?怎么弄这么多?”   张慧敏手上动作不停,随口回道:“县里买不到这酱,只能自己熬,多备点免得明天开业不够用。”   “你回来正好,赶紧去做晚饭。”   徐文强故作叫苦,小声嘟囔:“我刚进门,水都没喝一口,又要忙活啊?”   张慧敏白了他一眼:“我一整天也没歇着,一直在忙前忙后,哪有空闲偷懒?”   徐文强嘴上还嘀嘀咕咕,脚步却很实诚,转身径直走进厨房,动手忙活起晚饭。 第155章 新店开张众人围观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还没大亮,整条巷子安安静静。   张慧敏早早醒了,轻手轻脚穿衣起床,走进厨房生火做饭。   徐文强惦记开业的事,夜里翻来覆去没睡踏实。   天刚蒙蒙亮,见张慧敏起床,他也随即起身,洗漱完毕就推出三轮车,朝着厨房喊了一声。   “慧敏,我去菜市买鸡,赶早挑新鲜的。”   张慧敏手上忙着活,头也不回叮嘱:“去吧,今天开业用量大,专挑嫩一点、肉质好的。”   徐文强应了声,蹬着三轮车往菜市场赶。   这阵子忙着试口味、备食材,他天天跑菜市,早已摸清各家鸡摊行情与摊主为人,最后认准了石老板家。   石老板为人实在,称头公道,专卖乡下收来的散养嫩土鸡。   四斤左右的土鸡市面零售价三块五一斤,徐文强又是长期拿货的熟客,石老板直接给了三块二的优惠价。   昨天发宣传单时,他就提前跟石老板订好十只嫩土鸡,嘱咐清早帮忙宰杀收拾干净。   寻常人家买鸡,都要守着活鸡现杀,就怕摊主暗中掺死鸡、病鸡糊弄。   只有开饭馆、做小生意的,信得过摊主人品,才敢提前预定代为处理。   徐文强摸清石老板厚道靠谱,才放心托付。   清晨菜市刚开市,薄雾还没散尽,摊贩陆续出摊摆货。   徐文强熟门熟路走到石老板摊前。   石老板看见他,笑着招呼:“强子,你来啦?你要的十只鸡,我都给你收拾利索了。”   说着指了指墙角码放整齐的鸡。   徐文强上前翻看品相,做生意,用料上半点不敢马虎,生怕掺了次品鸡影响口感。   “石老板,我做的是长久买卖,整条街鸡摊我都比对过,就信你家实在,可别给我掺差的。”   石老板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好了,我懂开门做生意靠口碑。给你的全是正经土鸡,绝不掺杂鸡,个头也都匀称。”   徐文强逐一看过,确认品相没问题,心里放下心。   “你为人我信得过。”   石老板指着收拾好的十只鸡,跟他说统共四十一斤。算下来一共一百三十一块二,索性把零头抹了,只收一百三十一块整。   “多谢石老板照顾。”   徐文强谢过,把鸡搬上车,又去蔬果摊。   “土豆、红薯怎么卖?”   摊主答道:“土豆三毛一斤,红薯两毛。”   九月正是土豆红薯大批量上市的时候,市价实惠。   今天开业进店送炸薯条,土豆耗量很大,还要备红薯做红薯球,徐文强干脆称了一大袋土豆,又配齐不少红薯,全都稳妥搬上三轮车,这才往家赶。   回到院里,早饭刚好做好。   一家人围着饭桌吃饭,徐文强才发现两个孩子都换上了新衣裳。   嘉乐穿一身卡通棉布套装,嘉怡穿着浅蓝色碎花小连衣裙,头发扎成两个小揪,乖巧又可爱。   徐文强看着兄妹俩,忍不住夸赞:“今天俩娃打扮得真精神,嘉乐这身好看,嘉怡裙子也秀气。”   嘉乐一脸得意,挺着小胸脯:“妈给我买的,我最喜欢上面的兔八哥图案。”   嘉怡被夸得有些害羞,小脸蛋红扑扑的,低着头安静喝粥。   张慧敏看着女儿笑道:“这发花还是你上次买回来的,今天刚好给她配上。”   徐文强定睛一看,不由得笑了。   “还真是,我都快忘了,配上还挺合适,越发可爱讨人喜欢了。”   吃完饭,几人收拾碗筷,随即分工忙活开业事宜。   徐文强先把车上的鸡、土豆、红薯全都搬进后厨,归置妥当。   两人分工忙活起来:徐文强负责处理土豆和红薯。   土豆削皮切条,清水浸泡去掉淀粉。   红薯削皮切块,上锅蒸熟,留着后续捣泥做红薯球。   张慧敏则专心分割整鸡,把鸡腿、鸡翅、鸡胸一一分拣归类,拿出提前配好的腌料,仔细揉搓入味。   忙活完食材,徐文强清扫店前路面,整理杂物,把鞭炮摆放整齐,只等吉时放炮开业。   没过多久,开业吉时已到。   徐文强走到店门口点燃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沿街回荡,热闹又喜庆。   街上满是送孩子报名的家长和往来路人,听见鞭炮声,纷纷驻足朝店里张望。   众人望着「小博士炸鸡汉堡」的招牌,再看店内规整亮堂的装修,跟街边简陋小吃摊一比,格外新潮惹眼。   大伙远远围在一旁低声议论。   “这店装修这么气派,从没见过这种格局,估计价钱低不了。”   “城里才有的新鲜吃食,都开到咱们小县城了,普通人家哪舍得随便吃。”   “看着倒是干净像样,就是不知卖啥价。”   路边小孩子踮脚探头,满眼好奇嘴馋,都被家长拽着不让往前凑。   张慧敏看在眼里,当即让徐文强起锅炸第一锅炸鸡聚拢人气,自己拿起喇叭开口喊话:   “各位街坊邻里、大叔大婶、小朋友们,大家上午好!今天是咱们小博士炸鸡汉堡店开业,欢迎各位过来捧场凑热闹!”   另一边,徐文强早已架好油锅,油温烧至合适火候,下入第一批腌好的鸡块。   油花滋滋翻滚,鸡块慢慢炸得金黄酥脆,浓郁肉香混着香料味,随风飘出老远。   张慧敏接着扬声介绍:“本店主营炸鸡、汉堡、薯条各式新式小吃,都是市里最时兴的口味,外酥里香,大人小孩都爱吃。开业前三天进店消费就送薯条一份。”   路人闻着扑鼻香气,越看越心动,私下议论不停。   “原先只在市里吃过,没想到咱们县城也开了店。”   “光闻这味儿就勾人,就看价钱接地气不接地气。”   不多时,刘芳带着儿子陈磊过来。   陈磊一眼瞧见坐在店边的嘉乐、嘉怡,当即就想跑过去找小伙伴玩耍。   刘芳看了眼店前光景:众人只围观看热闹,个个迟疑不前,没人愿意率先进店。   她心里门清,干脆主动上前,装作普通顾客帮店里烘托人气。   刘芳故意抬高声音问:“老板,你家炸鸡怎么卖?”   话音落下,周围所有人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张慧敏心中了然,清晰报价:   “大鸡腿三块一个,鸡全翅两块五,还有汉堡、薯条各类小吃,价钱都公道实在。”   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围观街坊听得明明白白。 第156章 开张人气爆棚   原先大伙都觉着店面装潢新潮,怕价格太高消费不起,可听完三块一个鸡腿的报价,人群里当即分成两拨看法,议论声瞬间炸开了。   “啥?一个鸡腿就要三块?这也太贵了吧!”   “可不是嘛,菜市上整只鸡才十四五块,摊下来一个鸡腿哪值这个价。”   “三块钱都能买一斤猪肉了,就买这么一个鸡腿,太不划算!”   不少上了年纪的街坊连连摇头,直嫌价格太贵,诱人的香味萦绕鼻尖,脚步却舍不得挪开,只能站在原地暗自纠结。   也有去市里吃过的年轻人和上班族,站在一旁开口搭话。   “不能这么拿生猪肉来比价,这是特色油炸小吃,工序、用料都不一样。”   “人家是现炸现卖,还要耗油、费功夫,跟自己在家炖肉不是一回事。”   “这种特色吃食,本来就不能按买菜斤两算账。”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安静了几分。   这时张慧敏适时笑着开口,耐心跟街坊们解释圆场:   “各位大叔大婶我都理解,大家过日子都精打细算。   确实三块钱上街能买一斤猪肉,回家能炒一大盘菜。   但咱们这炸鸡不一样,用的都是每天现宰的鲜鸡,粮站打的纯菜籽油,还要腌料入味、现炸出锅,耗料又费人工。   猪肉是生肉得自己回家做,我这是做好的特色小吃,干净省心、口味独特,就是给孩子偶尔解馋尝个新鲜,不能单按肉价来衡量。”   见众人还有些犹豫,张慧敏又顺势说道:   “今天新店开张,凡是进店消费的客人,我额外免费送小份薯条一份,就当给大家尝个鲜、凑个热闹。”   听张慧敏说得通透,还有开业福利,原本嫌贵的人心里松动下来。   小孩子被扑鼻香味勾得按捺不住,拽着大人衣角撒娇哭闹,吵着非要尝尝。   “妈妈我要吃鸡腿!好香啊!”   “爸爸给我买一个好不好,我从来没吃过这个。”   渐渐有人放下顾虑,率先走上前准备买单,店门口瞬间活络起来。   有人点名要炸鸡腿,有人要买汉堡,还有人顺带多买几份,带回家给家里孩子尝尝。   徐文强在油锅前忙得团团转,煎炸、控油手脚麻利,忙得满头冒汗。   店里摆着桌椅,想坐着吃的顾客直接落座。   买得少的拿在手里边走边吃,客流周转很快。   不少人拿到薯条,蘸上番茄酱尝了一口,当即眼前一亮,连连称赞。   “这薯条外酥里嫩,蘸上这酸甜的番茄酱,味道也太绝了!”   “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做法,酸甜开胃,越吃越上头。”   还有不少人是拿着之前派发的宣传单特意找来的,进店络绎不绝。   有人咬着炸鸡啃着汉堡,吃了两口不由得念叨:   “这炸鸡味道是真好,就是光吃这些有点干巴,要是有喝的就好了。”   旁人也跟着附和,都觉得少了饮品搭配。   张慧敏心思一动,笑着接话解释:   “实在不好意思,今天刚开业,好多东西没来得及备齐全。大家别急,明天店里饮品就正式上架了,到时候吃炸鸡配喝的,口感刚好。”   众人听了也都理解,纷纷点头等着明天再来。   没多久亲戚闻声赶来,站在店外看着里头,堂内坐满食客,柜台前的客人也没断过,大伙都暗自佩服夫妻俩有本事。   张慧珍一家最先赶到,站在门口往里张望,满眼惊喜。   “我的天,这也太热闹了!才刚开业,店里都坐得满满当当了。”   紧接着,张慧敏娘家爹娘兄弟、公婆、大哥大嫂,一拨拨亲戚陆续赶到,特意过来捧场沾喜气。   “没想到生意能旺成这样。”   “香味飘得老远,难怪大人小孩都抢着来吃。”   “看他俩忙得满头大汗,虽说累,可这人气是真喜人。”   王秀兰看着里头忙不停的小两口:“要不要我们进去搭把手收拾桌椅、招呼下客人?”   张慧敏抽空笑着摆手:“不用娘,这会儿还能应付,你们就在边上看热闹歇着就行。”   就在这时,徐文彬和梁丽华两口子慢悠悠赶了过来。   两人挤到人群后面,往店里一瞅,里头坐得满满当当,还有不少路人围着观望犹豫,夫妻俩脸上瞬间没了笑意。   梁丽华撇着嘴斜睨着店面:“不就是个开小吃店的嘛,搞得花里胡哨的。”   店里人来人往拥挤,门口围了不少亲戚碍事。   张慧敏忙着招呼客人,抽空转头招呼:“店里地方小、客人又多,大伙挤在门口也碍事。让嘉乐嘉怡带着你们都去客厅坐着看电视歇会儿吧。”   兄妹俩脆生生应下,领着一众亲戚往后院走去。   一进客厅,大伙一眼就看见屋里摆着的大彩电。   徐家宝凑上前,满是羡慕问嘉乐:“嘉乐,你们家什么时候买大彩电了呀?”   嘉乐挠挠头老实回答:“好几天了,爸爸扛回来装好的,我和妹妹能看动画片啦。”   徐家宝立马兴奋拉着他:“真的吗?我们能看动画片不!”   嘉乐点点头,俩孩子熟门熟路打开电视,调到动画片频道。   一旁的陈凤莲看着大彩电,由衷羡慕道:“哎哟,老三两口子这日子真是越过越像样了!”   刘红梅满脸笑意接话:“可不是嘛,小两口肯吃苦又有主意,一步步把日子撑起来了。”   徐卫国在旁叹了口气感慨:“当初强子一家刚搬到县城,又没个营生,我真怕他们坐吃山空。”   刘红梅白了他一眼:“你就爱瞎操心!年轻人有脑子、肯干,还用得着咱们瞎惦记?”   王秀兰跟着打圆场:“就是,如今小店做起来了,收入稳定,往后日子根本不用愁。”   陈凤莲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再看着眼前的大彩电,心里越发羡慕,也暗自盼着自家家具店早日开张,往后也能把日子经营得蒸蒸日上。 第157章 饭桌上的生意盘算   客厅里大人闲聊说笑,小孩围着电视看动画片,满屋热闹嘈杂。   张慧敏在店后门连声喊嘉乐,屋里太吵,孩子们看得入迷,压根没听见。   张清柏隐约听见动静,连忙推了推嘉乐。   “你妈在叫你,快出去看看。”   嘉乐赶紧起身跑出客厅,来到店门口。   张慧敏手里端着一只铁托盘,摆满店里的吃食,还配了一小碟番茄酱。   她把托盘递给嘉乐。   “慢慢走,别洒了,端去客厅给长辈们尝尝。”   嘉乐小心接过托盘,稳步走回客厅,把盘子往桌上一放。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快来尝尝我妈做的炸鸡薯条,可好吃了!”   一屋子人目光都被托盘里金黄油亮的吃食吸引过去。   徐家宝凑上前眼巴巴望着:“哇,好香,看着就好吃!”   徐嘉乐给他支招:“你蘸点番茄酱,薯条蘸这个味道特别好。”   一旁嘉怡捏起一颗红薯球咬了一口:“红薯球甜甜的,也好好吃。”   张清柏闻言拿起薯条蘸上番茄酱尝了口,点头称赞:“外酥里嫩,口感确实不错。”   几个孩子按捺不住,围着桌子拿薯条、啃鸡块,吃得满嘴油光。   徐家宝边吃边嘟囔:“太香了,比别的零食好吃多了。”   朱凤霞拿起一块炸鸡尝了尝,随口感慨:“又是鸡肉,还要裹粉油炸耗油,看着简单,成本怕是低不了。”   陈凤莲吃着汉堡,接过话头:“店里定价本就不便宜,要是成本太低,街坊也不是傻子。”   徐文刚咬着鸡排附和:“话虽这么说,但味道是真没得说,好吃实打实。”   刘红梅也尝了一口:“老三两口子实在,用料足、手艺好,贵有贵的道理。”   王秀兰看着众人吃得热闹,满脸欣慰:“孩子做事用心、做生意本分,日子才能越走越稳。”   日头过午,店里客流渐渐散去,一下子冷清下来。   只剩零星几位客人,张慧敏清点食材,土豆、红薯还剩不少,鸡肉加起来却不足两只。   她看向满头大汗的徐文强:“鸡肉就剩这点,下午还有客人,货肯定不够。”   徐文强擦了把汗:“确实太少,必须补货。”   张慧敏顺势说道:“都一点多了,忙一上午也懒得做饭。你去跟亲戚们说一声,带大家出去下馆子,回来顺便给我打包一份。”   徐文强应声:“行,我顺路去石老板那儿再订几只鸡,把货备足,免得下午断货。”   张慧敏叮嘱:“那你快去快回,店里我守着。”   “好,我这就去安排。”   徐文强说完,转身往后院客厅走去。   客厅里亲戚围着新彩电闲聊,几个小孩坐在一旁看动画片,一派闲适热闹。   徐文强进门笑着开口:“实在不好意思,开业人手忙,到现在都没好好招呼大家。这都一点多了,来不及开火做饭,我带大伙去街上饭馆吃口热乎的。”   刘红梅连忙起身摆手:“犯不着出去花冤枉钱。嘉乐端来的炸鸡薯条,大伙都垫了肚子。在家炒俩菜就能凑合,没必要下馆子。”   张青松也跟着附和:“是啊强子,在家随便吃点就好。”   徐文强笑着摇头:“就那几口零嘴,哪够一大家子的?顶多尝个新鲜解解馋,算不上正餐。还是跟我去街上饭馆,吃顿热乎的。”   说着他领着一大家子往街边饭馆走去,沿路街坊见这阵仗,都笑着上前道喜。   到了饭馆,徐文强订了大包间,招呼众人落座,把菜单递向长辈。   “大家别客气,想吃什么尽管点,今天我做东。”   刘红梅接过菜单叮嘱:“不用点太铺张,随便几个家常小菜就好。你们开店刚起步,挣钱不容易,别乱花销。”   “娘,今天开业大喜,大伙只管放开吃,不用这般精打细算。”   徐文强说着,顺手添了几道招牌硬菜,荤素搭配齐全,够一大家子吃得丰盛尽兴。   点好菜,徐文强开口说道:“今天开业生意不错,店里备的鸡快卖空了,我得出去一趟补货,不然下午不够卖。”   说罢起身匆匆出门。   众人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想起方才店里人潮涌动的场面,都暗自感慨生意红火。   陈凤莲忍不住叹道:“刚开业就要补货,这生意真是兴旺!”   旁边亲戚也纷纷点头,夸赞夫妻俩能干,新店起步势头十足。   前后二十来分钟,徐文强便办完事折返回来。   他刚坐定,后厨正好陆续上菜,一桌饭菜很快摆满。   众人不再客套,拿起碗筷开动,边吃边随口闲聊。   席间气氛热闹,亲戚们纷纷拿出备好的红包递上,笑着开口道喜:   “强子,恭喜新店开业,祝你生意兴隆,日日红火!”   “小两口能干又实在,这炸鸡店一开张就这么旺,往后肯定越做越挣钱!”   徐文强连忙客气推辞:“各位能过来捧场我就很感激了,哪还能再收红包。”   众人都笑着劝他:“开业是大喜事,图个吉利心意,你就别客套了。”   几番推让下来,徐文强只好收下红包,连连道谢,承了大家的吉言。   席间气氛越发热络,说起店里的生意,徐文强笑着解释:“今早刚开张心里没底,不敢多囤货,哪想到人气这么旺,备货一下子就卖空了。”   朱凤霞扒着饭心里一动,转头看向他试探问道:“强子,你现在在外头拿鸡,合着多少钱一斤?”   徐文强抬眼看向她,一时没有应声。   朱凤霞略显不好意思,笑着补了句:“你店里每天要用不少鸡,往后从我家拿货行不行?我家里现在也养了一百多只鸡。”   王秀兰听了略有心动,却也面露难色:“强子店里的鸡肯定要大清早送货,可来回路途不近,你本来还要忙着养兔子,应该抽不开身吧?”   朱凤霞连忙接话:“娘,我没空可以让青松去送啊,他早起跑一趟也不费事。”   这时徐文强放下碗筷,认真说道:“娘,二嫂,不是有鸡就能用,我们选材有讲究。   只收散养嫩鸡,太老的母鸡、公鸡都不行。公鸡肉太柴,老鸡适合炖汤,做炸鸡口感跟不上,客人不爱买。”   他顿了顿又道:“你那一百多只,肯定是老母鸡、公鸡、小鸡凑在一起算的,真正达标的嫩鸡没多少。   就算全都能用,按我店里日常用量,也撑不了几天。”   这话一出,朱凤霞脸上有些挂不住。她张了张嘴,想辩解两句,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话,只好闷头扒饭,不再接茬。   张守义听到这话就知道行不通:“这事不急着定,你专心把兔子养好就行,别分心掺和这边,免得两头都耽误。”   众人闻言纷纷附和,话题也就顺势岔了开去。 第158章 备料补货迎客流   饭局上众人吃得酒足饭饱,桌上只剩一点残汤剩菜。   徐文强看了一眼桌上,直接招呼饭馆老板:   “老板,麻烦再给我炒一盘青椒炒肉,再加一份米饭,帮我一起打包好。”   老板应声答应,立马进后厨忙活。   没多久,青椒炒肉和米饭打包妥当,递到徐文强手上。   饭菜刚收拾好,在场亲戚纷纷起身,准备动身回家。   徐文强上前挽留众人:“难得来一趟县城,多住两天再走吧。”   刘红梅摆了摆手:“不行啊,你大哥手上堆着家具活,天天忙着赶工期,家里离不开人。”   徐卫国跟着附和:“家里还有一堆木料等着打理,实在耽搁不起。”   张守义也开口:“我家那边兔子正下崽,农活也扎堆,根本抽不出空久留。”   刘红梅又接了句:“你们新店刚开张,里外都忙,我们留下来反倒添乱,你们安心做生意就行。”   一番客套道别过后,徐文强送走众人,牵着嘉乐、嘉怡兄妹俩,转身往自家炸鸡店走去。   回到店里,褪去上午喧嚣,安静了不少。   徐文强看了眼店里情况,随手递过打包的饭菜。   “我不在店里,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快趁热先吃饭,忙了一上午也该饿了。”   张慧敏应了一句:“都午后了,店里也没几个客人,有什么忙不过来的。”   说着接过饭盒掀开看了看,随口问:“你们中午吃的啥呀?”   “还就上次那家饭馆,味道还不错。”   张慧敏看着饭菜感叹:“以后我们开店过日子,三餐怕是都没个准点了。”   两人边吃饭边闲聊。   徐文强无意间一转头,就看见兄妹俩脑袋一点一点,都快要趴在桌边睡着了。   “你们俩别在这趴着,赶紧进屋睡午觉去。”   兄妹俩早就困得没精神,乖乖点头,手拉着手走进里屋休息。   安顿好孩子,张慧敏忽然想起一件事,抬头看向他:“你不是说订鸡了吗?拿回来了没有?”   徐文强闻言猛地一拍脑门,一脸懊恼:“哎呀,你不说我都给忘干净了!我现在就去。”   他不敢耽误,立刻推出三轮车,急匆匆赶往菜市场取鸡。   把土鸡运回店里后,徐文强动手清理、剁块,埋头忙着腌制备货。   张慧敏也没闲着,拿出提前泡好沥干的土豆条,先下锅预炸定型捞出控油,留着客人点单再复炸出锅。   两人一边手上不停忙活,一边随口闲聊。   “今早来买炸鸡薯条的客人,好多都问有没有饮料。油炸东西吃着干,都想配点喝的。”   “咱们店里有冰箱,正好可以冰汽水卖。你等下骑三轮车去一趟市场,批点汽水饮料回来,搭配着炸鸡一起卖,客人方便,咱们也多一份生意。”   徐文强立马点头赞同:“行,是我没想到这一层。客人有需求,咱们就得跟上。”   等把鸡块腌制好、台面收拾干净,徐文强推着三轮车直奔兴隆街。   街上一排都是副食批发部,专做整件烟酒饮料生意。   他先问了两家,对比价格发现没什么优势,批发价跟零售价差不太多,不划算。   便继续往街里走,挑了一家门面大、货品齐全的批发店,停好车走了进去。   店主陈桂海见人进门,立马招呼:“老板,看点什么?整件拿还是零买?”   徐文强上前问:“老板,你这儿都有什么饮料?整件批发怎么卖?”   陈桂海熟练介绍:“有椰汁、橘子汽水、柠檬汽水,还有绿豆沙、红豆沙,都是玻璃瓶的。另外还有健力宝、盒装果味饮料,开店摆摊都很好卖。”   徐文强直话直说:“我开了家小店,以后打算长期在你这儿拿货,用量不小,给个实在底价就行。”   陈桂海笑着说道:“我做批发好多年,周边乡镇小卖部、村里杂货店都在我这拿货,价格肯定给你公道。”   “我在一小对面开了家炸鸡汉堡店,今天刚开业,客人都想配着饮料吃,特地过来备货。”   陈桂海眼前一亮:“原来是你开的!今天街上都在议论,你那家店一早排满队,生意旺得很。”   徐文强淡淡一笑:“就是做点小本生意,全靠街坊捧场。”   “这种新鲜吃食在咱们县里可不一般。”   陈桂海说道:“你是长期拿货,又是头回上门,我直接给你最低价。以后要货提前说一声,我帮你留着。你想要些什么货?”   徐文强说:“就要橘子汽水、柠檬汽水,再加椰汁,分别什么价?”   陈桂海当即报出底价,徐文强听着价位合适,当即应下:“那就麻烦老板,先各拿两箱试卖,好卖的话以后我都固定来你家拿货。”   陈桂海爽快应下,主动帮忙搬货,两人一起把六箱饮料搬上三轮车。   徐文强付了钱,蹬着三轮车匆匆往店里赶。   回到店里,张慧敏忙得脚不沾地。   瞥见他回来,立刻出声:“快把饮料卸下来,先搬一部分放进冰箱冰着,待会儿人只会更多。”   徐文强立刻动手卸货,把汽水、椰汁一箱箱搬进店里。   一旁排队等着取餐的顾客,一眼看见新进的饮料,随口问道:“老板,有冰汽水没?天热就想喝点冰镇的。”   徐文强一边摆放货物一边回话:“刚从批发部拉回来,还没来得及进冰箱,眼下只有常温的,您看要不要将就一下?”   顾客爽快点头:“也行,常温的也凑合,给我拿两瓶汽水。”   上午光顾的学生和街坊尝着味道地道,转头就跟身边人念叨推荐,口碑悄悄就传了开。   到了下午,店里客流非但没减,反倒比上午更旺,店门口挤满等候的客人。 第159章 开张首战告捷   店里人流一波接着一波,还没到六点,炸鸡就彻底卖空了。   门口还排着十来个客人,都等着买吃的。   张慧敏擦净手上油渍,满脸愧疚地朝众人道歉。   “实在对不住各位,今天小店刚开张没经验,备货没算准量,炸鸡全卖完了,让大家白排这么久的队,真是抱歉。”   这话一出,排队的人顿时议论起来。   一个中年阿姨叹了口气:“特意带孩子过来等了半天,结果没吃上。”   旁边大叔也跟着说:“排了这么久,就想尝尝你家炸鸡,没想到这么早就卖光了。”   队伍里的小娃儿馋得不行,一听没炸鸡了,当场瘪嘴哼唧,没一会儿就哇地哭出声,闹着非要吃。   见众人失望、孩子哭闹,张慧敏心里过意不去,忙柔声安抚。   “大家别扫兴,是我们考虑不周,今天排队的各位,每人免费送一份薯条,就当给大家赔罪。”   她又哄着哭鼻子的小孩:“小朋友不哭,阿姨给你炸香香的薯条,明天再来,阿姨保证给你留好吃的炸鸡。”   众人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做生意不容易,我们能理解。”   “就是,不用特意送。”   张慧敏坚持:“让大家白等一场,我们心里过意不去,这薯条一定要送。”   说完她朝后厨喊:“文强,把剩下的土豆条都下锅,给每位客人炸一份!”   徐文强应声忙活,麻利下锅油炸,很快一份份热乎的薯条打包好,挨个递到客人手里。   大家接过薯条,脸色缓和不少,哄着身边的孩子,怨气也散了。   “老板夫妻俩实在,态度又好。”   “味道香,人还客气,难怪生意好。”   “那我们明天早点来,你们可得多备点货!”   张慧敏连连点头:“大家放心,明天一定备足食材,绝不让大家再白跑一趟,欢迎明天再来捧场!”   十来位客人拿着薯条,陆续笑着离开,店门口终于安静下来。   等客人尽数走散,夫妻俩松了口气,开始着手收拾店面。   张慧敏半拉上拉闸门,免得不知情路人再来白跑,随后麻利擦拭桌椅、清扫地面杂物。   徐文强走进后厨,刷洗完油锅灶台,把餐具炸篮洗净沥干,再将剩余食材调料分类收纳,前后店很快收拾得干净整齐。   忙活完这一阵,天色也渐渐暗了。   张慧敏拿出一天营收摊在桌上,准备清点对账。   她把五毛、一块的零钱硬币拨给徐文强。   “你来数这些零碎小钱。”   徐文强把硬币拢到跟前笑着应下:“行,我数零钱,大额纸币归你。”   两人分头按面额分好,低头认真清点。   看着桌上堆得满满当当的钱款,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欣喜。   账目核对无误后。   张慧敏开口:“扣掉两百块备用金,今天正经营收一共六百七十块。”   徐文强满脸惊喜:“居然能卖这么多?要是天天这人气,一个月收入可相当可观了!”   张慧敏白了他一眼,冷静提醒:“别光看总数高兴,食材和杂项成本还没扣。现在没开学街上人多,等孩子们一上学,人流量少了,生意肯定会淡一些。”   徐文强感慨点头:“就算往后淡点,也比以前摆摊卖包子强太多。”   张慧敏拿起记账小本子。   “咱们算笔明白账,今天所有食材进货一共花了多少本钱?”   徐文强回想道:“早上进十只土鸡花131块,下午怕不够卖,又补了十只,花了135块。”   张慧敏盘算着:“中午亲戚过来串门,用了两只鸡招待,真正对外售卖的只有十八只。   做生意账目得清亮,招待用的食材,一样要算进成本里。”   她接着追问:“土豆、红薯、调料还有汽水,都一笔笔算清楚。”   徐文强记得很清楚:“土豆囤了一大袋21块,红薯六十五斤13块。   面粉、裹粉、各类酱料合计36块,跟陈老板批发的瓶装汽水整批拿货花了18块。”   张慧敏又问:“按咱们的炸制手法,这些土豆红薯大概能出多少份薯条、红薯球?也好方便以后备货。”   “一斤土豆能出两份半薯条,红薯更耗原料,一斤也就出两份多点。”徐文强忙了一天,心里门儿清。   张慧敏边记边感慨:“原料实惠份量又扎实,也难怪今天卖得这么快。”   随后她提笔细算账目:“咱们做账按实际消耗来,不能整批进货都摊在当天。   土豆基本卖空全额入账,红薯和汽水都剩了不少库存,只按当日实际销量折算,红薯算7块、汽水算8块就合适。”   她逐项累加:“鸡本钱266块,土豆、红薯、调料、汽水一并算上,当日实际总成本合计三百三十八块。”   抬眼看向徐文强,她眼里带着惊喜:“营收六百七十块,扣完成本,开张第一天纯利润就有三百多!”   徐文强一脸兴奋:“这也太挣钱了,照今天这个势头,一个月下来咱们家收入能破万了!”   张慧敏倒是没他这么乐观。   “今天刚开张人气旺,不能天天都这般红火,后面怎么样还说不准,先别想得太满。”   说完她也没再多纠结生意的事,只觉得浑身疲惫。   忙活了整整一天,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张慧敏揉了揉发酸的腰。   “别琢磨那么多了,都饿坏了,懒得开火做饭,咱们干脆出去吃一顿。”   徐文强也早就饿得慌,立马点头应道:“行,听你的。”   两人只留出店里备用金,关好店门,迈步朝家里走去。   回到院里进屋,就看见兄妹俩正乖乖坐在电视机前,盯着动画片看得入了神。 第160章 日收颇丰,送娃入学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徐文强便起身出门进货。   吸取昨天的教训,这次他直接备足量,定下二十五只鸡,顺带拉回一百斤土豆。   吃过早饭,兄妹俩一早就守在电视机前,目不转睛盯着动画片,看得入了迷。   自打家里添了彩电,两个孩子几乎整天黏在屏幕跟前,怎么看都看不够。   张慧敏走过去,伸手直接关掉电视。   俩孩子立马垮下小脸,一脸委屈。   徐文强笑着打圆场:“就让孩子多看会儿,反正还没开学。”   张慧敏白了他一眼,语气认真:“正趁没开学才要收收心,马上念书了,哪能天天黏着电视不放。”   又转头对兄妹俩说:“上午乖乖在家练大字、静下心写字,把字练工整,下午才可以看动画片。”   嘉乐满脸不情愿,嘟囔道:“动画片还没看完呢……”   张慧敏脸色一正:“要是上午偷懒耍赖不肯好好练字,我就把电视搬进房间锁起来,一整天都不许看。”   嘉乐瞬间蔫了,不敢再撒娇闹脾气。   徐文强也不再帮腔,笑着催兄妹俩赶紧去写字。   嘉乐只好领着妹妹坐到桌边,拿出纸笔,安安静静开始练字。   安顿好孩子学习,夫妻俩这才进店,分工处理土鸡、切配土豆,马不停蹄忙着备货。   趁着街上人流还没上来,提前把炸鸡预炸定型,薯条、红薯食材全部备好,油锅烧热,只等开门做生意。   店门刚拉开、招牌摆好,附近街坊和带孩子的路人立马围拢过来,很快就排起了长队。   张慧敏招呼众人放宽心,今天备货充足,保准大家都能买到。   徐文强守在油锅前手法娴熟,炸制、控油、打包一气呵成,浓郁的炸鸡香随风飘散,引得路人纷纷驻足。   队伍里不少都是昨天来过的熟客,你一言我一语互相安利。   “他家炸鸡外酥里嫩,味道真没得说。”   “还有薯条蘸番茄酱吃,口感特别香,我今天特意再来买点。”   “汉堡也实惠,昨天我家娃吃完念叨着今天还要来。”   旁边没吃过的路人听着众人夸赞,又闻着满街飘来的香味,也悄悄跟在后面排起队,打算跟着凑个热闹、尝尝鲜。   斜对面杂货店门口,黄有成和妻子刘秀娥正站在那儿,远远望着炸鸡店门口排起的长长队伍。   刘秀娥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扯了扯丈夫的胳膊。   “你看看,这新开的炸鸡店生意也太好了吧,才刚开门就排这么长的队!”   黄有成眯着眼,淡淡撇了撇嘴:“依我看啊,就是刚开张大家图个新鲜罢了。”   刘秀娥嗅着空气中飘来的香味。   “话是这么说,不过闻着倒是挺香的,就是不知道味道到底咋样。”   黄有成点点头,眼神若有所思地盯着对面络绎不绝的人群。   今天备货量拿捏得刚好,傍晚六点多街上人流渐少,六点半所有炸鸡便全部卖空。   见没人再来光顾,夫妻俩索性收拾好关好店门。   收拾好店面,夫妻俩便开始盘点当日营收。   张慧敏把钱理好:“今天的炸鸡也早早卖空,薯条、红薯球和汽水也基本售完,一共营收九百一十七块五。”   “扣掉二十五只鸡的本钱,再加上各类杂项开销,总成本约四百四十块。”   徐文强眼睛一亮:“那扣完成本,咱们今天净赚四百七十七块五!”   他顿了顿感慨道:“这两天又是备货炸东西,又是招呼客人收钱,咱俩都忙得脚不沾地,我觉得是不是该招个人帮忙了?”   张慧敏沉吟着摇摇头:“先别急,等开学后看看生意情况,依旧忙碌再招人也不迟。”   徐文强点了点头:“明天进货还按二十五只订吗?”   张慧敏摇头:“开学后人流会少,先订十五只稳妥,不够再临时补。”   徐文强想想也在理,点头应下:“也行,就按你说的来。”   “我这就去找石老板敲定明天的订货量。”   “你去吧,我做饭等你回来吃。”   次日清晨,一家人吃过早饭,时间还早,夫妻俩照旧分工忙活,张慧敏忙着给鸡腌制入味,徐文强则在一旁整理土豆、红薯,两人配合默契。   等食材都收拾妥当,眼看上学时间差不多了,张慧敏开口叮嘱:“时间不早了,你在店里先把食材过第一道预炸,我送两个孩子去上学。”   徐文强点头应下:“行,你去吧,店里这边我盯着。”   张慧敏牵着嘉乐、嘉怡出门。   嘉乐背着个藏青帆布双肩书包,版型方正,印着卡通图案。   他既新鲜又有些拘谨,时不时攥紧书包带。   嘉怡背着小巧的人造革双肩小书包,粉红底镶白边,印着大熊猫图样。   她紧紧挨着哥哥,一脸懵懂好奇。   一家人几步路就走到对面小学。   张慧敏正打算找人问问教室在哪,身后就传来招呼声。   刘芳牵着儿子陈磊快步走过来,笑着开口:“慧敏,送孩子上学啊?”   张慧敏连忙应声:“是啊,刚到这儿,正准备找嘉乐的教室呢。”   刘芳笑着摆手:“不用找了,巧得很,小磊跟嘉乐分到同一个班了。   我直接领着一起进教室就行。你赶紧去送嘉怡上幼儿园,别耽误了时间。”   张慧敏闻言松了口气,低头嘱咐嘉乐:“跟着刘阿姨进教室就好,中午别乱跑,在校门口等妈来接。”   刘芳连忙接话:“你不用特意来接,中午我顺路,把嘉乐送回家就行。”   张慧敏客气道:“总麻烦你,怪不好意思的。”   刘芳摆摆手笑道:“邻里之间顺手的事,客气啥。”   张慧敏见她话说得实在,便不再推辞。   “那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真是麻烦你多照看他。”   嘉乐一听有小伙伴作伴,眼里的紧张也散了大半,主动走到陈磊身边站好。   嘉怡拉着哥哥的衣角:“哥哥,我也想跟你一起上小学。”   张慧敏连忙蹲下身搂着嘉怡,柔声哄道:“乖,你还小,现在先上幼儿园。等再过两年,就能跟哥哥一起上小学了,下午放学很快就能见面。”   嘉乐轻声安抚:“妹妹听话,放学我就早点回家陪你玩。”   张慧敏柔声催道:“来,跟哥哥再见,也跟小磊哥哥挥手拜拜。”   嘉怡瘪着小嘴满心不舍,蔫蔫地抬手道别,牵着妈妈的手,一步三回头望着哥哥,跟着张慧敏离开学校。 第161章 开学日的生意落差   幼儿园门口挤满送新生的家长,孩童哭闹声、大人哄劝声搅作一团,格外嘈杂。   门口虎头虎脑的王俊豪死死抱着妈妈的腿,满脸泪痕赖着不肯进门。   “妈妈别走,我不要上幼儿园,我要回家!”   他妈妈蹲下身轻声哄劝:“幼儿园有好多小伙伴,妈妈下午第一个来接你。”   “我不要!”王俊豪蹬着腿,哭得更凶。   嘉怡看着大哭的小男孩,心里有些发慌,连忙抱住张慧敏,小声软糯地喊:“妈妈……”   这时一对母女走了过来,女孩叫林舒雅,脸蛋圆圆的,扎着羊角辫,性格开朗爱笑,模样灵气又外向。   林舒雅盯着哭嚎的王俊豪。   “妈,你看他哭得多夸张,上幼儿园而已,有那么害怕吗?这么黏妈妈,一点都不勇敢,羞羞。”   这话刚好落在王俊豪耳里。   他哭声骤然停下,挂着满脸泪痕,瞪眼气冲冲反驳。   “我才不胆小!不许你说我!”   林舒雅叉着腰回怼:“哭鼻子就是胆小,还不让人说?”   两个小孩当场拌起嘴,谁也不肯相让。   王俊豪妈妈赶紧拉住他安抚:“好了别闹,男子汉不跟小姑娘计较,乖乖进教室,妈妈早点来接你。”   王俊豪鼓着腮帮子,满脸不服气,别扭地别过头。   一旁的嘉怡看得愣愣的,怯生生望着两人争执,越发拘谨安静。   张慧敏牵着她上前,笑着打招呼:“你好,也是送孩子入园呀?”   舒雅妈妈无奈笑笑:“是啊,别家小孩都怯生哭闹,就我家这丫头天不怕地不怕,说话还直愣愣的。”   林舒雅转眼注意到安静乖巧的嘉怡,一眼看中她的头花和小裙子,眼睛一亮凑上前。   “你的头花好好看,裙子也很漂亮!”   嘉怡怯生生点头:“谢谢。”身子紧紧贴着张慧敏,透着几分害羞。   林舒雅大大方方自我介绍:“我叫林舒雅,你叫什么?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张慧敏轻轻拍了拍嘉怡后背,温柔鼓励:“嘉怡,跟小朋友打个招呼。”   嘉怡抿了抿小嘴,小声道:“我叫徐嘉怡。”   林舒雅立马拉起她的小手,笑得开朗:“嘉怡,那我们就是好朋友啦!”   两位妈妈看着小姑娘一见如故,相视一笑。   这时老师开始招呼孩子排队入园。   张慧敏蹲下身,摸摸嘉怡的小脸:“嘉怡乖,妈妈先回去了,你跟着舒雅在幼儿园听话,妈妈下午就来接你。”   一听妈妈要走,嘉怡顿时满心不舍,小手攥着妈妈衣角,眼圈泛红,委屈巴巴望着她。   林舒雅见状连忙安慰:“嘉怡你别难过,有我陪着你呢!我书包里带了饼干和糖果,等下分你吃,我们一起玩游戏,很快你妈妈就来接你了。”   嘉怡眨了眨泛红的眼睛,小声回应:“我……我也有糖果。”   张慧敏柔声安抚几句,轻轻掰开她的小手。   嘉怡红着眼圈,被林舒雅牵着,一步三回头望着妈妈,跟着队伍慢慢走进幼儿园。   不远处的王俊豪绷着小脸,看着两个小姑娘结伴入园,也只好不情不愿跟了进去。   张慧敏在门口观望许久,没听到嘉怡哭闹,才放心转身回店。   等她回到店里,已经开门营业,徐文强正在收拾台面、整理备货。   见她进门,徐文强开口问道:“孩子都送进去安顿好了?”   张慧敏上前搭手帮忙:“都安顿好了。嘉乐跟陈磊分在同一个班,有刘芳照看,不用操心。嘉怡也顺利入园,还刚认识了新朋友。”   “那就行。”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夫妻俩心里都有数,生意肯定比不上前两天开业那阵热闹。   徐文强一边整理食材,一边不时望向门外,虽早有心理准备,可望着店里冷冷清清,心里还是难免发慌。   “都快十点了,怎么半点人气都没有?”   张慧敏一边擦柜台一边安抚:“别急,本来就还早,咱们今天又开得比往常早,再等等就来人了。”   徐文强叹了口气:“这般冷清,看着心里发慌。也罢,明天不用起大早开门,免得干守着白费功夫。”   两人不再闲聊,低头整理备货杂物。   守到将近十一点,才有零星客人进店。   正午十二点放学铃一响,一群小学生一窝蜂冲到店门口。   一个领头小男孩踮着脚往里探头:“阿姨,还有大鸡腿吗?我要一个!”   旁边同学紧跟着上前:“我要汉堡,要夹炸鸡排的!”   后面几个孩子也挤着起哄:“我也要一个汉堡!”   店里顿时热闹起来,夫妻俩立刻忙着接单、打包、制作吃食,一刻也停不下来。   正忙得抽不开身,刘芳顺路把嘉乐送了回来,站在店门口笑着喊道:“慧敏、文强,我把嘉乐送回来了。”   张慧敏手上不停,抽空抬头应道:“真是辛苦你了刘芳,总麻烦你帮忙。”   刘芳看他俩忙得没空歇手,也不多客套。   “你们先忙生意,我先回去了。”说完转身就走。   张慧敏趁稍有空档,拉过嘉乐柔声问:“饿不饿?”   嘉乐乖巧点头。   她随手拿过一个刚做好的汉堡:“店里太忙,没时间开火做饭,你先吃个汉堡垫垫。”   嘉乐小嘴一撅,满脸不情愿:“我不想吃汉堡。”   张慧敏耐心哄着:“现在客人扎堆上门,爸妈根本走不开。今天先将就一顿,明天妈专门给你做爱吃的饭菜,好不好?”   嘉乐看着店里来往的客人,懂事应下,低头慢慢吃起汉堡。   张慧敏让他进里屋趴着睡午觉,下午两点半才上课,时间十分充裕。   夫妻俩一直忙到午后一点多,学生客流渐渐散去,店里终于安静下来。 第162章 小店招人手   徐文强擦了擦额头的汗:“中午放学这波客流有点顶不住,就咱们两个人根本忙不过来,得赶紧招个帮手。”   张慧敏点头附和:“我也是这么想的,忙起来连给孩子做饭的功夫都没有。我这就写张招工启事,贴在店门口。”   徐文强眉头微蹙:“招人倒是行,就怕咱们这独门口味,外人做久了偷学去,回头也开一家跟咱们抢生意。”   张慧敏神色淡定:“这事我早就盘算好了。咱们只要把腌制配方和调料比例攥在自己手里,就出不了事。”   “平时就让她收拾店面、洗碗拖地、削土豆红薯这类杂活就行。   食材腌制、酱料调配、用料比例这些核心环节,都咱们亲手把控,绝不撒手。她就算天天看着,也学不走真正的手艺。”   徐文强听罢放下心来,点头道:“还是你考虑得周全,这么安排确实稳妥。”   张慧敏找来纸笔,低头写招工要求。   徐文强顺手盘点了下当天的备货食材。   他皱着眉估算:“照中午这个卖法,剩下的鸡怕是撑不住下午放学那波,搞不好又早早卖空。”   张慧敏停下笔思索片刻:“总缺货容易落人话柄,你吃完午饭去石老板那再补几只。”   徐文强点头:“那就补三只,多备点稳妥,免得客人扑空,坏了店里口碑。”   两人商量妥当,张慧敏把招工启事贴在店门口,让徐文强在前看店,自己转身进厨房做饭。   饭菜很快出锅,张慧敏把酸菜炒肉末、番茄炒蛋端到前店。   进屋叫醒嘉乐,孩子中午吃过汉堡,懒懒摇头:“我不吃了。”   张慧敏柔声劝道:“不吃也要起来,马上要上学,再睡该迟到了。”   嘉乐起身走到前店,闻到饭菜香,顿时有了胃口,坐下盛粥吃起来。   一家三口围桌吃饭,徐文强问儿子:“今天上学第一天,还习惯吗?能适应不?”   嘉乐一边扒粥一边应:“还行,我跟陈磊一个班,老师还把我们安排成同桌了。”   徐文强笑了笑:“那挺好,有熟人作伴,不用怕生。”   嘉乐鼓着小嘴一脸不情愿:“好什么呀,上课规矩太多,要老老实实坐着,不能乱动,也不能随便说话,坐得浑身不自在。”   张慧敏忍不住失笑:“上小学都是这样,不能再像在家随便乱跑,当了小学生就得守规矩。”   徐文强又问:“你们班主任怎么样?脾气凶不凶?”   嘉乐嚼着饭菜回想:“老师说话挺和气,就是管得严,谁上课乱动都会被当场提醒。”   张慧敏叮嘱:“那你可得乖乖听话,别总扭来扭去,上课坐端正认真听讲。”   嘉乐蔫蔫点头喝粥,张慧敏看了看时间,催他快点吃,别迟到。   转眼到两点二十分,刘芳带着陈磊过来,见他们还在吃饭,随口笑道:“都这个点了,你们才吃饭啊?”   张慧敏连忙招呼:“中午店里太忙耽搁了,要不要再吃点?”   刘芳摆手:“不用啦,我们早就吃过了。”   徐文强催促嘉乐:“赶紧吃,别耽误上学。”   嘉乐赶忙扒完粥,跟着刘芳、陈磊往学校走。   孩子走后,店里清静下来。   徐文强去石老板那儿补货,午后客人稀少,忙活一上午的张慧敏趴在柜台边小憩。   没一会儿,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在店门口东张西望,踌躇半晌,才慢慢走进店里。   张慧敏被脚步声惊醒,揉眼问道:“大姐,想吃点什么?”   妇人连忙摆手:“我不是来吃饭的,看见门口招工启事,过来问问是不是招人?”   张慧敏立马精神起来,招呼她坐下。   细细打量对方:衣着朴素整洁,头发梳得利落,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一看就是爱干净的人。   “我们店里活儿不重,都是些日常零碎杂活,只要人勤快爱干净、做事本分就可以。”   妇人连忙点头:“你尽管放心,我能吃苦,干活向来利索干净。”   张慧敏看她沉稳老练,笑着问道:“看你做事很有条理,以前在哪儿做工?”   妇人叹了口气:“我一直在县供销社食堂干活,今年食堂解散,一下子没了营生,只能出来找活补贴家用。”   张慧敏心里猛地一惊。   她四妹慧珍就在供销社上班,前两天开业过来捧场,半句都没提过这事。   她忍不住问道:“我四妹也在供销社上班,怎么没听她提过食堂解散?”   妇人苦笑一声:“只是撤了食堂,前面门市照常营业。”   张慧敏心头微微一沉。   国营单位日渐萧条,看来离大规模下岗潮不远了。   她定了定神,又问:“大姐怎么称呼?家住得远不远,能不能准点上下班?”   “我叫赵玉梅,家就在供销社后面单位家属房,走路几分钟就到,很近。”   张慧敏点点头:“那以后我叫你赵大姐。上班时间上午十点到晚上七点,月薪二百四十块,每月两天休息,愿意不休班的话,另外给补贴。”   赵玉梅闻言顿时面露喜色,诚恳说道:“老板娘,这待遇已经很好了,你放心,我干活踏实本分,绝不会偷懒糊弄。”   张慧敏见她神色真切,是个实在靠谱的人,当即敲定:“那就说定了,你明天准时来上班,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   “哎,谢谢老板娘!”赵玉梅满心欢喜应下,简单寒暄两句,便转身回去准备隔天上班。   赵玉梅走后没多久,徐文强回来了。   张慧敏抬眼看向他:“刚才来个应聘的,我已经敲定了,人叫赵玉梅,看着勤快本分,明天就来上班。”   徐文强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轻松,笑着应道:“招到人就好,明天店里就能搭把手,咱们也不用忙得脚不沾地了。”   眼看快到下午四点放学时段,店里马上就要迎来客流高峰。   张慧敏怕等会客流上来走不开,起身道:“我先去把嘉怡接回来,省得待会太忙顾不上。”   徐文强点点头:“也是,那你快去吧,店里我一个人先看着。”   张慧敏快步赶到幼儿园,离正常放学时间还早。   老师见她来得这般早,心里也了然,毕竟是孩子第一天入园,不少家长都会放心不下提前来等。   “嘉怡今天特别听话,一点都没哭闹,你不用操心。”   张慧敏闻言松了口气,笑着解释:“确实有点惦记她,不过主要是家里忙,晚点来就抽不开身,特意提前过来接孩子。”   老师了然点头,转身进教室,不多时就牵着徐嘉怡走了出来,林舒雅也跟在一旁。   嘉怡一抬头看见张慧敏,眼睛瞬间就亮了,挣脱老师的手就往妈妈身边小跑过来。   “妈妈……”   张慧敏摸了摸她的头:“跟舒雅说再见,我们回家去了。”   嘉怡乖乖朝着小伙伴挥手:“舒雅再见。”   林舒雅也挥着小手回应,随后便跟着老师回了教室。 第163章 店铺步入正轨   店里不算忙,零星坐着两三位客人,压低声音闲聊。   徐文强坐在收银台后的椅子上歇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缝,目光时不时扫过店里,留意着进出的人。   他正望着门口出神,一眼便瞧见张慧敏牵着嘉怡回来,他立刻坐直身子,嘴角瞬间漾起笑意。   “回来啦!我们嘉怡幼儿园放学咯。”   “幼儿园好不好玩?第一天去,待得惯吗?”   嘉怡仰着小脸,声音软乎乎的:“好玩……有滑滑梯,还有好多小朋友。”   徐文强又追着问:“有没有乖乖听老师的话?没闹小脾气吧?”   “我没哭。”   嘉怡用力点点头,小胳膊使劲比划着。   “老师教我们拍手唱歌,我还认识了新朋友,叫舒雅,她还给我分水果糖吃呢!”   说着她把小胳膊举得老高,凑到徐文强眼前,像献宝贝似的。   “爸爸你看!老师奖励我的小红花!”   徐文强盯着她胳膊上鲜亮的小红花,眉眼都笑弯了,连声夸赞:“我们嘉怡真厉害,第一天上幼儿园就这么争气。”   顿了顿,他又随口问起午饭,语气满是关切:“中午在幼儿园吃什么好吃的啦?”   嘉怡抿了抿小嘴,老老实实回话:“吃白米饭,有炒青菜,还有一点点肉末蒸南瓜。”   张慧敏笑着打趣女儿:“合着就记住玩的和吃的了。以后天天上幼儿园,跟小朋友好好相处,好不好?”   嘉怡乖乖应了声“嗯”,小脑袋点得认真。   徐文强看着她乖巧的样子。   “嘉怡,要不要看动画片呀?”   嘉怡眼神一下子亮了,又犹豫地抿了抿小嘴,小声说:“我想等哥哥回来,跟他一起看。”   时间慢慢流逝,临近四点五十分,街对面小学的放学铃声,准时响起。   不过片刻,成群的小学生像潮水般涌出来,整条街瞬间喧闹起来,叽叽喳喳的笑闹声、杂乱的脚步声,一股脑往炸鸡店这边涌。   正忙着招呼客人的间隙,徐嘉乐一溜烟跑了进来,小脸上满是放学的雀跃。   “爸,妈,我回来了!”   张慧敏抬眼扫了他一下,随口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刘阿姨呢?”   “刘阿姨送我到门口,看店里人多,就先带陈磊回去了。”   嘉乐老老实实回话,目光转而落在妹妹身上。   “妹妹,今天在幼儿园好玩吗?”   嘉怡一见哥哥,小脸瞬间笑开,小短腿往前凑了凑:“好玩,我还认识新朋友了!”   “有没有人欺负你?”嘉乐挺起胸膛,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没有,老师还夸我乖呢。”嘉怡摇着小脑袋,一脸得意洋洋。   张慧敏看着兄妹俩你一言我一语,轻声叮嘱他们去堂屋看电视,乖乖待着别乱跑。   次日一早,县城街道渐渐热闹起来。   早点摊的热气裹着香气往上飘,自行车铃叮铃作响,背着书包的孩子成群结队赶往学校。   张慧敏叮嘱了嘉乐几句,看着儿子跑进校门,才牵着嘉怡去往幼儿园。   安顿好小女儿,张慧敏回到店里,徐文强已经把食材备齐了。   两人快速处理完,才打开店门、摆好桌椅。   没一会儿,赵玉梅就跨进了店门,声音爽朗:“老板娘,老板,我来上班了!”   张慧敏迎上前,交代分工:“赵大姐,店里活儿不复杂。白天把前厅卫生收拾好,客人走了及时擦桌收碗。   闲了就去后厨洗碗、削土豆红薯,打打下手就行。”   “我懂,以前在供销社食堂干惯了这些,你放心,我肯定把活儿做周全。”赵玉梅爽快应下,半点不拖沓。   张慧敏拿过帽子和围裙递过去:“戴上吧,干活干净,也卫生。”   赵玉梅麻利穿戴好,转身就拿起抹布擦桌子、整理餐具,动作熟稔又利落,一看就是常干活的人。   徐文强在后厨看着,压低声音跟张慧敏说:“看着上手挺快,做事靠谱。”   张慧敏轻轻应了一声,转身跟进后厨,和他一起调酱料、腌食材,核心的配方比例,半分不外露。   陆续有客人进店点餐。   “老板,来份炸鸡排!”   “打包一个汉堡!”   张慧敏笑着应声招呼:“好嘞,稍等,马上就好!”   赵玉梅眼明手快,客人一走就收拾桌椅、端碗去后厨清洗,不用人吩咐。   十一点钟,张慧敏记着昨天忙起来没空吃饭的教训,提前进厨房炒菜做饭。   饭菜很快上桌,趁着还没放学,她先给嘉乐留好温热的饭菜,才朝前厅喊了一声:   “赵大姐,过来先吃饭吧。”   赵玉梅有点意外:“这么早就吃午饭啦?”   张慧敏回道:“先趁早吃了,等下十二点小学放学,一下子忙起来,根本没空吃饭。”   赵玉梅不再客气,进到后厨吃饭。   三人轮流快速吃完。   临近十二点,小学放学铃声一响,成群学生涌到店门口,店里立刻热闹拥挤。   “阿姨,我要个汉堡!”   “我要炸薯条!”   徐文强守在后厨专管炸制出餐,张慧敏在前厅接单、收银、打包,赵玉梅只管收拾台面、洗碗。   三人分工清清楚楚,就算客人挤满店,也有条不紊,再也不像之前人手不够手忙脚乱。   嘉乐放学回来,直接就能吃上预留好的午饭。   往后半个月,赵玉梅彻底摸清店里的活儿,越干越顺手。   前厅收拾桌椅、打扫卫生,后厨洗碗削土豆、扛货搬物料,样样利落省心,夫妻俩根本不用多操心。   店里生意渐渐稳住。   平日一天能卖十七八只炸鸡,周末客流大,能卖到二十四五只。   家里嘉乐、嘉怡也适应了上学节奏,每天准时起床,再也不用大人催着赖床,作息规整了不少。   店里生意稳定,家里孩子也不用多操心,张慧敏终于腾出空闲,打算琢磨新品小吃,给店里添点新花样,留住更多回头客。 第164章 对面跟风抢客源   这天晚上关了店,收拾妥当。   张慧敏坐在一旁,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边的香料。   这几日她反复调试烤鸡翅口味,始终差着几分火候。   徐文强看她对着香料琢磨不停,忍不住开口:“天天对着调料试来试去都不满意,你到底想调出什么口味?”   张慧敏抬眸看向他,神色认真:“我想做一款全新烤鸡翅,跟普通卤味、油炸口味都不一样。”   徐文强略带诧异:“烤鸡翅还能折腾出新花样?”   “甜中带辣,裹着淡淡的香料香,烤出来色泽红亮,入味还不腻口。”张慧敏描述。   徐文强连连摇头:“又甜又辣,听着就怪,能有人爱吃吗?”   张慧敏弯了弯唇角:“光听觉得稀奇,等我研制成功,你尝过就知道了。”   “咱们炸鸡汉堡在县城本就独一份,生意稳当,没必要费心折腾新花样。”徐文强随口劝道。   张慧敏摇头:“不能只盯着眼前。咱们生意太过惹眼,早晚有人眼红跟风。一旦被人模仿,咱们就没了独家优势。”   徐文强被她点醒,眉头微微皱起:“你这么一说,倒真是有这个隐患。”   他摆了摆手,又放宽心:“但也没那么容易,你的腌料配比、腌制手法都是自己摸索的秘方,旁人哪能轻易学走?”   沉默片刻,他也慢慢想通:“不过你说得在理,再好的口味,客人天天吃也会腻,能研制出新品确实有必要。”   张慧敏道:“做生意不能坐吃山空。多一款招牌烤翅,既能稳住老客,还能吸引学生和年轻人尝鲜。   秘方再怎么藏,也防不住有心人惦记,就算别人仿个七八分模样,咱们生意照样受冲击。”   徐文强叹了口气:“既然你想得长远,那你安心琢磨配方就好,店里杂事我多担着,别太过耗神就行。”   张慧敏心里一暖,笑着摇头:“我都是趁店里空档慢慢试调料,不耽误做生意,也累不着。”   眼下市面上也没有现成调好的腌料,只能去供销社买基础散装香料,自己一点点琢磨配比。   往后几日,张慧敏趁着店里空闲,沉下心专心调试烤翅新配方。   就在她潜心琢磨新品时,街对面杂货店门口忽然支起小摊,专卖炸鸡翅、炸鸡腿和各类油炸串串。   定价也便宜,很快分流走不少过往客源。   赵玉梅看在眼里,心底隐隐发慌。   趁店里空闲,她跟张慧敏叹道:“慧敏,对面也卖同款炸货,价钱还便宜不少,咱们生意明显受影响了。”   张慧敏看穿她的顾虑,柔声安抚几句,示意她只管安心干活,不必多想。   自打对面摆摊后,进店顾客总免不了拿两家比价。   一位大婶牵着孩子进门,随口念叨:“老板娘,对面鸡腿才两块,你家要三块,差得也太多了。”   身旁小朋友跟着点头附和:“是啊阿姨,那边便宜一块钱呢。”   张慧敏笑意温和,不卑不亢:“大姐,一分钱一分货。我们家用的都是散养嫩土鸡,肉质紧实新鲜,口感一尝就能分出高低。”   她看向身旁小孩,语气放缓:“要是咱们家味道不好,你也不会总来买,对不对?”   孩子脸颊一红,不好意思低下头,抿着嘴不再吭声。   也有熟客劝她降价:“你家味道没得说,就是价位偏高,稍微让利一点,我们也好常来光顾。”   张慧敏从容回应:“我理解大家的心思,只是咱们用料实在、配方独一份,食材制作都摆在明面上,卫生也严格把关。”   客人透过玻璃窗看清店内干净的制作流程,想到孩童肠胃娇弱,经不起街边不卫生的吃食,便不再多劝,默默点头作罢。   还有老人牵着孙子停在店门口,打算图省钱去对面:“走,咱们去那边买。”   孩子却死死拽着老人衣角不肯挪步,小声撒娇:“爷爷,那边不好吃,我就要吃这家的。”   老人拗不过执拗的孙子,只好转身进店下单。   成年人多计较价钱高低,小孩子却只认合口滋味。   好在老客心里透亮,不在意一块钱的差价,认准店里用料实在、口味正宗,依旧照常上门光顾。   晚上关店收拾完毕,屋里只剩夫妻俩。   徐文强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焦虑:“对面靠着低价死命抢客,客人天天拿来比价,咱们生意比之前少了近三分之一。要不咱们也稍微降点价,稳住客源?”   张慧敏轻轻摇头,语气笃定:“没必要跟风打价格战。”   “一旦轻易降价,顾客只会等着咱们继续让利,反倒拉低了自家口碑档次。真正懂口味、讲究吃食的人,不会为了一块钱就舍近求远。”   转眼到了周六,街上人流陡然增多,店里客人也比平日热闹不少。   可生意忽高忽低、起伏不定,连备货量都难以拿捏。   徐文强望着来往人流,满脸愁绪:“这生意起伏也太大了。”   赵玉梅也跟着叹气:“对面一直靠低价拉人,长此以往不是办法,总得想个对策才行。”   张慧敏看着二人忧心忡忡的模样,心里有了主意,随即拿出钱递给赵玉梅。   “赵大姐,麻烦你跑一趟对面,买一份他们家的炸货回来。”   赵玉梅一听,连忙难为情摆手:“哎呀,我哪好意思去?天天在店里忙活,对面老板肯定认得我。”   张慧敏笑着安抚:“怕什么,你就说买回去自家尝尝,正常做生意买卖,人家还能不卖不成?”   赵玉梅推脱不过,只好拿着钱往对面走去。   对面老板娘刘秀娥瞧见她,脸上有些尴尬。   赵玉梅故作自然:“我买点回去给家里人尝尝,怎么,还不做生意了?”   刘秀娥迟疑着不愿搭话。   店里的王有成听见外面动静,开口说道:“开门做生意,人家来买,哪有不卖的道理,赶紧给人家拿上。”   刘秀娥没法再推脱,勉强应了一声,默默给赵玉梅装好吃食,没再多说半句。   赵玉梅付完钱,拎着炸货转身回店。   刘秀娥夫妻俩望着她的背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透着几分复杂。   赵玉梅进店把东西递给张慧敏和徐文强,三人拆开一同品尝,口感味道充其量只有自家的五分相像。   张慧敏细细品过,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缓缓开口:“这下可以放心了,差得太远。   他们光学着咱们的样子做,食材上就差远了,肉质松散发柴,   就连调味口味也只是仿了个皮毛,跟咱们家的味道根本没法比。”   徐文强跟着点头:“可不是嘛,就是外表看着像,味道也仿不到正点子上。”   赵玉梅听完,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暗暗松了口气。 第165章 孩童闲谈生商机   周末,街面上人流涌动,格外热闹。   附近的小孩三五成群,在街边追逐打闹,不少孩童缠着家长进店买炸鸡汉堡。   排队等候时,几个半大的小学生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聊得热火朝天。   “你看过市里播的那个动画片没?个个打球都好厉害!”   “我听我表哥说过,叫灌篮高手,有个樱木,还有个特别帅的流川枫!”   “对对!流川枫打球姿势太帅了。”   小孩一边说着,手里转着橡胶小篮球,模仿电视里的投篮动作。   “我家还是黑白电视,收不到市里台,我每晚都跑去邻居家蹭彩电看。”   “我家架了鱼骨天线,能搜到市里频道,每晚准时开播,一集都舍不得落下。”   孩童们聊得兴致盎然,满是年少童趣。   孩子们的闲谈,全都落在收银台忙碌的张慧敏耳里。   她一边算账打包,一边静静听着,暗自思忖。   送走一波客人,店里稍得清闲,她望着街边打闹的孩童,心里渐渐萌生了新的生意思路。   徐文强收拾完后厨,见她看得出神,便轻手轻脚走到身后,轻轻拍了她一下。   张慧敏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回头白了他一眼:“你这人走路都不带出声的,吓我一跳。”   徐文强嘿嘿一笑:“我喊你好几声都没反应,又在琢磨什么呢?”   张慧敏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什么叫胡思乱想?我正经在盘算店里的生意。”   她也不绕弯子,直白说道:“刚听几个小孩聊动画片,我想到一个法子,刚好能应对对面店家低价抢客的局面。”   徐文强一脸诧异:“小孩子随口闲聊,还能跟店里生意扯上关系?”   “可别小瞧他们。”张慧敏淡淡道,“我打算专门出一款儿童套餐,不单独给单品降价,只用套餐组合做优惠。既能守住自家用料实在的口碑和原有定价,又能让顾客觉得划算实惠。”   她顿了顿,说出进一步打算:“我准备明天去一趟市里批发市场,看看现下正火爆的动漫人物小卡片。咱们县城小孩几乎都迷上了这部动画,套餐配上这种卡片,不愁销量上不去。”   徐文强听得有些不解:“出儿童套餐招揽客人我能理解,何必再多花钱进货买这些小卡片?就一张薄薄小纸片,能有多大作用?”   “咱们大人看着普通,小孩子心思完全不一样。”张慧敏解释道。   “他们就爱收集动漫人物、凑齐整套卡片,还特别享受拆卡抽盲的新鲜感。”   “每份儿童套餐随机附赠一张,人物不同,孩子们会互相交换、彼此攀比。   为了凑齐整套喜欢的角色,自然会常来店里光顾。这种集卡的乐趣你没体会过,等我把货批回来,你就能看出实际效果。”   徐文强点头:“做生意你眼光比我长远,你觉得可行就按你的想法来,我安心配合店里事务就好。”   忙到傍晚,街上客流渐渐稀少,赵玉梅开始收拾店面、打扫卫生,做好打烊准备。   张慧敏趁空档把她叫到一旁交代:“赵大姐,我明天要去市里办事,一整天不在店里。收钱结账、打包出餐这些活儿,就辛苦你多费心照看。”   赵玉梅面露难色,神色局促:“明天你不在店里坐镇?我从没正经管过收银算账,就怕忙起来手忙脚乱,找错钱、算错账目就不好了。”   张慧敏看出她的顾虑,温声安抚:“没事,明天周一街上人流本就不多,你收钱慢慢算不用慌张。   客人多忙不过来时,文强也在后厨,你只管帮忙打包递餐就好,别有心理负担。”   有了她这番宽慰,赵玉梅心里踏实不少,连忙点头:“那行,我一定仔细核对,你放心去市里办事。”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吃过早饭。   张慧敏一边收拾随身物件,一边跟徐文强叮嘱:“我中午估计赶不回来,记得提前给两个孩子做好午饭。”   徐文强点头应下:“知道了,你安心去办事,家里和店里我都会照应妥当。”   一旁的徐嘉乐、徐嘉怡听见对话,立马凑上前拉着她,满眼期待。   “妈,你要去市里呀?我们也想跟你一起去。”   张慧敏温柔摸摸两个孩子的头:“你们白天要上学,不能为了贪玩逃课。等往后放假,妈妈再带你们去市里好好逛一逛。”   见小家伙脸上露出失落,她又笑着柔声哄道:“放心,妈妈这次去市里,回来给你们带礼物,好不好?”   兄妹俩一听有礼物,立马开心点头,不再缠着要跟去。   安顿好家里琐事,张慧敏领着兄妹俩到学校。   随后她不再耽搁,径直赶往汽车站,坐上班车动身前往市区。   班车一路颠簸摇晃,行驶两个多小时,才终于抵达市区。   她记得现在南兴广场是全市有名的批发聚集地,货品齐全、价位比县城实惠不少,周边县城做小生意的都来这儿拿货。   文具玩具、日用杂货、零食百货琳琅满目,县城少见的新奇小物件,在这里都能淘到。   张慧敏拎着布包转乘公交直奔南兴广场。   刚走进市场,里面人声鼎沸,铺面紧密相连、货架林立,商户吆喝声与顾客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满是鲜活的市井烟火气。   她直奔文具玩具专区,逛了几家摊位,总算摸清当下动漫卡片的两种售卖模式。   一种密封在零食里,必须连带买零食才能盲抽,外包装看不到人物款式。   另一种是现成单张明卡,一板板挂在摊位上可随意挑选,只是少了拆盲袋的惊喜乐趣。 第166章 构思抽卡新玩法   张慧敏想要的不是这两种。   走到市场最里侧的摊位,摊主见她迟迟没选到合适的,主动问道:“妹子,看你转了好几圈,到底想要哪种卡片?我这儿款式算全的。”   张慧敏也不绕弯:“我就想把单张的人物卡,单独装进密封小塑料袋,不露图案,外面看不出里面是哪张,专门拿来做赠品让小孩抽着玩。”   摊主越听眼睛越亮,越琢磨越觉得这主意太有赚头。   他笑着说道:“妹子你这想法真好!我姐夫就在市场做塑料包装袋批发,各种适配卡片的不透光小胶袋都有。   你要是需要,我可以帮你装好,只是费些手工功夫,单价要稍微加点,不急的话明天就能来拿货。”   张慧敏闻言心头一动,随口问道:“你姐夫也在这个市场摆摊批发?”   老板点头:“对啊,就在前面拐角第三家,专门做各种大小密封袋、包装袋的。”   张慧敏当即打定主意,跟老板说道:   “不用麻烦你帮我封了,你把现有的款式拿给我看看,合适的话我直接拿货,自己回去封装就行。”   老板随即拿出三款连体整版灌篮高手卡,都是一版十二张。   张慧敏翻看发现,三款不光纸质不一样,每一版印的人物也不重复,湘北主力、各路配角分版排版,想凑齐全套得多拿好几版。   她开口问:“老板,这三款分别怎么拿货?”   老板答道:“这款最差的,纸质薄、印刷有点发蒙,一版一块钱。   中间这款做工中规中矩,纸质和印刷都过得去,一版一块五。   最好这款带烫金描边,纸质厚实、色彩正、图案清晰,是精品货,要贵不少,一版三块五。”   张慧敏直接指着那款烫金精品卡:“我就要这款最好的,先拿一百版。”   老板有些意外:“一下子拿这么多?我这款精品货平时都走得不算快。”   张慧敏顺势讲价:“我是长期固定拿货做生意的,不是零买几版,拿这么大数量,老板你得给个实在批发价。”   老板想了想,也爽快:“行,看你是长期客户,量大给你让利,算你三块二一版。”   谈妥价格,张慧敏一眼瞥见摊位墙上贴着的座机号码,随口问道:“老板,后面我没空专程跑市里,能不能打电话直接订货?”   老板回道:“可以的,你是在哪边做的?”   “我就在安远县城开店的。”   老板点头:“没问题,下次要货不用特意跑过来,直接打电话报款式数量,我帮你提前备好,走班车帮你捎下去就行。”   张慧敏接着问:“那往后订货怎么结账?运费怎么算?”   老板解释:“你往后直接打电话报款式数量,把货款汇过来,我收到后立马备货装班车给你发下去。   运费要你自己出,也不贵。按货品大小计费,你这种卡片体积小,一趟也就两三块。”   张慧敏点点头,付完现金,清点好一百版卡片打包妥当。   照着卡片老板说的位置,径直往市场拐角找了过去。   眼前是一间不大的小商品门面,靠墙货架堆满各式塑料胶袋,门口横杆上挂满一捆捆大小不一的平口袋,有全透明的,也有半透磨砂的。   地上还摞着整箱未拆的货源,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塑料味。   张慧敏上前翻捡,专挑那种偏小尺寸的半透磨砂平口胶袋。   她随手抽出一个,拿起卡片往里一套比对大小,尺寸拿捏得刚刚好,朦朦胧胧正好看不清里面的图案。   “老板,这种袋子给我拿一捆。”   摊主应了声,麻利给她捆好货。   张慧敏看时间还早,难得来一趟批发市场,想到嘉乐字写得歪歪扭扭,正该好好练字,便在文具摊给他挑了本加厚的米字格练字本。   又记起嘉怡总爱拿着铅笔随手涂画,便给她选了一盒十二色蜡笔,握着手感刚好,最适合小丫头涂鸦画画。   挑蜡笔时,她瞥见摊位上还有整捆彩色卡纸和成套水彩笔,当即动了心思。   正好店里缺宣传海报,索性一并买下彩纸和彩笔,往后自己画宣传单、画门口海报做宣传,既省钱又别致。   买完东西走出批发市场,正琢磨午饭吃什么,一股浓郁酸辣的螺蛳粉香气扑面而来。   张慧敏循着香味进店坐下,一碗热气腾腾的粉下肚,鲜辣爽口,浑身疲惫都消散不少。   歇过片刻,她拎好货品直奔车站,搭上返程班车回程。   一路赶回县城,步行回到店里时,已经三点多了。   徐文强走上前来,随口问道:“回来了?都去市区买了些什么东西?”   张慧敏便把买回来的物件一件件拿出来给他翻看。   随后她转头看向赵玉梅,开口交代:“赵大姐,等下麻烦你帮我个忙,把这些卡片都顺着虚线剪下来,一张张装进这种小胶袋里。”   说完她又转头吩咐徐文强:“你去小卖部买卷透明胶回来,好给这些袋子封口用。”   赵玉梅一听,连忙摆了摆手笑着劝道:“哪用得着特意买透明胶花那冤枉钱?   直接点根蜡烛就行,把袋口稍微烤热一点,轻轻一捏就封牢了,比透明胶还严实稳固,这法子我熟得很。”   张慧敏和徐文强一听也觉得有理,随即从抽屉里翻出一根蜡烛递给赵玉梅。   赵玉梅也不推辞,拿起桌上的剪刀,坐下来就顺着卡片的压印边线慢慢裁剪,再逐一装进小胶袋里忙活起来。   张慧敏拉过徐文强,压低声音跟他商量套餐的事。   “这款儿童套餐,我打算配一个汉堡、一份薯条,再加一瓶汽水一起卖。本来想定四块,觉着数字不好听,干脆定三块九。”   她轻声补了句:“这个价看着亲民,能拉人气,咱们也还有赚头,就是薄利多销而已。”   徐文强有点疑惑:“汉堡单卖本来就挺好走量,何必特意搭套餐?不如用炸鸡、鸡排来配,不是更省事?”   张慧敏摇摇头,低声分析:“对面没有汉堡薯条。咱们就拿这个做独一份的生意,专门做差异化。   要是咱们用鸡腿鸡排搭配,隔壁肯定立马学着照搬,到最后只能被迫打价格战,得不偿失。”   徐文强一听恍然大悟,连连点头,直夸她考虑得周到。   两人商量敲定后,张慧敏便拿出买回来的彩色卡纸和水彩笔,趴在桌边,开始亲手给店里画宣传海报。 第167章 小店上新,卡片引围观   她笔下动作不停,铺开米黄色硬卡纸,拿红水彩笔先勾出一圈粗粗的边框,落笔朴实工整。   最上方居中大大写下:本店新推儿童套餐   字迹方正圆润,再用亮色彩笔沿着字边细细描上一圈,格外显眼。   往下依次清清楚楚写明套餐内容:   汉堡一份、香脆薯条一份、汽水一瓶。   最下方用粗笔醒目标注:特惠价 3块9   侧边空余地方,特意写了一行加粗大字,惹人注目。   购买套餐即送灌篮高手人物卡片一张。   她一口气画了两张,一张贴在门口玻璃上,一张贴进店内柜台墙面。   水彩色彩鲜亮,手写字体直白接地气,一眼望去格外惹眼。   贴好海报,张慧敏转头看向桌边。   赵玉梅一下午没停手,早已把卡片裁剪妥当,装进磨砂胶袋用蜡烛热熔封口,已然装好了一小半。   张慧敏抬眼扫了下墙上挂钟,转头对徐文强说:“海报贴好了,卡片也备得差不多,干脆今天就开售儿童套餐,赶上放学人流,先把人气做起来。”   徐文强当即点头赞同。   眼看临近幼儿园放学时辰,张慧敏简单交代赵玉梅看店,自己快步去往幼儿园接嘉怡。   母女俩刚走回街巷口,就明显感觉到街边比往日喧闹不少。   远远望去,自家小店门前早已人气聚拢,新贴的手绘海报格外惹眼,引得刚放学的小学生三三两两围拢过来。   孩子们扒着玻璃门框踮脚张望,叽叽喳喳议论不停。   “哇,出新儿童套餐了,才三块九!”   “还送灌篮高手人物卡,我早就想要了!”   “快走,进去看看!”   一旁,一个小胖男孩拽着奶奶衣角,眼巴巴盯着店里撒娇。   “奶奶,我要吃这个。”   奶奶柔声哄劝:“乖孙快回家,马上要吃晚饭了,明天再来好不好?”   小男孩不肯罢休,吸着飘来的炸鸡香气,赖在原地不肯走:“我现在就要吃嘛。”   已有家长拗不过孩子,进店点了儿童套餐。   拆开磨砂盲袋,精致的烫金人物卡露出来。   瞬间引得周围孩子围拢过来,个个眼里透着新奇,抽到心仪角色的孩子,更是让周围同伴满眼羡慕。   有路人上前打听,能不能单独买卡片。   张慧敏刚好进门,笑着解释:“卡片不单卖,只做儿童套餐赠品,买套餐就送一张,人物全凭运气抽取。”   这话引得孩子们兴致更浓,围在店门不肯散开,进店消费的客人越来越多。   凑热闹的多是三四年级学生,不少人直接买下套餐,拆开盲袋便围在一起比对。   “我抽到木暮公延!”   “我是三井寿,跟你不一样!”   “哇,你居然抽到宫城良田,也太走运了吧!”   有孩子抽出樱木花道,高高举在胸前,下巴微扬,眼里满是兴奋。   “快看!我抽到樱木了!”   旁边男孩紧跟着亮出手里的流川枫卡,一脸雀跃又不服输。   “有什么好得意,我这张流川枫才更少见!”   周围一圈孩子立刻围拢过来,眼神直勾勾盯着两张稀有卡,满眼羡慕。   没带钱的孩子只能站在外圈观望,满脸向往。   “我今天没带够钱。”   “我明天一定来吃汉堡抽卡!”   “我也明天来,争取抽张好看的!”   不少路过的小孩拽着大人衣角不肯挪步,央求要买套餐抽卡。   家长有的温声安抚,有的拗不过孩子拉扯,只好进店消费。   即便有些孩子被家长带走,店里人气依旧高涨,热闹不输开业当天。   正热闹时,嘉乐背着书包放学回来,身边跟着陈磊。   两人走到店门口,只见店里店外人声鼎沸,一群孩子围在一起喧闹。   陈磊好奇问道:“你们家怎么这么多人,是出新品了吗?”   嘉乐没应声,目光牢牢锁在孩子们手里的卡片上。   “他们拿的是什么呀?”   陈磊顺着望去,也被带着烫金边框的动画人物卡吸引。   两个小孩好奇心大起,对视一眼,蹑手蹑脚凑到人群边悄悄探头。   张慧敏在店里忙活,一眼瞧见两个小家伙鬼鬼祟祟。   “你们俩在那儿干嘛?还不赶紧进来!”   围观的孩子这才注意到他俩,嘉乐被妈妈喊得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拉着陈磊快步进店找妹妹。   傍晚收摊关门,一家人围坐饭桌吃饭。   徐文强想起白天的热闹,感慨道:“真没想到,几张小小的人物卡片,能这么讨小孩子喜欢。”   嘉乐满是好奇地抬头:“妈妈,那些大哥哥拿的是什么卡片?”   张慧敏给他夹了口菜:“是动画片里的人物卡片。你天天看动画,怎么反倒不认识?”   嘉乐瘪嘴辩解:“我哪有天天看,放学要练字写生字,写完作业才能看一小会儿电视。”   嘉乐忽然想起什么,仰着小脸问:“妈,你今天有没有给我们买礼物?”   张慧敏笑着应道:“买了,吃完饭就给你们。”   饭后,张慧敏拿出备好的礼物,先递给嘉乐一本练字本。   “你写字歪歪扭扭,以后每天写完作业,就在这本上多练一张,把字练工整。”   嘉乐接过本子小声嘟囔:“还不如没有这个礼物呢……”   这话刚好被张慧敏听见,抬眼看向他。   嘉乐立马改口:“谢谢妈。”   又小心翼翼央求:“下次别买练字本了,我想要别的礼物。”   张慧敏淡淡开口:“想要别的可以,全看你平时表现。认真写作业、好好练字,表现好了我就给你买。”   一旁的嘉怡捧着彩色蜡笔,小手紧紧搂在怀里,稀罕得不行,她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   “我要画妈妈,爸爸,还要画哥哥,全都画进去!”   徐文强看着兄妹俩截然不同的反应,忍不住摇头失笑。 第168章 小店生意再掀高峰   第二天一早,张慧敏便早早到店开工。   经过昨天的火爆场面,她心里早有底,今儿的客流只会更旺。   索性一早就加倍备齐汉堡、薯条食材,提前做好一批汉堡囤着,免得放学高峰忙不过来。   眼下秘制烤翅味道还没调试到位,暂不急于上架。   她昨晚特意琢磨配比,连夜调出沙拉酱。   心里很清楚:番茄酱撑得起薯条,沙拉酱才是汉堡出圈的关键。   清早尝过口感,味道刚好合心意,她做了几个拌沙拉酱的汉堡,端给徐文强试吃,顺便敲定最终口味。   徐文强咬了一大口,细细品过,忍不住夸赞:“你这沙拉酱调得真不错,香而不腻,带着淡淡的奶香味,配汉堡太合适了。”   张慧敏笑着问:“味道还行吧?专门给汉堡添点不一样的风味。”   “本来县城就咱们独一家做汉堡,再把酱料口味做出口碑,客人吃过一次就忘不了。”   徐文强很是看好。   “今天中午客流肯定爆满,备的货恐怕撑不到收尾,中途大概率要补货。”   张慧敏深以为然,转头朝赵玉梅叮嘱:“赵大姐,趁这会儿还没客人,你再多削两筐土豆,薯条、汽水、套餐用的全都提前备齐,等会儿放学人一多,咱们别手忙脚乱。”   赵玉梅应声应下,挽起袖子埋头麻利削起土豆。   夫妻俩忙活,转眼就快到十二点。   对面小学放学铃声一响,成群小学生背着书包吵吵闹闹涌出校门,径直朝着小店奔来。   眨眼间店门口便排起长队,孩子们挤作一团,踮着脚尖往柜台里张望,手里攥着零钱等着点单。   有几个眼尖的孩子盯着柜台上贴着的文字介绍,好奇地开口询问:“老板娘,这个沙拉酱是什么呀?”   张慧敏脸上挂着笑意,耐心跟孩子们解释:   “咱们家汉堡现在有两种口味可以挑选,一种是番茄酱口味,还有一种就是刚上新的沙拉酱口味,带着奶香和鲜香,口感跟普通做法很不一样,你们可以尝尝这个新口味。”   孩子们一听出了新口味,瞬间来了兴致,纷纷吵着都要试一试加沙拉酱的汉堡。   店里出餐效率本就很快,加上提前备好现成的汉堡、薯条,随手就能打包出餐。   哪怕店外队伍排得再长,也井然有序不拥堵,完全不用让孩子们久等。   赵玉梅一边忙着打包递餐,一边抽空收拾餐桌,手脚一刻不停。   看着眼前火爆的场面,心底暗自佩服张慧敏心思活络,太会做生意了。   客流一波接一波,食材消耗速度惊人,没一会儿备好的汉堡就卖掉大半,炸鸡也所剩无几。   一直忙到午后一点多,放学人流才渐渐散去,店里才算清闲下来。   徐文强擦了擦手上油渍,低声感慨:“总算能歇口气,炸鸡都快卖空了,这点货下午肯定撑不住。”   张慧敏顺着他的目光望了眼,点了点头:“确实卖得太快了。先吃午饭吧,等吃完饭,你再去石老板那里订几只鸡回来。”   徐文强应声答应,转头朝赵玉梅喊道:“赵大姐,你先去吃饭吧,忙了一上午,肯定饿坏了。”   三人错开时段简单用过午饭,徐文强便匆匆动身去订鸡备货。   街对面杂货店门口,黄有成和刘秀娥从放学铃响,就一直盯着这边动向。   自打张慧敏开店,生意始终火爆。   夫妻俩眼红不已,也跟风支起炸货小摊,靠低价也分流了部分客源。   谁料今天张慧敏推出儿童套餐,瞬间就把附近的小孩子全吸了过去。   放学人流齐刷刷涌向小店,自家摊前冷冷清清,连个驻足问价的都没有,反差格外刺眼。   刘秀娥越看心里越堵,压低声音跟黄有成抱怨。   “她生意本来就火成这样,现在又搞这套来抢生意,人又全被她拉过去了,咱们今天连个问价的都没有。”   黄有成脸色沉沉,看得通透:“人家做的不是单纯炸货,是摸透了小孩子的心思。有卡片吊着,孩子自然只认她家。”   “那咱们也学着进点卡片,照样做套餐卖不行?”刘秀娥随口说道。   黄有成白了她一眼,满脸不耐:“亏你还好意思说汉堡?   前阵子瞎折腾半天,食材浪费一大堆,做出来那东西什么味道,还不如白面馒头顶用!   先别惦记汉堡了,我先把她卡片的进货渠道摸清楚。她能做的,咱们照样能做,这县城里的生意,总不能全让她一家赚走。”   正说着,儿子黄俊浩跑了回来。   他手里提着刚买的儿童套餐,蹲在自家小摊边,一边吃汉堡,一边捧着灌篮高手卡片翻来覆去把玩,宝贝得不行。   刘秀娥看在眼里,忍不住数落:“家里炸鸡、串串什么没有,你偏要花钱去别家买,纯粹乱花钱。”   黄俊浩头也不抬,嘟囔道:“家里有吃的,可没有这种卡片啊,班里同学人人都有。”   黄有成心里好奇,朝他伸手:“把你那卡片拿给我看看。”   黄俊浩宝贝得紧,只肯递过去让他瞟一眼,还叮嘱道:“爸,你小心一点,别弄坏了。”   黄有成随手接过来摸了摸卡片的纸质,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一张破纸片而已,哪就那么金贵?”   目光无意间扫到旁边的汉堡,一眼瞥见夹层里抹着一层白白的酱料,当即开口:   “汉堡给我尝一口。”   黄俊浩立马把汉堡往身后藏,满脸不情愿。   “我还没吃饱呢!”   “就尝一小口,你这小子,连你老子都这么小气?”黄有成没好气。   拗不过父亲,黄俊浩才不情不愿地递了过去。   黄有成咬了一小口,细细品着滋味。   刘秀娥连忙凑过来,盯着那层白酱好奇问:“这白白的是什么东西?味道还挺特别。”   黄俊浩赶紧把汉堡拿回来护在怀里。   “是那家店新出的沙拉酱。”   刘秀娥也尝了一口。   黄有成看向她:“你尝尝能不能琢磨出配料,咱们自己能不能调出来?”   刘秀娥咂咂嘴,琢磨半天,支支吾吾摇头。   “看着平平无奇,我也看不出门道,不知道咋配。”   黄有成皱了下眉,没再言语,心底却有些失望。   他望着对面小店的生意,再看看自家冷清的摊子,脸色越发难看,暗自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第169章 店里添新人   午后日头毒辣,街上没什么行人,蝉鸣声一阵接一阵,格外聒噪。   张慧敏靠在柜台边歇着,指尖轻敲台面,默默算着上午的营收。   赵玉梅也得空,搬来凳子坐到一旁,两人随口闲聊起来。   赵玉梅开口说道:“这都快十月了,按理说该凉快些了,正午还是这么晒。”   张慧敏应了声:“入秋就是这样,早晚凉快点,中午照样热,得过段时间才真正转凉。”   赵玉梅点点头,随后压低了声音:“对了老板娘,我今天留心看着,对面那两口子中午总往咱们店里瞟,眼睛时不时往这边打量,我估摸着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张慧敏脸色淡了淡:“随他们看去,咱们把味道守住、生意做好,他们再惦记也没用处。”   没过一会儿,外面传来声响,徐文强骑着三轮车到了店门口。   赵玉梅见状立马起身走出去,上前帮忙把车上的土鸡和各类食材,搬进后厨放好。   接着她手脚麻利,帮忙归类、清洗、做食材预处理,把杂活都收拾妥当。   做完分内活,她很懂分寸,主动守在前厅看店,不往后厨随意张望,也不打听腌料和秘制酱料的调配法子,懂得避嫌不多事。   张慧敏看在眼里,心里对赵玉梅越发满意,勤快本分、嘴严懂规矩,让人省心。   后厨里,徐文强正忙着调配炸鸡腌料。   张慧敏看着他忙活,开口说道:“照今天这生意来看,往后只会越来越忙。不如咱们再招个人在后厨给你搭把手,总不能天天连歇口气的空都没有,身体哪能扛得住。”   徐文强一边搅着腌料一边说:“我也想找人分担,可这生意忽好忽坏,谁也说不清这股热闹能撑多久。贸然招了人,万一后面淡下来,反倒不好安顿。”   张慧敏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咱们把秘制腌料、沙拉酱核心配方自己攥紧不外传,裹粉、备料、炸制这些杂活都可以教人做。等店里做稳了,往后还能再开分店。”   徐文强哭笑不得:“还开分店?守着这一家都已经忙不过来了。”   张慧敏笑笑:“做生意本来就是能赚就赚,有门路干嘛不把握住?不过也不用着急,先把这家店经营流程理顺,后面再慢慢谋划也不迟。”   过了会张慧敏擦着手走出后厨,赵玉梅犹豫片刻,试探着问:“老板娘,咱们店里是不是打算要招人啊?”   张慧敏心里了然,也不意外,随口应了一声。   “是有这个打算,怎么,你有亲戚想来做工?”   赵玉梅连忙摆手:“不是亲戚,是我以前厂里的同事,人勤快踏实、嘴也严实。要是招人,能不能考虑下她?”   张慧敏应下:“可以,你明天让她过来一趟,我看看合适就留下。”   赵玉梅一脸感激:“好嘞,我今晚就跟她说,多谢老板娘。”   “不用客气,好好做事就行。”张慧敏说完便去整理柜台账目。   日头慢慢西斜,午后的热气也跟着散了。   张慧敏去幼儿园接回嘉怡,小学放学的铃声就飘了过来。   不多时,嘉乐背着书包,和陈磊说说笑笑回到店里。   食客陆续进店点餐,后厨前厅瞬间忙活开来。   张慧敏和赵玉梅忙着招呼客人、打包配餐,一时间根本闲不下来。   一直忙到天色擦黑,客流渐少,一家人坐下来吃晚饭。   饭桌上,嘉乐才兴致勃勃开口:“妈,马上要到国庆节了,我们学校要搞庆祝活动。”   张慧敏随口问道:“搞什么活动呀?”   “我们班要上台大合唱,还要排简单队形。”嘉乐说,“音乐课上老师教我们唱《娃哈哈》。”   说着他看向旁边的嘉怡:“妹妹,到时候你去看我表演好不好?全校都在操场看,可热闹了。”   嘉怡听得眼睛发亮:“好呀好呀!我要去看哥哥唱歌!”   嘉乐又转头望向爸妈,带着几分撒娇:“爸妈,你们也一起去嘛,来操场看我上台唱歌。”   张慧敏装作一脸为难的样子:“哎哟,国庆正是店里最忙的时候,客人肯定多,哪抽得出空去看你表演呀?”   徐文强也配合着逗他,故意慢悠悠说道:“是啊,开店做生意身不由己,哪能说关门就关门去看热闹。”   嘉乐一听,小脸立马垮了,委屈抿着嘴,满眼都是失落。   张慧敏和徐文强对视一眼,再也憋不住,一同笑了出来。   她伸手揉了揉嘉乐的头发,柔声哄道:“傻孩子,逗你呢。你头一回上台表演,再忙我们也得去,带着妹妹去给你捧场。”   徐文强跟着附和:“到时候全家都去前排看你,放开嗓子好好唱,别怯场就行。”   嘉乐立马喜上眉梢:“太好了!我一定好好唱,争取能拿个奖回来!”   嘉怡也跟着拍手嚷嚷:“哥哥得奖!好厉害!”   第二天开门,赵玉梅就领着一位跟她年纪相仿的妇人走了进来。   妇人眉眼温顺,举止有些拘谨。   赵玉梅赶忙开口介绍:“老板娘,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罗美珍,人特别勤快,干活踏实又细心。”   罗美珍连忙上前打招呼:“老板娘好,徐老板好。”   张慧敏笑着示意她往里走。   “行,快进来坐。你这边什么时候能过来上班?”   罗美珍老实回道:“我随时有空,今天就能过来干活。”   张慧敏当即点头:“那挺好,既然这样,今天就正式上岗,从今天起就给你算工资。往后我就叫你罗大姐。”   罗美珍脸上露出感激,连连道谢。   “谢谢老板娘,麻烦你多照看了。”   张慧敏随即安排分工。   “罗大姐,你主要负责后厨洗碗,平日里把前厅卫生打理好,客人走了及时收拾碗筷、擦桌扫地就行。”   说完她又看向赵玉梅:“赵大姐,往后你就在后厨搭把手,备料、整理杂活都归你。油炸的流程、控温下料这些技巧,让文强慢慢教你。”   徐文强应声点头:“等下我一步步教你,多看几遍跟着上手,很快就能熟练。”   赵玉梅和罗美珍连连点头应下。 第170章 跟风碰壁,造谣举报   店里人手配齐之后,运转愈发顺畅,午晚两波高峰再也不会手忙脚乱。   沙拉酱汉堡彻底打响名气,加上新奇好看的灌篮高手卡片,天天爆满排队,整条街都飘着炸鸡香气,生意红火得让人眼红。   对面杂货店的黄有成夫妻,看着对面络绎不绝的客人,心里越发焦躁。   刘秀娥在家里照着模样试着做汉堡包,忙活好几天,烤出的面包又硬又实,半点没有张慧敏家的松软。   酱料怎么兑都不对,复刻不出那股奶香味。   黄有成看着刘秀娥白费功夫,他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你就别瞎折腾了,没用的。人家那汉堡,暄软细腻,那层白酱奶香醇厚,根本不是随便凑几样调料就能调出来的。”   刘秀娥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气,被他一呛,脾气当场就上来了。   “我不折腾能怎么办?眼睁睁看她家生意红火、咱们冷冷清清?我从没做过这类吃食,慢慢摸索有错?你反倒在旁边说风凉话!”   黄有成被她吵得头疼,压着性子回道:“这不是笑话你。人家是独门配比手艺,咱们没方子没门路,硬试也仿不出来。”   刘秀娥不甘心嘟囔:“仿不出来,难道就一点法子都没有?”   黄有成沉吟片刻拿定主意。   “明天我去市区进货,顺便打听下,能不能直接进到现成汉堡和专用沙拉酱。”   “那你赶紧去问问,能拿货咱们就不用自己费劲琢磨了。”   隔天一早,黄有成坐班车去了市区。   他先去问做糕点的商户有没有这种面包,老板直摇头。   “这种西式面包,本地作坊根本没人做。只有洋人开的炸鸡店才有,不单卖也不对外批发,原料都是外头进来的,咱们小商户拿不到货源。”   黄有成又问有没有同款白色沙拉酱。   老板还是摆手:“那酱是专门配那种汉堡用的稀罕货,市面根本没有散装批发,配方也不外流,只专供洋人开的炸鸡店,外人根本进不到。”   一圈问下来,黄有成彻底死心。   面包和酱料全是专属专供渠道,自己仿不出、市面也进不到,这条路彻底走不通。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先拿下最勾小孩的灌篮高手卡片,转身进了相熟的文具玩具摊。   老板见是老主顾,笑着招呼:“老黄,今天来补货?”   黄有成应声一笑,补完杂货便开门见山。   “顺带问下,现下小孩都疯抢的灌篮高手卡片,你这儿款式全不全?”   老板立马从柜台底下翻出两样东西摆上桌。   “这东西眼下卖得最火,市面上就两种走得最快。”   黄有成低头细看:一种是整板挂板卡,一板十二张排列整齐,款式一目了然。   另一种是零食内置随机卡,老板当场拆出一张递给他。   黄有成拿在手里比对片刻,发现干脆面拆出的卡和整板挂卡做工质感相差无几。   他捏着卡片抬眼问:“我见人拿过覆膜厚实、带烫金的精致款,比这两款好很多,你这儿没有?”   老板摆了摆手,语气十分笃定。   “你说的那种我没见过,整个市区批发市场,现在走量、店家常拿的,就我手里这两种。”   “这两款是真的火,附近几个县城的小店、小卖部、小吃摊,全都是拿这两种,你拿回去绝对不会错。”   黄有成心里一盘算,老板说的在理。   市面上大家都在卖这两种,就说明孩子认、销路稳,就算比不上别人手里的精致款,可他成本低、量大,照样能把人吸引过来。   他当即不再犹豫,拍板定了下来。   “行,那这两种我都要。整板卡多拿几板,干脆面整箱给我搬十箱,一起算钱。”   付完货款,黄有成心里踏实不少。面包酱料仿不来,至少卡片的门路踩准了。   他顺带补齐杂货零食,满满几大包货物,一并托班车捎回县里。   货到杂货店门口,刘秀娥连忙上前翻看卡片,没看几张就皱紧眉头。   “这卡片怎么薄巴巴的?质量也跟俊浩拿的差太远,小孩子能看得上?别白白压了货。”   黄有成擦了把汗:“批发市场就流通这两款,小孩子只认图案凑热闹,哪会细究做工。   咱们也不学她搞什么花里胡哨的套餐。咱们就简单点,买炸串就送一张卡片,还能让孩子随便挑,看得见款式,小孩子肯定更愿意来咱们这边。”   说着他抬眼望向对面生意红火的小店,眼底掠过一丝阴狠。   “明着抢生意咱们拼不过,可以另想办法。她家生意再旺,也经不起旁人传闲话。”   刘秀娥瞬间会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事交给我,用不了几日,她家生意自然就凉了。”   往后几日,她借着买菜串门、在校门口等孩子放学的空档,专往街坊妇人、学生家长堆里凑,一脸热心模样,凑到人身旁压低声音闲聊。   旁人聊起炸鸡店,她就故作恳切叹气,话里藏话:   “我也不多说别的,你看她家炸油隔着窗子看着清亮,谁知道背地里是不是舍不得整桶换新油,   悄悄沉淀过滤一番就接着复用,表面看着干净罢了,给小孩子吃终究不踏实。”   又故意往食材上引:“还有那鸡肉,口感偏紧实发硬,哪是什么正经嫩土鸡?   多半是低价收来的残次老鸡,炸过之后盖住原本味道,普通人根本吃不出来。”   “还有那白色酱料,外面根本没得卖,谁晓得是拿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瞎勾兑的,   全是乱七八糟的香精添加剂,小孩子常吃哪能让人放心?”   她专挑这种肉眼看不破、没法当场对证的话说,半真半假,越传越玄乎。   街坊只看得见窗内油色清亮、后厨齐整,辨不清私下门道,不少人被说动,渐渐犯起嘀咕。   没几日,炸鸡店食材不实在、炸油反复用、酱料不干净的流言,就在街巷和学校周边悄悄传开。   刘秀娥见流言起了效果,依旧不肯罢休。   单纯嚼舌根只能消磨人气,终究不够利落,她暗暗打定主意,索性悄悄去工商所匿名举报。 第171章 自证清白遇核查   张慧敏心思细腻,最先察觉到不对劲。   往常这个时间,店里早挤满放学来买套餐的孩子,今儿却格外冷清。   熟客路过只往店里瞥一眼,脚步稍顿,便默默转身走开,神色间满是顾虑。   罗美珍收拾着桌面,憋着一肚子气。   “老板娘,外头闲话都传疯了,都说咱们家吃食不干净,好多家长都管住孩子不肯来了。”   赵玉梅也满脸发愁,跟着附和:“咱们一向用料实在,土鸡都是现买的新鲜货,酱料更是亲手熬制,半点糊弄都没有,哪能由着他们凭空栽赃污蔑?”   徐文强脸色沉了沉,语气带着几分不齿。   “生意各做各的凭本事,争不过就背地里造谣,实在太不地道。咱们不能被动吃亏,得想办法稳住局面,不能任由他们败坏生意。”   张慧敏半点慌乱都没有:“你别冲动,争辩只会越描越黑。   做生意守良心、凭真材实料,闲话本就经不起推敲。   咱们不必多费口舌,把经营摆在明面上,让街坊亲眼看着,胜过百般辩解。”   午后客流渐渐缓和,她跟徐文强交代。   “你等下抽空去石老板那边说一声,明天要的鸡先别宰杀,直接整只活的拉回店里,当着众人的面再处理。”   徐文强立马明白她的用意,点头应下。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徐文强就骑着三轮车赶去集市,买回一筐鲜活没宰杀的散养土鸡。   回到店里,张慧敏让徐文强就在临街窗边现宰现收拾,把打理干净、色泽鲜亮的土鸡,整整齐齐摆放在玻璃窗最显眼的位置,干干净净,一目了然。   路过的街坊、送孩子上学的家长,抬头就能看见窗边的土鸡,肉质紧实鲜嫩,品相上好,跟流言里说的残次老鸡完全沾不上边。   等到中午放学,街上人流最旺的时候。   张慧敏站在店门口,当着街坊面,让赵玉梅把炸锅旧油舀出装好倒掉,再拆开新买的散油,缓缓注入炸锅。   全程光明正大毫不遮掩,一街人都看在眼里。   有路过的街坊看着心疼,忍不住开口:“老板娘,这油看着还能用,就这么换掉,多可惜啊?”   张慧敏语气坦然大方:“咱们做孩子生意,不敢马虎。店里向来有规矩,炸油两三天就彻底换一轮,绝不反复滤渣凑合用。”   旁边一位街坊接话:“那也没必要全倒啊,留着自家炒菜不正好?”   张慧敏回道:“清亮些的旧油,我都会留着自家炒菜吃。只要稍微炸得次数多、有点发浑发沉的,就不敢再留了,只能倒掉。”   旁边一个大婶连忙搭腔:“发浑也没啥大碍,别浪费了,不如给我拿回去炒菜呗?”   张慧敏回绝:“大婶,这我真不敢给您。我自己家吃,心里有数。   要是拿给你,万一吃着肠胃不舒服,咱们情理上都说不过去,我也担不起这份责任。做生意就得守良心,不能将就。”   一番实在话听得街坊连连点头。   不用刻意辩解,实打实的做法和坦诚的话语,直接打破了炸油反复复用的流言。   等到张慧敏把新旧油都换妥当,围观的街坊三三两两站在街边,你一言我一语聊了起来。   “亲眼看着换的新油,两三天就轮换,根本不是传言那样。”   “活鸡都是进店才现收拾,做事敞亮,一点都不藏私。”   “人家做生意讲良心,稍微发浑的油都不肯再用。”   “往后就认准这家,对面那家油色偏深,看着就不干净。”   旁边另一个街坊听着这话,眼神微微一动。   稳住了油和鸡肉的闲话,剩下的就是最让人好奇的沙拉酱。   张慧敏心里清楚,秘方绝不能外露,但也不能任由别人胡乱揣测抹黑。   她正琢磨着两全的法子,既不暴露秘方,又能堵住悠悠众口,一时还没想出稳妥对策。   就在她低头思忖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工商和卫生防疫的人径直走进店里。   “接到群众反映,有人举报你们店卫生和用料有问题,我们过来例行核查,把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拿出来查验一下。”   这话一落,罗美珍手里的抹布瞬间攥紧,赵玉梅也下意识停了手里的活,脸上露出掩不住的紧张。   就连在后厨整理食材的徐文强,听见“举报”两个字,眉头立刻拧成一团,快步从后厨走了出来。   满屋人都心慌意乱,唯独张慧敏非但没有半分慌乱,眼底反而飞快掠过一丝藏不住的喜意。   这哪里是麻烦上门,分明是正愁没处说理,瞌睡就有人送来了枕头。   街边路人瞧见公职人员径直走进炸鸡店,立马停下脚步,三三两两聚拢在店门口街边,隔着玻璃窗往里探头张望,小声议论起来。   “好好的怎么突然来检查了?”   “还不是最近那些闲话,怕是被人举报了。”   “人家用料一直挺实在,别是同行眼红故意找茬吧。”   张慧敏走到柜台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叠得整整齐齐的各类证照,双手递了过去。   工作人员逐一翻看核对,证件齐全、都在有效期内,经营范围也完全合规,半点挑不出毛病。   “后厨我们也要查看一下,食材存放、用油卫生、操作规范,都要现场核对。”   “没问题,各位随便看,全程都在明面上。”张慧敏侧身引路,半点不遮掩。   一行人走进后厨,案板干净清爽,食材分类摆放整齐。   处理好的土鸡分装在干净盆具里,炸锅旁有序码放着旧油桶和新进散油,地面无油污、无积水,卫生挑不出半点疏漏。   工作人员逐一查看,频频点头,神色也松了下来。   这时,一位防疫工作人员看向灶台盖紧的酱料瓷盆,随口问道:   “这是你们店里自制的沙拉酱吧?   不少街坊都好奇,我们不打探经营秘方,做生意都有自家门道。   只核实一件事:做酱原料是不是正规渠道,有没有乱添加不明东西?”   赵玉梅、罗美珍瞬间屏住呼吸,徐文强也心里顿时一紧,这酱料可是店里的核心秘方。 第172章 市井流言终落幕   “同志说得公道,这是我手工调配的酱料,自家摸索的方子,不便细说,还请多多体谅。   用料都是普通食材,走县城正规副食、粮油渠道,从不添来路不明的粉料和违规添加剂,进货凭证一直留着,随时可以查验。”   工作人员点点头,并不强求。   “行,我们理解。   做小吃都有拿手秘方,不用细说。   只要守住两条规矩就行:不乱用不明添加剂、工业粉料,原料正规进货、留存票据,酱料密封保鲜、保证不变质,按规矩做买卖就没问题。”   张慧敏连忙应道:“同志放心,这两点我们一直严格遵守,绝不乱来。”   工作人员相互对视一眼,当场定论,   “证照齐全,卫生合规,食材和酱料来源正规,没有违规问题,往后好好经营就行。”   官方几句话,当众给门店做了背书,街边街坊当即议论纷纷。   有人率先感慨:“本来根本用不着特意上门检查,这家店全是大玻璃,后厨备料、食材摆放在外头看得一清二楚,平日收拾得干净利落,我们天天路过都看在眼里。”   旁边大婶跟着附和:“可不是嘛,夫妻俩做人实在,常瞧见徐老板大清早就去菜市场亲自拿货。”   一旁罗美珍压低声音跟赵玉梅嘀咕:“先前流言传得厉害,人人背地里猜疑,如今公家一定论,又都跟着说好话。”   赵玉梅轻叹一声:“人心本就这样,犯不着计较。”   徐文强站在一旁,下意识转头看向张慧敏。   两人目光一碰,不动声色对视一眼。   徐文强故意带着几分感慨叹道:“我们一直老老实实做买卖,用料卫生半点不敢糊弄,没想到平白惹来闲言流言,还惊动了公家上门核查。”   张慧敏接了一句:“做生意但求对得起良心,偏偏安分守己做事,反倒被人背地里闲言碎语。”   徐文强微微颔首:“好在公家明事理,实地查验,还了我们一个公道。”   旁人听着夫妻俩的对话,立马就想到了对面的杂货铺。   有人忍不住开口:“同志,你们只查这家,怎么不去查查对面那家?”   站在门口的赵玉梅也顺势搭腔:“可不是嘛,都是孩子常去的地方,确实该一并规范检查,大家也安心。”   旁边另一个街坊跟着附和:“是啊,既然公家都过来了,干脆把附近这几家做吃食的,都顺路看一看,大家也放心。”   几名工作人员听着众人议论,脚步缓缓停下,彼此对视一眼,神色多了几分考量。   领头的工作人员开口:“既然街坊都有顾虑,学校周边做吃食的店,我们就挨个上门查看,统一排查一遍。”   说完,一行人先往包子店走去。   廖老实见状赶紧迎了出来,看着有些局促不安。   工作人员进店四下打量后厨,案板整洁,蒸笼摆得整整齐齐,里里外外收拾得清爽利落。   工作人员看向他:“把营业执照拿出来看下。”   廖老实连忙走到柜台,从抽屉里翻出折得整整齐齐的执照,双手递了过去。   工作人员翻看两眼,点了点头:“证件齐全,卫生打理得也挺好,照现在这样好好保持就行。”   廖老实连忙陪着笑应道:“好嘞,我们一直都仔细收拾,不敢糊弄。”   众人离开包子店,随后来到一旁的米粉店。   正值营业高峰,店里客人络绎不绝,后厨忙得团团转,看着略显凌乱。   唐德顺夫妻俩忙着招呼客人,见工作人员过来,赶紧停下手里的活迎上前。   工作人员看了看店面卫生和后厨用料,没发现违规经营、卫生不达标的情况,叮嘱了几句,便转身离开。   巡查完米粉店,工作人员脚步顿住,打算就此收尾。   隔壁只是一间杂货铺,主营文具零食,不做现做吃食,本不在餐饮排查范围之内。   黄有成站在铺子门口看着,见巡察快要收尾,松了口气。   谁知围观街坊不肯就此作罢,当即有人上前高声说道:“同志,可不能就这么走了,隔壁这家还没查呢!”   黄有成心里一沉,恼恨多管闲事,却半点不悦也不敢露在脸上,赶忙上前堆起笑脸打圆场。   “各位街坊别乱讲,我家就正经卖日用杂货、文具零食,从来不做别的营生。”   刘秀娥也连忙跟着附和:“是啊,我们就做点零碎小买卖,哪有做什么油炸吃食。”   立刻有街坊当场拆穿,高声直言:“还敢狡辩?平时天天在门口摆油炸摊,炸串、炸丸子生意红火,整条街谁没看见?”   “就是,偏偏今天你们来检查,摊子就不见了,分明是心虚偷偷藏起来,想蒙混过关!”   工作人员脸色微沉,看向杂货铺门口。   黄有成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底气明显不足。   刘秀娥眼神慌乱,不敢与人对视。   领头工作人员心知有异,径直走进店里。   一眼便瞥见屋角暗处,藏着整套油炸锅具,旁边堆放着网架、油桶和各类食材,明显是方才匆忙从门口搬进来的。   店内台面、地面还算整洁,只是杂物胡乱堆砌,一看就是临时仓促遮掩。   工作人员掀开炸锅盖子,一股浓重的油腻味四散开来,锅里的油色暗沉浑浊,明显是反复使用多日,一直没有换新。   “东西都摆在这儿了,你们还敢说没做油炸生意?”工作人员语气严肃。   黄有成赶紧堆起笑脸狡辩:“同志,真不是做生意,就是自家偶尔炸点解馋,随手放屋里而已,算不上摆摊营生。”   “自己吃,用得着天天摆在门口叫卖?把营业执照拿出来。”   黄有成没法再推脱,从柜台抽屉翻出一张折得老旧的执照递了过去。   工作人员扫了眼经营范围:“你执照只写日用百货、文具零食,没有餐饮类目。私自摆摊做现炸吃食,已经超出经营范围,属于违规经营。”   黄有成脸一梗,当场顶回去:“同志,开店是开店,摆摊是摆摊!正经开饭馆做餐饮,谁都有执照。   我只是在自家门口摆个小摊,又不是开门开店做生意。   你去街上看看,摆摊卖炸串小吃的,哪有人专门办执照?大家都这么做,怎么就专盯着我?”   刘秀娥连忙帮腔:“是啊,开店办证我们懂,哪有门口摆个小摊还要办证的道理?”   工作人员脸色严肃:“别人的事后续会统一排查,现在只说你。   摆摊卖现做吃食,一样要临时许可和卫生证明,没手续就是违规。   更何况你炸油浑浊发黑,反复用好几天,卖给孩子吃本身就不负责任。   就算店里收拾干净,也掩不住违规经营、用油不规范的问题。”   周围街坊听得真切,纷纷低声议论。   “难怪味道那么重,原来是油一直不换。”   “摊子都藏起来了,还在强词夺理。”   “以后可不敢让孩子来他家买炸串了。”   黄有成被众人指指点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不行。   工作人员当场定了处置:“不用再多辩解,立刻停掉所有油炸生意。   真想做吃食买卖,就去补办手续、补齐卫生证明。证件没办好、验收没过,不准再偷偷摆摊。”   黄有成夫妻俩满脸难堪,只能低着头,无奈点头应下。 第173章 风波落定话家常   工作人员交代完整改要求,说明后续会对校园周边商铺例行巡查,便带队离开。   人群渐渐散去,街边仍有街坊低声议论,目光时不时瞟向对面杂货铺。   “明摆着就是黄家两口子使坏,背地里造谣炸鸡店油不干净、食材有问题。”   “心眼小又不厚道,见不得别人挣钱,落到这下场纯属自作自受。”   几位老街坊走到店门口,由衷感慨:   “老板娘,还是你们两口子实在,做吃食干净规矩,让人放心。”   “以后孩子想吃炸鸡,我们就认准你家了。”   张慧敏笑着道谢:“多谢街坊们信任,我们一定踏踏实实做生意。”   街对面杂货铺里,黄有成脸色铁青,闷头躲在柜台后,不敢直面街坊们异样的眼神。   刘秀娥憋了一肚子闷气,小声唉叹:“炸串摊被查停了,还落了满街闲话,往后在这条街都没脸见人了。”   黄有成狠狠瞪她一眼,压着火气数落:“还不是你自找的?见不得人家生意好,背地里乱嚼舌根,这下把自己给坑惨了。”   刘秀娥当即不服气地顶嘴:“当初我在外头议论,你也没拦着,如今出事就全往我身上推!”   黄有成被怼得又羞又恼:“我顶多让你私下抱怨几句,搅搅生意就算了,哪有让你真去匿名举报?   咱们本就超范围经营,炸油也不干净,一查就露馅。现在倒好,生意没了,名声也臭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埋怨推诿,半点没有反省悔过的心思。   这边黄家夫妻俩还在暗自斗气,街对面的炸鸡香气飘得老远。   小店生意也恢复了往日热闹,和他们这边的冷清形成鲜明反差。   放学的孩童、过路街坊陆续进店,店里瞬间热闹起来。   罗美珍在前厅收拾桌椅、招呼客人。   “慢点走,别挤,都有位置。”   后厨赵玉梅翻动炸篮,随口应道:“这批炸鸡稍等片刻,马上就好。”   浓郁的香味飘满街巷,引得路人纷纷驻足,排队点餐的人络绎不绝。   张慧敏忙前忙后接单、打包、递餐,从容照应往来客人。   经过上午这场风波,街坊反倒更认可夫妻俩的本分诚信,店里生意比往日还要兴旺。   徐嘉乐背着书包放学进店,一见到妹妹就凑过来,一脸雀跃。   “妹妹,明天我们学校国庆汇演,我要上台合唱啦!”   张慧敏手上忙着给客人打包吃食,抬头随口问道:“几点开始啊?”   “下午两点半开场,演完我们还放两天假呢。”嘉乐兴冲冲回道。   张慧敏点点头:“行,到时候我抽空去给你捧场。”   嘉乐听得满心欢喜,拉着妹妹在一旁小声念叨排练的事。   旁边买汉堡的大婶听得一清二楚,闻言笑着伸手指了指身边小姑娘,跟张慧敏搭话。   “你家孩子也要上台表演呐?真巧,我这孙女明天也上台,要表演独舞呢!”   张慧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细细打量那小姑娘。   约莫八九岁年纪,梳着利落高马尾,脸蛋白净秀气,身形纤细端正。   她由衷笑着夸赞:“哎哟,这姑娘看着文静大方,眉眼长得真周正。   小小年纪就能上台跳独舞,太有才艺了。咱们那时候哪有这种机会,现在的孩子真是越来越出息。”   大婶笑得合不拢嘴:“就是学校凑国庆热闹,让孩子上去练练胆子,这阵子天天在家蹦蹦跳跳练动作。”   张慧敏边递上餐食边随和应道:“国庆学校都搞得热闹,小孩子上台锻炼锻炼,整个人都大方不少。”   简单聊了两句家常,她便转头看向兄妹俩。   “明天的事先放着,快去把今天作业写完,没写完可不许看动画片。”   兄妹俩乖乖点头,听话地往后屋走去。   夜深人静,孩子们早已睡熟。   夫妻俩洗漱完躺在床上,屋里安安静静的。   徐文强侧过身,轻声开口:“明天还真要去看嘉乐表演啊?”   张慧敏淡淡应了一声:“去啊,怎么不去?孩子盼了好几天了。”   徐文强沉吟道:“店里正是生意回暖的时候,走开半天会不会耽误生意?”   “明天汇演那个时间段,本来就不是客流高峰期。   咱们过去看完,早点回来。   到时让两个大姐盯着店里,她们俩现在上手都熟了,完全能照应得过来,不用我们操心。”   徐文强无奈笑了笑:“行行行,都听你的,你说去就去。家里店里,哪回不是你安排得最妥当。”   张慧敏嘴角微微上扬:“知道就好,别总想着挣钱,孩子的童年就这几年,错过了可补不回来。”   徐文强翻身。   “知道了,别总念叨这些了。”   温柔缠绵的氛围悄悄漫开,暧昧在静谧夜里萦绕。   他缓缓凑近,额头抵上她的额头,两人呼吸交缠在一起……   第二天中午,饭点高峰刚过,店里客流渐渐平稳。   午后一点多,众人吃过午饭稍作歇息,张慧敏趁机跟赵玉梅、罗美珍交代。   “下午我和文强要去学校看嘉乐国庆汇演,店里就拜托你们俩多照看。”   赵玉梅当即面露担忧:“你们两口子都不在,就我们两人前后盯着,怕遇上客人扎堆忙不过来。”   罗美珍本就上手不久、性子腼腆,闻言也一脸忐忑。   张慧敏笑着安抚:“你们俩别担心,放宽心就好。   我们看完汇演马上就回来,绝不会耽误放学这波生意。   食材我一早都提前备好腌好了,直接就能上手做。   后厨炸东西赵大姐早就熟门熟路,前厅招呼客人、收拾台面有罗大姐顶着,你们好好配合,完全能忙得过来。”   两人见她安排得条理分明,心里顾虑彻底放下,纷纷点头应下。 第174章 国庆校园汇演   转眼到了下午两点,闹钟叮铃铃响了起来。   徐嘉乐一下子被惊醒,睁眼就麻利爬下床。   转头一看,妹妹徐嘉怡还蜷着身子睡得正香,他赶紧伸手推了推她。   “嘉怡,快醒醒!”   徐嘉怡眯着眼睛揉了揉脸蛋,睡眼惺忪地嘟囔。   “再睡一会儿嘛……”   “再睡要迟到了。”徐嘉乐催着。   徐嘉怡这才不情不愿睁开眼,慢吞吞从床上爬起身。   兄妹俩穿戴整齐,出了里屋就往前店走去。   张慧敏刚煮好一锅绿豆粥,正盛在碗里晾凉,看见俩孩子急匆匆出来,当即招手。   “别急,刚煮好绿豆粥,先吃点垫垫肚子再去学校。”   嘉乐急得直跺脚:“妈,来不及啦,我们得赶紧去学校!”   “慌什么,时间还早着呢。嘉怡过来,妈先给你把头发扎整齐。”   嘉乐只好走到桌边坐下,端起绿豆粥大口大口喝起来。   张慧敏细心帮嘉怡梳好头发,才让她坐下来喝粥。   没过多久,嘉乐就把粥喝完了,转头看见妹妹拿着小勺慢悠悠地舀着,忍不住开口催促。   “嘉怡你快点喝,别磨磨蹭蹭的。”   嘉怡被哥哥一催,只好加快了喝粥的速度。   等两个孩子收拾妥当,张慧敏转头看向赵玉梅和罗美珍。   “店里就劳烦两位大姐多费心盯着点,我们去学校看完汇演就回来。”   两位大姐笑着应声,让他们放心去看热闹。   一家四口走出小店,慢悠悠穿过马路,径直来到小学大门口。   街上国庆味儿格外浓,校门两边插着红旗,墙面上贴满标语,路边树上挂满五彩彩旗,风一吹轻轻晃着。   校园里也收拾得喜气洋洋,教学楼栏杆都插着小红旗,操场拉满彩条,空地支起简易舞台,立着大喇叭,一排排长木凳摆得整整齐齐,留给老师、学生和家长坐着看汇演。   孩子们穿得干干净净,不少人脸上还贴着小红旗贴纸,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打闹闲聊,盼着国庆节目早点开始。   徐嘉乐刚到校门口,就看见陈磊和几个同学站在一旁说话,当即挣脱父母的手,快步跑了过去。   嘉乐走到陈磊身边:“陈磊,你怎么不喊我,自己就先过来了?”   陈磊老实解释:“我妈要在学校帮忙组织活动,催我早点过来,走得急,没来得及去叫你。”   旁边一个同学接话:“徐嘉乐,你怎么现在才来,我们都到好半天了。”   “我爸妈带我妹妹一起来凑热闹呢。”说着抬手往后指了指,朝爸妈和妹妹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有同学顺着目光望过去,忍不住夸赞:“哇,你妹妹长得好可爱。”   另一个同学跟着感慨:“真好,我家只有弟弟,整天跟我抢东西,一点都不好玩。”   几个小家伙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打着招呼,蹦蹦跳跳凑在一块儿闲聊玩耍。   另一边,张慧敏牵着嘉怡,和徐文强站在校门口边上。   学校负责维持秩序的老师主动走上前,态度客气指引方向。   “这边专门设了家长观礼席,跟着我往里边走就行,进去随便找空位坐下就可以。”   张慧敏笑着道谢,跟着老师的指引,往家长席位走去。   没闲聊多久,不远处传来班主任老师的喊声,一边招手一边催促。   “一年级一班的同学别扎堆闲聊了,赶紧过来排队集合,马上进场准备汇演了!”   一群孩子听见老师喊,立马止住说笑,乖乖凑成一排站好队。   舞台上,几位领导轮番上台致辞,无非是庆贺国庆、叮嘱孩子们好好读书的客套话,说得慢悠悠拖时长,台下众人只好耐着性子等候,好一会儿才陆续讲完。   领导讲话落幕,国庆文艺汇演正式拉开帷幕。   节目一场接着一场,看得人目不暇接。先是高年级集体诗朗诵,气场十足。   接着民族舞登场,动作整齐柔美,台下掌声不停。   还有高年级男生演的小品,台词朴实接地气,表演诙谐有趣,惹得全场师生家长阵阵欢笑。   现场热闹氛围一浪高过一浪,等前面好几组节目表演完毕,终于轮到嘉乐他们班登场。   徐嘉乐和班上同学排着整整齐齐的队伍,小脸蛋绷得紧紧的,既紧张又兴奋,跟着老师的指引稳步走上舞台,准备合唱经典儿歌《娃哈哈》。   伴奏响起,孩子们清脆的童声整齐飘了出来。   徐嘉乐站在队列里,起初略显拘谨,小手贴身紧紧攥着,唱开之后渐渐放松下来,神情专注又投入,跟着节奏轻轻晃动身子,模样认真又稚气。   台下家长席中段,张慧敏和徐文强安静坐着,目光始终凝在台上的儿子身上。   张慧敏轻轻搂着嘉怡,心底尽是欣慰与骄傲。   徐文强望着舞台,嘴角噙着浅浅笑意。   一曲唱毕,台下掌声轰然响起。   徐嘉乐跟着队伍整齐鞠躬,小脸蛋微微泛红,攥着身边同学的手,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下舞台。   刚脱离队伍,他就蹦蹦跳跳跑到父母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爸、妈,我刚才唱得好不好?有没有唱错?”   张慧敏笑着揉了揉他汗湿的额发,连声夸赞。   “唱得特别好,声音响亮,我们嘉乐今天表现特别棒。”   徐文强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怯场,很像样。”   一旁的徐嘉怡也跟着拍手:“哥哥真棒!”   节目还在舞台上继续演着。   张慧敏惦记店里生意,侧过身跟徐文强小声商量。   “嘉乐的节目已经演完,后面没什么可看的了。店里只剩玉梅和美珍守着,我们不如早点回去。”   徐文强轻轻点头。   两人小声说话,刚好被徐嘉乐听见。   他立刻拉住张慧敏的胳膊,一脸不情愿。   “不行不行,不能现在就走!后面还有好多好看的节目,汇演结束还要颁奖,我们班能不能得奖还不知道,我要等到结果出来。”   徐嘉怡也拽着她胳膊撒娇:“我也想看表演,不想这么早回去。”   张慧敏沉吟片刻,当即有了主意。   “总不能一家人都耗在这儿。你先回店里,我留下来陪两个孩子看完节目,等颁完奖再回去。”   “也行。”徐文强看向兄妹俩叮嘱,“你们乖乖坐着别乱跑,结束了就早点回家。”   说完,徐文强起身离开学校赶回店里。   张慧敏陪着两个孩子坐在家长席,安安静静看完剩下节目,等待颁奖。 第175章 大哥家新店开业   文艺汇演临近尾声,最后一个节目落幕,大喇叭随即响起通知颁奖。   全场安静下来,徐嘉乐攥着张慧敏衣角。   “妈,我们班能得奖吗?”   “认真表演了就很好。”张慧敏柔声安抚。   领导依次念完一二三等奖,随即报出鼓励奖名单,一年级一班顺利上榜。   徐嘉乐眼睛一亮,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我们得奖啦!”   班主任领回大红奖状贴去荣誉墙,只是鼓励奖没有奖品。   即便这样,徐嘉乐依旧满脸骄傲。   散场碰到街坊邻居,都夸班级合唱整齐。   张慧敏笑着说是拿了鼓励奖,街坊连连说着重在参与,听得嘉乐愈发得意。   出门就见炸鸡店排着长队,张慧敏赶紧领着孩子过马路回店帮忙。   晚饭桌上,两个孩子还在兴奋念叨下午拿奖状的事,一脸认真,满心自豪。   徐文强忽然开口:“对了,我大哥开了个家具店,明天开业,叫咱们过去捧场。”   张慧敏闻言有些意外:“这么快就开店了?他门面什么时候定下来的?”   “嗯,他说之前没固定铺面,被人抢走不少生意。上次来咱们家看到屋里那些家具样式,心里就动了开店的念头。”   张慧敏心里了然。   之前大嫂上门时,她就看出苗头,没想到夫妻俩动作这么快,马上就要开业了。   她无心跨行做家具生意,新式款式早晚都会传开。   与其日后便宜外人,不如自家人先占商机,也能让公婆沾光。   可道理归道理,心里终究膈应。   她面上不露情绪,淡淡感慨:“倒是省心,看上什么直接拿来用,连句招呼都省了。”   徐文强没听出话里的别扭,随口劝道:“都是自家人,不用分得太细。大哥有份正经营生,也是好事。”   张慧敏不愿当着孩子争执,顺势岔开话题。   “怎么偏偏选国庆开业?”   “咱爹找人看的黄道吉日,国庆人气旺寓意好。大哥就等这天开门讨彩头。”   张慧敏眉头微蹙:“国庆店里生意最忙,咱俩都走,店里没人照看不行。”   徐文强早有盘算:“我想过了,明天先备好店里物料,咱们去一个人就行。”   张慧敏本就不想凑这个热闹,当即应声:“那你带兄妹俩去吧,我留着看店。”   晚上收拾妥当哄睡孩子,屋里安静下来。   张慧敏靠在床头,话比平日少了许多,神色淡淡。   徐文强再迟钝,也察觉她情绪不对,凑过来轻声问:“还在为大哥开店的事烦心?”   张慧敏看他一眼:“我不是小气,也没拦着他挣钱。   好歹是我花心思琢磨出来的样式,他们二话不说就拿去开店,半点礼数都不讲,换谁心里都不好受?”   徐文强让她靠在肩头,还下意识替大哥辩解。   “当初做架子床,你也乐意帮他,那时候也没见你介意。”   张慧敏轻叹一声:“那能一样?那会儿他厂里快下岗,一家子日子难熬,我心甘情愿帮衬他改行做生意。”   “这次完全是两回事。”她语气带着无奈。   “照搬我的设计做生意,从头到尾不跟我们知会一声,太没分寸了。”   徐文强沉默片刻,心里彻底通透。   现在也没有什么设计讲究,好看样式人人都能学着做,拦不住也没法计较,真较真反倒显得小气伤和气。   但大哥大嫂事前连句客气话都没有,确实做事欠妥,没顾及媳妇的感受。   他把张慧敏揽进怀里:“我懂你的心思,你不是拦着他做生意。   自己花心血琢磨的东西,被人悄悄拿去占便宜,连句客套话都没有,心里别扭太正常了。”   “这年头本来就这样,别人要学着做,咱们也拦不住,犯不着太较真。   亲戚之间情面还是要顾,开业该去捧场照样去,没必要把关系闹僵、撕破脸皮。”   张慧敏靠在他肩上,闷闷开口:“我就是心里有点不舒服罢了。”   “我懂。”徐文强拍了拍她后背。   “你放宽心,往后我多留心,不会让你平白受委屈。这事咱们心里有数就行,面上还是好好相处。”   几句话说完,张慧敏心里那点郁结也慢慢散开了,两口子把话说开,这事也就翻篇了。   隔天国庆清早,镇上锣鼓喧闹、红旗满街,处处透着喜庆。   徐文强早早起身收拾妥当,准备带着嘉乐、嘉怡去大哥家具店开业捧场。   一路微风拂面,街上到处都是过节闲逛的路人,热闹得很。   不多时,徐文强骑着二八自行车,稳稳停在家具店门口。   新店门面敞亮大气,门头挂着鲜红布招牌,两侧系着大红绸子,国庆撞上开业,看着格外喜庆热闹。   徐文强刚锁好自行车,牵着嘉乐、嘉怡迈步走进店里。   大嫂陈凤莲眼尖,立马笑着快步迎上来,热情十足。   “强子来了!快进来坐!”   她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眉眼笑得合不拢嘴。   “瞧瞧这俩娃,自打上学以后大变样,白净斯文又懂事,真是越长越招人稀罕。”   这边动静一响,大哥徐文刚和老爹徐卫国也停下手里的活,转头看了过来。   徐卫国和蔼地点点头:“来啦,快找地方歇着。”   徐文刚走上前,拍了拍徐文强的胳膊:“今天开业人多事杂,店里忙得脚不沾地,你别拘束,自己随意就行。”   徐文强笑着回道:“大哥说哪里话,自家亲兄弟开店,我们就是过来捧场沾沾喜气的。”   二姐徐文丽牵着女儿谢瑞雪走了过来。   “怎么就你带俩孩子过来了?慧敏没来吗?”   徐文强解释道:“国庆这两天炸鸡店生意最旺,她实在抽不开身,就让我带着孩子们过来,给大哥大嫂道声开业贺喜。”   一旁的二姐夫谢长海接过话头就开口:“我早就听街坊说了,你们那炸鸡店生意火得不得了,天天从早到晚排长队,挣钱都挣到手软了吧!”   这话一落音,旁边围着看热闹、串门捧场的几个亲戚,眼神立马就变了。 第176章 开业风波人情难却   几位远房亲戚围上前来,脸上堆着热络的笑,语气格外亲近。   “强子真是有出息,炸鸡店做得这么红火,给咱们亲戚长脸了。”   “是啊,天天排长队,可比上班拿死工资强多了。”   几句客套过后,众人直奔正题,试探着开口。   “你店里生意这么忙,肯定缺人手吧?家里好些晚辈闲着没事,踏实肯干,要是能去店里干活,也算是条出路。”   徐文强看透几人心思,客气回绝:“多谢各位长辈好意,店里目前不缺人。”   有个亲戚不肯死心,在一旁撺掇:“嗨,那有啥关系?实在不行随便辞退一两个就行,外头雇的人,哪有自家亲戚靠谱?肥水哪能流了外人田。”   刘红梅听着这话,心里也想帮娘家亲戚说句好话,正准备开口。   没等她出声。   徐文强先一步拦下话头。   “叔伯这话不能这么说,人家在店里踏踏实实、安分守己,哪能说辞退就辞退?做人做事得讲良心。”   他不想开业这天把场面闹僵,顺势缓和语气。   “眼下真是没空缺,往后要是生意做大了真缺人手,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几句话直接断了对方的念想。   刘红梅话到嘴边咽了回去,脸上有些不自在,没再吭声。   这帮人依旧不死心,又绕着弯打起了炸鸡秘方的主意。   “都是亲戚不分里外,你随便指点下配料做法也行。我们不跟你抢生意,就去别处摆个小摊,混点小钱过日子,绝不跟你争客源。”   徐文强刚要开口。   刘红梅抢先接了话:“你们别打这个主意了。这方子是老三两口子辛苦琢磨出来的营生,是人家过日子的本钱,哪能随便外传?”   有人连忙辩解:“我们又不在一处开,去远一点的镇上摆摊,碍不着他家生意。”   刘红梅半点不松口:“不管去哪儿开都一个理。这手艺秘方是人家的私产,凭啥白白教人?   亲戚之间帮衬找活干、挣工钱都行,想白拿手艺门路,绝对不行。”   一番话说得众人哑口无言,脸上笑意僵住,只能悻悻闭了嘴。   这时有人转而打起家具店的主意,看向刘红梅问道:“强子店里不招人,那你们这家家具店刚开业,肯定少不了干活的,现在还招不招人?”   刘红梅摆了摆手随口推脱:“店里的事我从来不管,招人用人都是凤莲自己拿主意,你们直接问她就行。”   大伙立刻转了心思,簇拥着围到老大夫妻俩身边,满口恭维吹捧。   “刚子、凤莲,你们俩可真有本事,这家具店开得这么气派,样式又新潮,往后生意指定红火!”   “还是你们夫妻俩有眼光敢闯,日子眼看着就要越过越兴旺。”   陈凤莲本就爱听好话,被夸得笑逐颜开,连连客气摆手。   徐文刚被众人围着夸赞,只会挠着头嘿嘿憨笑。   众人见二人和气好说话,顺势开口试探:“新店刚开张,看店、送货活儿肯定少不了,店里现在还缺不缺人手、招不招人?”   陈凤莲心里立马警醒,店里真要招人,也得先紧着自己娘家,绝不能便宜这帮远房亲戚。   她怕徐文刚口无遮拦乱应话,抢先推脱。   “刚开业事儿虽多,我们夫妻俩多辛苦点还能应付,暂时用不着添人手。”   徐文刚愣了愣,跟着点头附和:“是啊,眼下还忙得过来,先不急着招人。”   众人依旧不死心,接着撺掇:“就你们夫妻俩哪能扛得住这么多活?累坏身子不值当,找自家亲戚搭把手也省心靠谱。”   陈凤莲笑意不改,直接把话堵死:“等往后生意真忙不过来,自然会考虑。现在刚起步,就不劳大家费心了。”   众人听得出来是敷衍客套,知道不管是炸鸡店还是家具店,都讨不到半点好处,今儿借着开业蹭好处的心思,彻底落了空。   大伙没了攀谈兴致,三三两两散开,假装打量店里家具,私下暗自嘀咕不满。   有人压着嗓子啐了一句:“哼,以前没发财还客客气气,这才开店就眼高于顶,真当自己是大人物了?”   “说白了就是看不起咱们农村来的,连搭把手都嫌麻烦!”   就在这时,老四徐文彬夫妻俩并肩走了进来。   两人穿着体面、举止得体,一进门就笑着向众人点头示意,嘴甜会来事,十分懂礼数。   抬眼一看,满屋子亲戚正围着老大夫妻俩恭维奉承。   二人径直走到徐文刚、陈凤莲跟前,满脸客气笑意:“大哥,大嫂,恭喜开业大吉,生意兴隆、日进斗金!”   徐文彬脸上依旧挂着客套笑容,眼底却暗自沉了下来。   他们向来瞧不上个体户的营生,如今见大哥二哥做生意闯出名头、受人追捧,心里满是落差与不服。   角落里几个爱挑事的亲戚瞧见两人进门,立马凑到一块,故意把话说得不大不小。   “哟,老四两口子可算来了,快过来坐!”   “你看大哥二哥多有本事,如今都开店当大老板了,风光得很。你们俩端着铁饭碗当老师,安稳是安稳,啥时候也出来闯闯,跟着开家店啊?”   “都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他们生意越做越大,总不能落下你这个弟弟吧?”   徐文彬笑着从容回话:“我们当老师过得安稳体面,犯不着受做生意的奔波苦。   大哥二哥也是日子所迫没办法,才开门做买卖,人各有活法,我们也没经商的手艺,守好自己的日子就够了。”   梁丽华跟着点头附和:“没错,各走各的路,他们经商闯荡,我们安心教书,没必要互相攀比。”   一旁的徐文强听出亲戚存心挑拨兄弟关系,当即笑着开口打圆场。   “大家就别拿我们兄弟打趣了。我和大哥开店,都是寻常人家过日子不得已,算不上什么大老板。”   “老四夫妻俩捧着铁饭碗教书育人,安稳体面,是旁人羡慕不来的福气,哪用得着瞎跟风开店折腾?”   “我们三兄弟各有各的出路,实在没必要拿来攀比打趣。” 第177章 观念不合心生芥蒂   徐文强几句话,既给足老四夫妻俩脸面,又当场堵死旁人闲言碎语。   前来挑刺的亲戚顿时脸上无光,徐文彬夫妻也松了口气。   梁丽华连忙顺势打圆场:“三哥说得在理,各家过各家日子,今天是大哥新店开张大喜,大伙只管热闹庆贺就好。”   这话一出,场面顿时缓和,街坊们纷纷道喜,店里又恢复了热闹光景。   这群远房亲戚碰了一鼻子灰,满是憋屈,几人凑在一旁小声议论。   看着徐家日子越过越红火,众人又羡又妒,埋怨徐家发达了不愿拉扯自家一把。   有人低声嘀咕:“当老板了就是不一样,说话都一套一套的。”   几人不敢当众发作,只想着日后再寻机会登门走动。   徐文刚夫妇忙着招呼来客,半点没察觉方才的闲言碎语,满心都是新店开张的欢喜。   转眼到了正午,日头升高,街上看热闹的人渐渐散了。   陈凤莲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招呼一众亲友。   “都别站着了,饭点到了,我在隔壁酒楼订了席面,咱们一起过去吃顿热乎饭,沾沾喜气!”   众人一听,脸上都露出笑来,纷纷应声附和,夸她想得周到。   陈凤莲转头和公婆商量看店的事。   徐卫国开口提议:“开业头天不宜关门,我留下来看店就好。”   刘红梅随即附和:“不然我留下也行,你们都去吃饭。”   陈凤莲赶忙劝阻:“爹娘你们都一同过去吧,今天婆家娘家亲戚都到齐了,我得前去应酬招呼,店里实在顾不上。”   一旁徐文刚也开口:“爹娘你们放心去吃,店铺交给我看着就行。”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应允,决定让徐文刚留下照看店铺,众人前去赴宴,饭后再把饭菜打包回来给他。   此番前来赴宴的人多,有徐家本家亲人、陈凤莲娘家亲戚,还有婆婆娘家一众亲友,再加上邻里熟人,足足摆了四桌,席位安排得十分妥当。   众人依次落座,满堂喜气融融。   徐卫国斟满酒起身,满脸欣慰感慨。   “我一辈子靠着木匠手艺过日子,从未想过家里能有如今光景。”   他望向席间众人,语气诚恳:“今日新店开业,多谢各位前来捧场,这份情谊我们铭记在心,我敬大家一杯!”   说罢举杯一饮而尽,倒扣酒杯示意,满座亲友纷纷举杯回应,席间喜气更盛。   二弟徐卫民当即笑着起身接话:“大哥你是有福气的!三个儿子个个能干有本事,往后你也该歇歇心,好好享享清福了!”   三弟徐卫家也跟着满脸欢喜附和:“可不是嘛!刚子、强子都做起了生意,彬子捧着铁饭碗安稳踏实,咱们老徐家往后日子只会越来越兴旺,我也敬大哥一杯!”   一旁谢长海端着酒杯,随口搭腔:“如今看着生意红火也别太得意,往后能不能一直稳住势头还不好说,可得好好把持住。”   明明是好心提醒,落在这喜庆场合里,听着反倒像是泼冷水。   另一桌的徐文丽闻言暗觉不好,连忙打圆场:“今天是大喜日子,只管说些吉利话就好。”   谢长海撇撇嘴:“我也没说错,本来就是这个理。”   众人知晓他直性子,也都笑着顺势岔开话题,不让气氛冷下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说话声渐渐多了起来。   菜刚上齐大半,梁丽华脸上笑意温婉,一边给婆婆刘红梅夹适口的饭菜,嘴上还说着。   “娘,您多吃点,这菜软烂好消化。”   说完又顺手给一旁的陈凤莲添了菜。   “大嫂也别拘谨,快动筷子吃。”   陈凤莲握着筷子一愣,下意识看向外头天色,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和刘红梅对视一眼,婆媳二人都摸不清她突然这般热情是何用意,索性都低头吃饭。   没一会儿,梁丽华凑近过来。   “大嫂,今儿场面多热闹,一早来客就络绎不绝,不少人都上门问价钱,这家具店往后生意铁定红火。”   陈凤莲嘴里嚼着菜,含糊应了一声。   “借你吉言,刚开张,还得慢慢熬。”   梁丽华像是没听出敷衍,依旧笑意盈盈,慢慢把话往正事上引。   “凭大哥这手艺,款式又新颖时髦,县里难找第二家,根本不愁没生意。   我们教师院里不少同事邻居都打算添置家具,平日里不少人都托我帮忙寻摸着靠谱货色呢。”   她稍作停顿,语气越发温和。   “我在院里住得久,邻里都熟,往后有人要买家具,我肯定优先往大哥店里引荐。都是亲戚,不帮自家人帮谁呢?”   陈凤莲没听出弦外之音,爽快回道:“嗨,多大点事儿。都是街坊邻里,愿意来是看得起你大哥的手艺,你方便就帮忙提两句,咱们自家人,不说这些见外的话。”   梁丽华笑意微僵,见她全然不懂自己用意,索性直白开口。   “大嫂话不能这么说,我费心帮着拉拢客源、搭人情,总不能白白出力。   外头帮忙介绍生意都有辛苦酬劳,咱们按常理来,我也好在邻里面前好说话。”   这话一出,陈凤莲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打的什么算盘,当即面露不悦。   “都是亲兄弟,彼此互相帮扶本就是分内事,何必算得这般清楚明白。”   她直接把话堵死:“不愿搭把手就算了,店里生意我们自己忙活就行。一家人还讲这些酬劳好处,实在见外。”   梁丽华脸上顿时挂不住,收起笑意,只觉得大嫂太过死板不懂变通,索性不再提酬劳一事,转头和旁人闲聊,刻意冷落起陈凤莲。   陈凤莲见状毫不在意,自家家具用料实在不愁客源,不靠外人牵线也能稳住生意,压根不愿分出利益,心底也愈发疏远梁丽华。   另一桌的徐文强背对二人,表面上陪着几位长辈说笑应酬,眼角余光却将妯娌间的小动作与低声交谈尽收眼底。 第178章 小店首月见收成   宴席散场,众人酒足饭饱,陆续起身告辞。   徐文强见状也起身道别:“爹娘,大哥大嫂,店里慧敏一人照看,我放心不下,就先回去了。”   陈凤莲连忙应声:“那你快些回去,店里生意要紧。”   徐卫国老两口也连连催促:“赶紧去吧,这边用不着你操心。”   徐文强转头找到嘉乐、嘉怡,兄妹俩正和徐家宝、老四家的双胞胎凑在一处,叽叽喳喳地炫耀着国庆汇演得了鼓励奖,小脸上满是得意。   一听要动身回家,几个孩子脸上顿时露出不舍。   徐文强轻声哄了几句,顺势笑着开口:“有空就来三叔店里玩,炸鸡汉堡管够。”   这话一出,徐家宝眼睛一下亮了,连连点头回味着上次的滋味。   “我有空一定来!上次的炸鸡可香了!”   一旁的双胞胎也跟着兴奋地嚷嚷,吵着要吃炸鸡。   梁丽华听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笑着打圆场。   “小孩子嘴馋随口胡闹,三哥可别往心里去。”   徐文强笑了笑没多接话,便带着恋恋不舍的一双儿女,匆匆赶回了店里。   午后一点多,高峰刚过,店里大半座位都坐了客人,依旧红火。   徐文强先把兄妹俩打发到屋里看电视,自己走到收银台旁,轻声问道:“中午忙不忙?你吃饭了没有?”   张慧敏整理着零钱,随口应道:“吃过了,今天比平时要忙不少。”   “那食材要不要补点货?”   张慧敏略一思忖,摇了摇头:“先不用,这会儿客流稳下来了,库存应该够撑到晚上。”   徐文强顺势说起了宴席上的事。   说完他叹了口气:“大嫂跟四弟妹闹成这样,实在让人头疼。”   张慧敏闻言点头:“说白了,四弟妹就是想借着自己的人脉,帮大哥介绍生意,顺便从中抽点差价赚点好处。”   徐文强皱了皱眉:“道理我也懂,可都是自家亲兄弟,牵个线还要抽利润,未免太计较了。”   张慧敏却摇摇头,看得明白:“话不能这么说。她费心费力帮大哥拉客源,分点利润本就是应该的,利益捆绑远比空谈亲情牢靠。”   徐文强愣了一下,琢磨片刻点头:“你这么一说,倒也有道理。”   张慧敏轻叹一声:“可大嫂性子你也清楚,她们妯娌素来不和,这事多半成不了。”   徐文强无奈道:“那咱们也不好多说什么。”   张慧敏淡淡一笑:“咱们两边都别沾,管好自家日子就够了。”   徐文强不再纠结,忽然又想起一事。   “对了,回来路过广场,我看见那边一下子多了不少小吃摊。”   张慧敏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国庆这几天热闹,临时摆摊的多,也正常。”   徐文强眉头微蹙,有些担心。   “我看好多都是油炸摊子,想来是咱们做炸鸡汉堡火了,不少人跟风学。   虽说他们不知道咱们的配方,可就这么扎堆在广场摆摊,会不会抢咱们这边的生意?”   张慧敏笑道:“广场那边影响不大,跟风只是一时新鲜。咱们起步早、口味稳,不必多虑。”   徐文强闻言,心中顾虑顿时散去。   傍晚店铺打烊收拾妥当,店里的活儿总算忙完。   张慧敏正窝在客厅沙发上看着电视,徐文强洗完澡擦着头发走了过来,在她身旁坐下。   “咱们开业到现在也满一个月了,要不趁今晚算一算这一个月的利润?”   张慧敏闻言顿了顿,当即点头:“这阵子忙得脚不沾地,倒把正经事忘了,正好现在算清楚。”   说着起身取来账本,两口子挨着头,一笔一笔仔细核账。   开业第一天一共用了十八只鸡,拆分成鸡腿、鸡全翅、鸡排、鸡米花、汉堡这些单品售卖,再加上薯条、红薯球和汽水,首日营收六百七十块,除去成本水电,纯赚三百四十。   张慧敏一边翻着账页,一边慢慢算给徐文强听。   “咱们这一个月情况有点起伏。   前半个月,本来平时一天能卖十四五只,周末二十四五只,可对面炸串店开起来那几天,生意被拉下去不少,一天只卖十一二只。”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后来我们推出儿童盲卡套餐,生意好不容易拉了回来。   谁知道他们又污蔑举报我们,那两三天生意又受影响,又跌到十一二只。   好在风波一过,客人又回来了。   现在店里平时稳定在十八九只,周末能卖到二十六七只。”   她把算好的总数指给徐文强看。   “算下来,扣掉食材和水电,这一个月一共赚了一万零两百六十块。”   徐文强看着账本,又惊又喜:“就算被连着打压,还能赚这么多?这行当也太赚钱了。”   张慧敏点点头,眼底带着笃定:“炸鸡汉堡在县城就是独一份生意,再加上盲卡活动留客,能赚到这个数也在情理之中。”   徐文强松了口气,满是感慨:“这下总算不用去工地卖苦力了,没想到守着这家小店,一个月就成了万元户。”   张慧敏闻言微微一怔,有些惊讶:“怎么,你还打算去工地?”   徐文强苦笑一声,坦然道:“那不是之前心里没底嘛,本来还想着实在不行就再出去跑工地。”   顿了顿,他又重新笑了起来。   张慧敏却摇了摇头,提醒道:“先别急着高兴,两个大姐的工资还没算进去呢。”   徐文强闻言回过神,懊恼道:“哎哟,你看我这记性,光顾着高兴了。那她们工资啥时候发?”   张慧敏想得周全:“咱们是个体户,不用拖到月底。就定每月十号发,准时不拖欠,也好留住人。”   徐文强略一思索,点头问道:“行,那这个月该给多少?你之前是不是定的一个月240?”   张慧敏翻着出勤记录。   “赵大姐整月没歇,上了28天,按足月240块算。罗大姐上了8天,一天8块,合计64块,工资一共扣304块。”   她快速算出最终数:“刨去两位大姐的工钱,最后到手净落9956块。”   徐文强脸上掠过一丝遗憾:“就差一点破万,有点可惜。”   张慧敏抿嘴一笑:“你就偷着乐吧,等客源稳定,每月上万不成问题。”   徐文强点头:“说得也是,开头能这样,后面只会越来越好。” 第179章 变相加薪新品迭出   国庆热闹彻底落幕,县城街巷恢复了平日的烟火日常。   转眼来到十月十号,正是夫妻俩当初定下的每月发薪的日子。   小店生意如常。   等到天色完全黑透,街上放学的学生、闲逛的路人陆续散去,店里这才总算清闲下来。   赵玉梅和罗美珍收拾好操作台、洗干净炸锅,手脚麻利地忙完,正准备关灯锁门下班,张慧敏忽然开口叫住了她们。   “赵大姐、罗大姐,你们先别走,稍微等一下。”   两人闻声停下脚步。   赵玉梅率先开口:“老板娘,还有啥事吗?”   徐文强见状笑了笑,抢先接话:“好事,老板娘今天要给你们结上个月的工资。”   张慧敏略带嗔怪地瞥了他一下:就你嘴快。   赵玉梅和罗美珍对视一眼,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   张慧敏翻开手里的出勤本,看着记录开口。   “赵大姐连着干了二十八天,一天都没休,按足月给你结算工资,二百四十块。”   说着,她先把240元递到赵玉梅手上,随后又拿出一百一十块零钱一并递了过去。   “这里五十块,是开业这段时间的辛苦费,另外六十块是全勤奖,算是对你整月不休息、踏实干活的奖励。”   赵玉梅一下接过三笔钱,又惊又高兴。   一旁的罗美珍看在眼里,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羡慕。   等赵玉梅收好钱,张慧敏转头给罗美珍结算。   “罗大姐你是上个月快月底才过来的,实际上班八天,一共六十四块。”   说完,她将六十四元现金递到罗美珍手中。   趁着这会儿功夫,张慧敏顺势定下了店里的新规矩。   “我跟你们说一下,以后固定每月十号发工资。   从这个月开始,店里正式设立全勤奖,只要整月一天假不请,上满班,每个月额外再给六十块全勤奖。”   两人心里飞快盘算了一下,基本工资加上全勤奖,一个月能拿三百块,这在县城里已经是非常不错的收入了。   赵玉梅连忙笑着道谢:“那真是太好了,多谢老板、老板娘这么体恤我们!”   一旁的罗美珍更是干劲十足,连连点头:“谢谢老板、老板娘!我们以后一定好好干,争取每个月都拿满勤奖!”   徐文强看着两人的模样,笑着开口:“只要你们踏实干活、守好店里的规矩,我们肯定不会亏待,生意好了福利只会往上加。”   张慧敏跟着点头补充:“咱们小本生意,讲究的就是人心换人心。以后逢年过节也会有额外心意。”   赵玉梅心里一下就稳了,连忙应道:“老板、老板娘放心,我们在供销社干了多年,最懂本分,一定把店里的事当成自家事上心。”   交代完毕,张慧敏摆了摆手:“钱都结好了,天色不早,你们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按时上班就行。”   两人小心收好工钱,再三道谢后,结伴离开了小店。   日子一天天平稳度过,广场周边的流动摊位大多只在周末出摊,对炸鸡店影响不大。   之前处处作对的黄有成关掉油炸摊后,便彻底在街口销声匿迹。   没过多久,炸鸡店侧边闲置的屋子有了新动静。   这一片大多都是居民自住的院子,本就没几间能开店的门面,自打炸鸡店做火之后,周边门面更是成了抢手的香饽饽。   尤其是紧挨着炸鸡店的这间铺子,位置得天独厚,不少人都盯着这块好地段。   这间老宅属于一位退休老教授,老人家爱惜自家房子,任凭谁出价都不肯出售。   最后被一对原本在广场摆摊的夫妻租了下来,改造成临街门面,开起了油炸串串店。   这对夫妻头脑活络,主打平价油炸串串,土豆、年糕、各类素串肉串种类齐全,价格亲民实惠。   学校一千多名学生,消费水平参差不齐,炸鸡虽说不算贵,但也绝非学生天天吃得起。   很多学生偏爱便宜的串串,久而久之,新店分流了不少学生客源,对炸鸡店的生意造成了一定影响。   好在两边都是正经做生意,互不使坏、不搞恶意竞争,反倒让这条街的人气越来越旺。   察觉到同行分流客源,张慧敏丝毫不敢懈怠。   为了稳住生意,她这段时间天天在家反复试验配方,终于把奥尔良烤翅味道彻底调试成功。   晚上闭店后,徐文强拿起一只刚出炉的烤翅咬了一大口,满嘴鲜香,连连点头称赞。   “慧敏,这玩意儿也太好吃了!对了,你给它起的叫啥来着?奥尔良是吧?为啥叫这名啊?”   冷不丁被这么一问,张慧敏当场愣了一下神。   哪有什么正经来头,不过是商家博眼球的花哨名字罢了。   她随口解释:“就是国外那边的叫法,听着洋气,顾客图个新鲜就愿意来吃。”   徐文强一脸佩服:“还是你会琢磨,就冲这个名字和味道,咱们生意肯定差不了。”   两个孩子捧着烤翅啃得香甜,吃得满嘴都是油,尤其是嘉怡,小嘴巴鼓囊囊的,一口接一口不肯停。   “妈妈,这个最香啦!”   徐嘉乐也跟着点头:“没错,奥尔良烤翅太好吃了!”   正式上架售卖后,奥尔良烤翅火爆程度远超预期,一下子就成了店里最火的吃食,一到放学,门口就围满了排队的孩子。   借着这股势头,张慧敏又开始琢磨做新式风味烤肠,毕竟眼下市面上就只有淀粉很重的火腿肠。   她从菜市场挑了七分瘦三分肥的新鲜猪肉,配上少量玉米淀粉和各式调料,再用天然红曲粉上色,亲手用猪小肠灌好,挂在通风处风干后再烘烤,调出鲜甜顺口的独特味道。   第一批烤肠出炉,肉香四溢。   徐文强尝过之后连连赞叹。   “这肠太入味了,肉质扎实鲜甜,外头根本买不到。”   嘉乐和嘉怡捧着烤肠啃得不亦乐乎,嘉怡鼓着腮帮子。   “好好吃!我还要!”   秘制烤肠一上架就深受孩子们喜爱。   入冬之后,她又接连推出香甜蛋挞、鸡肉卷、披萨等新奇吃食,层出不穷的新品,让小店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 第180章 巨款在手,夫妻抉择   转眼进入一月,离春节也就剩不到一个月了。   连着几个月生意稳赚,再加上徐文强在外打拼攒下的家底,夫妻俩总共攒下了十三万。   手握这么一大笔钱,两口子心里的想法,却不太一样。   晚上店铺打烊收拾完,徐文强歇下来后先开了口。   “慧敏,你看咱们生意这么稳,手头也宽裕了,要不咱买辆车呗?往后送货出门也方便不少。”   张慧敏轻轻摇了摇头。   “车子先不急,我想先把生意做大,开分店。”   徐文强随口应着:“开就开呗,分店开起来,车照样能买。”   张慧敏抬眼看他,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我打算往市区发展,直接去市里买铺面开分店。”   这话一出,徐文强当场就愣住了,心里顿时犯了嘀咕。   “市区的铺面那得多少钱啊?这可不是小钱,风险太大了。咱们守着县城稳稳当当赚钱不好吗,何必去冒这个险?”   张慧敏早就料到他会犹豫。   “正因为现在生意稳,咱们更要往上走,县城市场有限,迟早会饱和。”   她顿了顿,跟他细细掰扯。   “市里人多、生意旺、客源更是源源不断,现在好多西式小吃店都站稳脚跟了,咱们再不抓紧,好铺面早晚被别人抢光,到时候想进都进不去。”   徐文强听得心里发紧,还是觉得不稳妥。   “可咱们就十三万,市里铺面价格肯定高,买完再装修进货,手里就空了,一点退路都没有。”   张慧敏态度很坚决:“路都是闯出来的。咱们口味不比市里任何一家差,就差个好地段。   趁现在行情好、咱们还年轻,就得拼一把攒家业。   车子越用越旧,铺面是不动产,只会越来越值钱。”   徐文强还是放心不下,商量着退了一步:“要不咱们先在隔壁县城开,或者就在本县再开一家,等做稳当了,再慢慢往市里发展也不迟。”   张慧敏耐心解释:“县城再开一家也行,但长远看,早晚要往市里走。就算市里生意一般,光铺面也不会亏。”   她看着徐文强:“等县城、市里两家一起赚钱,买车还不是早晚的事?到时候想买啥车都行。”   徐文强低头琢磨着,在心里默默盘算起账来。   越往下想,心里越是热乎。   光是县城这一家店,每月都能稳稳挣上万,要是开到市里生意只会更好,到时候两家店一起干,收入直接翻番。   这么一想,之前的顾虑瞬间就没了,当即拍板。   “行!听你的!那咱们就往市里跑,多看看铺面,早点定下来!”   刚说完,徐文强又皱起了眉头。   “那两头开店,来回跑不方便,没辆车真不行。”   张慧敏笑了笑安抚他:“别急,市里选址到开业最少好几个月,这段时间咱们先打听行情,接着攒钱。”   她顿了顿,故意说道:“要是买完铺面还有富余,就给你买辆车。”   徐文强连连摇头:“买铺面就得花一大笔,哪还有闲钱买车,不现实。”   张慧敏白了他一眼:“摩托车就不是车了?”   徐文强眼睛一亮,连忙问:“你打算给我买?”   张慧敏瞥他一眼:“那你要不要?”   “必须要!”徐文强立刻点头。   “要不现在就买,往后去市里看铺面也方便。”   张慧敏想了想点头:“也行。不过两头跑,店里人手肯定不够,得招人了。”   徐文强正色道:“是该招了。”   张慧敏干脆道:“那我明天就贴招工启事。”   “先别急着贴,前段时间回村,我碰到堂弟徐春明,正愁没活干。要不叫他过来试试?”   张慧敏一愣:“就是之前跟你去工地那个?怎么不干了?”   “工地早不干了,后来去了工厂。”   徐文强解释:“流水线太累,管得又严,他扛不住就回来了,在家打零工都快两个月了。”   张慧敏想了想问:“人做事靠谱吗?”   徐文强点头:“放心,勤快听话,安排啥干啥。”   张慧敏沉吟道:“那就先让他过来。   不过春明一个人顶县城这边也只是勉强够用,等市里新店一开,肯定还得重新招人。”   徐文强点点头:“市里位置还没定,现在急着招人也不现实。   等咱们铺面敲定了,再在当地招人慢慢培训,这样才稳妥,人招早了没事做也是浪费。”   张慧敏点头:“行,那就先把春明叫过来上班,市里的人选等选址定了再说。”   第二天,徐文强忙完店里的活,特意绕到幼儿园旁的小卖部打电话。   街对面只有一家带电话的铺子,是黄有成夫妻俩开的。   两家早就结了怨,徐文强半点不想跟他们打交道。   他拨通村里小卖部的电话,接起的正是三叔徐卫家。   “三叔,我强子,春明在家不?”   徐卫家应了一声,转头喊了两句,没多久,听筒里传来徐春明的声音。   “强哥?找我啥事?”   徐文强开门见山:“这阵子找到活没?”   徐春明一下就听出意思,语气立刻亮了。   “强哥,你是不是有活儿给我?”   “对。”徐文强干脆道,“我店里缺人,你愿不愿意过来干?”   徐春明想都没想:“我愿意!”   徐文强又叮嘱一句:“这边没地方住,你得早晚骑车来回跑,会不会不方便?”   徐春明立刻回道:“没事强哥,这点路不算啥,我不怕累。”   徐文强点头:“那行,明天直接过来上班。”   两人说完挂了电话。   徐春明刚放下听筒。   徐卫家就凑了上来,急忙问道:“强子找你啥事啊?”   徐春明脸上挂着笑:“强哥店里缺人手,喊我过去干活。”   他娘郑秀花闻言从里屋走出来,满脸高兴。   “这下总算有着落了,现在多少人挤破头想去他店里上班,这机会难得,你可得珍惜这份差事,做事稳重些。”   徐卫家也跟着叮嘱:“到了店里手脚勤快些,跟着强子好好干,别让人挑出毛病来。”   郑秀花笑着打趣:“好好干,多挣点钱,也好早点成家娶媳妇。”   这话一出,徐春明脸一下子红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徐卫家哈哈一笑:“害,都这么大了,脸皮还这么薄,等挣了钱,媳妇自然不愁。” 第181章 堂弟入职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徐春明一掀被子,寒气直往身上钻,冻得他打了个哆嗦,连忙穿好厚衣裳去灶房洗漱。   正在烧火的大嫂袁翠英有些意外。   随口问道:“春明,今儿起这么早,又要出去干活?”   徐春明脸上露出喜色:“强哥的炸鸡店缺人,喊我去上班,以后不用再打零工了。”   袁翠英脸色微沉,心里颇不是滋味。   早饭做好后,一家人围坐吃饭。   郑秀花叮嘱道:“到了店里手脚勤快些,好好干。”   大哥徐春生听闻弟弟找到了工作,打心底为他高兴,眼底却藏着一丝羡慕,只叹春明跟强子走得近,有好事总能先想到他。   “这下好了,不用再四处奔波。”   一旁的袁翠英抿着嘴,语气带着几分酸意。   “可不是嘛,春明就是命好,强子一缺人就想到你。”   徐春明被说得有些尴尬,耳根微微发烫。   徐卫家听出她话里有话,连忙解释:“这次是强子特意打电话,点名要春明过去的。”   郑秀花见气氛僵住,看看大儿媳又看看老伴,赶紧打圆场。   “人家店里的安排咱们做不了主,不过春明在那边,往后要是再缺人,他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袁翠英听了脸色稍缓,不再多言,闷头扒饭。   徐春明不愿久留,匆匆吃完早饭,检查好自行车,迎着寒风往县城赶。   骑了整整一个小时,等赶到县城时,天色已经彻底放亮。   炸鸡店还没开门,张慧敏刚送完嘉怡回来,一眼就看见店门口站着的徐春明。   “春明,来得挺早啊,吃早饭了没?”   徐春明笑着应了一声,打招呼。   “嫂子早,我在家吃过了。”   张慧敏看了看时间:“不用来这么早的,咱们店一般十点才开门,你十点到店就行。”   “强哥特意交代我八点过来,我怕迟到,就早点赶过来了。”徐春明回道。   “哦,这样啊。”张慧敏点点头,领着他把自行车停进后院。   没过多久,徐文强骑着三轮车拉货回来了。   张慧敏迎上去,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让春明八点就过来了?太早了吧。”   徐文强擦了把汗,解释道:“我想着让他早点来帮忙处理食材,免得你前期太忙。”   张慧敏一想也有道理,随即说道:“他每天多上两小时,工资不能按普通员工算。   干脆让赵大姐也提前一小时到店,两人分担,薪资都相应调整,春明工作量更大,工资也要单独核算。”   徐文强点头:“行,都听你的,你看着定就行。”   随后张慧敏跟徐春明交代店里的规矩和薪资待遇,重点强调后厨卫生要求。   考虑到他每天提前两小时到店、干活更辛苦,给他定了四百底薪,加上六十块全勤奖,月收入能有四百六。   徐春明一听工资这么高,脸上顿时露出喜色,连忙点头应道:“嫂子放心,我一定好好干活,注意卫生,绝不偷懒。”   徐文强带着徐春明进后厨,手把手教他食材处理。   眼看就要进入核心腌制工序,他突然反应过来隐患:徐春明天天提前到岗,时间久了秘方肯定藏不住。   他随口找了个由头:“这些处理好了就去后院抽支烟吧,厨房里面不能抽烟。”   徐春明一听就懂了强哥的心思,十分识趣地去了后院。   “行,那我去后院抽根烟。”   等徐春明一走,徐文强叫来张慧敏。   “春明天天来这么早,秘方早晚要被学走,以后赵大姐也提前到店,风险太大。”   张慧敏眉头一拧,立刻想起后世肯爷爷那套保密套路。   “我有个法子,以后不在店里现场调腌料,就每天提前在后面厨房调好腌料,装成密封的桶装、袋装,后厨只放成品,直接拿出来腌制,员工根本看不到调配过程,秘方就稳了。”   徐文强一听眼睛都亮了。   “这方法行!晚上咱们调配试试。”   张慧敏说:“而且咱们本来就要去市里开新店,这套法子正好能直接用。   等以后分店再多起来,咱们就添置几台机器,批量制作腌料。”   徐文强忍不住失笑:“那咱们这生意,不就跟开厂子一样了。”   张慧敏打趣道:“那以后能不能当上徐厂长,就看你的本事啦。”   徐文强哈哈一笑:“行,那我就努努力,以后让你跟着享福。”   说笑间,两人不再闲聊,迅速忙活起来,开始着手调配腌料、处理食材。   等徐春明抽完烟回到后厨时,徐文强立马提醒了一句。   “刚抽完烟,先去把手洗干净,后厨做吃食,卫生第一,半点不能马虎。”   徐春明闻言连忙点头,去洗手台仔细搓洗干净双手,这才走进操作区。   时间一晃到了上午十点,赵玉梅和罗美珍准时到店上班。   两人刚一进店,就注意到后厨多了个陌生的年轻小伙子,脸上都带着几分好奇,笑着上前打招呼。   徐文强见状开口介绍:“这是我堂弟徐春明,以后就在后厨干活,专门接手我手上的活儿。”   这话一出,赵玉梅心里瞬间咯噔一下,难不成老板是要找人顶替自己?   就在这时,张慧敏单独叫住了她,赵玉梅顿时紧张不安。   张慧敏笑着开口:“赵大姐,文强接下来要忙别的事,以后你的上班时间调整一下,改成每天九点到岗。另外给你涨工资,每月底薪给到三百。”   原本惴惴不安的赵玉梅,听完瞬间喜出望外,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   她连忙笑着应下,浑身都充满了干劲,立刻投入到工作中。   等空闲时,罗美珍凑过来小声打听:“刚才老板娘单独叫你,是啥事呀?”   赵玉梅笑着回道:“以后我九点上班了。”   罗美珍一听九点就要上班,脸上微微一愣,可看着赵玉梅一脸喜气洋洋的模样,又忍不住追问:   “九点就要来啦?那……是不是给你涨工资了?”   赵玉梅轻轻点了点头。   罗美珍顿时一脸羡慕,心里也盼着自己能有这样的好事。   几人各司其职,热热闹闹地忙碌起来。 第182章 配方标准化   冬日天黑得早,街上人流渐渐稀少。   送走最后一批顾客,徐文强落下卷闸门,店内很快安静下来。   张慧敏从储物间搬出小台秤摆上操作台。   徐文强一愣:“还要拿秤?”   “以后不能再凭手感下料了,要大批量备货,味道必须统一。”   徐文强这才反应过来,将备好的盐、白糖、各类香粉一一摆上操作台。   “来,我报克数,你来称。”   张慧敏逐一报出配比,徐文强仔细称量,每一样都精确到克,随后倒进大盆反复拌匀,一盆标准秘制干粉很快调配好了。   两人抓少许干粉闻味尝底,核对口味。   发现干姜粉香气偏弱,便少量补加味精、胡椒粉,再掺一点鸡肉粉提香,稳定住最佳口感。   确认干粉定型无误。   张慧敏开口:“干粉今天彻底定版,明天腌制时,我们再把酱油、料酒这些湿料的克重固定下来,整套流程全部标准化。”   徐文强点点头:“行,就这么办。”   第二天早上八点,徐春明骑着自行车准时赶到,推门进了院子。   徐文强正坐在堂屋门口抽烟,见状立刻起身。   “先别把车往里推,你骑上跟着我,去趟菜市场,今天带你去拿货,把流程都认熟。”   “好嘞强哥!”   徐文强跨上拉货的三轮车驶出院子,徐春明骑着自行车紧随其后,一前一后往县城菜市场赶去。   清晨的菜市场吵吵嚷嚷,到处都是吆喝叫卖声。   两人来到石老板摊前,石老板瞧见二人,当即笑着打招呼。   “徐老板今天还带个人过来啊?”   徐文强把三轮车停稳,随口笑道:“店里忙不过来,这是我堂弟春明,往后进货就让他来跑了,今天先带他认认路。”   石老板打趣道:“可以啊,生意越做越红火了。”   徐文强摆摆手:“哪里哪里,混口饭吃罢了。”   说着转头嘱咐徐春明:“咱们家的鸡都是提前一天订好,平时一天十八只,周五二十只,周末人多得多备点,二十六只。   数量变了就提前跟石老板说一声。   鸡就挑四斤出头的嫩鸡,养三个多月的最合适,都是早上现杀,炸出来才嫩。”   石老板听了心里受用,笑着接话:“那是自然!以后尽管放心来拿货,品质、斤两我都给你们把好关。”   徐春明一边听一边默默记下细节,勤快地将处理好的嫩鸡一筐筐搬上三轮车。   搬完家禽,两人又快速补齐了全天所需的生鲜配菜,便直奔熟悉的副食品批发部。   副食店老板陈贵海眼尖得很,老远就迎了出来。   “徐老板来补货啦?还是跟往常一样拿汽水?”   徐文强停好车点头回道:“对,来补点货,店里本地汽水卖得最快,都快断货了。”   陈贵海一边清点货箱,一边热情地推销起来。   “徐老板,我最近刚从市里进了批好东西,可乐!现在市区的炸鸡店都配这个,年轻人、小孩子抢着要,洋气得很!”   徐文强闻言来了兴趣:“哦?批发价多少一瓶?”   陈贵海搓了搓手,如实说道:“批发八毛一瓶,比汽水贵不少,县城里没几家敢铺货,也就你家做炸鸡,搭着卖最合适,零售能卖到一块五,利润可观。”   徐文强稍一思索,看准了其中商机,又见车上空间有限,当即说道:   “行,那我先少拿点试试水,给我两箱汽水,再加一箱可乐。”   陈贵海连忙应下,麻利招呼人把货物搬上车码放整齐。   一趟流程走下来,徐春明对采购的门道已然心里有数。   两人满载货物返程,赶回店里,准备开启一天的忙碌备货。   把一车食材卸到后厨,徐春明手脚麻利,很快将东西归置妥当。   眼看就要到腌制鸡肉的环节,他知道这是店里的核心手艺,便准备往外避一避嫌。   徐文强下意识想叫住他,转念又停住了。   干粉虽然定型,但整套腌制流程还没最终敲定,现在教人太早。   他转而朝前面喊了一声:“慧敏,你过来一下。”   张慧敏应声走进后厨。   徐文强指着案板上的新鲜鸡肉。   “干粉昨天定好了,今天咱们把酱油、料酒、陈醋这些湿料配比,还有整套腌制流程、用量标准全部卡死,彻底定型。”   张慧敏点头,摆好小台秤。   俩人按着定好的干粉方子,把湿料分量一一称准,反复试腌调试,把步骤、用量和腌制时间全部定死,一套批量可用的配方总算定下来了。   定好标准后,两人轻声商议。   “春明踏实勤快,靠谱能用。”张慧敏条理清晰。   “以后腌制手法、裹粉技巧、油温火候、炸制时间,所有实操流程都可以教他。   但咱们的核心配比必须守住。   我们提前配好成品腌料、裹粉,按量分给春明操作,只教用法,不教配方内核,既不耽误干活,秘方也不会外泄。”   徐文强点头认同:“等所有流程彻底理顺,就正式带他上手。”   标准一定下来,夫妻俩就开始带着徐春明上手干活。   这小子手脚勤快学得快,没几天一个人就能把后厨全盘扛了下来。   店里运转有条不紊,徐文强不必时刻守在店里。   这天晚上闭店后,徐文强坐在堂屋抽烟,眼里藏不住期待。   张慧敏刚走过来坐下。   他轻声开口:“店里这边稳住了,我打算明天动身去市里。”   张慧敏一眼就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白了他一眼。   “知道了,不会少了你的摩托车的。”   徐文强嘿嘿一笑,厚着脸皮往她身边凑了凑。   “那不是有了摩托,跑市里来回也方便嘛。”   张慧敏伸手推了他一把:“行行行,我这就去拿钱,明天先去挑车。   不过正事别忘,到了市里好好看地段,分店才是头等大事。”   徐文强连连点头,笑得合不拢嘴。   “放心,正事我绝不含糊,买车就是顺带犒劳一下自己。” 第183章 几番对比购摩托   徐文强刚出车站,搭车前往市中心,径直来到市区的国营机电车行。   门口招牌早已褪色,里面分区规整,一边整齐摆放着各式摩托,另一边停着数台农用三轮机车。   进门后,柜台后的营业员慢悠悠抬了抬头。   “老板看车?”   “我想买台摩托,长期县城市区来回跑,偶尔拉点货,要耐用扛造的。”   营业员抬手一指,语气平淡生硬:“这排是轻骑弯梁,代步最合适,统一定价六千四百五一台。”   徐文强上前两步,伸手握了握车把。   这车看着轻巧,实则车身单薄、动力偏弱,只适合短途溜达,根本扛不住他频繁跑市区的需求。   他心里没底,多问了两句:“我是头一回买车,没什么骑行经验。   这车能不能现场试试?买了之后,你们这边有人教骑车、带入门吗?”   哪知营业员脸色半点没变,淡淡摇头,语气敷衍又傲慢。   “店里新车不试不摸,怕磕掉漆。我们只卖车,不包教学。想学车自己找人学去,国营店没有这套服务。”   徐文强眉头微微一皱,心里暗自失望,正准备转身离开,旁边两个看车顾客的闲聊声刚好飘进耳朵。   “国营店又贵又死板,连个教人骑车的都没有,前面街口那家二手车行还能教,划算多了,车型还全。”   徐文强心里一动,多对比几家总归不吃亏。   他朝营业员随意点了下头:“那我先去别处转转。”   营业员也不在意,懒得搭理。   离开国营车行,他朝着街口那家二手车行走了过去。   到了街口的二手车行,院里车子摆得杂乱,新旧掺杂,机油味混着铁腥味扑面而来。   车行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眼尖得很,见徐文强站在门口张望,立马满脸堆笑迎了上来。   “老板是来看摩托的吧?我这儿便宜还实用!”   徐文强双手下意识背在身后:“我也不会骑车,就是以后长期县城市区来回跑,偶尔带点东西,你给我推荐几款耐用的。”   老板一听笑得更欢:“不会骑没关系,车子好上手,回头我可以简单教你两步。   我给你挑最顶用的三款:幸福250、建设60,还有进口铃木AX100。可惜抢手的嘉陵70刚被订走,暂时没货。”   说着他引着徐文强往里走。   “车子光听我说没用,你可以先推一推、摸一摸,感受下手感,声音我给你发动听听。”   老板先把他引到一台墨绿色的幸福250旁,使劲拍了拍车身吹嘘。   “这可是老跑运输的最爱,动力足得很,拉货载人都不在话下。”   话音刚落便直接打火,轰鸣声一下起来,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徐文强伸手握了握车把,只觉得车身又高又沉,整台车剧烈抖动,震得他手臂发麻,根本稳不住车把,下意识松了手。   他皱眉问道:“这车新手好上手吗?毛病多不多?”   老板这才含糊着带过几句,不肯把话说死:“劲儿是没得说的,就是二冲程机子嘛,油耗稍微高一点,车子本身也沉。   老车子了,小毛病多少有一点,不算大事。车况这么好的,两千四百块,回去稍微拾掇两下,直接就能上路跑。”   老板一看他这神情就晓得这车不合心意,立马拉着他往旁边走。   “那咱换个轻巧的,你看这台建设60,才一千八,好开好停。”   徐文强伸手推了推车身,车子倒是轻便,就是看着单薄单薄的,看着就不结实。   “跑远路的话,动力跟得上不?”   老板含糊着打太极:“日常代步肯定够用,就是长途跑多了,稍微有点吃力,不碍事的。”   最后他又带着徐文强来到角落的铃木AX100,特意打着火炫耀发动机声音。   “进口机子,力道足,一口价三千二。”   徐文强听得清楚,车子成色不错,可转念一想进口车配件难寻,后期维修只会越来越麻烦,直接在心里否掉了。   一圈看下来,没一台合心意。   他本就是新手,二手车车况没个准头,万一买到毛病车,钱就打了水漂。   老板见他迟迟不表态,又劝了一句:“老板,二手车多划算啊,开个两三年不想用了再出手,亏不了几个钱。”   徐文强摆摆手:“害,我先考虑看看吧,不急这一时。”   老板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些,却也不好强留,只能摆了摆手。   “没事没事,买车全看眼缘,老板慢走啊。”   出了二手车行,徐文强彻底打消了买二手车的念头。   与其冒这个险,还不如多花点钱买台新车,长久用着也省心。   没往前走多远,街边就有一家个体户车行,专卖嘉陵、钱江、建设这些全新摩托。   车行老板是个中年汉子,一见他进门立马热情迎了上来。   “老板,来看摩托是吧?全新现货,嘉陵、钱江、建设都有。”   我想找台省油皮实的,县城市区两头跑,偶尔拉点货,车子要好操控、骑着省心才行。   老板领着他往里走,一排排崭新摩托摆得整整齐齐。   “你看这台全新嘉陵70,四冲程机子,天天两头跑最合适,省油耐造,配件遍地都是,不爱坏,裸车7750。”   这车行情他早就打听过了,价格略高,但还在接受范围内。   老板接着介绍:“预算紧就看建设90,6800,皮实便宜,就是劲儿小点。   想有劲就上钱江100,8200,拉货没问题。”   徐文强挨个比对了一遍,钱江个头大还费油,他一个新手根本驾驭不住。   反观建设,口碑和结实程度,又明显比不上嘉陵。   他搓了搓手:“这车新手好不好学?我能不能先试试,合适了再定?上牌、驾照麻烦不?”   老板笑得更得意,这正是他比国营车行强的地方。   “那必须行!我这儿空地宽敞,随便试。我在旁边给你盯着,放心骑。” 第184章 喜提新车,市区寻店   徐文强挨个试了两圈,建设90开着没劲还发飘,钱江100又沉又笨重,新手实在不好掌控。   倒是嘉陵70,骑着轻巧又顺手。   就这么几圈下来,心里一下就拿定了主意。   “就这辆了!”   老板一听这话,脸上笑意更浓,往前凑了凑,趁热打铁。   “你刚才一试就知道了吧,这车骑着最顺手!   上牌、驾照这些手续我全包给你办,就收三百块辛苦费。   你自己跑一趟车管所折腾好几天,我这边有熟人,省心多了。”   徐文强心里快速算了笔账,全部办下来要八千出头。   要是自己跑去办手续,少说也得耽误好几天,花钱买个省心,划算。   “老板,我真心要,行情我心里门儿清,以后修车保养都来你这儿,7500卖不卖?行我现在就全款付清。”   老板也是个爽快人:“行,交个朋友,7500就7500,所有手续我全包给你办。”   价钱谈妥,徐文强当场就把全款结清。   刚上手没一会儿,徐文强心里还是发怵,压根不敢直接上路。   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跟老板说:“老板,我能不能在你这儿多练会儿?”   老板哈哈一笑:“这有啥不行,车都归你了,随便骑!我喊个老师傅来带你,保准一会儿就上手。”   老师傅接过钥匙,扫了他一眼:“刚才看你溜了两圈,还行。”   徐文强连忙点头:“麻烦师傅了,我以前骑过三轮,两轮的平衡还找不准。”   “油门轻点拧,别猛给油,稳住方向再走。刹车先松油,拐弯慢着点就行。”   老师傅随口交代两句,朝他抬了抬下巴。   徐文强深吸一口气跨上车,两手攥得死死的。   起步还算稳,可两轮跟三轮完全不是一回事,车身还是有点晃。   老师傅赶紧扶住车尾:“别绷那么紧,手放松!多跑两圈就有感觉了。”   老板也在一旁搭腔:“新手都这样,练练就好了。”   徐文强定了定神,一圈圈练着起步、直行、拐弯和停车。   练得差不多,老板在一旁开口说道:“对了,跟你说个事,行驶证三四天就能办下来,正式铁牌照要等七八天,这几天我先给你开个临时通行条子,不耽误你上路跑。”   徐文强一边骑着车,一边回道:“那可太麻烦你了,正好我接下来经常要往市区跑。”   “你总往市区跑干嘛?有事啊?”   徐文强随口打听:“我想着来市区这边盘个铺子开店,正好今天跟你们二位打听打听,市区哪边地段人气旺、适合做小生意?”   老板一听来了兴致,随口问道:“哦?你要来市区开店啊?准备开什么店?”   “做点小吃类的生意。”徐文强边骑车边回道。   老板立马来了兴致:“这行当稳当啊,老百姓天天都要吃,只要味道靠谱,生意差不了。”   老师傅在一旁补了句:“话是这么说,关键还得看地段。”   老板点点头,顺着话头给他分析:“没错,市区主干道人最多,就是铺子太抢手。老城区居民区扎堆,客源踏实,做小吃最合适不过。”   三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一上午练下来,徐文强的手感彻底练熟了,低速骑行、转弯刹车都稳稳当当,半点不晃。   眼看日头走高,快到正午了,他停稳车子,掏出烟给两人各散一根。   “今天真是辛苦两位了。中午车行关门不?我请你们吃个饭。”   老板连忙摆手推辞:“不用不用,多大点事,没必要破费。”   老师傅也笑着婉拒。   老板跟着补充道:“我中午也不关门,等下我媳妇会给我送饭过来,我就在店里随便对付一口就行。”   徐文强见状也不再强求,顺手给两人点上烟,自己也点了一根。   “那行,下次有空我再做东。”   老板摆摆手:“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牌照下来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徐文强应了一声,掐灭烟头跨上摩托,挥手跟两人道别。   随着一阵轻微的轰鸣声,车子稳稳驶出了车行。   一路往市区骑去,主干道上交警在路口指挥交通,街上偶尔驶过几辆面包车、桑塔纳,路边小摊挨挨挤挤烟火气十足。   路人瞧见这辆崭新的摩托,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徐文强心里美滋滋的,腰杆挺得笔直。   临近中午,他找了家临街小饭馆简单解决了午饭,稍作休整,便开始在市区沿街转悠,打算物色合适的铺面。   他骑着摩托缓缓慢行,目光不停扫过两侧门面,不少店铺门口都贴着红纸,写着铺面出售、转让。   把车停好后,他便挨家挨户上门打听。   进了一家杂货铺,徐文强客气开口:“老板,我看你门口贴了转让,这门面打算卖不?”   老板立马热情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笑意。   “卖啊!我这位置没得说,天天人来人往,做生意稳得很。家里孩子要去外地发展,我也打算跟着过去,不然这么好的铺子我才舍不得出手。”   徐文强笑了笑:“那方便带我进去瞅一眼格局不?对门面有点讲究。”   老板爽快答应:“随便看随便看,地方宽敞得很!”   徐文强跟着往里走,脚步放缓仔细打量,心里暗自摇头。   这铺子就一层,进深格外深,门头看着还行,可越往里面走光线越暗,后半截几乎照不到自然光,采光条件太差。   做杂货铺囤货还行,可开炸鸡店,后厨排烟、堂食环境都会大打折扣,格局压根不合适。   他又跟老板细问了面积和报价,听完对方报出的价格,他直接把这家铺子划掉了。   老板还在一旁不停吹嘘:“你看我这进深多好,囤货方便,位置更是整条街数一数二的!”   徐文强只是随口应付几句,没再多聊,找了个借口便告辞离开。   连着问了好几家铺子,老板们理由五花八门,有的打算回老家,有的不想守店想转行,还有的急着用钱要出手,嘴上都把铺子夸得没边。   大半天跑下来,他对市区地段、铺面格局和行情已经摸清,也定下了心理价位,准备继续往更合适的路段寻找。 第185章 新车初行,夜话家常   日头渐渐西斜,眼看天色不早,徐文强打算先回县城。   他骑着摩托车赶路,前头刚好碰见一家国营加油站。   想着新车稳妥点,干脆加点油,免得半路缺油抛锚,耽误回程。   停好摩托车,他对着里头穿蓝工装的师傅喊了一嗓子。   “师傅,麻烦帮我把油加满。”   师傅瞟了眼锃亮的车身,随口搭话:“新提的车啊?”   “对啊,今天刚入手的。”徐文强笑着应了句。   师傅动作麻利,插上油枪没一会儿就加满跳停了。   “十六块四。”   徐文强付完钱:“师傅,我这车回安远县城,一来一回大概耗多少油?”   师傅天天跟各种摩托车打交道,心里门儿清,笑着回道:“你这车是出了名的省油,这油跑个三四趟都没问题,特别划算。”   听完这话,徐文强心里越发踏实。   单程班车就要十几块,自己骑车一趟油钱还不到四块,长年累月下来能省不少,这车算是买对了。   油门一拧往回赶,冷风直往身上灌,冻得人直缩脖子。   这条路一半柏油一半砂石,弯道又多又急。   路上中巴、货车、拖拉机来来往往,天一擦黑,车灯就噼里啪啦全亮了。   徐文强也打开大灯,这年头外头治安乱得很,经常听说有人在半道拦路抢东西,尤其是单独赶路的最危险。   他紧紧攥住车把,一路跟着大车同行,不敢一个人落在后头,就怕遇上地痞混混找麻烦。   就这么提心吊胆骑了两个多钟头,直到远远望见县城轮廓,这才松了口气。   等驶入县城范围,昏黄的老式路灯连成一片,悬着的心才算放下。   徐文强慢慢压低车速,小心避让着路上行人和车辆,一路稳稳骑到家门口,扬声喊道:   “慧敏,开门,我回来了!”   堂屋里,张慧敏正带着两个孩子看电视,正放着热播的电视剧。   她隐约听见外面有动静,一开始还没当回事,俩孩子看得入神,压根没察觉。   直到门外又传来喊声,她才反应过来是徐文强回来了,连忙起身去开门。   院门一拉开,崭新的黑色摩托车停在门口,看着格外气派。   徐文强把车推进院子,两个孩子听到动静,立马围着车子转圈圈。   徐嘉乐瞪着大眼睛,满脸惊奇:“爸!这是我们家的新车?”   “没错,以后不管是走亲戚还是出门办事,去哪都方便了。”   徐文强伸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又看向小女儿。   “喜欢不?”   两个孩子连连点头,兴奋得不行,吵着非要坐上去感受一下。   徐文强拗不过他们,干脆一手一个把兄妹俩抱上车座,撑好大支架把车稳稳停住。   看着两个小家伙雀跃的样子。   徐文强欢喜之余,又不由得犯起了愁。   “这车放院子外头不安全。”   张慧敏笑着打趣:“就放院里还能丢?你也太宝贝这车了。”   徐文强摆摆手:“你不懂,新车最怕风吹雨淋,晒坏淋坏了多可惜。干脆推进孩子房间里放着,最稳妥。”   本想让孩子先下来挪车,结果兄妹俩抓着车座不肯撒手,看得徐文强又好笑又无奈。   “行了行了,坐稳别乱动,我直接连人带车推进屋。”   把车推进房间安顿好,张慧敏才开口问:“晚饭吃了没?”   “哪顾得上吃饭,跑了一天都在看铺面。”徐文强叹了口气。   “没一个看得上眼的。”   “不急,慢慢找就是。”   “我晚上炖了排骨,我去给你热一碗,你先洗澡暖暖身子,外面风那么大。”   张慧敏说着就转身进了厨房。   外头寒风刺骨,徐文强在外奔波一天,浑身都是凉飕飕的。   洗完热水澡,整个人才算彻底缓了过来。   等他坐下来吃饭时,张慧敏先开了口。   “这么冷的天骑车,你怎么不买副手套?手都冻僵了。”   徐文强扒着饭随口解释:“今天事情太多,压根没想起来这茬。”   “车行卖新车,难道一点东西都不送?”   “新车俏得很,供不应求,能送个头盔就不错了,手套想都别想。”徐文强无奈道。   张慧敏想起那个送的头盔,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就那个轻飘飘的破头盔?看着一点不结实,根本不顶用。你抽空赶紧买个质量好的。”   徐文强倒没当回事。   “那东西本来就是应付交警检查的,有个样子就行了,没必要。”   “你天天往市区来回跑,路况又杂,安全第一,可不能随便糊弄。”张慧敏劝道。   被媳妇这么一说,徐文强也不犟嘴了,老老实实应下。   “行行行,我知道了,明天就去买,放心吧。”   夫妻俩唠着家常。   张慧敏忽然想起白天的事,开口说道:“对了,下午赵小军过来了,说是十九号办酒席,请你去喝喜酒。”   徐文强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日历,没几天就到日子了。   “说起来也挺快。”张慧敏感慨道。   “他之前一直跟着你在工地干活,年纪也不算小了,这突然就结婚了。”   “听他自己说,是去年家里给介绍的对象,女方在镇上上班,工作稳定。”   “那确实挺好。”张慧敏点点头。   话音落下,她又轻轻叹了口气。   “就是青柏,家里给他介绍好几个姑娘,他一个都没看上。”   徐文强闻言笑着安慰:“急啥,早晚会遇到合他心意的。他那早餐铺生意红火,又有房有钱,条件这么好,慢慢挑就行。”   吃完晚饭,收拾好碗筷,看着两个孩子还围着新车兴致勃勃地打闹。   “别玩了啊,赶紧睡觉去。明天还要早起,熬太晚起不来。”   孩子们听话回房休息,家里瞬间安静下来,夫妻俩也收拾妥当,回屋歇息。 第186章 新车引闲话,寻铺遇阻   第二天早上八点,徐春明准时骑车来上班,刚进院子,一眼就被院里那台崭新的黑色摩托车看愣了。   山路灰尘大,车身落了不少尘土,徐文强正拿着抹布细心擦拭。   徐春明停好车快步上前,围着摩托来回打量,眼睛都看直了,手抬了又抬,愣是不敢碰一下,生怕蹭掉漆。   看了半晌,他才满眼羡慕抬头道:“强哥!你买车了?这车也太气派了!”   “嗯,昨天刚提的。”徐文强擦着车,头也没抬。   徐春明咂了咂嘴:“这车看着就气派,肯定不便宜吧?”   “还好,七八千。”   徐春明眼睛瞪得溜圆,又佩服又羡慕:“我的天,这可不是小数目!”   徐文强笑了笑:“以后要经常往市区跑,有辆车方便些。”   说完他摆摆手催促道:“行了别围着看了,赶紧去补货,准备开门干活了。”   徐春明又多看了两眼新车,才恋恋不舍地骑上三轮车,往菜市方向去了。   没过多久,徐春明补货回来,小店也开始忙活起来。   徐文强见店里运转顺畅,跟张慧敏交代道:“店里你盯着,我再去市里跑跑,之前看的几家格局、采光都不行,不适合做餐饮,我今天多逛几条街问问。”   张慧敏叮嘱道:“骑车慢点,天冷路滑注意安全。铺面不急,慢慢挑,合适最重要。”   “知道了。”   徐文强戴好头盔,跨上摩托车,一拧油门,车子嗡地一声发动起来,慢慢开出了巷子。   巷子里几个邻居正好看见,一个个停下脚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刚才骑摩托的是徐老板吧?这车真阔气。”   “哎哟,才开几个月炸鸡店就买新车,赚得肯定不少。”有人酸溜溜地说。   “人家会做生意,比咱们死拿工资强多了。”也有人真心羡慕。   话音刚落,王秀莲阴阳怪气地开口:“指不定赚的什么不干净的钱。”   旁边街坊连忙制止:“这话可别乱说,工商卫生都查过了,人家手续齐全。”   另一人也提醒道:“秀莲,别跟着传闲话,之前造谣的教训还在呢。”   王秀莲脸色一僵,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当初就有人乱传她儿子是顶替才当上老师的。   她立刻转了话头:“嗨,我就是随口一说。不说这个了,我儿子前几天提拔为教研组长了。   个体户看着赚钱又不稳定,还是体制内安稳,退休也有保障。”   大伙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七嘴八舌问道:“哟,当上组长啦?那可是骨干了,啥时候提拔的呀?”   话题瞬间被带偏,大家围着王秀莲追问,没人再提徐文强买车的事。   上午十点多,李婶闲着没事,慢悠悠晃进店里找张慧敏唠嗑。   “慧敏,听说你们家买摩托车了?”   张慧敏笑着应声:“是啊李婶,昨天刚提的。”   李婶满眼羡慕:“那肯定不便宜,你们家这生意是越做越红火了。”   张慧敏笑着摆手,谦虚道:“也就是混口饭吃,有个代步工具方便点罢了。你们家条件也不差,犯不着羡慕我们。”   李婶无奈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可家里两个孩子眼看就要升学,到处都要用钱,哪敢随便置办这种大件东西。”   “我记得欣瑶和浩宇平时成绩都不错吧?”   李婶连连点头:“欣瑶还算争气,考高中基本稳了,就是浩宇这孩子让人操心。”   张慧敏宽慰道:“浩宇才上初二,年纪还小,还有大把时间赶上来。”   李婶愁眉不展:“道理我都懂,可他越大心思越不在学习上,我这做妈的心里实在放不下。”   张慧敏轻声安慰:“男孩子都调皮贪玩,我家嘉乐现在就够让人头疼的,等以后长到浩宇这么大,我还不知道要愁成什么样呢。”   两人又随口唠了几句家常,眼瞅着店里客人渐渐多了起来。   李婶连忙起身:“那你先忙生意,我就不耽误你了,下次有空再过来唠嗑。”说完便离开了。   另一边,徐文强骑着摩托车,已经赶到了岩州市区。   昨天在车行打听的几处地段,他看过之后都不太满意。   今天他换了思路,往市区中小学周边寻找门面。   自家县城的店铺正是靠着学校对面的位置才生意火爆,炸鸡汉堡这种新式吃食,客源本就以学生和年轻人为主。   他放缓车速穿行在街头,目光留意着沿街商铺的红纸告示,看到格局方正、采光好的铺子,就停下来上前打听。   大多一听他是来买铺面的,直接摇头表示只租不卖。   逛了大半条街,他在一所中学斜对面相中一间门面。   这是临街的双开间铺子,开间将近七米,进深八米多,实用面积六十来平。   格局方正不狭长,门口人行道平坦开阔,学生放学一眼就能看见,前厅后厨都够用,正是他想要的。   门口只贴了张出租红纸,徐文强停好车,径直上前找店主搭话。   店里坐着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头,正闲坐着抽烟。   徐文强上前问道:“大爷,您这铺子是打算出租的吧?”   老头点点头:“那可不,我这位置好,就在中学对面,做生意稳赚不赔。”   徐文强开门见山:“大爷,我不租,我想直接把这铺子买下来,您看能不能商量?”   老头愣了一下,琢磨片刻才开口:“买倒也不是不行,就是这地段金贵,一口价8万,少了不卖。”   八万这个价能接受,不过能少点更好,当即就跟大爷磨起了价格。   眼看老头态度渐渐松动,一个年轻小伙突然走进来。   他随口问了句:“爸,这是来租铺子的?”   得知徐文强是要买铺,他脸色瞬间沉下来。   “爸!这铺子早就说好留给我媳妇开店的!”   老头面露犹豫:“她现在怀着孕,也用不上。”   儿子态度很硬:“等她坐完月子、孩子大点就能用,这铺子不能动。”   徐文强见状心头一紧,好不容易碰到这么合心意的铺位,绝不想就此错过,赶紧抢着开口。   “大爷,八万我认了,诚心买!”   老头一听,顿时动了心。   却被儿子一个劲阻拦,最终只能作罢,尴尬说道:   “小伙子,实在对不住,不卖了。你要租的话,租金我给你便宜些。”   徐文强心底难免可惜,这么合适的地段,可遇不可求,偏偏遇上这档子事。   他摇了摇头:“不用了大爷,我只想买,租的话就算了。”   说完也不多逗留,转身走出铺子,跨上摩托,继续物色合适的店面。 第187章 铺面对比取舍上   徐文强又转了好几处贴着红纸出售的门面,都没遇上合适的。   折腾这么久,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抬头一看,都下午一点多了。   徐文强就近找了家小饭馆,打算随便垫两口,顺便打听下开店行情。   “老板,我想在市区开个店,做点吃食,哪边位置好一点?”   男老板性子直,随口回道:“做吃食就看人气,人多的地方生意自然好做。”   一旁的老板娘一听是同行,立马就多了几分防备,怕他过来抢附近的生意。   等徐文强讲明是做小吃,跟自家家常菜不冲突,饭馆老板他爹在一旁听见,顺口接了话。   “那你去人民广场那边瞧瞧,白天逛街遛弯的人特别多,边上还有小学幼儿园,人流量没得说。”   徐文强这才反应过来,光顾着盯学校附近,反倒把广场这块好地方给忘了。   谢过一家人指点,他匆匆吃完结了账,骑上摩托车就往人民广场赶。   车子刚开出没多远,走到文昌中学这一片,路边墙上贴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铺面出售。   徐文强多看了一眼,心里一动,赶紧把摩托车靠边停下,打算上前问问情况。   铺面大门紧闭,徐文强便去隔壁书店打听。   老板娘听完,直接用店里座机给江老师打了电话,一边闲聊一边跟他说起缘由。   “也是没办法,江老师儿子要结婚,女方点名要商品房,老两口不得已才要卖掉铺面。”   徐文强一听当即放下心,这种急售的房子,一般不会有扯皮纠纷。   没一会儿功夫,江老师就急匆匆赶了过来,领着他上前拉开那两扇铁皮卷闸门。   一进门,铺面里头宽敞干净,看得出来以前生意做得很不错。   徐文强一边往里走一边随口问道:“江老师,您这铺面紧挨着中学,地段这么好,之前生意肯定不差吧?”   江老师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带着几分不舍。   “我这铺子之前一直租给人家开粉面店,学生、路人都爱吃,生意红火得很。我是舍不得卖,只是没办法。”   徐文强闻言了然,心里彻底放下顾虑。   江老师带着他往里走,徐文强走着走着,忽然发现屋内居然还有两道独立的门,不由得疑惑开口:   “江老师,我看这儿怎么还有两个门?”   江老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解释道:“之前开粉面店那对夫妻,自己外面有房子住,二楼对他们来说根本用不上。   后来我就找人把一楼二楼隔开了,只把一楼租给他们做生意,二楼另外租给其他人,前后门分开进出,互不打扰。”   徐文强眼前一亮,这种格局对他来说简直是量身定做。   一楼做门店,二楼既能住人也能当仓库,完全不影响经营。   他认认真真把铺面检查一遍,直接开口问价。   “江老师,房子我整体都看完了,格局我很满意,您这边打算什么价格出手?”   江老师先把地段优势细细讲开,铺子就挨着中学,学生大多都是走读,一放学人特别多。   说完直接报价:“一楼八十平门面,带楼上三房一厅,两层打包,一口价十二万。”   徐文强听完大致心里有数,开口说道:“江老师,我先回去考虑考虑,真有意向了再联系您。”   江老师一听这话,立马急了。   “小伙子别急着走啊,价钱不合适好商量。”   这段时间来看门面的人不少,可大多都是只想租,真心想买的没几个,江老师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徐文强一听就明白对方急着出手,便顺着话口问:“既然这样,那江老师您给句实在话,这价格最低能谈到多少?”   江老师迟疑了片刻,心里掂量了半天。   “那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真心想买的话,十万五千,这是我能让的底线了。”   徐文强听完点点头:“行,那我回去好好琢磨下,定下来明天第一时间联系您。”   江老师也明白卖房急不得,只能点头应道:“行,那你回去商量,等你消息。”   两人道别,徐文强便骑着摩托车继续往人民广场那边去看铺面。   顺着街道一路往前,就在小学与人民广场边上的临街位置,他相中了一间铺面。   整整八十五个平方,一层大开间,门面开阔大气,直面主街道,无任何遮挡,位置得天独厚。   铺面门口,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大爷正悠闲坐着晒太阳。   徐文强停稳摩托车,上前询问:“老板,请问这间铺面是您的?是出租还是出售?”   老头抬眼打量他一番,慢悠悠回道:“这间铺子租也行、卖也行。”   吃过一次亏,徐文强心里留了心眼,提前打了预防针。   “老板,我是真心要买铺做生意,咱们先说好了,谈定了可不能临时反悔变卦。”   老头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笑了笑:“哟,之前让人坑过是吧?放心,我手上铺子不少,广场那边还有两间连在一起的,这间要是不满意,我带你过去看看。”   徐文强一听心里挺羡慕,忙问:“那远不远?不远我骑摩托载您过去。”   老板上下瞅了他一眼,打趣道:“你骑车稳不稳?别把我摔着,到时候你可赔不起。”   “老板您尽管放心,我慢点开,稳得很。”   说完徐文强让老头上车,一路放慢车速,稳稳骑到广场边上。   这两间铺子也就五十多平,一间租了做服装店,另一间空着,格局有点小,根本不适合开炸鸡店。   这么一比,还是刚才那间八十五平的更合心意。   徐文强直接说道:“老板,我还是看上那间八十五平的,您给句实在价。”   老板慢悠悠开口:“我这地段没得说,挨着广场又靠小学,八十五平纯门面,一口价十万。”   徐文强一听这个价钱,心里快速权衡起来。   中学那间两层才要十万多,这间地段就要开价十万,报价虚高。   他连忙摆手:“老板,十万太高了,我诚心要买,但这价实在吃不消,您给个底价。”   老板琢磨了一阵,这铺子一直租来租去也折腾,又见他是真心想买,便松了口:   “看你是诚心要,我也懒得再往外租折腾了,给你一口实价,九万,这是最低了,不能再少。”   九万这个价位,刚好卡在徐文强的预算红线内。   两边各有优势,这么一比下来,他反倒犯了难。   这么大一笔买卖,他一个人也不敢拍板,得回去跟张慧敏合计合计。   跟老板约好之后,徐文强骑上摩托,趁着天色往县城赶了回去。 第188章 铺面对比取舍下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徐文强骑着摩托车赶回县城,到家刚好赶上晚饭。   小店早已打烊,屋里碗筷声响不断,一家人正围坐用餐。   摩托车轰鸣声一到,张慧敏听到声音,立刻快步拉开院门,徐文强把车开进院子停稳熄火。   两个孩子闻声跑出来喊爸爸,徐文强揉了揉孩子的头跟着进屋。   张慧敏随口问道:“先洗手吃饭吧,今天去市区看铺面,怎么样了?”   一家人重新落座,徐文强边吃边说起今天的收获。   “价格都谈得差不多,我拿不准主意。”   他明显更偏向一边:“要我说,还是广场那边更稳,人多生意不愁。”   张慧敏对人民广场印象不深,反倒对中学铺面来了兴趣。   “那明天我跟你一起去看看,不亲眼看过,我不放心。”   徐文强笑道:“行,家里你说了算。”   随即又皱起眉:“可咱们都出门,店里能搞定吗?”   张慧敏想了想:“春明这阵子上手挺快,两个大姐也稳当,问题不大。周二生意淡,就让他们三个盯着,咱们早去早回就行。”   徐文强想了下也行。   “就这么定,明天一早出发。”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夫妻俩没忙着动身,等店里一切理顺再动身。   没一会儿,徐春明采购完食材回来,赵玉梅也准时到岗。   后厨原料备齐、腌料提前调好,店里流程全部就位,张慧敏这才把三人一并叫到跟前。   “今天我和老板去市区敲定铺面,店里一整天,就全权交给你们三个守着。”   “正常开门做生意就行,人多忙不过来就放慢节奏,宁可慢一点,千万别出错。后厨食材一早都备好腌妥了,你们中午自己开火。”   徐文强也跟着叮嘱一句:“我们今天在外时间长,店里大小事你们多留心盯着。”   这话一出,徐春明、赵玉梅和罗美珍三人都有些没底。   平时老板、老板娘全天坐镇,他们只负责打下手,从没独自撑过一整天的店面,心里难免发慌。   赵玉梅最稳不住,率先开口:“老板、老板娘,你们一整天不在,我们仨单独看店,我真怕中午、晚上饭点忙乱,手忙脚乱搞砸生意。”   罗美珍跟着点头,小声问道:“老板娘,要是遇到难缠的客人,我们该怎么应对啊?”   一旁的徐春明脑子转得快,立马抓住重点。   “你们去市区看铺面,是准备开新店了吗?”   徐文强闻言笑了笑,给众人打气。   “没错,就是打算扩店。你们这阵子好好干、多扛事,后面新店落地,工资肯定给你们往上调。”   张慧敏接过话头,语气肯定。   “不止涨工资。等新店稳定下来,谁干活踏实、能力拔尖,直接提拔做店长,单独管店。”   一听这话,几人当即精神一振。   徐春明:“你们尽管放心走!店里我们保证半点差错不出!”   赵玉梅和罗美珍也跟着连忙应声,纷纷表态会认真守店、好好干活。   安抚完众人,张慧敏让两个大姐先去忙活,单独留下徐春明。   “还有个事麻烦你,我们尽量四点前回来,要是赶不回,你帮忙去幼儿园接下嘉怡,别让孩子等太久。”   徐春明一拍胸脯:“嫂子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忘不了。”   安排妥当,夫妻俩回房简单收拾。   张慧敏装好存折,打算今天看中铺面就当场敲定,免得来回折腾。   收拾完毕,两人坐上摩托车,朝着岩州市区赶去。   到了市区,徐文强直接带张慧敏赶往人民广场。   车子停稳,张慧敏环顾一圈,总算明白徐文强为何执意看好这里。   大清早广场就十分热闹,晨练的人络绎不绝,沿街商铺烟火气十足。   徐文强指着铺面问道:“你看这位置行不行?”   张慧敏点头:“地段不错,租下来做生意没问题,但直接买下风险太高。”   徐文强有些不解:“怎么说?”   张慧敏指向远处施工空地。   “那边规模不小,多半是要建大型商场。等商场落成,这边人流会被大量分流,生意必然受影响。”   徐文强顺着方向望去,恍然大悟。   “我还以为是建小区呢。”   “就算是小区,这片以后也会整体改造,道路一改,人气很快就散了。”   徐文强望着熙攘人群,有些不舍。   “现在人流量这么旺,影响能有多大?”   张慧敏态度很明确:“反正我的想法就是,租下来没问题,要是掏钱买下来,我不太赞成。”   徐文强清楚张慧敏眼光向来精准,虽心有不甘,还是点头。   “行,那咱们去看中学那间。”   看完广场铺面,两人又马不停蹄赶去文昌中学旁的两层小楼。   铺子紧挨着学校围墙,一到放学、下晚自习,整条街全是学生。   两层楼商住一体,不用额外租房子,长期经营十分省心。   张慧敏在门口来回转了转,当即有了主意。   作为重点中学,基本不会有大的变动,客源也稳得住。   她转头看向徐文强:“要不咱们就定这里,这价格还能再往下谈谈吗?”   徐文强摇了摇头:“这价格应该是谈不下来了。”   张慧敏想了想,点头应下:“行,那咱们联系房东。”   徐文强犹豫了一下:“那广场那边,真不再考虑了?”   “你要是舍不得,那就租下来那边,这边买、那边租,两处一起开。”   徐文强面露难色:“两处一起搞怕是不行,咱们人手根本不够。”   张慧敏点头:“那就先把这里敲定,等这边稳定下来,广场那间要是还空着,咱们再租也不迟。”   徐文强摆摆手:“你说的算,听你的。”   张慧敏瞧着他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看你这样子,要不咱们再考虑考虑?”   徐文强认真看了她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既然都决定好了,那就别再犹豫了,就定这儿吧。”   说完,两人走向一旁的书店,准备联系房东。 第189章 过户小插曲   守店老板娘一眼认出徐文强,笑着快步迎上来。   “哟,这不是昨天来看门面的小伙子嘛!”   徐文强笑着点头回应:“大姐记性真好,今天带我媳妇再过来细看一番,合适今天就定下来。”   “没问题,我这就帮你联系江老师。”   老板娘性格爽快,转身拿起柜台电话拨通江老师的号码,简短讲明来意。   挂完电话便闲聊起来。   “你们拿下铺子打算做什么生意?”   “准备开家小吃店。”张慧敏答道。   老板娘连连夸赞:“这块住户多,隔壁就是中学,学生客流源源不断,做小吃生意稳稳当当。”   “借大姐吉言,希望一切顺利。”   没片刻功夫,江老师匆匆赶到,见徐文强再次前来,心里便清楚对方有意入手了。   “这位是你媳妇吧,我这间铺子地段格局没的说,说实话要不是缺钱我真舍不得。”   “我看着挺合意,今天再仔细瞅瞅,没问题就定下来。”徐文强应声说道。   江老师掏出钥匙拉开铁皮卷门,阳光尽数洒进店内,空间瞬间敞亮通透。   张慧敏环顾一楼店面,户型规整够用,只是装修老旧,后续开店要翻新修整。   她凑近徐文强耳边低声商量:“主体框架不用改动,老旧厨具全部换掉,墙面重新粉刷,加装玻璃隔断,客人看着也放心。地面铺防滑地砖,规整管线,收拾完就能营业。”   徐文强四处打量,越看越觉得满意。   “比毛坯装修省事得多,条件确实划算。”   二人顺着楼梯走上二楼,三间房间大小匀称,采光通风俱佳,还自带厨卫。   楼上格局刚好适配开店需求,吃住储物全都兼顾得上。   江老师在一旁补充:“房子一直做餐饮使用,水电墙体都牢固,简单收拾就能开业。”   徐文强对比广场商铺,这间学区铺面实用性高出不少。   两人默契对视,当场敲定了取舍。   他转头望向江老师,直接开口谈价:“这铺子我们挺中意,你价格能不能给优惠点?直接给个整数,十万块。”   江老师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摇头回绝。   “十万绝对拿不下来。这地段挨着学校,客源不愁,要不是家里等着用钱,我压根不会往外转。十万零五千,这已经是我能让到的底线了。”   张慧敏接过话头:“江老师,既然房价您不肯少,那我们换个方式,所有过户税费、手续费全都您出,我们不跟您砍价,就按十万零五千成交。”   “妹子你不懂商铺的行情,门面房税费远比住宅高,全部算下来可不是小数目,这笔开销我实在扛不住。”江老师面露为难。   夫妻俩这才知道商铺过户开销这么大,场面一下冷了下来,没人再开口。   沉默片刻后,江老师主动退让。   “咱们各让一步,房价就按说好的不变,过户产生的各项税费,两家对半分摊,这是我最大的诚意了。”   犹豫只是一瞬,这个位置值得拿下,张慧敏当即点头应了下来。   双方当即拟定简单协议,写清房屋信息、成交价格与税费分摊约定,确认产权没有任何纠纷,签字按手印后各自收好凭据。   江老师略显局促地问道:“那你们是先付定金吗?”   张慧敏爽快应声:“我们今天特意过来敲定这事,钱款全都准备好了。既然谈妥了,干脆现在就去办过户手续。”   江老师脸上顿时亮了。   “行,那我先回家把房产证取出来。”   “没问题,我们夫妻俩先去房管局门口等着你。”   双方分开之后,徐文强低头扫了眼腰间的BB机,差不多一点了。   夫妻俩骑上摩托车出发,就近买了几张煎饼随便垫了垫肚子,中途路过银行,张慧敏进去把房款都取了出来。   二人赶到房管局门口,大概等了十多分钟,江老师急匆匆赶了过来。   三人碰面汇合。   江老师开口招呼:“人都齐了,咱们进去办过户手续吧。”   一行人抬脚走进大厅,上前询问过后才知晓情况。   办事人员摆摆手说道:“这会儿还没到上班时间,大家都在午休呢,下午一点半才开始办理业务。”   徐文强闻言低头看了眼时间,开口说道:“看样子还得等十来分钟。”   等到上班时间,众人递上买卖协议、房产证和身份证件,开始办理过户。   工作人员核对完房屋信息,随即讲明计税相关规定。   “你们私下谈的成交价不算数,缴税得按官方评估价来。这间临街商铺评估价定为十一万,税费全都按这个金额核算。”   徐文强脸上神色微微一变:“我们实际就花十万五买下的,房主着急出手才给到这个价格。”   工作人员回应:“个人商定的价格不能当作计税依据,一律按照评估标准收取税费。”   夫妻俩相视一眼,都看出彼此心里的郁闷,原本敲定的款项凭空多出支出,却没有办法反驳。   按规矩商铺契税按6个点计算,再加上各类手续费、办证工本费,算下来税费一共6900多元。   江老师看着账单,对此早有了解,并不意外。   “之前说好税费平分,你们直接从购房款里扣掉我该承担的部分就行,省得来回取钱周转麻烦。”   徐文强夫妻俩爽快点头同意,这样结算省事又省心。   资料全部核对妥当,三方签字按手印完成手续,当场结清房款,产权正式登记至张慧敏名下。   过户手续全都办完,徐文强问多久能拿到房产证。   工作人员一边整理材料,一边答道:“资料没问题的话,二十天左右就能领证。”   江老师手里攥着厚厚一沓现金,神色略显不安,正琢磨着怎么带着钱回去。   徐文强见状开口:“我们陪您去附近银行把钱存上吧。”   江老师迟疑片刻:“那就麻烦二位了。”   工作人员抬手朝外头指了指:“往前拐个弯就有银行。” 第190章 喜宴谋差事   三人骑摩托到银行门口,熄火下车。   “江老师,你自己进去存吧,我们就不陪了。”   江老师把钱袋攥得很紧,连声道谢:“今天真是麻烦你们两口子了。”   “小事,别客气。”   看着江老师进了营业厅。   徐文强转头问:“家里还剩多少钱?”   张慧敏翻了下存折。   “账上一万二,身上还有一千八现金。”   她把钱递过去:“你收好,装修到处要用钱。”   徐文强捏着钱,低声叹口气:“看着不少,真花起来不经用。”   “等新店开了,本钱很快能回来。”   徐文强点点头,没再多说。   “走吧,回去应该能赶上放学。”   两人骑车回县城,到幼儿园门口刚好四点。   张慧敏随口说:“去看看嘉怡接了没。”   一问老师,对方脸色立刻变了。   “孩子早就被接走了啊,你们怎么又来?没接到?”   张慧敏心里一紧,随即反应过来:“哦,应该是我堂弟。早上我们出门,交代过他,来不及就帮着接孩子。”   老师松了口气:“是亲戚就行。那小伙子我没见过,正担心呢。”   “麻烦老师了。”   两人赶紧回家,推开门,嘉怡正乖乖坐在屋里看电视。   第二天一早,张慧敏送孩子入园。   老师说:“今天上完课就放假了,明天开始不用来了。”   “辛苦您了。”   与此同时,徐文强骑车去市区,直奔之前做招牌的铺子。   老板看他一眼:“看着眼熟,以前来过?”   “嗯,之前做过炸鸡店招牌。”   老板一拍脑袋:“想起来了!图纸我还留着。这次也是做招牌?”   “对,开分店,样式颜色跟老店一样,放大适配门头就行。”   “没问题,三天做好。”   敲定招牌,徐文强顺便问装修队。   老板一指隔壁:“隔两家就有,手艺靠谱,这条街不少店都是他们装的。”   徐文强过去找到师傅,直话直说:“文昌中学旁边,两层门面,想整体翻新。”   师傅很老练,当即说先去现场量尺寸、定布局、谈工期和报价。   一行人去铺面丈量、划区域、谈好工钱和完工时间。   装修的事,就算定下来了。   徐文强没再多逗留,调转车头往县城方向赶,回到县城才五点出头。   这会儿正是店里生意最热闹的晚高峰。   他把摩托车推进院子停好,立马去前厅上手帮忙。   客流慢慢稀疏下来,准备收拾收拾关门打烊。   两个大姐干完活先走了,店里只剩自己几个人。   这时候徐春明磨磨蹭蹭凑过来,对着张慧敏小声开口:“嫂子,我明天想休一天。”   张慧敏愣了下:“明天有事啊?”   “明天赵小军结婚办酒席,我得去吃喜酒。”   这话被旁边的徐文强听得清清楚楚,他当即一拍脑袋。   “哎哟!我这脑子,这事儿差点忘干净了。”   张慧敏立马发愁了,皱着眉说道:“那你们两个都去吃酒,店里没人盯,明天肯定忙不过来啊。”   徐文强想了两秒,当即拍板:“没事,春明你明天放心休你的,只管去吃酒。   明天店里我守着,等下午我再过去赶个晚饭席就行。”   事情就此敲定。   第二天下午一点多,午市客流彻底散完,店里终于闲下来。   徐文强收拾了一下,跟张慧敏说:“店里没啥事了,我过去吃酒席了。”   张慧敏叮嘱他:“你骑车过去,别喝酒,路上不安全。”   “知道知道,我心里有数。”   交代完,徐文强骑车直奔赵小军家。   刚到赵小军家停下,路边坐着闲聊的村民全都看了过来,眼神都落在他这辆崭新的摩托车上,小声议论个不停。   徐文强没多在意,锁好车就往宴席那边走,一眼就看到徐春明蹲在牌桌边看人打牌。   他上前拍了下春明的后背。   徐春明回头一看是他,立马笑了。   “强哥,你来了。”   徐文强把他拉到边上没人的地方,压低声音问:“你随礼包了多少?”   “我就随了二十。”   徐文强点点头。   徐春明好奇问:“那你准备随多少?”   “我随三十。”   “咋没见小军本人?”   “接亲去了,没那么早回。”   旁边打牌的几个人看见徐文强,随口喊他。   “兄弟过来坐两把,闲着也是等着开席。”   徐文强摆摆手没去,就站边上看热闹。   等到下午四点,村口突然噼里啪啦一阵鞭炮炸响,迎亲队伍热热闹闹地回来了,浩浩荡荡开进村里。   所有人瞬间没心思打牌,一窝蜂全往村口挤。   村里办喜事规矩多,走完拦门讨喜、拜祖行礼流程,这场婚事才算礼成。   礼数流程走完,赵小军收拾妥当上前招呼宾客。   一看见徐文强,他立马走过来。   “强哥,你来了!”   徐文强笑着上前,抬手轻拍对方肩膀:“恭喜恭喜,新婚大喜,过来沾沾喜气。”   “同喜同喜!”   赵小军笑得满脸喜庆,瞟了一眼边上的摩托车。   “这车是你骑来的吧?看这样子,你现在生意是越做越好了。”   徐文强谦虚笑笑:“就是混口饭吃,凑合干。”   赵小军顺势问道:“听说春明如今在你店里做工?”   “对,有一段时间了。”   赵小军犹豫了下,还是开口试探:“那你店里……现在还缺人不?”   徐文强看着他:“你想来我这边干?”   赵小军实话实说:“这不刚结婚嘛,钱基本花空了。要是本地有合适的活我肯定就在家干,实在没路子,我只能去外地打工了。”   徐文强干脆道:“可以安排,就是店在市区,得等到年后才能上班。”   赵小军眼睛一下亮了,赶紧接话:“市区我完全没问题!就是,我想带我媳妇一起过去,我俩都跟着你干,行吗?”   徐文强听罢稍微迟疑了下,开口说道:“那这样,等你把家里事处理好了,抽空带你媳妇来店里一趟,咱们当面细说。”   赵小军闻言当即爽快应下。   他俩说话没避着旁人,周遭不少人本来跟徐文强不熟,听见招人这事,立马凑了过来。   “听说你店里缺人手?我们也想去干活挣钱。”   “是啊,有活也带上我们呗!”   赵小军心里一慌,急忙帮忙缓和场面。   徐文强笑着推脱:“眼下店里人手已经配齐,暂时不缺人了。年后若是还有招工需求,我会托小军转告大伙。”   听完这话,赵小军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第191章 新人入职,春节排班   快五点正式开席,院子里吵吵闹闹,满是办喜事的热闹劲儿。   几个老乡端着酒过来劝酒。   “今儿小军大喜日子,总得喝上几杯!要不干脆留在村里过夜,明天再回去也行。”   徐文强摆手推辞:“不了,明天还有事要忙,骑车返程风险大,实在不敢沾酒,我就以茶代酒祝贺新人。”   大伙见状也就不再劝了,他顺便提醒骑车返程的人,夜里赶路少喝点酒。   徐春明见状也把酒杯换成茶水,旁人依旧喝酒说笑,徐文强也就不再插话,免得扫了大家的兴致。   酒席吃到一半,新人挨个桌子敬酒。   村里人兴致高涨,拿红绳吊着东西逗新人玩,搞笑的样子逗得全场哈哈大笑。   闹了一阵子天色慢慢变黑,宾客们吃饱喝足,纷纷起身告辞。   徐文强跟赵小军打招呼:“恭喜啦,我先回去咯。”   赵小军赶忙回道:“多谢过来捧场,路上骑车小心点。”   六点多骑车回到县城,门店已经关门。把车停好进门,张慧敏正在厨房忙活。   “回来了,还要加餐吗?”   “不用,酒席上吃得很饱。”   洗完澡坐下,徐文强随口说道:“赵小军夫妻俩打算来店里上班。”   张慧敏问道:“你应下来了?”   “没有,小军为人我知根知底,品性靠谱,只是他爱人接触不多,得当面聊聊心里才有数。”   “那你心里咋规划的?”   “先在县城上班磨合一阵子,摸清做事态度与本事,再敲定后续安排。”   张慧敏琢磨了下:“也行,反正招谁干活都一样。”   一晃三天过去,这天上午,赵小军两口子找上门来。   张慧敏看见他俩,当即招呼:“前面人多说话不方便,走,去后头堂屋坐。”   几人进屋坐定,随即谈起正事。   张慧敏看向许秋萍问话:“听说你之前在镇上上班?”   许秋萍点头叹气:“原先在粮油店做事,行情不好,我们这批都下岗了。”   张慧敏闻言了然,随即正色说起正事。   “那我跟你们交个底。你们俩想来店里干活,我们是愿意的。   只不过市里的新店暂时还弄不完,年前肯定开不了,最快也要过完年开春,还得等个一两个月。”   见二人沉默思索,她又补充道:“要是没问题,你们就先来县里这家店上手学习。   等把店里的活儿都熟悉吃透,后续等市里新店开张,你们就是老手,直接调过去坐镇。”   说完又安抚一句:“你们放心,只要在岗干活,工资一分不会少,按月结,你们踏实干就行。”   赵小军立马接话:“嫂子,这条件没啥说的,我们完全没问题!”   徐文强跟着问道:“那你们定个日子,什么时候能过来上班?”   许秋萍立刻应声:“家里没啥牵绊,明天就可以过来上班!”   事情敲定,几人又唠了几句家常,两人才告辞回家。   次日九点,小两口准时到店报到。   徐文强交代店里规矩,徐春明讲解食材制作要点。   夫妻俩上手很快,很快就适应了店里工作。   日子一晃而过,转眼到了腊月二十八,这是年前最后一个营业日。   送走最后一拨客人,店里不再接待食客,大伙一起动手做起大扫除。   有人擦洗桌椅柜台,有人清扫地面边角,后厨也仔细清洗厨具灶台,分工有条不紊。   忙活一阵,店铺收拾得干干净净,处处清爽整洁。   收拾妥当后,徐文强把所有人召集到一处。   张慧敏手里拿着一沓崭新现金。   “先说好事,”张慧敏笑着开口,“本来工资都是每月十号发,年底特殊,今天二月五号,全部提前结清,让大家带着钱安心过年。”   众人一听,脸上立马亮了。   “另外年底福利我原本打算买米面油、糖果年货发给大家,”张慧敏一边数钱一边说,“后来我想想没必要。”   大伙顿时一愣,互相对视一眼,难不成福利没了?   张慧敏见状赶紧解释。   “不是不发,是我不想搞虚的。我买的东西再好,未必是你们想要的。有人想添衣服,有人想给娃买东西,各家需求不一样。”   “所以直接折现。”   她把钱分好递出去:“基本工资照发,每人额外两百块现金过年福利,自己想买啥买啥。”   大伙这下彻底放宽心,个个脸上都笑开了花。   赵小军立马笑道:“老板娘大气!”   其他几个也跟着连连夸赞,满心欢喜。   众人挨个领完工资福利,手里攥着崭新的钞票,一年辛苦尽数落地。   等气氛稍稍平复,徐文强正色说起过年排班。   “工资福利都结清了,现在说放假安排。”   “明天除夕,统一放假一天,大家回家过年。”   众人纷纷点头。   “但是初一正常开门营业。”   徐文强看向众人。   “店里生意过年不会差,我问问你们,谁愿意过来上班?”   现场一下子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先开口。   张慧敏见状直接亮出待遇。   “初一到初五上班,全部按照三倍工资结算,愿意留下来值守的现在就报名。”   薪资待遇一出,众人态度立刻转变。   徐春明第一个应声:“我过年没别的事,这份班我来上。”   赵玉梅也爽快答应:“走亲戚哪天都行,挣钱要紧,我也留下来干活。”   罗美珍紧跟着点头报名。   三人敲定好值班班次,赵小军夫妻俩面露难色。   赵玉梅笑着打趣:“三倍工钱待遇优厚,你们错过实在可惜。”   赵小军一脸无奈:“我们也想多攒点钱补贴家里,只是新婚头一年规矩多,必须挨个登门拜年,实在腾不出时间。”   赵玉梅点点头表示理解:“新婚首年走亲确实马虎不得。”   罗美珍在旁劝道:“赚钱的机会难得,走亲访友往后抽空补上就行。”   赵小军叹气:“村里长辈向来看重风俗体面,礼数不到位,免不了被村里闲话念叨。”   徐文强开口缓和场面。   “春明、玉梅、美珍你们三人初一到初五正常上班,薪资按三倍算,小军和秋萍初六上班。”   赵小军连忙接话:“强哥,我们不用等到初六返岗,初四就能过来上班。”   张慧敏点头应允:“那就按你们时间到岗就行,大伙后续有事也可以互相商量调班。”   罗美珍、赵玉梅都打定主意不换班次,也不差这几日串门走亲。   一番商议下来,春节排班就此敲定。 第192章 除夕采买   张慧敏笑着招呼众人:“大伙收拾好东西,咱们一块儿吃顿饭,今年生意就收尾啦。”   徐文强检查完水电灶具,拉下卷闸门,忙活整年的小店正式停业。   众人收拾妥当,跟着夫妻俩说说笑笑,往县城广场走去。   年关将至年味浓郁,街边店铺挂满灯笼春联,街上行人往来热闹。   广场旁新开酒楼门面大气,老板和二人相熟,立刻上前迎客。   徐文强开口询问:“老板,还有空位吗?我们一共九个人。”   “有的,楼上包厢清静,我带你们上去坐。”   一行人上楼落座,没多久饭菜酒水陆续上桌,满满摆了一大桌。   包厢里气氛慢慢热闹起来。   赵玉梅率先开口:“说实话,跟着你们夫妻俩干活,待遇一点不比在国营单位差,薪资反倒还要高出不少。”   罗美珍立马接话附和:“确实是这样,我们俩从供销社食堂下岗后,心里一直没底。   如今只盼着店里生意越做越红火,我们也能安稳长久做下去。”   徐春明、赵小军在一旁连连点头。   “大家平日里干活尽心尽力,互相帮衬着,生意只会越做越好,日子也不会差。”张慧敏笑着说道。   徐文强端起酒杯看向众人:“这一年辛苦大家了,往后咱们齐心协力,把生意做大。”   众人举杯相碰,包厢里欢声笑语不断。   几人闲聊家常,话题聊到徐春明身上,大伙纷纷打趣他的婚事。   “光挣钱可不行啊!春明年纪也不小了,啥时候找个媳妇?”   罗美珍眼睛一亮:“说起这个,我有个侄女,卫校刚毕业,在县医院当护士,人长得清秀,性格也好。回头我给你们撮合撮合。”   徐春明脸一红,挠挠头:“人家是县医院上班,工资又稳,我就是个打工的,怕是看不上我。”   徐文强开口劝慰:“别小看自己,你踏实肯干收入稳定,根本谈不上配不上。”   赵玉梅也附和:“这话不假,要是相处下来不合心意,我这边也帮你多留意打听,总能遇上合适的姑娘。”   罗美珍打趣赵玉梅:“你这人,我这还没帮着牵线见面呢,你倒先说起不合适的话了。”   “我也就随口说说,”赵玉梅摆摆手。   “春明条件不差,多挑挑总归遇到合适的。”   徐春明笑了笑:“多谢两位大姐费心,姻缘的事顺其自然就好。”   “放心,我先跟家里商量,尽快安排你们碰面。”罗美珍爽快答应。   之后众人聊起来年规划,包厢气氛越发热闹。   隔天清晨天色微亮,张慧敏早早醒来,身旁徐文强还睡得安稳。   她轻轻推了推对方:“醒醒,别赖床了。”   徐文强蜷缩在被窝里。   “天还早,再睡会儿,难得不用早起开店忙活。”   “今天除夕,要出门置办年货,顺便去市里看看新店。”   徐文强顿时清醒,揉着眼睛坐起身。   “今天不回村里?”   “先办完市区的事再回去,今晚不住老宅。房子空置许久也没收拾,而且明天还要开店营业,来回折腾太赶。”   徐文强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安排。”   二人洗漱完毕,叫醒熟睡的孩子。   兄妹俩一听进城买年货,立刻精神起来,麻利穿好衣物。   家里没做早饭,一家人走到街边米粉店用餐,除夕小店照常营业。   徐文强和店主唐德顺闲聊:“除夕还开门做生意,不趁着过年休息?”   唐德顺忙着手里活计回话:“只做上午生意,下午就关门放假。”   吃过早饭,徐文强骑上摩托车,载着一家人赶往市区。   走进新店一看,里头都打理得干干净净,门锁也全都换了新的,瞧着比县里店阔气多了。   张慧敏四下打量,有点意外。   “店里都弄好了?之前也没听你说起这事。”   “桌椅前两天才摆放到位,这才算彻底完工。”   “开业日子你心里有想法吗?”   徐文强琢磨着开口:“我还拿不定主意,不清楚春节试营业合适,还是开学后开张更好。”   张慧敏稍加思索:“店面挨着中学,过年大伙都串门走亲戚,没什么客源,不如等开学了再开张营业。”   “行,就听你的安排。”   徐文强接着询问定价:“店里小吃价格,要不要和县城老店保持一致?”   “价格稍微调下就好,跟着这边消费水平来定价,市区消费本身要更高一些。”张慧敏轻轻摇头。   “行吧,这事就这么定,咱们上街置办年货。”   一家人骑上摩托车赶往人民广场,这片街区商铺林立货品齐全,正好一次性把采购事宜办妥。   踏入成衣店铺,各式各样的面包羽绒服错落摆放。   从没多见这类款式的徐文强,饶有兴致地抬手触碰衣料。   店员立刻热情上前接待:“这都是外头新款样式,咱们这边天冷潮气重,穿着挡风又宽松,您可以试穿感受下。”   “手感不错,确实比棉袄轻巧多了。”徐文强随口评价。   张慧敏边挑选尺码边说:“那就一家人都添置一件。”   随后她示意店员取来孩童尺码衣物,兄妹俩穿戴完毕,蓬松外套衬得身形圆润可爱。   徐文强看着孩子模样打趣:“这身装扮圆滚滚的。”   这话听得嘉乐心里不大舒服,当场就想把外套脱下来。   “别听你爸的,这衣服看着鼓鼓的,身子活动起来一点不受限,冬天出门单穿这件就挺暖和。”   兄妹俩伸胳膊扭身子试了试,确实穿着宽松舒坦,刚才的小别扭瞬间没了,脸上也绽开了笑容。   敲定一家人的外套后,张慧敏又挑了几件内搭,凑齐日常穿搭。   她想起两边的长辈,开店之后整日忙碌,也抽不出时间回乡看望。   索性也给两边老人各选购一套,也算给长辈置办份新年心意。 第193章 除夕归家   一家人拎着新衣服走出成衣店,张慧敏提议:“衣服买齐了,再上街囤点过年吃的零嘴。”   街边副食店里货品摆得满满当当,糖果饼干琳琅满目,花花绿绿的果冻一下子把两个孩子眼睛都勾住了。   嘉乐立刻拽住张慧敏的衣角。   “妈,我还没吃过果冻,给我买点尝尝呗。”   徐文强看着孩子馋嘴的样子,摇头打趣。   “家里零食就没断过,你俩嘴还这么馋。”   嘴上说着玩笑话,却也没有阻拦,过年本就图个热闹。   张慧敏随手挑选果冻、酥饼与各色糖果,一趟就把家中过年零嘴全部置办妥当。   买完吃食,几人转头直奔菜市场。   徐文强边走边心里盘算,开口说道:“家里猪肉鸡鸭大嫂应该都准备好了,咱们买点其他的回去添菜。”   水产摊位上的甲鱼来回游动,看着挺鲜活。   徐文强开口提议:“买两只炖汤,年夜饭上桌也体面。”   张慧敏当即点头答应,摊主手法娴熟,片刻就将食材处理干净打包收好。   身旁的嘉怡盯着水里蹦跳的大虾,立刻出声央求:“妈妈,我要吃大虾!”   “老板,给我称个三四斤虾。”张慧敏高声招呼摊主。   “再捎一条鲈鱼,过年吃鱼图个吉利。”徐文强补充道。   张慧敏心里略有迟疑:“也不知道家里有没有备鱼。”   “多带一条没事,菜多些大伙吃得也尽兴。”   挑完水产,又特意选了一只膘肥体壮的公鸡,留着烧香祭祖用。   几人走进杂货铺挑选烟花爆竹,嘉乐一眼瞅见刮刮炮。   “爸,我要买这个!”   “行,给你买。”徐文强一口答应。   嘉怡却盯上一旁的烟花,扯着张慧敏的衣角小声问:“妈妈,这是什么呀?”   店铺老板开口解释:“这是观赏烟花,晚上点着特别好看。”   见俩孩子各有喜欢的,徐文强索性说道:“喜欢就都买点。”   他拿起一款小烟花看了看,随口问道:“有没有个头大一点的?”   老板立马指向另一边货架。   “这边都是大号的,放起来更热闹。”   一家人挑好大小烟花、小孩玩的小炮,再配上祭祖用的鞭炮。   东西越买越多,大大小小堆了一大堆。   徐文强动手整理,把食材、零食绑在摩托车车头,烟花爆竹捆在车尾。   一行人先赶回县城住处,下午三点到家,把不便带回村里的物品进屋收纳好。   “你们先洗澡换衣服,我把公鸡打理干净,完事咱们就回村。”徐文强开口叮嘱。   张慧敏带着两个孩子进屋洗漱,徐文强则在厨房处理公鸡。   待她梳洗完毕走出房间,随口提醒道:“你忙完也赶紧冲个澡。”   家里琐事收拾完毕,一行人骑车进村,彼时已是四点多。   摩托车突突的轰鸣声传开,立刻惊动了乡里邻居,路人纷纷转头望过来。   “哟,强子两口子回来啦!”   “这摩托车啥时候买的?日子是越过越红火了!”   众人目光都落在新车上,满是羡慕夸赞。   徐文强和张慧敏面带笑意一一回应,把车开进自家院子。   陈凤莲听见院中有动静,快步迎了出来,目光第一下就锁在崭新的摩托车上,眼神亮得很。   “哎哟,新车!你们这生意是真做起来了,今年过得可以啊!”   张慧敏笑着回话:“今年做生意挣了点小钱,索性就添了辆车,说实话买完之后,手头也剩不下啥积蓄了。”   这番话说得谦逊,陈凤莲心里却不由多想。   自家店里今年收入不错,原本自认给长辈置办的物件也算用心。   可眼见弟妹家日子越发富足,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来。   她故作轻松打趣:“你瞅瞅你,净说这话!谁要跟你借钱了?还怕我们惦记你的钱不成?”   “我就是随口唠唠而已。”张慧敏接话,“大嫂你家家具店生意红火,条件摆在这儿,买车不过是迟早的事。”   陈凤莲面带笑意,心里比对下两家生活。   转眼瞥见车上满满当当的食材,态度愈发热络。   “家里菜我早就备齐了,你们还准备这么多?太破费了。”   “今天往市区置办年货,顺路捎带的,来回路上耽搁不少时间。”   说着她把甲鱼、鲜虾挨个搬进厨房,四下扫了扫院子问道:   “咋不见四弟妹身影?”   陈凤莲看着丰盛的食材,脸上笑意藏不住。   “跑去隔壁邻居家串门唠嗑去了。”   这时候婆婆刘红梅走了出来,张慧敏把装新衣的袋子递到老人手上。   刘红梅接过来,开口念叨:“又乱花钱!我衣服穿都穿不完,还买啥新的。”   嘴上说着,手上拆开包装袋,摸着面料满眼新奇。   “哎哟,这衣裳摸着真轻巧。”   “这是市区新款羽绒服,看着不臃肿,实则特别暖和。”张慧敏笑着说。   “娘你试试,我们全家都买的这款。”   刘红梅上身试了试。   一旁陈凤莲凑上来,伸手捏了捏衣料,越看越羡慕。   “这衣服真好看!”   语气里透着明显落差。   “哪想到你买这种时髦衣裳,相较之下,我之前给爹娘挑选的棉衣,一下子就显得普通平常了。”   刘红梅见状连忙笑着调和:“你们俩惦记着长辈,这份心意不分好坏,不管哪种,我心里都欢喜。”   这时徐文强问起家里祭拜的事,陈凤莲回道家里早就准备妥当出门了,他们晚回这一步。   徐文强走进杂物间,打算拿箩筐盛放供品,见筐上积了不少灰尘,准备动手擦拭。   张慧敏连忙上前拦住:“别费劲擦洗了,咱们只用一下,没必要折腾。”   徐文强觉得有理,转身出门找陈凤莲。   “大嫂,借个箩筐给我们装供品呗。”   “有的,就在堂屋摆着,直接拿去用就好。”   摆好祭拜供品,徐文强前去行礼祭拜。   天色渐晚,张慧敏走进厨房,帮着大嫂准备年夜饭。 第194章 年夜饭桌人情债   梁丽华刚走进院子,脸上笑意瞬间收了起来。   她盯着院里崭新的摩托车,脚步下意识停住。   从前她最瞧不上做个体户的,谁知不到一年时间,大哥家具店越做越稳,三哥生意更是红火,连摩托车都买上了。   反观自家靠着工资度日,差距一下子拉开不少。   早前她还琢磨着帮大嫂牵线揽生意,想从中捞点好处,结果陈凤莲觉得她只动嘴不出力,不肯分利,这事彻底黄了。   认清差距后,梁丽华当即转变心思,换上和善模样快步走进厨房。   “三嫂,回来过年啦?”   张慧敏抬眼扫了她一眼,察觉她过分殷勤,语气淡淡回了句。   “刚到。”   “一路累了吧?我来帮你弄。”   梁丽华主动凑上去,抢着搭手干活。   陈凤莲看在眼里,越发觉得她突然示好,没安好心。   刘红梅乐呵呵道:“你们妯娌几个一起搭手,做事快多了。”   没一会儿,家里几个男人也陆续回了院子。   徐文彬瞥见崭新摩托,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徐卫国围着车子转了两圈,连连夸赞:“这车真阔气,强子这日子,是真的过起来了。”   徐文刚也跟着捧场:“可以啊强子,有了这车,开店跑腿、出门办事都方便多了。”   徐文彬站在边上,只能硬挤着笑脸附和,心里又酸又闷,随便客套两句就没再说话。   徐文强淡淡一笑:“就是个代步工具,平时开店跑外头方便点。”   没多久年夜饭端上桌,一家人团团围坐吃饭。   徐卫国端着酒杯感慨道:“你们几兄弟总算都出息了,老大生意稳,老三铺子火,日子都熬出头了。”   这话让徐文彬略显不自在。   “就我最没本事,跟大哥三哥根本比不了。”   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徐文刚连忙打圆场:“别这么说,你工作体面安稳,老了还有保障,这也是福气。”   陈凤莲一听,立马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   “可不是嘛,铁饭碗最稳妥。我们做个体户的就是瞎折腾,看着红火,天天提心吊胆,生意稳不稳全看运气。”   徐文刚赶紧瞪了她一眼:“过年好好吃饭,别乱扯。”   气氛一下变得尴尬又微妙。   安静几秒后,徐文彬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   “大哥、三哥,我这边确实有点难处。孩子越长越大,两间房实在太挤。   院里有套教师三室房能置换,我想换大的,房款还差一截,想跟你们周转周转,以后宽裕了肯定还。”   徐文强当即摇头:“老四,不是我不帮你,这车一买,家里积蓄基本掏空了,真没钱。”   徐徐文彬脸色微微一沉,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换房总共差八千,就凭我俩死工资,怎么都凑不齐,只能找家里帮一把。”   徐文强还有点犹豫,张慧敏抢先开口:“老四,买车掏空家底了,八千块我们真扛不住。”   徐文强只能无奈叹气:“老四,我是真想帮,实在没能力。”   求助三哥没能如愿,徐文彬立刻转头望向徐文刚,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   “大哥,你总不能也拿不出钱吧。”   陈凤莲当即反问:“就多一间房,怎么要八千?去年慧敏买整套三居室,也才一万出头啊?”   说完看向张慧敏,对方轻轻点头确认。   梁丽华连忙辩解:“不一样的!这是校内教师专属房,置换底价就要六千,再加上装修翻新,最少得八千往上。”   徐文彬暗自皱眉,心里直埋怨媳妇嘴太快,家里底细全抖出去,这下更难借到钱。   陈凤莲脸上笑意没变,话却锋利得很。   “照这么说,你们自己一分不拿,全指望别人兜底?”   徐卫国叹口气:“换新房是好事,可过日子得量力而行,不能事事都指望兄弟们贴补。”   徐文彬满脸无奈:“爹,我俩就死工资过日子,城里开销大,一年到头根本存不住钱,不然也不会在过年开口求人。”   陈凤莲态度坚决:“各家有各家的难处,店里要周转,哪有钱借给你。”   现场气氛僵持,没人愿意退让半步。   徐文刚心肠软,侧头压低声音劝陈凤莲。   “都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遇上难处,咱们不能冷眼旁观,一点都不帮。”   陈凤莲满脸不情愿,小声回怼:“八千不是小数目,借出去,咱们店里周转都得紧张。”   “不用全借,咱们少拿点,意思到了就行。”徐文刚软声磨着。   陈凤莲心里一万个不愿意,拗不过丈夫,沉默半天,勉强点头松口。   徐文刚这才开口:“我们最多拿三千帮衬你,再多真没有了。”   徐文彬扫视众人,见无人再愿意出钱,轻轻拍了拍身边两个孩子。   徐明辉、徐明亮望着两位老人:“爷爷奶奶,我们屋子太小啦,两个人挤一块儿睡都休息不好。”   “地方窄窄的,想认字都施展不开呢。”   徐卫国将一切看在眼里,看向始终沉默的徐文强夫妻,二人依旧没有表态。   徐明辉小声央求:“大伯都愿意帮我们啦,三叔也帮帮我们好不好,我们也想住进大房子。”   徐卫国开口劝说:“你们生意做得红火,手头宽裕的话,也搭把手帮衬下老四。”   二人彼此对视一眼,都看懂了对方心里的考量。   张慧敏坦然回应:“爹,买车真把积蓄掏空了,现在确实拿不出钱。”   徐卫国清楚老三门店生意兴旺,心底不免生出疑虑,却也没有继续逼迫。   梁丽华压根不信这番话,认定对方装穷推脱。   徐文彬长叹一声:“若非被逼无奈,我也不愿一次次求人,实在不忍心委屈孩子。”   刘红梅心疼孙辈,开口劝道:“都是一家人,彼此就该互相帮衬。”   席间鸦雀无声,无人接话。徐卫国思索许久出声。   “我资助三千,再多也拿不出来了。”   “老头子,那可是咱们养老钱啊。”刘红梅急忙阻拦。   徐卫国打断话语:“行了,就这么定吧,各家日子都有难处,能帮一点是一点。”   一桌人神情各异,徐文刚愧疚低头,陈凤莲心中不满闭口不言,徐文强夫妇漠然旁观。   徐文彬连忙道谢:“多谢爹,我一定尽快还钱。”   徐卫国摆摆手:“吃饭吧,大过年的。” 第195章 岁末闲话是非多   这时刘红梅忽然想起一事。   “强子、慧敏,你们搬家咋没留把钥匙在家?房子一直空着落灰,也不通风。有钥匙我们平时能帮着收拾,你们回来也省事。”   徐文强老实回道:“娘,今晚我们不住家里,吃完年夜饭就回县城。”   这话一出,桌上瞬间安静。   徐卫国当即皱眉:“今天除夕!吃完晚饭还要连夜走?至于这么忙吗?”   “爹,店里走不开。”   徐文强解释:“初一要正常开门,得提前回去收拾准备。”   张慧敏叹了口气:“您也明白我们做小买卖的难处,越是节庆假日生意越是火爆。   初一来往客人最多,但凡停业一天都会损失不少收入,我们实在不敢轻易关门歇业。”   一旁陈凤莲劝道:“话是这么个理,可过年图的就是团圆热闹。一年到头也就这几天得闲,你们吃完就走,也太赶了点。”   徐文刚也跟着附和:“是啊老三,一年到头聚不了几回,哪怕多歇一晚也好。”   梁丽华酸溜溜开口:“做生意的就是厉害,过年都不消停。看你们忙成这样,半点不像缺钱的啊。”   徐文彬话里带刺:“可不是,除夕夜都要回去忙活。我们拿死工资的,可比不上你们。”   梁丽华接着阴阳:“有钱人忙着赚大钱,哪有空在家守岁。我们没本事,只能老老实实过年。”   张慧敏听得不舒服,直接回怼。   “真有钱谁愿意除夕来回折腾?正因为家底薄、手里没钱,才要趁着过年旺季多挣点!本来手头就紧,不拼命干活,日子怎么过?”   几句话怼得梁丽华、徐文彬满脸尴尬,闭了嘴。   徐卫国脸色沉下来:“行了!大过年的别阴阳怪气!都好好吃饭!”   晚饭散席,梁丽华吃完抬脚就回房,半点活都不搭手。   张慧敏和大嫂陈凤莲留在堂屋收拾碗筷。   陈凤莲擦着桌子,一脸不痛快。   “我就说老四两口子今天怪怪的,闹半天就是专门来借钱的,看得我心里膈应得慌。”   张慧敏洗着碗,随口问道:“那三千块,你们已经给他们了?”   “哪有那么快。”陈凤莲叹口气。   “家里也拿不出这么多现金。我压根不想借,可你大哥心软,当着一家人的面,亲兄弟抹不开脸,硬是答应了。”   张慧敏眼底藏着心思,暗戳戳提点。   “他俩都是正经老师,月月工资稳定,平时又没什么花销,居然一分积蓄都拿不出来。这钱借出去,谁知道猴年马月能还。”   陈凤莲沉默抿唇。   张慧敏又补了句:“三千块不是小钱,亲兄弟也得明算账。空口白话的,以后真拖着不还,吃亏的还是你们。”   陈凤莲手上动作一顿,若有所思。   她凑近张慧敏,小声试探:“说真的,你们买车,是真的一点余钱都没了?”   张慧敏说得坦荡实在:“那还能有假?这车可不便宜,我们开店才多久,哪能攒下什么钱。不然今天也不至于被他俩那样挤兑。”   碗筷收拾利落,厨房打扫干净,两人回到堂屋坐下,陪着家里人闲话家常。   天色渐晚,夫妻俩打算启程回县城。   张慧敏拉着刘红梅进到里屋,拿出备好的养老钱递过去。   “娘,这钱您和爹留着日常花销,别太过节俭。”   刘红梅连忙推辞:“你们开店花销大,钱财自己留着周转吧。”   “这是我们的一点孝心,您只管收下。”张慧敏把钱交到她手里。   二人回到堂屋,刘红梅掏出两个红包,挨个塞到嘉乐、嘉怡手中。   一旁的家宝还有明辉、明亮双胞胎瞧见,眼睛瞬间亮晶晶的。   刘红梅笑着开口安抚:“你们几个别急,你们的红包明天再发哈。”   张慧敏招呼兄妹俩:“嘉乐、嘉怡,赶紧给爷爷奶奶提前拜年啦。”   孩子们乖乖行礼问好,一番道别过后,夫妻俩便带着孩子动身返程回县城。   夜深后,徐文刚夫妻俩回到卧房准备休息。   陈凤莲侧躺着,低声跟他念叨:“等你给老四拿钱,记得让他写个借条。”   徐文刚眉头一皱,有点不乐意。   “彬子眼下确实难处不少,真要张口要欠条,反倒伤了彼此情分。”   “那可是三千块!不是几十上百块,没个字据我心里不安。”   徐文刚斟酌片刻:“父亲都愿意拿出养老钱帮衬,咱们也不好太过计较。这样吧,口头说好还款时日就行,都是一家人,不至于赖账。”   陈凤莲语气硬了点:“不肯写条子,这钱干脆别借。”   徐文刚磨不过她,只能妥协:“行行行,我回头跟他提一嘴。”   看他这敷衍不上心的样子,陈凤莲顿时有点窝火。   “我还不是为这个家好?白纸黑字写清楚,省得以后还钱扯皮闹别扭!”   “知道了知道了。”   另一边,徐文强骑着摩托,载着一家人回到县城家里。   刚从老家热闹的氛围里回来,屋里安安静静,显得格外冷清。   张慧敏顺手点开电视,正好播着春晚,喜庆的歌声立马填满屋子。   她往沙发上一拍:“赶得正巧,一块儿看电视吧。”   正看着,外头忽然传来砰砰的炸响。   嘉乐立马蹿到窗边,扒着窗框往外瞅。   “爸妈,隔壁家放烟花啦!”   嘉怡也赶紧凑过去,望着天上的亮光。   没一会儿烟花就停了,嘉乐扯着徐文强的胳膊晃来晃去。   “爸,咱们也放呗。”   徐文强笑着起身,拿出烟花到小院里点燃。   点点火花窜起来,两个孩子笑得格外开心。   歇了一阵,张慧敏看了下时间,开口提议:“屋里待着没啥意思,广场那边肯定热闹,咱们出去溜达一圈。”   俩孩子一听立马来了兴致,简单收拾了下,一家人就往广场走去。   越往前赶路,周遭就越发热闹。   路旁路灯一盏盏亮着光,把路面照得清清楚楚,各处小摊也都挂着灯盏,光影晃悠悠的。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到处都是说笑打闹的声音。 第196章 广场趣事   不远处围了一大群人,嘉乐拉着徐文强挤进人群,张慧敏牵着嘉怡走在后面。   是套圈摊。   地上密密麻麻摆满了奖品,除了常见的塑料小车、搪瓷杯、布娃娃、存钱罐,最吸引人的是角落还放了几只小土狗,软乎乎的。   摆摊老板见状立马吆喝:“套圈咯!过年图个吉利!一块钱五个圈,五块钱直接给三十个,多套多划算,套中啥直接拿走!”   他伸手一指地面的白线:“站线外丢,不能越线,圈完整套住东西才算中,搭边不算数,套中啥直接拿走!”   嘉乐一眼盯上那只纯黑小土狗,拉着徐文强撒娇。   “爸,我想要那只小黑狗,你帮我套一个呗。”   老板笑着搭腔:“眼光不错,这小狗活泼机灵,能不能套中就看你们本事咯。”   “行,买几个圈试试手。”徐文强爽快答应。   买了五个圈,嘉乐立马抬手就扔,准头太差,压根没碰到小狗分毫。   他满心郁闷:“怎么都碰不到呀。”   套圈本来就不好拿捏分寸,徐文强接过套圈试着投了两次,也没能命中。   他不由得开口吐槽:“老板,这小狗摆得太远,压根不好套啊。”   老板摆摆手:“哪有套不中的,技巧到位就行。”   说着随手丢出一圈,稳稳套住边上的毛绒公仔。   旁边围观路人提醒:“别死盯着远处的狗,先套近处的物件试试。”   徐文强闻言调转方向,瞄准近处的玩具小车,随手一抛,当场套中。   “太棒啦,套中东西咯!”   两个孩子高兴地欢呼起来,老板随即把小车递了过来。   虽说拿到奖品,兄妹俩人还是惦记着小黑狗,把余下的圈尽数抛出,依旧没能得手。   嘉乐拽着徐文强衣角不肯罢休:“再试试看呗,没准就能套中了。”   徐文强想了想点头:“那就再买五块钱的圈,实在套不到就算了。”   掏钱拿到套圈,他索性一把攥住多个一起抛出,圈环相互撞击偏移,最后只套中一件玻璃小摆件。   张慧敏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开口:“哪能这样子一起扔,圈子互相撞击容易弹开,根本没法瞄准,我来试试。”   张慧敏捏着套圈站在白线外,对准小黑狗轻轻抛出,圈子堪堪擦着狗身滑落,没能套中。   嘉乐攥拳不停鼓劲,张慧敏接连出手,次次都差一点距离,看得围观众人心里跟着紧张。   老板笑着开口:“手法不错,就差一点运气。”   徐文强见状劝道:“实在难套就算了,换别的奖品也行。”   嘉怡立刻摇头:“不行,我们就想要小黑狗。”   张慧敏调整角度出手,圈儿划出一道弧线,稳稳扣在了小黑狗头上。   “套中咯!”   嘉乐高兴得蹦蹦跳跳,嘉怡也拍手欢呼。   围观街坊纷纷议论,都说看着简单,实际套圈难度不小,花销都够直接买下小狗。   老板笑着把小黑狗抱过来递出。   “厉害啊,今天第一个套中小狗的,这狗归你们了。”   嘉乐开心抱住小狗,手里还余下不少套圈。   张慧敏看向兄妹俩。   “还看上什么,妈接着帮你们套。”   孩子们挨个指着心仪奖品,她手感越来越好,接连又套中好几样东西。   看着奖品接连被拿下,老板脸色透着心疼。   “你们手气属实好,我今天算是亏了本钱。”   “做生意本来就有赚有赔。”张慧敏回话。   旁人连连称赞,老板无奈叹气。   “总遇上这样的好手,小摊生意难做啊。”   徐文强看着满地奖品,笑着打趣:“还是你厉害,一出手直接大丰收。”   张慧敏笑着收拾东西:“就是稳住手感慢慢扔而已,哪有什么诀窍。”   嘉乐紧紧抱着小黑狗,嘉怡也搂着兔子玩偶,两个孩子都欢喜得不得了。   围观路人见接连有人中奖,都觉得门槛不高,纷纷招呼亲友过来玩耍,摊位很快又围满了人。   徐文强笑着跟老板调侃:“能套中东西大家才愿意来,要是次次都落空,哪还有客人光顾。”   老板无奈苦笑,转头忙着接待新来的顾客。   一家人收好奖品,动身往广场别处闲逛。   街边老式棉花糖机不停转动,丝丝糖絮层层卷起,看着格外诱人。   两个孩子眼睛一亮,齐声喊道:“爸妈,我们要买棉花糖!”   徐文强爽快答应,上前给两个孩子各买了一支。   嘉怡稳稳举着糖,踮着脚小口品尝,脸蛋沾了细碎糖沫。   嘉乐怀里抱着小狗,手里还攥着棉花糖,根本没法吃东西。   张慧敏看着好笑。   “你看看你,抱着狗,等会儿糖丝粘满狗毛,脏乎乎的怎么弄?”   嘉乐低头瞅了瞅小狗,又看看手里的棉花糖,纠结了半天,乖乖点头。   “那我回去在吃,不把小狗弄脏。”   一家人往前逛,没走几步,一阵吆喝声传了过来。   是个投球赢钱的小摊,投中指定位置就给现金,看着简简单单特别好中。   徐文强凑过去瞧了瞧,来了兴致:“这看着不难,多少钱玩一次?我试试!说不定还能赢点钱。”   张慧敏拉住他,一眼就看透了猫腻。   “这种摊子全是套路,看着空位挺大,实际上中奖的位置弹力特别大,球一落进去直接弹出来,根本不可能让你投中赚钱。”   徐文强站在一旁看着旁人投球,眼见所有人都没能命中,当即打消了尝试的想法。   接连失利后,围观人群纷纷发出质疑声。   “老板,你这怕是根本投不中吧,这不就是糊弄人嘛。”   老板辩解:“哪能骗人,玩这个讲究手法角度,多摸索几下就能找到诀窍。”   说罢他拿起球随手一投,稳稳落入指定位置。   “你们看,这不很简单嘛。”   老板说着把球递出去,不停怂恿路人上前尝试。   边上不少人半信半疑,架不住旁人怂恿,当即掏钱上前尝试投球。   没一会儿就有个人接连投进好几颗球,看着势头很不错。   徐文强不由得低声开口:“哎,看样子还是有人能赢钱啊。”   张慧敏轻声提醒:“你仔细瞧瞧这人跟老板的神情,十有八九都是熟人,就是请来的托儿。”   徐文强听罢立刻定睛细看,果然看出不对劲。   那人跟老板时不时眼神对视,举止默契,压根不像普通客人。   他低声感慨:“怪不得生意这么好,全是满满的套路啊。”   张慧敏笑道:“过年摆摊就是拿捏大家碰运气的心理,老板掌握技巧,普通人根本效仿不了,就是稳赚不亏的买卖。”   夜色越来越深,广场上闲逛的人也陆续往家走。   徐文强看了看时间,开口招呼家人:“时间不早了,咱们也回去吧。”   一家人提着满满当当的奖品,往家走去。 第197章 小狗圈圈   在外玩了一整晚,两个孩子困得连连点头、哈欠不断。   “累了就赶紧上床睡。”张慧敏出声提醒。   嘉乐抱着小黑狗挪到床边,眼巴巴望着她。   “妈,小狗能跟我一起睡不?”   “不行,不许抱上床。”张慧敏一口回绝。   嘉乐小脸立马耷拉下来:“不让上床,它睡哪儿呀?”   嘉怡揉着惺忪睡眼,小声帮腔:“总不能让它躺地上吧。”   “我给它搭个窝。”   张慧敏找来纸箱,铺上旧衣裳挪到墙根。   “这儿软和又挡风。小狗在外乱跑沾灰带虫,抱上床不卫生。”   徐文强也跟着劝:“听你妈的,先洗手睡觉。”   两个孩子困得没力气争执,乖乖洗漱上床,很快就睡熟了。   孩子睡熟后,屋里安静下来。   夫妻俩开着电视打发时间。   眼看临近午夜十二点,屋外此起彼伏响起鞭炮声。   徐文强拎起鞭炮走到门口,准点点燃引线。   噼啪炸响的爆竹,和满城喧闹融在一处。   鞭炮燃尽,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火药味,他回屋关灯,喧闹的除夕夜彻底安静下来。   天刚蒙蒙亮,嘉乐一睁眼就望向墙根的纸箱。   昨晚套来的小黑狗蜷在棉袄里睡得香甜,他蹑手蹑脚爬下床,蹲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生怕吵醒小家伙。   不多时嘉怡也醒了,轻手轻脚凑过来,兄妹俩挨在一起,盯着小狗看得入神。   嘉怡上手抚摸:“软软的,摸起来好舒服。”   两人的动静惊醒了父母。   徐文强笑着打趣:“醒这么早,脸都还没洗呢?”   兄妹俩连忙站直身子:“爸妈新年快乐!”   张慧敏和徐文强先后递来红包,两人各领到一张崭新的五元钱。   嘉怡拆开红纸,收好钱,转身走到桌边抱来木存钱箱。   嘉乐探头一瞧,当场惊呼:“哇,你居然存了这么多!”   从开始用木箱存钱起,兄妹俩每天都有零花钱,开学后统一改成一天五毛。   嘉乐总跟着同学买零食玩具,手里留不住钱,原有零钱加红包,拢共也就十三块二。   “打开,我帮你数数。”嘉乐碰了碰妹妹。   嘉怡手一翻,把木箱里的零钱全都倒在桌上。   她上幼儿园全程由张慧敏接送,没机会花钱,想吃糖果、想要头花,都会让父母帮忙买,零花钱基本一分不动。   嘉乐一张张数完,眼睛瞪得溜圆:“八十六块七?天呐,你也太能攒了!”   嘉怡歪着小脑袋,懵懂问道:“哥哥,是不是好多呀?”   “那当然,比我的钱多老多了!”嘉乐满脸羡慕,追着问,“你就从来不花钱?你不是最爱吃糖吗?”   “不用花,家里有糖,爸爸妈妈也会买给我。”   嘉乐抓着头发百思不解:“可我怎么就存不住呢?”   嘉怡眨着眼睛,似懂非懂:“不花,钱就会变多呀。”   嘉乐心里犯嘀咕:怎么能一直忍住不花呢?念头还没转完,屋外就响起张慧敏的喊声。   “你俩在屋里磨蹭啥?快出来!”   兄妹俩赶紧把钱归置好,将木箱放回原位。   依着过年习俗,徐文强出门放了开门炮,鞭炮声让整条巷子热闹起来。   炮声歇下,张慧敏进厨房做早饭,一家人围坐桌边喝粥吃小菜。   吃着饭,嘉乐想起小狗,连忙问道:“爸,小狗还小,能吃啥?该不会饿了吧?”   “它牙还没长好,吃不了硬食,喝点白粥就行。”   徐文强拿出一个搪瓷碗。   “这碗以后专门给它用。”   他盛上温粥放到墙根,“嘬”了两声,小狗闻着香味跑了过来,低头小口舔着米粥。   兄妹俩蹲在旁边,看得一脸欢喜。   “既然决定养它,就要上心管教,教它定点如厕,别到处乱拉。”张慧敏趁机叮嘱。   嘉乐忙不迭点头:“我记住了!”   “要是把家里弄脏,卫生就得你自己收拾,我可不帮你。”   “放心!我肯定看好它,脏了我自己打扫!”嘉乐拍着胸脯保证。   这边刚安顿好,门外就传来动静。   徐春明进门就笑着打招呼:“强哥,嫂子,新年好啊!”   “新年好。”夫妻俩笑着回应。   简单聊了两句,徐春明便骑车赶往菜市备货,为白天营业做准备。   一家人吃完早饭,稍作收拾便动身去了店里。   门店年前早已打扫干净、贴好春联,就差门口一对红灯笼。   徐文强搬来梯子,把灯笼一一挂起。   红彤彤的灯笼随风轻摆,整间铺子年味十足。   没多久,赵玉梅、罗美珍也到了,几人碰面互相拱手道新年好。   “新年好,祝今年事事顺利!”   张慧敏拿出备好的红包挨个分发。   “开工红包,图个吉利。”   众人笑着收下,连连道喜,祝福店里生意兴隆。   店里忙着开张事宜,陈磊带着两个小伙伴一溜烟跑进门。   三个孩子规规矩矩问好。   “阿姨新年好,嘉乐在吗?”   “新年好。”   张慧敏笑着递上红包。   “他在里屋,进去找吧。”   孩子们谢过,一窝蜂冲进后屋。   一眼瞧见沙发旁的小黑狗,陈磊眼睛瞬间亮了。   “嘉乐,你家啥时候养小狗了?”   嘉乐扬起下巴,满脸得意。   “昨晚在广场套圈赢来的!”   “叫什么名字?”   嘉乐挠挠头:“还没呢,既然是套来的,就叫圈圈。”   “这名字也太别扭了!”同伴立刻摇头,“它浑身黑,叫小黑多顺口。”   “小黑太烂大街啦!”嘉怡立刻出声反对。   几个孩子七嘴八舌争个不停,谁都不让谁。   最后嘉乐一摆手,拍板:“我家的小狗,听我的,就叫圈圈,不改了!”   “行吧行吧,你是主人,你说了算。”伙伴们无奈地摊了摊手。   嘴上吐槽名字古怪,手却不由自主伸过去抚摸狗毛。   小黑狗性子温顺,趴在地上摇着尾巴,任由孩子们逗弄。   街上人头攒动,全是走亲访友、逛街游玩的人。   孩子们兜里揣着压岁钱,见啥都新鲜,总想上手买上两样。   店里客人也一波接一波,生意比平日里红火不少。 第198章 初二走亲   大年初二,正是出嫁女儿回娘家拜年的日子。   早饭过后,张慧敏把回门礼收拾妥当,糖果、烟酒样样齐备,还给公婆备了新衣裳,一件件码得整整齐齐。   徐文强扫了眼礼品:“我先送你们回村,顺路安排好人手看店,我俩都不在,店里忙不开。”   “好。”张慧敏点了下头,“晚上记得来接我们。”   临出门,嘉乐小手紧紧攥着他的手腕。   “爸,可别忘了喂圈圈!”   “放心,忘不了。”徐文强嘴角扬了扬。   他骑上摩托车,载着妻儿往田心村赶,半小时后进了村子。   院里的张守义听见摩托声响,快步迎了出来。   “强子、慧敏,回来啦!”   王秀兰紧跟着踏出屋门,脸上挂着笑意。   “来得真早,路上冷不冷?快进屋暖暖身子。”   嘉乐、嘉怡蹦跳着下车,脆生生齐声喊道:“外公外婆新年好!”   “好孩子。”张守义微微颔首。   王秀兰伸手揉了揉两个孩子的脸蛋,眉眼柔和。   “又长个子了,模样也越来越俊俏。”   二哥张青松、二嫂朱凤霞和老五张青柏闻声走了出来。   “三姐、三姐夫,新年好!”张青柏招呼一声。   张青松随口问:“回来啦?一路顺利吧?”   朱凤霞目光扫过崭新的摩托车,笑着打趣:“哟,都骑上新车了,日子真是越过越红火!”   “都是为了方便出门罢了。”张慧敏淡淡回道。   一行人说说笑笑走进屋里。   徐文强拎着年礼,张慧敏把新衣递到王秀兰手中。   “爹娘,给二老买的衣裳。”   王秀兰接过衣物,语气带着嗔怪。   “又乱花钱,年年都带这么多东西回来。”   一旁的张守义轻点下头:“有心了。”   “一年到头也难得回来几次,一点心意而已。”   没坐多久,徐文强就起身准备离开。   王秀兰连忙伸手拦住他:“这就走?饭都没吃,急啥呀!”   “娘,过年生意旺,店里离不得人。”   朱凤霞面露诧异:“别家过年都歇业,你们还照常开门?”   张慧敏叹了口气:“没办法,年前刚添了摩托车,手头紧,只能趁着生意好多赚点。”   朱凤霞脸上的笑容慢慢敛了下去。   张青松感慨:“做生意就是辛苦,难得清闲。”   张青柏连连点头:“年下正是旺季,确实不好走开。”   “既然决定做买卖,辛苦点也是应当的。”张守义插话道。   徐文强跟众人道别:“爹娘、二哥二嫂、青柏,我先回店里忙活,晚上再来接她们。”   说完转身走出院门,发动摩托,伴着突突的声响驶离村子。   徐文强走后没多久,院外传来阵阵说笑声,大姐张慧兰夫妻、四妹张慧珍两口子提着年礼陆续进门。   “爹、娘,我们回来拜年啦!”   张慧兰迈步进屋,林大庆、张慧珍也相继问好,屋里瞬间热闹起来。   王秀兰忙着招呼众人坐下,又抓了糖果分给孩子。   张守义坐在一旁,望着满堂晚辈,眼底满是笑意。   众人一边嗑瓜子闲聊,慢慢聊起了各家营生。   张慧兰率先聊起自家养殖。   “起初就小范围养些鸭鹅试水,长势挺好,养了大半年顺利出栏,年底着实赚了一笔。”   林大庆接话:“也是去年行情好,我们又补了不少鹅苗鸭苗扩大规模。还好出手及时,晚几天价钱就跌了。今年打算再搭两个棚,继续扩大养殖。”   王秀兰连连点头:“这才是踏实过日子。要说能干,老二媳妇去年养兔子也做得有声有色。”   这话一出,朱凤霞腰杆微微挺直。   “我今年也算找对挣钱路子了!之前养了上百只鸡,本想供给慧敏店里,结果没能成。后来我也想开了,鸡群大小混杂,确实不适合用来油炸。”   “我便把大部分鸡卖掉,只留十几只自家吃,转而专心养兔子。   咱们这边山场足,养兔条件好,多亏青柏帮我联系了镇上餐馆,对方长期收货,价格也实在。   大半年下来,兔子越养越多,生意也算彻底稳了。”   张慧敏淡淡一笑:“这样挺好,兔子繁殖和出栏都快。”   见她神色平静,半点没有羡慕的样子,朱凤霞脸上的光彩慢慢褪去,心头一阵无趣。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快便扯开了话头。   张慧兰望向张青柏,打趣道:“店里生意越来越红火,你终身大事咋还没着落?处对象了?”   众人闻声纷纷转头看去。   王秀兰跟着开口:“你和那姑娘相处好几天了,感觉合得来吗?”   张青柏耳尖微微发烫:“才刚认识,慢慢相处着呢。”   “是哪家姑娘?”张慧敏随口问道。   “就是隔壁店主的侄女,在外打工,这阵子刚回村过年。”   张慧珍笑道:“那挺好,离得近,走动也方便。”   王秀兰催起婚。   “这姑娘我见过,勤快本分,是个过日子的人。别再挑了,合心意就早点定下。”   “我真没挑。”张青柏一脸无奈。   王秀兰笑着摇头:“还嘴硬?先前给你介绍那么多,就没一个中意的?”   “实在都不合适。有的彩礼要得太高,还有的刚认识,就想把弟弟安排进店里,这种我不敢深交。”   “过日子终究要看人品,不能光看表面。”张慧珍附和道。   王秀兰叹了口气:“之前那些不靠谱。这回姑娘人品靠谱,你好好把握。”   “娘,婚姻大事急不来,总要多磨合,免得日后生出矛盾。”   王秀兰带着顾虑:“她常年在外打工,万一年后又出门,两人分隔两地,相处起来也难。”   “她跟我说,要是处得融洽,年后就留下来。”张青柏赶忙开口,“她哥姐都已成家,家里没什么拖累。”   张慧珍点了点头:“这么看,更要慢慢观察,千万别仓促做决定。”   王秀兰这才松了口气。   “那就好,最怕两地分居,慢慢淡了感情。”   张慧兰跟着叮嘱:“你也多用点心,好好待人家姑娘。”   张青柏被众人说得手足无措,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只是嘿嘿笑着不语。 第199章 张喜梅   午饭过后,三姐妹带着孩子串门拜年,不多时便走到了桂英婶家。   张慧兰站在门外高声喊:“桂英婶,在家吗?给你拜年咯!”   “在呢在呢,快进来屋里坐!”   桂英婶连忙迎了出来,只是脸上淡淡的,没半点过年该有的喜气。   众人走进院子,就见张喜梅蹲在门口择菜。   她穿着半旧的衣服,面色憔悴,精神差得很。   明明年纪比张慧敏还小,看着却比张慧兰还要显老。   张慧珍笑着打招呼:“喜梅姐,新年好。亲戚都走完了?”   张喜梅手上一顿,勉强笑了笑:“嗯,还没出门。”   姐妹三人对视一眼,很识趣地换了话题。   桂英婶端来瓜子糖果,倒上茶水招呼众人。   “走了一路累了吧,坐下歇歇。”   “可不是嘛,大冷天走路,腿都酸得不行咯。”   见母女二人情绪低落,众人没多坐,寒暄几句便打算告辞。   “婶,我们先走了,还有几家亲戚要拜。”   “路上慢点,有空常来串门。”   一行人回到娘家,孩子们在院子里追跑打闹,屋里反倒清静了不少。   张慧兰压低声音叹道:“喜梅状态太差了,年纪轻轻看着比我还憔悴。”   “可不是嘛,整个人蔫蔫的,别是身子不舒服?”张慧珍面露担忧。   王秀兰叹了口气:“你们还不知道吧,喜梅年前离婚,回娘家住了。”   三人听完都吃了一惊。   张慧兰急忙追问:“好好的怎么就离婚了?”   朱凤霞停下手里的活,说起缘由。   “还不是因为结婚这三年,她一直没能怀上娃,婆家天天刁难她。   后来她男人在外打工变心,跟别的女人有了身孕,婆家借机逼两人离了婚,把喜梅赶回了娘家。”   众人听完心里都不是滋味,纷纷替喜梅惋惜。   张慧敏开口说道:“这事未必是喜梅的问题。她男人在外打工,两口子一年到头见不了几回面,本来就不容易怀上孩子。”   朱凤霞点点头:“道理是这么说,可外头那人怀上了,她婆家认准就是喜梅的问题,谁劝都没用。”   “说到底还是她男人不靠谱,就算勉强过下去,日子也安稳不了。”张慧珍连连摇头。   “回了娘家日子也不好过。村里闲话多,两个嫂子总挤兑她,想随便找户人家把她打发走。桂英婶有心护着,可哪能护她一辈子。”   大伙一阵唏嘘。   沉默片刻后,张慧敏提议:“要不让喜梅去我店里干活?”   话音刚落,朱凤霞眼睛一亮:“你店里还招人?那我能去不?”   张慧敏笑着摇头:“你走不开的。你养着一群兔子,舍得撒手?”   朱凤霞顿时语塞,讪讪地不再说话。   王秀兰问道:“你不是招了好几个了吗,怎么还缺人手?”   “我和强子打算去市区开新店,两边门店一起忙活,人手不够,还得再招些勤快踏实的人。”   朱凤霞撇着嘴,酸溜溜说道:“哟,生意都开到市里去了,可真能干啊。”   “别扯这些,先说喜梅的事。”王秀兰打断她。   “你养兔子还想着扩大规模呢,慧敏往市里开店,再正常不过了。”   朱凤霞脸上一红,低下头不再搭腔。   王秀兰看向张慧敏:“这是个好机会,她自己挣钱,就不会被逼着随便嫁人了。走,我陪你再去一趟,把这事说定。”   张慧敏愣了下:“娘,不用这么急吧?”   “怎么不急?”王秀兰抬脚就走。   “早点定下来才安心,再拖一阵子,她嫂子怕是就要给她张罗亲事了。”   二人快步出门,再次赶往桂英婶家。   桂英婶见到她们,十分诧异:“咋又回来了?是不是落东西了?”   “婶,没落东西。”   张慧敏直奔主题。   “我和文强门店缺人手,想请喜梅去做工。店里管吃管住,工钱也公道。”   桂英婶一听这话,又惊又喜。   可当她听清新店开在市区之后,脸上的喜色一下子就散没了,眉头紧紧皱起。   “要去市里干活啊?那地方离得远,人生地不熟的。”   “婶您放心。”张慧敏连忙安抚,“强子两头跑,有他照看着,没人能为难喜梅。”   一旁的张喜梅眼神亮了起来,语气坚定。   “慧敏姐,我愿意去!我再也不想随便嫁人凑活过日子了。”   桂英婶叹了口气:“傻孩子,哪能不嫁人。等你安稳下来,娘再给你找个靠谱的,最好带个小娃,孩子年纪小,将来也能给你养老。”   张喜梅垂下眼帘,带着一丝无奈。   “就算孩子年纪再小,也有亲人在,外头的闲话照样少不了,日子未必就能过得舒心。”   “喜梅说得有道理。”张慧敏接话,“市里有大医院,等你攒点钱去做个检查,怀不上,未必是你的问题。”   桂英婶摇头:“可她前夫都让别人怀上了,怎么看都是喜梅身子有问题。”   “婶,他俩一年见不着几面,本来就不容易怀上。去医院查一查,大家心里都踏实。”   桂英婶琢磨半天,点了点头。   “你说得在理。要是身子没啥毛病,往后有个亲骨肉,日子才算有奔头。”   “那就这么定了。”张慧敏安排道,“过完正月初六,喜梅先去县里上班,把换洗衣物都收拾好。等摸熟了店里的活儿和规矩,再调去市里上班。”   桂英婶放下心来,连连向张慧敏道谢,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   她叮嘱女儿在外勤快本分,别辜负慧敏一番心意。   张喜梅点头,神情也轻松了不少。   几人又闲聊片刻,宽慰了母女二人一番。   天色渐晚,两人起身告辞。   往回走的路上,王秀兰长舒一口气。   “这下总算给喜梅找着出路了,自己挣钱过日子,腰板也硬气。”   “她手脚勤快,过来干活也合适。”张慧敏说道,“先在县里适应一阵子,她也不会太过胆怯。”   回到娘家,院里依旧热闹。   朱凤霞、张慧兰几人围上来打听消息,得知事情谈妥,大伙也跟着高兴。 第200章 张罗新店开业事宜   院外传来熟悉的摩托车突突声,由远及近,稳稳停在大门口。   王秀兰快步迎出来,笑着招呼:“强子来啦?吃过晚饭没?锅里还热着菜。”   徐文强停好车回道:“娘,不用忙活,我在家吃过了。”   等众人收拾完碗筷,张慧敏趁着空档,把王秀兰拉进里屋,悄悄塞过去一个红包。   王秀兰掀开一角一看,连忙摆手压低声音。   “咋给这么多,使不得啊。”   “娘,今年生意还行,您就收下。”张慧敏柔声劝道,“我们天天守着店,也没空常回来看你们,拿着买点爱吃的、用的,别总省着。”   “你们马上要开新店,到处都要花钱,哪用得着给我们这么多。”   王秀兰心里过意不去,几番推让,最后还是拗不过张慧敏,把红包收了下来。   天色渐渐暗了,一家人骑着摩托往回赶。   乡间路上静悄悄的,耳边就剩摩托车突突的声响。   张慧敏靠在后座,轻轻拽了拽徐文强的衣角。   “跟你说个事。”随即把张喜梅的遭遇讲了出来。   “我也不是单纯同情她,眼下店里正缺人手,那姑娘手脚勤快,人也本分,用着踏实。”   “我懂。”徐文强侧头应了一句,“你看人一向准,乡里乡亲互相搭把手,没啥不妥的。”   “我怕你心里有别的想法,提前跟你说一声。”   徐文强低笑一声:“你办事向来有数,我还能不放心?”   接下来几日全是拜年走亲戚,家里有了摩托,出门方便不少。   大多时候徐文强骑车外出应酬,张慧敏留在店里打理杂事。   一晃就到了正月初六。   一大早,张喜梅准时上门。   她收拾得干干净净,拎着行李。   脸上依旧难掩局促低落,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也添了对新生活的念想。   张慧敏笑道:“来得挺准时,快进来吧。”   她领着张喜梅走进嘉乐、嘉怡的房间,指着上铺。   “你这段时间先住这儿,将就一下。”   嘉乐好奇地问:“妈,姨姨要跟我们一起住吗?”   嘉怡也睁着大眼睛,望着来人。   “是啊,姨姨来干活,暂时和你们住一间。”张慧敏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   张慧敏打开衣柜,拿出一套干净的被套床单递过去。   “被褥先给你用着。先说一声,后面搬去市区新店,店里不准备这些,就得你自己置办了。”   张喜梅双手接过,局促地应道:“我晓得,麻烦慧敏姐了。”   看她这副模样,张慧敏猜出她手头不宽裕,又补充道:   “真要是到时候手头紧,别不好意思,店里可以提前预支工钱。”   张喜梅眼睛一亮,连忙保证:“太谢谢你了!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活,绝不偷懒。”   “安心做事就好。”   安顿好住处,张慧敏带着她走到后厨。   赵玉梅和徐秋萍正忙着清洗食材。   “赵大姐、秋萍,给你们介绍下,这是张喜梅,新来的员工,之后也要去新店。张慧敏开口介绍。   “赵大姐,你经验足,多带带她,把后厨的活儿慢慢教明白。”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赵玉梅爽快应下。   张喜梅连忙问好:“赵大姐,往后就麻烦你了。”   安排妥当,张慧敏转头看向徐秋萍。   “后厨的活儿,你都练熟了吧?”   “早就熟了,上手完全没问题。”徐秋萍底气十足。   “那行,从今天起你调到前厅,学着招呼客人、收银点单。”张慧敏安排道,又叮嘱张喜梅,“你先把后厨学会,等上手了,前厅的活儿也要跟着学,两边都得摸透。”   两人应声应下,各自埋头忙活起来。   店里人手安排妥当,徐文强便一门心思扑在市区新店上。   他两头奔波,一边给新店查漏补缺、完善细节,一边跑各个部门办理证照,所有手续都顺利办妥。   之后又陆续招了四名新员工,他特意叮嘱几人。   “你们等到开业前三天再来报到,在家先把菜单、店规记熟。”   开业日渐临近,人员、物资全部准备到位。   徐文强和张慧敏商量开业活动。   “上次开业做买一送一反响不错,新店也照这个路子来?”   “不行。”张慧敏摇摇头,“新店挨着中学,客源大多是学生,买一送一对他们吸引力不大。不如搞抽奖,消费满额就能参与,小孩子就爱这份热闹。”   徐文强眼前一亮:“还是你想得周到。那奖品准备些什么?”   “就挑学生常用的随身听、电子表,这些东西销路最好。”   “行,我明天就去批发市场采购。”   次日一早,徐文强赶到市场,跟店家讲明要采购开业抽奖奖品。   老板热情推荐:“随身听、电子表本来就卖得火,再配上流行歌曲磁带、帆布包和笔记本,全是现在学生追捧的物件,拿来当奖品,人气肯定差不了。”   徐文强觉得建议很实在,当场把货品全部买下。   回去之后,徐文强专程跑去印刷店,定制了一千份宣传海报,上面清楚标注着活动规则与奖品明细。   到了开业前三天,夫妻俩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敲定最终分工。   “小军,你们两口子明天一早就带上行李过来,我骑摩托载你们去市区新店。”   说完他又看向张喜梅。   “你先留在县城帮忙,暂时不用去市区。这几天开业事情多,我和你慧敏姐都得守在新店,老店就剩三个人,你一走人手就紧张了。等新店步入正轨,我再调你过去。”   张慧敏跟着补充:“我们这几天应该很晚才回来,嘉怡放学没人接送,这段时间就辛苦你帮忙照看一下孩子。”   “慧敏姐放心,店里的活儿、接送孩子,我绝不会出岔子。”张喜梅一口应下。   分工敲定,徐文强赶往市区新店。   没过多久,四名新员工陆续到岗。   “眼看就要开业,宣传可得跟上。”徐文强开口安排,“你们分成两队,去街边、中学门口发发海报,多跟路人讲讲咱们的开业活动。”   几名员工领过海报,分头出门忙活。 第201章 抽奖活动引热议   第二天一早,赵小军夫妻俩提着行李准时过来。   徐文强骑车载着二人来到市区新店,领着他们上了二楼宿舍。   “这间屋以后就归你们住,隔壁还住着一位阿姨。等喜梅调过来,也安排在这边。另外三个伙计都是本地人,不住宿。”   夫妻俩进屋转了一圈,见房间干净敞亮,脸上都露出了笑意。   “先把行李放下,下楼熟悉熟悉店面和货品。”   徐文强顺带把店里规矩交代清楚。   “门店挨着文昌中学,学生下晚自习晚,每晚十点才打烊。这边客流量大,活儿也杂,我按市里的标准给你们涨了工资。”   听到涨薪,赵小军连忙开口:“强哥你尽管放心,我们两口子肯定踏踏实实干。”   安顿好两人,一行人便下楼忙活起来。   转眼就到了开业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吃早饭。   “嘉乐、嘉怡,爸妈今天去新店忙开业,晚上要很晚才能回来。放学之后就跟着喜梅姨,别到处乱跑。”   嘉怡叼着勺子:“我也想去店里看热闹!”   嘉乐跟着央求:“爸,今天能不能不去上学?”   “店里人多手杂,顾不上照看你们。”   张慧敏伸手揉了揉两个孩子的脑袋。   “学可不能耽误,好好听课,等到周末,再带你们过去玩。”   两个孩子蔫蔫地点头应下。   一家人吃完早饭,夫妻俩便动身赶往新店。   到市区时,店门还拉着卷闸门,徐文强伸手一把将它拉起。   店里的员工闻声都抬起头打招呼。   赵小军听到动静快步从后厨走出来。   “强哥、嫂子,早啊!”   “早,店里都收拾妥当了?”   “都弄好了,卫生、食材全都到位,就等着开门迎客。”   “分工还按之前说好的来,前厅、后厨各守一边,你们夫妻俩带着几位新人盯好服务和秩序。”   “明白。”   众人查漏补缺、微调摆放,只等吉时开门。   徐文强掐着吉时,打开店门,把一挂鞭炮拎到门口。   路过的学生、街坊纷纷停下脚步,围在一旁观望。   “这家店今天开张啊。”   “又多一家抢生意的,就看他家能不能长久做下去。”   张慧敏端着一盘糖果瓜子走出来,笑着招呼。   “大伙稍等片刻,先拿点零嘴尝尝,往后还请各位多关照。”   路人笑着接过零食,站在原地等候。   吉时一到,徐文强点燃鞭炮。   噼里啪啦的声响顿时炸开,红色纸屑落了一地,热闹的动静引来了更多路人,店门口很快挤得满满当当。   鞭炮声停歇,徐文强往前站了两步,高声吆喝起来。   “各位街坊、同学们,小店今天正式开业!消费满十元就能抽一次奖,二十元两次,多买多抽,上不封顶!   奖品有随身听、电子表、流行磁带,还有帆布包、笔记本。   就算没抽中奖品,只要进店消费,就送一瓶汽水!”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一旁的抽奖箱上,现场一下子热闹起来。   “还送汽水,挺实在。”   “随身听现在可抢手,走,进去碰碰运气!”   学生们三三两两涌进店里,原本宽敞的店面,眨眼间就坐满了人。   收银台前很快排起长队,几名结伴的学生凑在一起结账。   “老板,我们几个人拼单,一共二十二块,能抽两次奖对吧?”   张慧敏笑着回应:“没错,满十元就能抽一次,你们刚好两次,结完账就可以去抽奖了。”   最先进店的几个学生结完账,立马跑到抽奖区,有人抽出奖券,当场欢呼起来。   “中啦!拿到帆布包了!”   周围响起一阵叫好声,气氛越发热闹。   一位大婶牵着孩子也走进门。   “走,咱们也买点,凑个热闹。”   店里点餐、抽奖的客人络绎不绝,欢声笑语不断。   不少人抽到奖品,个个喜笑颜开,免费汽水也送出去不少。   一上午忙下来,店里客人就没断过,电子表、磁带、笔记本这类中档奖品接连被抽走,可最受期待的一等奖随身听,始终没人抽中。   慢慢的,人群里开始传出小声议论。   一个男生一边啃着炸鸡,一边跟同伴嘀咕。   “嘴上说着有随身听,这么久都没人抽到,该不会是摆样子糊弄人的吧?”   同伴摇了摇头:“这不好说,不过味道是真没得说。”   旁边另一名学生接话:“可不是嘛!比起市中心那家洋快餐店,这儿划算多了,口味也不差。”   “东西是挺划算,只是这头奖,怕是没那么好抽中。”   质疑的声音越来越多,原本还打算凑单多抽几次的学生,也开始犹豫起来。   这些话徐文强都听在了耳里,他走上前。   “各位朋友尽管放心,所有奖品全都实实在在放在箱子里,绝对没有作假。   一等奖名额少,能不能抽到全看运气。开业活动连办三天,今天没运气,明天、后天还能再来试试。”   一番话说完,众人的情绪稍稍平复。   大家依旧对头奖存着疑虑,但不得不承认,店里吃食味道不错、价格亲民,留下来继续消费的不少。   转眼忙到午后,店里依旧客流不断。   隔壁几家店铺的老板路过,总会忍不住往这边多看几眼。   忙了大半天,店里所有人都饿得肚子咕咕叫。   “大家都累坏了,附近有家炒菜馆,你去打包几个菜回来,让大伙轮流吃饭歇口气。”   徐文强点了点头,抬脚走向不远处的炒菜馆。   炒菜馆老板抬眼打量他,笑着搭话:“看着面生,你是旁边新开那家炸鸡店的老板吧?”   “对,就是我。”徐文强笑着回道。   “我就说嘛,一上午看你家店里人来人往,生意真火。又是抽奖又是送汽水的,法子想得真新鲜。”   “就是凑个热闹,多招揽点客人。”   徐文强随口聊着,点了几样家常炒菜和米饭。 第202章 新店站稳脚跟   没一会儿,他拎着打包好的热菜、米饭回到店里,饭菜的香气瞬间在屋里散开。   放下餐盒,他对着所有人开口。   “大家先停一停手里的活,轮流吃饭。开业头三天客人少不了,接下来还有得忙,辛苦大伙多担待。”   他顿了顿,语气格外诚恳:“店里要是人手周转不开,或是食材、用品缺了货,别不好意思,第一时间开口,咱们及时补齐调整。”   赵小军立刻应声:“强哥放心,我们心里有数,肯定把店里的事盯牢。”   几名员工也跟着附和:“没事,开业忙点正常,我们都扛得住!”   众人分成两拨,一拨留在前厅招待客人,另一拨围到角落的空桌旁吃饭。   简单休整过后,又各自回到岗位继续忙活。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可手上的动作半点没慢,干劲依旧很足。   短短一天,新店的名气就在这一片传开了。   今日学校还未开课,街上客人不多。   夫妻俩忙到晚上九点关门,打发走员工后骑车回家,到家已是夜里十一点。   孩子们早已睡下,两人顾不得休息,坐下清点当日营收。   “一共一千七百八十块,纯利差不多有一千块。”张慧敏笑着说道,“自家铺面成本低,就算市里人工贵,收益也比县城店高出不少。”   徐文强看着钱款满心欢喜。   “等明天开学,生意肯定还要再好一截。”   两人收好钱,便洗漱休息。   次日一早,两人准时赶到市区炸鸡店。   今天是开业抽奖活动第二天,街上不少路人心里都打着小算盘。   昨天宣传的一等奖随身听,在大家眼里多半是商家吸引人气的噱头,没人真信会让人抽走。   所以一上午进店消费的客人,基本都是抱着看热闹、验证真假的心态来的。   一上午客流稳得住,笔记本、电子表、流行磁带不断被抽走,小奖不停,唯独最让人眼红的随身听始终没人中。   不少人边啃炸鸡边小声嘀咕,都说大奖肯定是挂名的,根本抽不到。   “我赌今天照样没人能拿到随身听。”有人压低声音打趣道。   一直到正午,文昌中学放学铃声一响,整条街瞬间热闹起来。   大批学生涌出校门,一窝蜂冲进街边商铺。   原本宽松的炸鸡店瞬间挤满了人,排队、点餐、抽奖,人气直接冲到顶点。   几个女生结伴进来,点了汉堡炸鸡,凑够抽奖次数。   其中一个高马尾女生拿着两张奖券,站在抽奖箱前有点犹豫。   同伴催她:“别犹豫了,快试试手气!一上午都没人中大奖,说不定好运就轮到你了。”   姑娘笑着点头,伸手从箱里摸出两张奖券。   拆开第一张,她叹了口气:“又是笔记本。”   “别急,还有一次机会呢。”同伴连忙宽慰。   排队围观的学生也纷纷探头,有人低声说道:“早就听说大奖是摆设,真希望今天能有人抽中。”   她也没泄气,拆开了第二张。   下一秒,她愣在原地,语气都变了。   “我……我中一等奖了,是随身听!”   店里瞬间安静一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惊呼。   “真中了?!”   “我还以为是假的噱头,没想到真有大奖!”   排队、吃东西的学生全都围了上来,一个个探着头,满脸不可思议。   张慧敏立刻上前,核对奖券,确认没有问题后,从奖品里拿出一台全新随身听,递到女生手里。   “恭喜你,运气真好,开业头一份大奖让你拿下了。”   女生拿着崭新的机子,脸上藏不住的开心。   周围所有观望的客人这下老实了,心里的猜忌一扫而空。   “亲眼看着抽出来的,这下大家都放心了。”   “店家真实在,不玩虚的。”   不少人没抽中大奖,难免有点可惜。   徐文强见状上前解释。   “随身听只准备了一份,纯属运气问题,大家不用遗憾。剩下的电子表、热门磁带备货很足,人人都有机会。”   一听有四大天王、那英、王菲的正版磁带,在场学生瞬间又来了兴致,纷纷围看奖品。   “这些磁带市面上都卖得火,能抽到也划算!”人群里有人喊道。   当下不少人直接回头重新点餐、参与抽奖,店里气氛越做越热。   这场实打实的头奖兑现,直接帮新店彻底打响了口碑。   炸鸡店活动真实、不套路,一下子把路人缘彻底攒满。   接下来连着五天,夫妻俩连轴转,从早守到晚。   市区新店彻底走上正轨,员工上手熟练,分工明确,再也没有刚开业时的慌乱忙乱,整个店的运营彻底稳了下来。   当晚打烊收拾妥当,两人坐下来合计往后的事。   张慧敏说道:“店里生意总算稳当了,我打算让喜梅过来市区上班。   咱们也别天天两头跑了,起早贪黑的,身子哪能吃得消。   县城老店由我看着,市区这边你负责,平日直接住市里,不用来回折腾。”   徐文强点头:“这样也行。总这么赶路奔波,时间长了身体真扛不住。”   转眼到了周五,徐文强提早关了市区的店,骑车赶回县城家里。   一进门,张慧敏看着他:“今天怎么回这么早?”   屋里的嘉乐、嘉怡听见动静,立马跑了出来,围在徐文强身边。   嘉乐开口道:“爸爸,你可回来了!好几天没见你了!”   嘉怡扯着他的衣服:“爸爸,我都想你了。”   “这么想爸爸啊?”   嘉乐用力点头:“对啊!你好久都不回家!”   嘉怡跟着问:“爸爸,你在市里干活辛苦吗?”   “不辛苦。”徐文强笑了笑。   “今天周五,学生晚上都不上课,店里客人少,我就早点关门回来了。”   “这几天在店里人手够忙得过来吧?”   徐文强回道:“都挺好的,喜梅过去搭把手,店里一点不忙乱。平日住市里,不用天天黑灯瞎火来回跑,省不少力气。”   “那你明天还回市里吗?”   “去的。”徐文强答道,“不过可以晚点走。”   张慧敏瞥了他一眼:“两头跑,也不嫌累得慌?”   徐文强嘿嘿一笑,凑到她跟前低声说了两句。   张慧敏脸一红,立马推了他。   “孩子都在旁边呢,也不看看场合。” 第203章 市区看房   时间一晃半年过去,夫妻俩陆续开了三家炸鸡店。   县城老店客源稳定,年后新招了人手,四人分工协作,手脚麻利的徐春明接手店长,把门店打理得井井有条。   市区第一家分店挨着中学,生意大半靠学生。每晚晚自习结束是客流高峰。   放暑假后学生都回了家,店里冷清了许多。   徐秋萍经验足、做事靠谱,接手管店之后,一切都顺顺利利。   三个月前,两人看中百货广场旁一间五十平的临街铺面。   张慧敏心里门清,这块是市中心黄金位置,二三十年都不会缺人气,铺子只会越来越值钱,能买下来绝对不吃亏。   可总价实在太高,手里钱不够,两人只好放弃购买,改成租铺。   最后谈好月租一千八百元,押一付三,光首期就要掏出七千二百块。   虽说花销不小,但这里人流量大、往后不愁生意,二人当即签了长期合同,第三家分店也就正式开了张。   第三家店交由张喜梅打理。   经过大半年历练,她褪去了从前的自卑腼腆,做事利落细心,店里大小事务都能独当一面。   她依旧住在中学分店的宿舍,两地有直达公交,单程半小时,出行十分便利。   三家门店都有专人看管,运营井然有序。   夫妻俩不用守店处理杂务,只需把控配方、统筹全局。   忙活半年下来,家里存款攒到三十万,日子过得愈发宽裕。   手里有了充足积蓄,张慧敏便动了在市区买房的心思。   一来市里学校条件比县城好得多,对孩子上学更有帮助。   二来县城的房子,眼看距离拆迁也不远了。   她把想法跟徐文强一提,对方当场就答应了。   一路走来,张慧敏的每个决定都赚了钱,他打心底信服。   何况一家人同住一处,生活也方便不少。   俩人多方打听挑选,相中了刚完工的兴盛小区,就等着正式开盘。   小区清一色五层步梯楼,早已竣工。   院墙规整,楼间距开阔。   门口的时代广场综合楼主体完工,地面堆着沙土、建材,工人正在做装修收尾。   开盘这天,陆续有人来到售楼处看房。   徐文强扫了眼来往人群,低声说道:“看这人气,好房子估计抢得快。”   “这里位置好呀,又是学区房。”   售楼员领着两人走进小区,楼道打扫得干干净净。   屋里就是最普通的毛坯房,水泥墙、水泥地,水电、门窗全都装好了。现在还没有公摊,房产证标注的都是套内实   面积,屋子看着格外宽敞。   推开房门,一阵穿堂风迎面吹来。   这套九十八平的三室一厅格局很规整,客厅正对着人民广场,视野特别好。   楼下空地宽敞,以后老人遛弯、孩子玩耍都够用。   张慧敏挨个房间看了一遍,越看越满意。   一旁售楼员笑着搭话:“大姐真有眼光,我们这儿主打安静宜居。外面沿街门面还在装修招商,等住进来的人多了再开业,居家、开店两不耽误。”   徐文强走到窗边往外望,小区里头安安静静,门外的商贸楼还在施工,看着冷清,可不到五百米外,就是热闹的人民广场。   “等入住的人多起来,这条街早晚能火,往后咱们也在这儿盘个门面。”   售楼员听得笑意更浓。   “老哥眼光长远,这儿以后商机少不了。二位看中哪套房子了?”   “就要这套三楼。”徐文强说,“楼层、位置都合心意,帮忙算算总价。”   “三楼可是抢手货,采光、上下楼都方便。”售楼员爽快回话。   “现在开盘有优惠,单价一千二百八十元。这套九十八平,总共十二万五千四百四十元。而且现在买房,还赠送车位。”   “楼下空地本来就随便停,这也算赠送车位?”   售楼员脸上一阵尴尬,支支吾吾接不上话。   张慧敏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现在私家车稀少,大家随意停车,但往后生活越来越好,买车的人只会增多,车位早晚会紧张。   她当即开口:“既然说是赠送车位,麻烦在购房单据上写明,这个车位归我们长期使用。免得以后住户多了,为抢车位闹矛盾。”   售楼员愣了愣,这年头没几户能买得起车,实在没必要多此一举。   但转念一想,不过添两行字,能把房子卖出去就行。   随即笑着应道:“行,没问题,我给你们在单子上标注清楚。这位置就归你们长期使用,只不过没法办理车位产权证,这点还请二位谅解。”   张慧敏点头应道:“可以。”   徐文强又问道:“价格还能再优惠些吗?还有外面那些临街门面,现在开始对外卖了吗?我们打算盘一间。”   “房价已经是开盘底价,没法再降。商铺的事我做不了主,我这就去请经理过来细说。”   说完他快步离开,很快领来一位中年经理。   经理笑着开口:“二位是想问临街门面吧?住宅和门面一起对外售卖,现在可选的位置还不少。”   徐文强皱眉问道:“里面还在做收尾工程,还没完工,现在就能下单?”   “这是正常预售,您尽管放心。”经理解释。   “楼栋主体早已竣工,各类证件手续齐全,目前只做水电、隔墙收尾,所有门面统一装修验收后再集中交房。”   张慧敏接着问:“现在都有哪些位置,单价多少?”   “沿街商铺全都参与预售,小区大门两侧、综合楼临街的旺铺都还未被预定。”经理说道。   “商铺单价远高于住宅,均价三千八百元一平,根据地段、面积略有浮动,现在预定可优先选铺。”   徐文强想了想:“还要多久才能完工交房?我们打算等弄好了再来挑门面。”   “就剩一点收尾活,三个月就能全部交付。”   “明白了。”徐文强点头,“这套住宅我们先定下来,门面就等三个月后正式开售再说。”   经理笑着提醒:“没问题,时间充裕。不过好位置抢手,二位到时可得早点来。”   “好,多谢提醒。” 第204章 奶茶上线   房子敲定,二人立刻着手办理过户。   张慧敏看向售楼经理:“我们户口还在县城,买房能不能迁到市区?主要是为两个孩子将来上学考虑。”   经理面露难色:“单凭购房,目前落不了户。”   徐文强眉头一拧:“一点门路都没有?”   “倒也不是。”经理压低话音,“如今农转非进城落户就两条路子:要么进机关、国营单位拿户口指标,要么走经商落户政策。   你们两口子做生意,在市区常住满两年,纳税记录齐全,就能把全家户口迁过来。现在年限不够,只能再等一等。”   “那我们等条件够了再办。”张慧敏说道。   “房子照常入住不受影响,孩子暂时按外来经商子女就读,只需缴纳借读费,日后户口落地,待遇就和本地人一样。”   徐文强松了口气:“那就按规矩来,我们现在结清房款。”   售楼处隔壁便是国有银行,十几万现金不是小数。   银行职员拨动算盘,一沓沓仔细清点,核对无误后完成钱款交接。   二人签下购房合同,单据写明房屋附带车位长期使用权。   现房手续简便,经理当场递出房门钥匙。   “钥匙拿好,资料今日上报,房产证三十个工作日左右办好,到时会通知你们来取。”   夫妻俩进屋验房,徐文强里里外外查验墙体与施工细节,确认房屋质量稳妥。   屋子还是毛坯,暂时住不了人,他当即联系施工队,定下了装修开工的日子。   返程路上,张慧敏说起小区门口的临街门面。   “那铺子正对主干道,以后生意肯定差不了。”   徐文强叹了口气:“我知道,可刚买了房,手头紧张,还得再攒几个月钱。”   “等门面开售,咱们积蓄应该也差不多了。为了稳妥,我想先给店里添几款饮品新品,多赚些流水,到时候也可以买个大一点的门面。”   “天这么热,打算做什么饮品?”   “就做奶茶。”张慧敏答道,“街上大多是粉冲奶茶,甜腻寡淡。我打算现熬茶汤,手工煮糯米珍珠,味道肯定更出彩。”   两人商量妥当,径直回到市区门店。   正值暑假,嘉乐、嘉怡跟着夫妻俩住在市区店里。   楼上单间空荡荡的,没有玩伴也没有玩具。   徐文强日日奔波在新房工地,张慧敏又一门心思筹备新品,谁都抽不出空陪孩子玩耍。   兄妹俩闷了好几天,终于耐不住了。   这天张慧敏在楼上调配配方,嘉乐凑到她身边。   “妈,我们啥时候回县里啊?”   嘉怡也跟着小声附和:“妈妈,我想回家。”   看着孩子蔫蔫的模样,张慧敏心里过意不去,轻声哄道:“再忍几天,等新品弄好,我就带你们去游乐场玩,好不好?”   嘉乐瞬间来了精神:“一言为定,不许骗我们!”   “放心,妈说话算话。”   张慧敏抬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顶。   安抚好孩子,张慧敏便一头扎进筹备工作里。   连着几天,她跑遍市内各大批发市场,精挑细选茶叶、鲜奶与珍珠原料,又添置了大号煮茶铝锅、保温桶等一应厨具。   物料全部就位,她便守在后厨反复试做。   茶叶入锅慢熬,醇厚的茶汤香气慢慢散开;糯米珍珠提前泡软,小火焖煮得晶莹Q弹。   她一遍遍微调糖、奶配比,最终敲定四款饮品:原味奶茶、珍珠奶茶、柠檬红茶、鲜柠檬汁。   清甜香气漫出,飘满整间屋子。   一旁的兄妹俩立刻被吸引,快步凑了上来。   “妈,什么味道这么香?”   张慧敏笑着各倒一杯递过去。   “刚调好的新饮品,你们先尝尝口味。”   兄妹俩捧着杯子小口品尝,眉眼瞬间舒展开来。   嘉乐嚼着弹滑的珍珠,连声赞叹:“真好喝,弹弹的。”   嘉怡抿着饮品:“很香,我喜欢。”   见孩子都喜欢,张慧敏心里有了底,端着几杯饮品到楼下分给店员。   许秋萍尝过之后开口:“嫂子,这味道真地道,茶味纯正,可比外头那些强多了。”   张小军也连连点头:“珍珠嚼着劲道,柠檬茶和柠檬汁酸甜解腻,三伏天喝着格外舒坦。”   众人纷纷叫好。   张慧敏当即拍板:“既然大家都认可,市区两家门店,明天正式上新售卖。”   第二天新品准时上架。   正值八月酷暑,店里客流本就络绎不绝,不少食客买完炸鸡汉堡,都会顺手点上一杯饮品。   两名年轻姑娘端着杯子站在街边闲聊:   “这家奶茶喝着清爽,一点不齁,夏天喝再合适不过。”   “我就爱珍珠款,嚼着有意思,以后来这儿必点。”   一位常来的熟客端着原味奶茶,笑着打趣:“老板娘手艺是越来越好了,汉堡好吃,如今饮品也做得这般出彩。”   “天热吃炸物容易腻,配杯饮品解解暑,大家喝得惯就行。”张慧敏笑着回应。   新品上线后,饮品销量一路走高,店里营收稳步上涨。   张慧敏兑现承诺,次日便带着两个孩子在游乐场玩了整整一天。   孩子们玩得酣畅淋漓,却依旧惦记着回县城。   收拾好行李,徐文强骑上摩托车,载着母子三人踏上返程路。   “这就急着回县城啦?前些日子不是天天念叨想爸爸?”   嘉乐撇着小嘴回道:“现在不想咯,等下次想你了,我们再过来。”   徐文强失笑摇头:“行吧。回了县里乖乖听话,我这边装修收尾就回去看你们。”   一路颠簸到县城,把娘仨安顿好,徐文强便次日折返市区,盯着新房装修。   这天收工后,住在店里的赵小军和许秋萍闲聊起来。   “强哥这阵子天天往工地跑,店里都少见人影,莫非是打算再开分店?”   许秋萍一边收拾一边回话:“不好说,真要开店,早该招人了,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赵小军来了兴致:“要是真开新店,你说我有没有机会当店长?”   许秋萍白了他一眼:“你性子毛躁,做事不稳,先把手头活干扎实再说吧。”   “我哪不稳当了?真让我管事,后厨肯定能打理得妥妥当当。”   “行行行,就你能耐。别胡思乱想了,踏实干活吧。” 第205章 春明谈对象   第二天店里没什么客人,赵小军瞅见徐文强进门,赶忙凑上去搭茬。   “强哥,这几天压根瞅不着你人影,忙啥大事呢?”   徐文强走到水池洗手,随口应道:“盯着新房装修。”   赵小军眼睛一亮:“又装铺子?准备再开一家分店?”   “不是门店,我们自家买的住宅。”   “自住?”赵小军满脸诧异,“县城不是买了房子,犯得着在市里再置办一套?”   “两头来回折腾太熬人。”徐文强坦言,“再者市里学校师资、环境都更好,打算往后把两个孩子接来这边念书。”   “还是你们看得长远,考虑周全。”赵小军由衷感慨。   “你跟秋萍如今薪资不错,踏踏实实攒几年,将来照样能在市里扎根。”   赵小军摆了摆手,没太放在心上。   “大可不必,老家宅子好好的,简单翻新翻新住着足够舒坦。”   徐文强神色认真了几分:“话不能这么说。你们一年到头在外打拼,也就过年回一趟老家,屋子再好空着也是浪费。   等以后成家有了孩子,总不能把娃丢在乡下,夫妻俩在外漂泊吧?早晚都得往市里落脚。”   赵小军听完闭上嘴,站在原地闷头琢磨这番话。   当晚回宿舍,他把白天徐文强这番话原原本本讲给了许秋萍。   许秋萍琢磨了片刻:“强哥说得在理,咱们工资稳,确实该早做打算。”   赵小军喉结动了动,嘟囔:“道理谁都懂,可市里房价,哪是说买就能买的。”   许秋萍点点头,眉宇间多了一丝怅然。   “存款差太多,现在买房根本不现实,只能慢慢攒。”   “也只能这样了。”   另一边,兄妹俩从市区回了县城,彻底撒开了性子,每天天刚亮就跟着张磊一群小孩在外疯跑玩耍。   不用照看孩子,张慧敏一下子清闲了不少。   估摸县城这片很快就要拆迁,县城分店就不上奶茶了,免得刚把生意做起来,店就关了,白白便宜了旁人。   这几天徐春明的异样,张慧敏看在眼里。   整个人气色红润,脚步都轻飘飘的,干活总走神,时不时低头偷偷傻笑,藏不住的欢喜,明眼人一眼就能瞧出来。   店里闲下来,张慧敏打趣。   “春明,你这成天乐呵呵的,遇上啥好事了?”   徐春明被戳中心事,尴尬挠挠后脑勺,只嘿嘿憨笑,半句不肯多说。   一旁的罗美珍接过话头:“还用猜?这小子走桃花运了。”   张慧敏越发好奇:“你天天守着门店,很少出门,哪儿认识的姑娘?”   徐春明耳根唰地泛红,腼腆笑道:“就是罗大姐年前给我介绍的那个侄女,相处一阵子,人挺不错。”   这话一出,边上忙活的高小燕手指骤然一顿,悄悄垂下头,整个人瞬间蔫了。   一旁的赵玉梅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轻轻叹了口气,本来还打算给她和徐春明牵个线,这下算是没机会咯。   张慧敏没留意两人的小动作,闻言愣了一下。   罗美珍那个卫校毕业、在县医院上班的侄女?   她皱起眉追问:“年前不是说她有对象了吗?怎么改主意了?”   罗美珍叹了口气,说起了前因后果。   “年前我就想给他俩牵过线,那时候晓雨跟我说谈了卫校的同学,直接就把这事回绝了。我当时还惋惜了好久……”   “她前男友家里条件优越,毕业分到市区大医院,对方家里嫌弃晓雨家境普通,硬生生拆散两人,转头给儿子找了门当户对的姑娘,现在俩人早就断干净了。”   “前阵子我嫂子来跟我打听,问春明有没有谈对象。我寻思晓雨分了手,两人眼下都是单身,就跟她提了春明的情况。   晓雨听了也愿意接触看看,我便从中搭线,俩人相处也算和谐。说起来,也算是有缘。”   “这么说,俩人正式在一块了?”   徐春明不好意思点点头。   张慧敏笑着叮嘱:“既然谈恋爱,抽空带姑娘来店里坐坐,大伙也认识认识。”   “好嘞嫂子,过两天我就带她过来。”   第二天午市一过,用餐客流散去,店里顿时安静下来。   走进一位姑娘,衣着素雅干净,长相清秀文静。   张慧敏迎上前招呼:“妹子,吃点什么?”   林晓雨刚要应声,后厨忽然传来罗美珍诧异的喊声:“晓雨?你今天休班,怎么跑这儿来了?”   正在后厨忙活的徐春明一听这声音,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走了出来。   瞧见门口的林晓雨,眼睛当即亮了,语气压不住欢喜。   “晓雨,你怎么来了?”   张慧敏瞬间反应过来,笑着调侃徐春明。   “我说这位姑娘是谁,原来是你对象,也不给大伙介绍介绍。”   徐春明脸颊发烫,挠头:“嫂子,这就是林晓雨。”   紧跟着转向女生,语气温柔:“晓雨,这是我嫂子,店里老板娘。”   林晓雨轻轻抿了下嘴,规规矩矩开口:“嫂子好。”   几人随口闲聊了几句,张慧敏打量着她斯文内敛,初次印象还算不错。   没聊几句,林晓雨轻声开口:“嫂子,我有几句私事,想单独跟春明聊聊。”   徐春明扭头看向张慧敏,带着几分征询:“嫂子,我俩去门外说两句话。”   “去吧,别聊太久就行。”   两人一同走到街边,玻璃窗里头,几人瞅着这一幕打趣。   “哎,刚处上对象就是不一样,一刻都舍不得分开。”   几人说笑间,话题就转到高小燕身上。   “咱们店里,现在就小燕还是单身了。”   话音刚落,张慧敏留意到高小燕神色落寞:“小燕……你”   高小燕勉强扯出个笑:“老板娘,我去上个厕所。”   说完,她径直往后院走去。   张慧敏看着她的背影:“她不会是……”   赵玉梅肯定道:“小燕对春明有意思。”   罗美珍一脸意外:“还有这回事?我可一点都没看出来啊!”   “我早就看出来了,本来还想着找机会给他俩牵个线,”赵玉梅叹口气,“只能说他俩有缘无分。”   这边话音才落,店门口忽然有了动静。   徐春明垂着脑袋,脸色难看至极,蔫蔫地走进了店里。   张慧敏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转头朝街边望去。   只见林晓雨脸色难看,头也不回走了。 第206章 议亲生忧   店里原本闲谈的几个人见状,全都识趣闭了嘴,各自忙活手里活。   连着一个礼拜,林晓雨跑来找了徐春明好几回。   这天下午林晓雨又来了一趟,等人走远,徐春明回到店里,眉眼间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店里谁都看得明白,小两口之前闹的别扭,算是彻底和好了。   他走到柜台跟前,看着埋头对账的张慧敏,有点不好意思。   “嫂子,我明天想请一天假。”   张慧敏笔尖一顿,抬头看向他。   “怎么突然要请假,遇上要紧事了?”   徐春明挠着后脑勺。   “我跟晓雨处对象有一阵了,她明天休息,我俩说好,上门见见双方父母。”   张慧敏一下子乐了。   “这可是大好事,恭喜你啊春明!成家正事优先,明天放心休息,店里的事不用操心。”   徐春明嘿嘿憨笑两声。   “麻烦嫂子安排了,我就怕耽误门店营业。”   “我现在就去街口小卖部给你强哥发传呼,叫他明天回来替你。”   说着她合上账本,快步出门去小卖部联系。   这阵子徐文强来回跑,白天守在市区新房盯装修,店里的事只能抽空去看两眼,根本抽不开身。   这天他刚打算坐下歇会儿,板凳都还没坐热,腰上BB机就一阵滴滴作响,不敢耽误,立马往县城赶。   天色刚暗下来,厨房冒着热气,张慧敏系着围裙,洗菜切菜忙着做晚饭。   徐文强刚踏进院子,锁好摩托车就直奔厨房。   “急匆匆呼我回来,店里是不是出事了?”   张慧敏手里菜刀没停下。   “店里好好的,啥乱子都没有,反倒有件好事跟你讲。”   徐文强走到水池洗手:“啥好事啊,非要催我赶回?”   “春明处上对象了,”张慧敏脸上笑意藏不住。   “俩人约好了,明天上门拜见双方父母。”   徐文强又惊又意外。   “这小子嘴也太紧了,谈对象,我半点儿风声都没听见。”   “估计是前段时间我在市区那会儿,他俩走到一起的,我回来之后春明才提了两句。”   徐文强眉头微微一皱,在心下算了下时间。   “这么看,他俩相处怕是还不到半个月?”   张慧敏迟疑点头:“差不多,确实没多长日子。”   “进度也太急了,”徐文强低声念叨,“别是年轻人一时新鲜感上头,往后反悔,反倒耽误人家姑娘。”   张慧敏白了他一眼:“别胡乱瞎猜,晓雨是罗美珍的侄女。”   徐文强这才放下心:“原来是这层关系,知根知底就行了。”   他扫了一圈屋子,没看见俩孩子。   “嘉乐跟嘉怡去哪了?”   “下午就去隔壁邻居家找玩伴了,按时间算,也该到家了。”   话刚说完,院门外就响起噔噔脚步声,两个小孩吵吵闹闹喊起来。   “妈,我们回来啦!”   “饿得不行了,啥时候吃饭呀?”   徐嘉乐、徐嘉怡一前一后冲进屋,看见徐文强,当即兴奋起来。   “爸,你回家了!”   徐文强伸手揉了揉两个满头大汗的脑袋。   “满身热气,快去洗手,马上就开饭。”   兄妹俩应了一声,一溜烟冲向水池。   到了第二天午后,大太阳烤得整条街道滚烫,热风裹着尘土,街上几乎没什么路人。   门店大门敞开透风,房顶吊扇慢悠悠吱呀打转,吹出来的风照样燥热。   张慧敏坐在收银台困得不行,脑袋一点一点,趴在柜台上眯了一小会儿。   忽然听见有人唤自己,她猛然惊醒抬头,郑秀花就站在面前。   她赶忙站起来:“三婶,您怎么过来了?春明不是说今天带姑娘回家见长辈,您不留在家招待,怎么跑这儿来了,快坐。”   郑秀花扫了眼前头几个店员,压着嗓子。   “找你有点事,想跟你私下聊几句。”   “行,咱们去后屋堂屋说。”   张慧敏领着郑秀花走进后院。   徐文强正窝在沙发看电视,见状赶紧站起来招呼,随手提起凉壶,倒了一大杯凉白开递过去。   “天太热,先喝点凉水压压燥热,慢慢说就行。”   郑秀花攥着搪瓷杯子,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就是被春明这事搅得心里七上八下,才过来的。   上午春明带姑娘回村里吃饭,本来就只是互相认认人,可饭桌上听那姑娘话里话外,就盼着尽早把婚事办了,春明那小子居然也跟着点头愿意。”   张慧敏特别诧异:“这也太急了,头一回登门见面,顶多互相了解一下,怎么直接就说起结婚的事了?”   “春明谈对象半点儿没跟我通气,冷不丁就带回个姑娘。   那姑娘文文静静,还是医院护士,家境体面,我本来挺满意的。   可俩人相处才多长时间,就急着成婚,我半点准备都没有,再说人家条件这么好,我实在搞不懂,为啥这么急着嫁进咱家。”   徐文强听着也有点不是滋味,开口劝了一句。   “三婶您别这么看轻自家孩子,春明现在是店长,肯干稳重,在咱们县城收入很不错了,姑娘看中他踏实本分,太正常了。”   “我知道春明现在有本事了,”郑秀花无奈摆手。   “可这事压根不按礼数走。相处时间本就短,连订婚这个缓冲环节都打算省掉,直接定结婚,我真怕两个年轻人思虑不周,往后居家过日子闹矛盾、拌口舌。”   张慧敏也觉着节奏太快。   “三婶别太过忧心,春明向来做事稳妥,俩人既然全都愿意,肯定是互相有心。   明天春明来上班,我问问缘由,有动静第一时间跟您说。”   郑秀花脸上紧绷的神情总算松了些,连声道谢。   “辛苦你们两口子了,我实在心里没着落,才过来叨扰。”   又闲谈几句家常,屋外日头渐渐西斜,燥热稍稍褪去几分,郑秀花才起身告辞。 第207章 医院探底   送走郑秀花,张慧敏刚转回堂屋,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   “三婶说得没错,这婚事太反常了。”   徐文强靠着沙发,本地婚嫁向来规矩多,可春明和林晓雨才认识半个月,直接跳过所有礼数谈成婚,怎么看都不正常。   “林晓雨样貌出众,护士又是体面稳定的工作,按道理压根没必要草草出嫁。”   屋顶吊扇慢悠悠旋动,堂屋里气氛压抑沉闷。   张慧敏凑近几分,压着嗓音道出心底猜想。   “你说,她会不会是怀了身孕,不得已才急匆匆敲定婚事?”   徐文强愣了下:“不至于吧?他俩才处多久?”   “我自然盼着只是我胡思乱想。”张慧敏神色愈发凝重。   “除此之外实在找不到合理缘由,体面姑娘甘愿放下礼数脸面闪婚,多半是怕日子拖久了,隐秘再也藏不住。”   徐文强脸色一下沉下来。   “那这么说,孩子肯定不是春明的?”   想到老实的堂弟可能被人蒙骗,他心里就窝着火。   “你先别激动。”张慧敏按住他,“现在全是猜测,没有半点证据,不能乱讲。”   徐文强越想越觉得整件事从头到尾透着不对劲。   “明天咱们分头去探探实情,闲话不能乱传,免得平白毁了姑娘的名声。”   “就怕春明一头栽进去,到时候抽身都难。”   “明天春明上班,你找机会劝劝他。林晓雨那边,我去医院打听。”   徐文强立刻反对:“不行,她认识你,撞见太尴尬。”   “我算好时间,赶在她不上班的时候过去,肯定碰不到。”   “行,就这么办。”   第二天店里生意不忙,徐文强趁空档让赵玉梅去前厅照看,自己留下和徐春明说话。   案板之上活计不停,徐春明抬头看向来人。   “强哥,有事直说就行,我手上正忙着,脱不开身,要不稍等片刻?”   “耽误不了两分钟,说几句话。”徐文强开口,“昨天你和林晓雨互相登门见长辈,一切都还算顺利吧?”   说起这事,徐春明挺开心。   “顺利,她爸妈对我印象挺好。家里人也都喜欢晓雨,说她性子好,工作安稳。”   “听说你们打算尽快定婚期?”   “嗯,我俩处得挺好,两家老人也同意,早点定下来踏实。”   “踏实?”徐文强微微蹙眉,“你真摸清对方底细了?”   他认真看着徐春明:“你娘昨天来店里找我们了。”   徐春明一愣:“我娘来了?她说啥?”   “她就是担心你们。认识才半个月,刚见家长就要结婚,换谁都不放心。”   徐春明有点不好意思。   “强哥,那些老规矩没必要卡死。我俩真心处得来,长辈也点头,简单办也省事。”   “不是我们守旧,事出反常必有原因。”徐文强道,“那姑娘条件不差,根本不愁找对象。谁家本分的姑娘不是慢慢相处,就她催得这么急,你真没觉得奇怪?”   徐春明仔细回想,只觉得林晓雨待人真诚、性格温和,实在看不出问题,轻轻摇头。   “我没发现哪里不对。”   看他一点防备都没有,徐文强只得嘱咐:“婚期先缓缓。真合适的人,多相处两三个月不碍事。”   徐春明沉默几秒,低声应道:“我知道了,强哥。”   另一边,张慧敏掐准时间来到县医院,直奔护士站,避开林晓雨上班时间,免得碰面尴尬。   门诊护士站,几位护士和后勤大姐正扎堆闲聊。   她笑着走上前:“几位大姐,耽搁一会儿,我想跟你们打听个人。”   年长护士看她一眼:“看病还是找人?”   “都不是。”张慧敏摆摆手,“我家弟弟性子老实,旁人给他介绍了你们科室的林晓雨。年轻人脸皮薄,我做嫂子的过来问问她平时人品口碑。”   几个护士有点犹豫。   年轻护士小声道:“私下说同事,不太合适吧。”   “我懂分寸,不打听私人琐事,就问问在外口碑,婚事总得谨慎些,理所应当。”   见她谈吐得体,众人戒备松了大半。   后勤大姐先开口:“林晓雨来半年了,文静勤快,平时人缘还行,没什么是非。”   旁边人附和:“医院里有好几个想和她处对象,也没见她和谁处得近。”   素来看不惯林晓雨的护士当场撇嘴,阴阳怪气接话:“看着本分而已,全靠市里下派的干部特殊关照,同一批入职的好几个人,好处全优先给了她。”   张慧敏顺势问:“那位干部是?”   “年底就调回市里了。等人家一走,我看她还能仗着谁摆架子。”她怨气很重。   “她上学就爱周旋,现在上班又贴着领导,我们一批实习生全都要值急诊大夜、守脏乱病房,就她分到轻松科室,就连结业评优的预选名额,院里都早早把她划进去了。要说他俩只是普通上下级,谁信啊?”   苏婷当场皱眉打断她:“你别张口就造谣!”   “待遇差距明明白白摆在这儿,哪里是造谣?”   “晓雨念书那段恋爱本来就堂堂正正,早就彻底断干净了。   领导就是看中她做事细心,就是正常上下级往来,她眼下都要定亲结婚了,你别随口乱扣帽子。”   那护士依旧不服:“急着结婚谁知道是不是遮羞?不然凭什么只偏袒她?”   苏婷面颊涨红,语气也重了几分。   “同学一场,没凭没据的话别乱讲。”   两人越吵越大声,张慧敏知道问不出更多东西,准备离开。   两边吵得热闹,年长护士趁机悄悄拽了下张慧敏衣角,压着嗓子提醒:   “妹子,刚才那些气话别往心里去。说话那人平日里工作敷衍拖沓,总被护士长批评,眼看预选名额没自己的份,心里憋着气,就逮着晓雨说怪话。   这姑娘干活踏实上进,日常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她跟那位领导就只是正常工作交集,没有别的牵扯。”   张慧敏低声道了谢,扭头就走出医院,心头沉甸甸的。 第208章 听闻真相   回到门店,周遭店员都在忙活,当着外人的面,张慧敏半句风声也不露。   一直等到午后吃饭,张慧敏才坐到徐文强身旁,把在护士站打探到的闲言碎语说了一遍。   徐文强听罢,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这下基本实锤了,市里下来那个干部偏袒她,这里面肯定不清不楚。”   市里下派的干部,向来最讲究避嫌自保,却偏袒一个没资历、没背景的实习护士,嘴上说是赏识栽培,实在说不过去。   再想起林晓雨火急火燎要定下婚事,一切也就全都对上了。   春明性子老实憨厚,耳根子软,就成了最合适的兜底人选。   他已经百分百确定,这桩婚事就是一场算计,林晓雨绝对不是真心跟春明过日子。   “话别讲得这么绝对。”张慧敏摇摇头。   “咱们没有证据,只靠着几句旁人闲话就妄下定论,春明非但不会相信,反倒容易误以为咱们故意挑剔、针对林晓雨。”   “这个道理我明白。”徐文强长叹一声,“可事实明摆着,咱们不能视而不见。”   “现在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拖。婚期往后压几个月,真假自然会露出来。”   夫妻俩商量过后,达成一致。   等下午徐文强瞅着空闲时间,拉徐春明去后院抽烟说话。   他没提是张慧敏去医院打听的消息,只含糊说是自己托熟人听来的闲话。   哪知徐春明听完压根没当回事。   “这事我早知道了,医院里追晓雨的人本就多。”   徐文强眉头一皱:“那你怎么一点都不上心?”   徐春明反倒一脸自得,笑着说道:“晓雨长得好看,人又上进优秀,追求者多再正常不过了。   她早就跟我说过,不愿意找同行成家,医护排班昼夜颠倒,两个人整日忙忙碌碌,家里根本没人照看,所以全都回绝了。”   在徐春明看来,那位领导格外关照林晓雨,也是她做事勤恳认真换来的认可,还顺势打趣起徐文强。   “领导看重肯干的人,这不就跟你和嫂子提拔我做店长一个道理?全凭自身能力,能有什么猫腻?”   这番话说得徐文强一时语塞,望着堂弟全然信任林晓雨的模样,准备好的话全都噎在了嗓子里。   斟酌半晌,他只劝了一句:“真想结婚,就再多相处三四个月,也耽误不了啥。”   徐春明闻言老实点头:“知道了强哥,我明白你是为我着想,这婚事我不急,会慎重考虑的。”   见他总算松了口,徐文强也放了心。   次日他便赶往市里,一头扎进新房装修的琐事里,整日忙得脚不沾地。   结果还不到一个星期,他腰间的BB机突然滴滴作响。   低头一看,是村里小卖部的号码。   徐文强心里莫名一沉,立马找了就近的公用电话回拨过去。   电话一通,徐文强先开口:“三叔,你找我啥事啊?”   “春明昨晚回来,让我帮他挑好日子,打算把婚期给定下来。”   这话一出,徐文强当场怔住,满脸不敢相信。   “不对啊!他不是说先磨合几个月,怎么突然就要定婚期了?”   “我也是这么问他的。   春明说是女方那边催得紧。   听晓雨的意思,她们医院年底有评优、调岗的名额,已婚身份优势大很多,更容易调去好岗位,所以急着把婚事办了。”   三叔也是一头雾水,对着电话问:“文强,我活这么大第一次听说,结婚还能影响单位评优调岗?这事到底真的假的?”   徐文强自己也懵,从没听过这种规矩。   “这说法我也不清楚。三叔,你先稳住,先别给他定日子,我回头帮你好好打听一下。”   “行,那我这边先拖着。”三叔应得干脆,“这事不对劲,我肯定不乱答应,这事就辛苦你多费心,帮忙查查底细了。”   “三叔客气啥,我跟春明本就是堂兄弟,本该相互照看,谈不上麻烦。”   挂断电话,徐文强也顾不上装修了,直接骑上摩托车赶回县城。   一到家,他立马把三叔说的一五一十告诉了张慧敏。   张慧敏听完开口:“这事不是她瞎编的,事业单位确实就是这样。   女同志成了家,领导都会觉着心思收住了,不会随意走动调动,做事也安分牢靠。   年底评先进、安排岗位,条件差不多的情况下,已婚的自然更占优势。”   徐文强半信半疑:“可再怎么有优势,也不至于急成这样!连两三个月都等不了?”   他越说越笃定:什么评优调岗都是幌子,林晓雨就是心里有鬼。   “那你打算怎么办?”   “县医院没人认识我,我打算装成病人家属去蹲几天,看看到底藏着什么事。”   “也行,小心点,别让人看出来不对劲。”张慧敏点头默许。   接下来几天,徐文强天天装作陪护家属,在病区、护士站附近转悠。   他看出来了,那个市里下来挂职的年轻领导,对林晓雨确实不一样。   只是明面上两人只聊工作,举止规矩,挑不出半点毛病。   连着蹲守几天都没抓到半点端倪,徐文强心里甚至开始怀疑,难道从头到尾,都是他多虑了?   本打算就此作罢下楼,刚走到走廊尽头的储物间,两道刻意压着的争吵声传了出来,正是林晓雨和那位挂职领导。   领导语气十分焦灼:“婚期究竟定没定?年底我就要调回市里,你别一直拖着。”   林晓雨满心烦闷:“吉日已经找人选了,犯不着你一遍遍催。”   对方语调骤然变冷:“你能不能顺利转正、参评年度优秀,我在院里多少能说上话。婚事迟迟不定,往后工作上,我也就不便再帮你周旋。”   林晓雨也不再装柔弱,直接回击:“当初是你有家室还要招惹我,如今拿我的工作要挟?真逼急了,咱们谁都落不下脸面。”   男人强压一腔火气,压低声音敲打她。   “好好掂量掂量,你一家人都扎根在县城,事情捅出去,丢工作的是你,被街坊议论的也是你们全家。等我调回市里,风声一过,最后吃苦的只有你。”   半晌,他语气放缓,软硬兼施劝道:“早早成家收了心性,在科室才能长久站稳脚跟。   工作上我能搭把手的绝不会推脱,等我调走,两相安稳,对彼此都好。”   话音落下,他伸手想去搂她。   林晓雨急忙躲闪,慌张劝阻。   “别这样,走廊随时有人走动,被撞见就全完了。”   隔间的争吵慢慢停下,里面只剩几声压抑细碎的响动。   躲在暗处的徐文强不再逗留,迈步朝着楼下走去。 第209章 推迟婚事   徐文强从外面回到店里,本来打算直接去找徐春明说事。   可抬眼一看店里的顾客还有店员,人多眼杂。   他想了想,径直走到收银台。   “慧敏,过来一趟。”   张慧敏一看他脸色就不对劲,她简单交代两句店员,紧跟着徐文强走到后面堂屋。   刚坐下她开口问道:“怎么了?看你这样子,是查到情况了?”   徐文强点点头:“嗯,查到了。”   他把方才在医院听见林晓雨两人的对话,原原本本都说了一遍。   张慧敏听完,皱着眉琢磨:“听你这么说,难不成她真怀了孕,才这么急着嫁人?”   徐文强回想了一阵,很肯定地摇头。   “没有。看她这几天表现,也都不像怀孕的样子。”   张慧敏更纳闷了。   “没怀孕?那她急什么?好好的干嘛非要赶着定亲?”   “我大概听出一点门道。”徐文强说道。   “那个领导话里有话,像是有条件。必须等她结了婚,才肯帮她弄评优转正名额。”   “那领导年底就要调回市里了,所以才逼着她赶紧把婚事敲定。”   张慧敏瞬间反应过来。   “我懂了。他马上要走,回市里高升。他怕的就是林晓雨一直单身,以后哪天想不通,又回头去找他,拿那事举报他。”   “只要林晓雨结了婚,有自己的家,她就不好再回头纠缠他了。   等于结个婚,帮那领导彻底堵死后患。仗着手里一点权限拿捏别人,心实在太脏了。”   可说完这些,她还是想不通关键。   “但话说回来,林晓雨根本没必要答应他啊。听医院那些人闲聊也知道,她本来工作表现就一直拔尖。   就算不靠那个领导,她年底评优、转正的机会就很大,真犯不着为了这点事,把自己婚事搭进去。”   徐文强皱着眉头,心里也在琢磨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兴许是她舍不得到手的名额,不敢赌一丝变数。不过不管他俩到底怎么算计交易。”   他抬眼,眼神一下子沉了。   “现在最关键的,是春明。他俩不应该把春明扯进来,我去把这事跟春明说一下。”   说着起身准备往外走。   张慧敏连忙拦住他,劝道:“你先别急,等下班再跟他说吧。现在正是忙活的时候,你这会把真相捅给他,他哪里还有心思上班?”   徐文强愣了下,转念一想也对。   “也是。等晚上下了班,我再跟他好好说。”   天色渐暗,白天燥热的暑气总算慢慢消散。   店里的活全部收尾,卫生打扫干净,店员们陆续收拾东西下班离开。   徐春明检查完水电,笑着开口:“强哥,我先回去了啊。”   听到这话,徐文强盘账的手一顿,叫住他。   “哎,春明,你先别走,过来坐,我跟你说个事。”   店里空无一人,正好说事。   徐春明心里纳闷,还是拉过凳子坐下。   徐文强看着他的样子,定了定神开口:“今天我去医院,无意间听到了一些事。”   徐春明眉头皱起,语气带着不赞同。   “强哥,你怎么去打听这些?窥探人家隐私,不太好吧?”   徐文强无奈叹气:“我也不想多管闲事。还不是三叔三婶不放心你?”   “你这段时间一门心思扑在婚事上,急着结婚,谁劝都不听。家里怕你被人骗了,才让我去帮你打探清楚。”   说到这里,徐文强神色郑重起来。   “我不瞒你,确实查到问题了。林晓雨跟他们医院那个市里挂职的领导,私底下一直在处对象。”   徐春明神色瞬间黯淡下来,指尖不自觉蜷了蜷。   转念一想,立马察觉不对。   “那……她跟别人处对象,怎么又会来找我?”   “因为那个领导早就结婚了,家里有老婆。她跟那个人根本没有结果,所以才转头找的你。”   “最关键的是,她现在都跟你谈婚论嫁了,两个人私底下依旧纠缠不清。”   随后,徐文强把那天在医院听到的对话,挑关键的内容讲了一遍。   徐春明嘴唇抿得紧紧的,不肯相信,一个劲摇头。   “不可能的强哥,晓雨不是那样的人。”   徐文强看着他执迷的样子,语气无奈。   “你跟她才接触多久?你看到的只是她想让你看到的样子。”   徐春明坐在原地愣了半天,最后猛地站起身。   “我去找她问清楚!”   看徐春明就要往外冲,徐文强当即伸手一把拦住了他。   “你先别急着去。现在去找她有什么用?”   徐春明情绪已经乱了,满脸焦灼。   “那我总得问问清楚啊!要是真像你说的这样,我算什么?”   他满心满眼都是林晓雨,突然被泼了一盆冷水,整个人根本冷静不下来。   徐文强劝他:“你现在冲上门质问,她哪里肯认?   她在医院那些私事捂得密不透风,医院都没人察觉,心思本就深。   咱们手上一点凭据都没有,你贸然过去,她随便卖惨装委屈,转头就说咱们恶意造谣,到最后道理不在你这边。”   徐春明僵在原地,双拳死死攥紧,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难道就这么算了?”   他声音发哑,满是不甘。   徐文强看着他难受的样子,语气软了下来。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立马跑去跟她吵架对峙。”   “就是让你心里有数,清醒一点。婚事先放一放,别着急定。你就拿老话搪塞她,说今年没有合适的嫁娶好日子,最快也得拖到明年。”   “就这么慢慢冷着她,不用直接撕破脸,她本来就急着要结婚,这么一拖,要不了多久,她肯定主动过来跟你闹掰。”   徐春明垂着脑袋,低声应了一句:“行……我听你的。”   周遭一片闷沉沉的安静,后院忽然传来张慧敏的喊声:   “喂,吃饭了。”   徐文强看向垂头丧气的徐春明,开口招呼:“春明,吃完饭再走吧。”   徐春明这才回神,满心乱糟糟的,摆手:“啊,不用了,我先回去了。”   说完径直走到门口,去推墙边的自行车。   徐文强没有强留,望着他骑车走远,才转身回了后院。   张慧敏见他进来,随口问道:“你都跟他说了?”   “说了。”徐文强拉过凳子坐下,神情平静,“该提醒的我都讲清楚了,剩下怎么做由他自己拿主意,咱们不必再多插手了。” 第210章 窗户纸捅破   接连两天,徐春明准时来炸鸡店上工。   在外人眼里,他跟往常没两样,只有徐文强两口子看得出来,这小子话少了一大截,闲下来就独自发愣,满心都是心事。   这天下午店里客人渐渐稀了,徐春明蹲在店门口抽着烟,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   “春明。”   他指尖攥紧烟,身子忽然一下僵住,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林晓雨。   徐春明本打算佯装没听见,僵持几秒后,还是掐灭了手里的烟转身。   林晓雨没发现他的不对劲,开口直奔主题,语气藏着压不住的焦灼。   “这两天怎么不联系我?订婚的日子敲定了没有?”   徐春明压下心里又闷又凉的滋味,脸上只露出一脸无可奈何。   “这两天店里忙,一直没腾出空闲。”   他顿了顿,搬出提前想好的说辞。   “再说婚事,我家里找老先生翻看了黄历,说今年余下的吉日全都相冲,算来算去,最快也得等到明年才适合定亲办酒。”   “拖到明年?”   林晓雨蹙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哪用这么死板,全是老一辈留下来的老封建罢了,没必要较真。随便挑个寓意好的日子、吉利数字,直接办了不就行了?”   “家里老人信这个,我也做不了主。”徐春明垂下眼皮,听不出半点情绪。   这话堵得林晓雨哑口无言,她想尽快定下,可长辈看重黄历这套理由,她根本没法反驳。   僵持片刻,她没了对策,草草丢下一句“我还要上班”,脚步匆匆转身就走。   徐春明望着她走远的背影,心底那仅剩的一点念想,也跟着一点点凉透了。   没过几日中小学全面开学,门店直接迎来旺季,全员连轴忙活。   徐春明守在操作台从早忙到晚,繁重的工作挤占全部思绪,他也就不再多想两人的纠葛。   林晓雨也没再来过炸鸡店。   一开始,徐春明还下意识替她找理由。   应该是医院开学季体检忙、病患多、轮休排不开。   一天、两天、三天……   整整一周,林晓雨半点音讯都没有。   当初明明是她主动,如今突如其来的冷淡,其实已经说明了问题。   罗美珍这几天也看出来不对劲。   徐春明天天闷头干活,话也少得可怜,既不去找林晓雨。   她侄女也没再来过店里,前阵子都听说两家已经在相看婚期,眼下忽然变成这样,她心里格外惦记。   趁店里稍得清闲,她走到徐春明身旁,旁敲侧击开口:“春明,你跟晓雨是不是闹矛盾了?”   徐春明摇摇头:“没有,她医院忙,我也脱不开身,两边都没时间碰面罢了。”   罗美珍根本不信:“马上就要谈婚论嫁了,有别扭就直说,心事攒多了,往后相处只会矛盾越来越多。”   “婶,真没事。”徐春明明显不想多聊。   罗美珍看他这副样子,知道问不出什么,打定主意,晚上回去问问晓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傍晚六点多,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罗美珍下班刚到家属楼,就看见林晓雨推着自行车出门。   她喊住人:“晓雨,去上班啊?”   林晓雨停下车子点头:“嗯婶,今晚夜班,得早点去接班。”   罗美珍把她拦住,直话直说:“你跟春明是不是闹别扭了?”   林晓雨摇头:“没有啊婶,我俩没吵架。”   “没吵架?”罗美珍看着她,“那你这阵子怎么一次都不去店里找他?”   “最近医院太忙,实在没空。”林晓雨敷衍道。   “没闹矛盾就行,我也就放心了。”   林晓雨怕迟到,赶紧开口:“婶我不聊了,再晚赶不上接班,我先走了。”   她慌忙骑上单车赶去医院,一路上心里七上八下。   想起领导之前的话,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明天抽空去找趟徐春明。   隔天午后,林晓雨到了炸鸡店门口,朝正在收拾操作台的徐春明招了招手,示意他出来说话。   徐春明放下手里的抹布,走到店外僻静的角落。   林晓雨开口就问:“这好几天,你怎么都不主动联系我?”   徐春明语气平平:“刚开学店里忙得团团转,根本抽不出空。”   林晓雨抿紧嘴唇,说出自己的主意。   “既然订婚宴要拖到明年,要不咱们先把结婚证领了,酒席后面补办也行。”   徐春明摇头回绝:“哪有先领证再办喜酒的?不合礼数。”   “有什么不合适的?”   林晓雨语速陡然变急:“领导年底就要调走,评优定名单就在这两个月,错过这次我再等不到机会。   我们这一批实习生,全是单身。单位就偏爱成家安稳的职工,我领了证,留下来的把握能大不少。”   “一批人全单身?一本结婚证,差距能拉这么大?”徐春明皱紧眉头。   “明面上不说,私下考核打分,本来就会偏向已婚的。”   任凭林晓雨再三劝说,徐春明始终不肯松口。   她干脆直接挑明:“你一直不肯答应我,是不是早就察觉到了?”   徐春明沉默片刻,本不愿说破,可一直这么僵持也没意义,索性直白开口:   “我见过,你跟那位领导走得很近。”   林晓雨本以为对方只是猜测,没料到居然撞见过。   她目光往旁处飘,低着头压根不敢对视。   窗户纸捅破,徐春明声音沉下来。   “一边急着跟我领证,一边还和他来往,你到底图什么?”   林晓雨现在遮掩也没用,干脆破罐子破摔。   “当初我也是被他骗了,事后才知道他早就成家。现在我是真心想跟你过日子,私下早就断干净了。   可他管我们科室考核打分,转正名额就那么几个,大家成绩相差无几,他多说两句好话,结果就不一样。   我不甘心白白吃亏,只想借着那事,让他帮我稳住转正名额,这事一了结,我跟他彻底断干净。”   “转正是院里集体决议,他一个人做不了主吧?”徐春明不信。   “所有人分数都挨得近,分管领导的态度,就是关键。”林晓雨抬眼,带着哀求,“事情你全都清楚了,你还愿意跟我处下去吗?”   徐春明半天没吭声,心里那道坎始终跨不过去。   “还是算了吧。” 第211章 算计落空   林晓雨身子一僵,心里飞速盘算。   她知道徐春明性子绵软好说话,本想着稍稍示弱哄几句,婚事依旧能成。   可今天,一向随和的徐春明半分情面都不肯留。   短暂慌乱过后,她刻意装出来的柔弱尽数褪去,只剩被拆穿的难堪与恼怒。   “徐春明,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这门亲事,作罢。”徐春明神色淡然。   林晓雨死死盯着他:“你一直拖着婚期,拿黄历当借口,是不是早就怀疑我了?”   “算不上刻意提防,之前我只盼着是自己多想,只当你急于安稳成家。如今才明白,是我自作多情。”   徐春明直视她:“你急着订婚,哪里是中意我,不过想借着婚姻遮掩麻烦,保住医院转正名额,对吧?”   被戳穿,林晓雨索性不再伪装,语气理直气壮。   “没错,我就是急着结婚!”   “我在医院熬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到了关键时候,凭什么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毁了前途?   当初是那个领导诓骗我,逼得我进退两难,找个人结婚稳住工作,我哪里有错?”   她脸上没有半点愧疚,反而满心委屈。   “我承认定亲藏着私心,可我本打算婚后踏实过日子,两家都已经认可,我安分守己,又何来害你?   只想借婚事抹平过往,等工作稳定一切照旧,你何必紧抓不放?”   徐春明看着她这般理所当然的姿态,仅存的好感彻底消散。   相处半月,他现在才看清,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她兜底的工具人。   “所以瞒着我、利用我,在你看来理所应当,反倒怪我太过较真?”   “谈恋爱谁会把过往全盘托出?”林晓雨反驳,“我都许诺婚后安分,你执意翻旧账,未免太过小气。”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罗美珍倒完垃圾回来,恰好听见了全部对话。   她此前还以为只是情侣拌嘴,此刻才知道,侄女从头至尾都在算计徐春明。   罗美珍声音发颤,满是愧疚。   “春明,对不住!是婶子识人不清,好心办了坏事,让你平白受了委屈。”   转头她厉声呵斥林晓雨。   “当初我牵线,你亲口说单身,我才撮合你们。我处处为你打算,你却一直骗我,良心何在?”   林晓雨脸颊发烫:“我本就是单身。”   “可你心思不正,究竟是真心成家,还是另有所图?”   林晓雨抿紧双唇,满心不甘,只怨自己运气差被撞破,并不认为错在自身。   徐春明朝罗美珍微微颔首。   “婶子不必自责,您本是好意,不知情怪不得您。”   说完,他目光落回林晓雨身上。   “不用再多说了,到此为止。”   “我不是故意算计你,我真的是被逼得没办法!” 林晓雨慌忙辩解。   “那是你的难处,不该由我来承担。”徐春明看向罗美珍,“婶子,这事已定,我和她再无牵扯。”   说完,徐春明径直走回炸鸡店。   门外争执声响,店内赵玉梅、高小燕早已听清始末,见他回来,全都低头收拾餐桌,刻意避嫌。   徐春明神色平静,斩断这段纠葛,反倒一身轻松。   没多久,罗美珍满脸窘迫走回店内,坐到赵玉梅身侧叹气。   “往后我再也不给人做媒了,纯粹自找难堪。”   赵玉梅搁下手头的活儿,低声问道:“怎么闹到这个地步了?”   罗美珍满心懊恼,连连摇头:“我本以为两边都知根知底,撮合一段姻缘本是好意,谁能料到这孩子存着歪念头去算计人家。”   “如今两边闹得这般僵,我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赵玉梅叹了口气,只默默点了下头,没再接话。   分手之后,林晓雨两度上门求和,全被徐春明回绝。   接连碰壁,她彻底死心,再没露面。   在外人眼里,只当是俩人性格不合分开。   一晃两个多月过去,到了十一月底,店里几人才得知后续。   罗美珍叹着气,压低声音说:“晓雨这下,是栽大跟头了。”   “本来她在医院干活勤快、人也机灵,领导带教都喜欢她,转正本来板上钉钉。   谁也没想到,前阵子科室有人实名举报,把她跟那位领导的事全捅出去了。”   赵玉梅愣住:“啊?这事居然被人查出来了?谁举报的?”   “还能有谁,就是科室里跟她一直不对付、嫉妒她表现好的那个同事。”罗美珍摇摇头。   “本来晓雨都跟那位领导慢慢划清界限,熬到转正就万事大吉,偏不巧俩人私下谈话,刚好被这人撞了个正着。”   “那人原本就比不上晓雨,看着晓雨次次考核排名都靠前,心底早就憋了怨气,撞见这一幕之后,直接往上举报了。”   罗美珍语气唏嘘:“事情查实之后全院都传开了,那位领导本来年底调回市里,原本回去就要提拔晋升。   结果闹出这么一桩作风问题,单位直接给他记了处分,内部通报批评,晋升也作废,档案留了污点。   家里那边他妻子得知实情,执意离婚,一年基层挂职白白消耗,前程家庭两头落空。”   赵玉梅听得瞠目结舌:“那晓雨呢?她怎么样了?”   “她更不用说。”罗美珍叹道,“她还只是实习生,没正式入编。医院最看重风气,出了这种事,直接判定她实习不合格,不予录用、彻底清退。”   “本来妥妥的铁饭碗,彻底没了。”   赵玉梅追问:“那举报的那个人呢?总得捞着好处吧?”   “哪有什么好处。”罗美珍冷笑一声,“那人本身表现平平,平时考核就不占优势。   医院也讨厌这种互相捅刀子的风气,压根不会因为她举报就偏袒她。”   “最后转正名单出来,举报的人也没留院,两个人双双落选。”   “忙活一场,谁都没捞到便宜。” 第212章 老街风声起   店里几人闲谈,张慧敏听过并没放在心上,眼下整条街拆迁流言四起,她没空纠结这些闲言碎语。   “听说没,咱们这片要搞大工程了。”   “估计也就修修路、整整临街门面。”   “没那么简单,城建那边有人透露,整片街区都划进拆迁范围,整条巷子往后要全部推倒重建。”   四下顿时一片哗然,街上既没有丈量人员,墙上也没贴通知,半点动工迹象都没有。   有人满心不解:“啥动静都没见着,拆迁的风声怎么先传开了?”   “方案还在审批没公示,内部消息先走漏了。”   街坊很快分成两种心思。   年轻住户满心期盼:“这可是好事,拆了能拿补偿款,日子都能宽松些,我巴不得早点动工。”   中年人却多了层顾虑:“搬肯定是要搬的,就怕补偿标准模棱两可,咱们住了大半辈子,不能吃亏。”   一旁老大爷满脸怅然:“年轻人只看重钱,我们舍不得住了一辈子的老街。邻里相伴几十年,一拆迁各奔东西,往后见面都不容易。”   “老爷子,就算回迁分到筒子楼,楼道抬头全是熟人,照样常走动,哪里就生分了?”边上年轻小伙忍不住开口辩驳。   老大爷眉头一拧,语气也沉了几分。   “楼房邻里再近,也没有独门院子舒坦!自家有小院,种菜、堆柴火、停放杂物全都方便,住进筒子楼,厨卫公用,连晒个被褥都要抢位置,这份自在去哪找?”   边上大娘接话:“不光舍不得老街巷的格局,筒子楼局促憋屈,家家户户挤在狭小屋里,日常起居处处受拘束,远不如平房自在舒坦。”   “现在时代早就不一样了,谁说拆完就一定建筒子楼?”   年轻小伙不服气,声调抬高了些许。   “搞不好直接开发商品房,独立厨卫、南北通透,每家都有专属阳台,私密性、整洁度全都拉满,那住着不比平房、筒子楼舒服百倍?”   阿姨闻言面露迟疑:“真要是盖商品房……那倒确实不一样。独门独户不用挤公用过道,这点我也动心。”   街边几家店主也在闲聊,各怀心事。   米粉店的唐德顺蹲边上闷头抽着烟,媳妇林玉芬心里七上八下,拆迁具体规矩半点没摸准,最愁改造完事,自家还能不能留在原地接着做生意。   包子铺廖老实满心发愁,拆迁之后,再找这种紧靠学校的旺铺实在太难。   杂货店夫妻俩刘秀娥低声提议:“等这儿停业拆迁,咱们也开家炸鸡店怎么样?”   黄有成压着嗓子:“之前跟风赔钱的教训,还没吃够?”   刘秀娥回道:“咱们不在本县开就行,换去隔壁县城,躲开这片区域就没问题。”   黄有成低头斟酌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外头人声嘈杂,炸鸡店里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   赵玉梅一脸焦灼:“整条街一拆,咱们店子肯定关门,到时候工作又没着落了。”   罗美珍眉头紧锁:“小县城好岗位本来就少,再想找这么踏实的工作太难了。”   高小燕却没那么慌:“我没啥拖累,真停工了临时找点零工也行,就是舍不得这份安稳差事。”   看着大伙干活都心不在焉,张慧敏开口宽慰。   “现在还没有正式文件下发,都只是小道消息,不用早早杞人忧天。”   赵玉梅依旧放不下心:“老板娘,空穴不来风,内部消息都传出来了,这事八九不离十。”   罗美珍在一旁跟着点头认同。   张慧敏清楚这事已成定局,却不便明说,只能叮嘱:   “政策咱们左右不了,既然风声已经出来,提早做些打算,真遇上变故也不至于手足无措。”   徐春明听了半天,开口问道:“嫂子,咱们店真要是碰上拆迁,你还打算在县城接着开吗?”   屋里几人齐刷刷望向张慧敏。   她思索片刻如实作答:“这边一旦拆迁,我就不打算在县城另寻门面,来回搬迁装修耗钱又费力,实在不划算。”   紧跟着说出后续安排。   “市里咱们还有两家分店,县城店关停之后重心就往市区转,愿意跟着去市里上班的,薪资还会上调。”   这话一出,四个人心里各自有了打算。   赵玉梅和罗美珍对视一眼,无奈摇了摇头。   赵玉梅叹气:“老板娘,我们走不开,家里老人要照料,孩子也在县里念书,跑市里根本顾不上家里。”   罗美珍苦笑附和:“身上牵绊太多,只能留在县城,再慢慢找活干。”   高小燕指尖捻着围裙,眼里当即透出期待。   徐春明留县城、去市区,他全都无所谓。   才隔两三天,整条街巷的气氛彻底紧绷。   这天下午,巷子里来了两拨摸底的人。   一拨工装在册,拿着登记簿挨家正式走访。   还有两三人身着便装蹲在路口,借着唠家常,悄悄打听院落面积、常住人口与搬迁意向。   工作人员敲响一户院门,语气谦和:“老乡,打扰午休了,我们是拆迁筹备组的,做前期摸底登记,简单问几句,耽误不了多久。”   户主开门满是错愕:“真要拆迁?之前大伙一直以为只是传言。”   “消息属实,方案已定,眼下就是摸排阶段。”   工作人员翻开本子。   “登记住房面积、常住人口,顺便问问您倾向现金补偿还是回迁房,登记靠前,后续选房、领安置补贴都有优先权。”   巷口便衣也正跟大爷闲聊:“大爷,您家前后两处院子吧?真要搬迁,是就近租房过渡,还是投奔子女?有啥顾虑都可以说说。”   摸底走访很快铺开,工作组没过多久,就来到了炸鸡店。   登记完毕,工作人员随口征询起张慧敏的补偿诉求。   张慧敏态度温和:“政府统一规划拆迁,我肯定全力配合,没有任何意见。   只是我这铺子开门做生意,是正经临街商铺,要是按普通住宅赔偿,那肯定不合适,我这边也接受不了,还得麻烦你们后续按商铺政策核算。”   工作人员闻言点点头:“老板娘放心,我们只是前期摸底登记。   商用和住宅的补偿标准本来就不一样,后续核算都会统一区分,你的诉求我们会如实记录上报,不会乱算的。”   简单对接完,工作组记下信息,便转身去往下一户走访了。 第213章 拆迁惹纷争   这天,徐文强刚从市里回来,街口一堆街坊凑一块儿聊拆迁,他停下脚步凑上前。   有人一眼瞅见他:“徐老板刚从市里回来?”   徐文强笑着应声:“嗯,瞅大伙聚一块儿,这是要拆迁?”   众人立马七嘴八舌:“早前传闻整条街都要拆了建小区,可现在赔偿没个准信,拿房还是拿钱,谁都拿不准。”   一名街坊满眼羡慕:“徐老板,别人都是纯住宅,唯独你家是商铺。大家都传商铺赔偿比住宅高出一大截,是不是真的?你心里咋打算的?”   一圈人齐刷刷看着他,等着回话。   徐文强摆摆手:“我哪有啥打算?政策没落地,价钱也没公示,咱们老百姓只能跟着政策走,想再多也没用。”   那人不死心,往前凑了凑。   “你门路广,就没提前打听点内幕?我们这群老街坊都指望跟着你参考报价呢!”   “我也是刚回来,真啥消息都没有。”徐文强敷衍过去。   边上大爷大娘各有发愁的,有的怕早签字吃亏,有的怕拖到动工被动。   大伙套不出实话,渐渐散开,徐文强转身回店。   等到夜里,几个孩子全都睡熟,徐文强跟张慧敏说起白天街上听来的消息。   “咱们这片拆迁后统一盖商品房。补偿就两种,要么置换回迁安置房,要么直接拿现金,你觉得咱们选哪个合适?”   张慧敏:“安置房没必要。以后都定居市里发展,就算偶尔回县城,村里老宅也能落脚。”   “不如直接拿现金,之后去市里再置办一间铺面,远比一套房子划算。”   徐文强琢磨片刻,点头:“你说得对,就这样定了。”   隔了半个月,办事员拿着丈量本子上门谈话,街坊全都好奇,家家户户留着门缝偷听。   办事员翻开本本扫了眼登记内容。   “你家临街铺面、后头三间卧房连带厨房全都实地量完,面积全对上了。补偿就两条路,要么拿钱走人,要么换回迁房,任由你们自己挑。”   徐文强往前探了探身子确认:“两种能随便选,不会硬性捆绑吧?”   “没有,你们慢慢考虑,越早签约,补偿款拨付越快。”   张慧敏瞅了眼本子上标注的统一赔付标准,当即皱起眉头,顺手把一摞营业、缴税票据拍在桌上。   “商铺补偿全按统一价算?我们家铺子在整个县城生意都是数一数二,月月老老实实交税,凭啥跟其他店铺赔一个价钱?这个算法我们没法认同。”   办事员摆手:“我也明白你们委屈,可上头文件统一标价,只算房屋面积,不看门店生意好坏,我一个跑腿办事的更改不了定价。”   徐文强接话:“定价没法左右,但生意带来的停业损失总得另算吧?总不能一刀切全抹了。”   办事员思索半晌给出法子。   “你们把全部票据准备好,明天去拆迁工作组办公室找负责人问问情况。”   二人刚跨出门,黄有成和一众商户立马围拢过来。   大伙到这会儿才算彻底听明白,拆迁红线只圈马路对面,他们这边整条街,一间都不拆。   米粉店老板苦笑着开口:“前阵子我夜夜睡不着,生怕老店一拆,生意没得做。现在好了,店保住了,可心里咋这么别扭。”   他媳妇林玉芬跟着搭腔:“就是太可惜了!对面家家户户等着赔大钱,我们错过一波财运。”   包子铺廖老实连连摇头:“我之前最怕搬迁,校门口这种黄金位置,搬走就再难找了。现在店留住了,可拆迁红利半点沾不上,真是不上不下。”   几人越说越憋屈,一旁的黄有成脸色最难看,心里算盘碎得干净。   他挤上前,酸溜溜开口:“闹半天只拆对面,咱们白操心了!”   他转头看向徐文强,语气里满是羡慕嫉妒。   “说到底还是徐老板运气好!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当初买房也买得巧,刚好赶上拆迁。我们这边啥都捞不着,就等着看你发大财了。”   旁边街坊跟着起哄:“真是同人不同命!一条街住着,差距直接拉开了!”   徐文强敷衍:“价格还没谈拢,说这些还早。”   众人还围着徐文强打听赔付的事,隔壁串串店传出争吵声,一群人立马凑过去看热闹。   房主王伯夹在中间两头劝,自家儿子儿媳寸步不让,租户老杨夫妻俩堵在门口满脸憋屈。   老杨嗓门带着火气:“早先想买这院子你们不肯出手,我们只好租下来,忙活一年,原先光秃秃的破院子,全是我们掏钱砌墙装门面。   现在要拆迁,多出的商铺价钱全算房主身上,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杨媳妇垂着脸叹气:“刚把生意做顺眼看要回本,撞上拆迁,前期砸进去的装修钱全亏没了。”   王伯为难地劝儿子:“房子产权是咱们的不假,可门面是人家真金白银砸钱改的,多少匀一点补偿,情理上说得过去。”   儿子当场呛声:“房产证、地皮证全攥在我们手里!当初他掏钱装门面是为了开店赚自己的钱,又不是做善事帮我们修房子,凭啥拆了迁要分赔偿款?压根没这个道理。”   儿媳跟着帮腔:“房租月月按时交,他开店赚的钱揣自己兜里,拆迁赔款凭啥往外割?”   王伯夹在中间两头为难,叹了口气啥话都说不动。   围观街坊拉住还没走远的办事员,把矛盾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办事员一脸头疼:“租户自费改民房做门面,这种事我们头一回遇上,没现成政策参考,我做不了决定,只能往上上报等消息。”   事儿一时没个准话,两边只能拖着耗着。   边上看热闹的街坊凑一块嘀咕:“门面全是租客掏的钱,最后拆迁红利全归房东,换任何人都心里窝火。” 第214章 拆迁谈价   街边一圈街坊围在一起,三言两语为这事吵成两派。   几个大妈直接站租客老杨这边。   “吃亏的铁定是老杨!房东就出一小块空地,临街整个店铺全是老杨掏钱砌的。生意刚做红火就遇上拆迁,砸进去的本钱全归房东,搁谁心里都憋屈。”   旁边立马有人出声反驳:“话可不能这么说!地皮、房子的产权都是房东的,拆迁向来只认房产证。   老杨自己砌墙装修,是他开店的个人投入,做生意盈亏自负,这都是早就定好的老规矩。”   有个中年妇人忍不住插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门面都是租客花钱垒的,结果拆迁一拆,人家砌墙装修的钱直接打水漂,这事儿看着真不近人情。”   边上几个老街坊连连摇头:“拆迁工作最讲统一标准,要是谁随便装个修、砌面墙都能要补偿,以后拆迁没完没了闹纠纷。”   街坊们吵得面红耳赤,争了半天谁也说服不了谁。   有个年长街坊摆摆手劝住众人:“哎,吵什么,又不是你们做决定。等着办事员往上报批,后面自然会给结果的。”   下午,李婶和刘芳特意上门串门,张慧敏把两人领到后院堂屋坐下。   刚落座,李婶就开门见山:“补偿和安置房政策定了,你们是要房子还是拿钱?我俩拿不定主意,特意过来问问你的想法。”   刘芳接话:“我家里其实更想要房子,就是不知道新建的房子要等到啥时候才能交房。”   张慧敏一边倒茶水一边说道:“我跟文强早就商量好,回迁房我们不要,全部折算成现金。”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李婶皱起眉头:“现钱拿到手看着是舒服,可房子攥手里踏实,钱花着就没了!你这一下子全换成钱,万一以后房价涨起来,那不是白白亏一大笔?”   “婶子,你也清楚我们家的情况。”   张慧敏笑着解释,“我们在市区也开了门店,往后一家人肯定要搬到市里安家落户。要是在县城留一套房子,常年空置没人住,纯粹就是浪费。”   她顿了顿,提点两人:“但你们家情况不一样,你们是自己自住,选回迁房绝对划算。   以后这片区域,是咱们县城第一个商品住宅小区,还紧挨着学校,不管是自己住,还是以后转手卖掉,都稳赚不亏。”   刘芳听完豁然开朗:“是这个理!那要房确实不吃亏,我之前还瞎担心交房太晚。”   李婶也连连点头:“我本来就觉得有套房子住着才安稳,经你这么一说,我心里更笃定了。”   说着她叹了口气:“等这次拆迁结束,大家各搬各的,老街坊们就彻底散了。   平时天天凑一块儿唠嗑聊天,往后想见一面都难。   尤其是你们要搬去市里住,以后想找你唠唠家常,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刘芳在一旁跟着点头。   张慧敏笑着宽慰两人:“没事儿,你们别多想。逢年过节我有空就会回县城,到时候来找你们串门喝茶。”   次日一早,徐文强带齐经营单据、纳税材料,直接去了拆迁工作组办公室。   面对负责人,他态度配合,赔偿却半分不肯松口。   “领导,公家定的统一补偿标准,我完全认可,绝对不会漫天要价,故意为难你们工作。”   他把一摞资料摊在桌上。   “我的铺子经营快两年了,流水账单、纳税记录样样齐全。   当初买房连带翻新门面,前后砸进去不少本钱,眼下生意做开、客源稳定,正是逐年稳赚的时候。   一旦拆店关门,往后长年的收益全没着落,停业损失自然不能按一个标准算。”   负责人翻看材料不愿多加补偿。   “整条街都是统一标准赔付才公平,要是家家户户都搞特殊加价,我们的拆迁工作根本推进不下去。”   徐文强不慌不忙:“规矩我懂,但地段价值天差地别。实在批不下合理的停业补偿也没关系,施工队绕开我这一户就行,我照样可以开店做生意。”   这话堵得负责人说不出话,小区建房地块要整整齐齐,单独绕开一户代价太大。   双方拉扯许久,负责人只能在原有补偿外,额外补上停业损失费。   总共212720元写进合同,负责人落笔填上三十天搬迁时限。   徐文强立马叫停:“眼下离放寒假还有阵子,三十天搬迁撞上期末考,孩子没放寒假,搬不了。”   负责人:“规矩统一三十天,实在不行往后多拖一个星期。”   “时间卡得太紧了。这片挨着学校,家家户户基本都有娃在上学,现在大部分街坊还没签字,到时全赶上期末考试,谁愿意半途搬家?”   负责人愣了愣:“你这么一说确实是个难题,卡在考试节点催搬家确实行不通。”   思索片刻:“那就统一调成四十五天,都按这个期限搬迁。”   徐文强笑着客套两句:“领导考虑周全,这样大伙都省心,后续签约也能顺畅不少,麻烦您了。”   “对了,补偿款大概啥时候能打到账上?”   负责人:“手续上报走财政审批,不出意外年后开春两三个月之内分批下款,最快过完正月就能到。”   徐文强点点头:“行,有准信就行。”   临起身,负责人笑着提议。   “我准备拿你当样板,街坊邻居一看划算,自然赶着来签字,我们也省心。”   徐文强心里咯噔一下,哪能让他往外乱宣扬,连忙伸手拦住。   “这数绝对不能往外漏!”   负责人满脸不解:“价钱给得实在,帮忙宣传加快拆迁进度,为啥不行?”   “眼下省事,后面麻烦扛不住。”徐文强说道。   “我能多拿补助,全靠自家铺子经营好,街上别家小店盈利差远了。   这价钱要是漏出去,整条街坊全照着我这个标准要补偿。   你们真舍得人人都按这个价赔,我没二话。   要是没有,大伙抱团拖着不签,你们这拆迁工程就得卡在这儿动不了。”   负责人琢磨片刻,连连点头:“是我考虑得太简单。你放心,你这笔赔付金额,只留在内部存档,对外绝对半个字不提。”   徐文强揣好合同,客套几句告辞离开。 第215章 隔壁串串店后续   徐文强回到店里的时候,铺子里依旧人头攒动,热闹得很。   他站在门口,抬眼打量着这间店。   从最初慢慢摸索经营,到如今日日客满。   如今马上就要关停闭店,心底难免空落落的。   他站着愣神片刻,柜台里的张慧敏早就瞅见他了,瞧神情不像碰壁。   “谈的咋样?没出岔子吧?”   徐文强收了失落,脸上藏不住笑意,快步凑到柜台旁,弯腰贴近她耳边,悄悄比了个二。   “办妥签字了,整整二十一万。”   听见数字,张慧敏眼睛一亮,远比自己预想的价位高。   她压着嗓子追问:“当真?”   徐文强点头:“我跟拆迁那边打过招呼,这笔赔款不会往外说。”   张慧敏一点就透:“你做得对,小县城街坊舌头碎,这笔钱传出去人人眼红,后续少不了一堆是非。”   等到天黑闭店,街上行人散尽,徐文强叫住了准备下班的几名员工。   “大伙先留一下,说件事。”   他不拐弯抹角直说:“咱们铺子拆迁协议签好了,大伙不用慌,不会立马关门歇业。还能正常营业一个多月,撑到学生期末考完,照常上班,薪水照发。”   紧跟着提前打预防针。   “丑话先说在前,工钱一天不落,手头活就得踏实干,别看着店要拆,就糊弄干活、混日子磨洋工。”   高小燕率先应声:“老板放心,我们该咋干还咋干,绝不会偷懒耍滑。”   罗美珍、赵玉梅跟着连连点头答应。   夜里洗漱完躺上床,张慧敏掏出存折一笔笔对账,算完转头跟徐文强商量。   “这几个月奶茶卖的不错,现在存款又有三十二万了,你明天去市区,把之前看好的门面定下来。”   “不等拆迁款?”徐文强问。   “不等。拆迁款开春才到,太慢了。那边现在应该差不多都收尾了,正是下手的时候。”   “行,我明天一早就去敲定。”   次日一早,徐文强揣上存折,直奔市区。   他熟门熟路来到兴盛小区售楼处,工作人员跟他有过交道,招待格外热情。   徐文强反复比对之后,最终定下一间六十四平的临街门面。   市价三千八一平,算下来全款二十四万三千二百块。   徐文强全款付清,当场办完合同、备案、产权所有手续。   铺面敲定,他立马联系装修施工队,提前敲定动工细节。   留在县城的张慧敏压根没得清闲,炸鸡店签了拆迁协议的消息早传遍整条巷子,街坊拐弯抹角打探赔付底细。   开文具店的老板娘头一个进店闲聊。   “慧敏,外头都传你家拆迁字签了?”   张慧敏抬眼应声:“嗯,签好了。”   老板娘往前挪两步:“赔的数目咋样?”   没多大功夫,周边开店的、街坊全都围上来了。   张慧敏叹口气:“还能咋算?公家定死的标准,我们说了不算。”   一听这话,一群人神色瞬间就变了。   整条街谁不清楚她家炸鸡店生意红火,原本都笃定徐文强能谈下高额补偿,不少店家还指望谈高价,顺带抬升自家拆迁报价。   众人立马装出一脸惋惜:“那太亏了啊,好不容易把生意做起来,拆迁半点优惠都捞不着。”   张慧敏笑了笑:“没办法,死拖着没用,价钱早就定死改不了,耗到最后加不了钱,还耽误找新店搬家。”   这帮人嘴上轮番宽慰惋惜,私下心里全松了口气。   往日炸鸡铺抢走整条街大半客源,处处压着周边小店,这下听闻赔付没预想丰厚,众人心里瞬间平衡不少。   闲聊间隙,有街坊顺势扯到隔壁铺子。   “话说隔壁串串店,吵了这么多天,还僵着没签字?”   开杂货铺的阿姨搭腔:“可不是,房子产权在王家,他儿子儿媳一心想把拆迁大头攥手里,老杨两口子不肯让步,一拖再拖。”   正唠着,街面有人高声吆喝:“拆迁办来人了,隔壁这事要了结喽!”   看热闹的街坊一窝蜂结伴出门围在串串店门口。   工作人员当场划清赔付:地皮和原房的大额补偿全归王家产权方。王家儿子儿媳一听,笑得合不拢嘴,反观老杨两口子,脸耷拉着,心里堵得难受。   工作人员紧接着说明:杨老板自费垒的门面、装修折价赔付,外加停业、搬迁补助全算给杨老板。   围观路人七嘴八舌议论:“这么分公允,地皮是王家的,但门面全是老杨自掏腰包改的,原先就是光秃秃的空院子。”   边上大婶跟着附和:“确实,没有人家砸钱翻新,这块地皮只能按民房赔钱,沾不上商铺价。”   旁边老街住户砸吧嘴:“租个门面还能分到一笔拆迁钱,老杨这份运气真没得说。”   事定下来,两家心里再不痛快,也只能落笔签字。   字一落纸,王家儿媳立马催着搬家。   “手续办妥,你们抓紧这几天清货腾房。”   串串老板娘当场反驳:“当初租房白纸黑字写过凭据,月月房租准时上交,哪能签完拆迁协议就撵人?”   周遭街坊跟着帮腔:“租门面全都立字为凭,不能拆迁落地就变卦。”   这番闲话惹恼了王家儿媳,看着装修、停业补贴全归店家,自己一分捞不到,本来憋着闷气,当场怼围观众人。   “我们自家私事,用不着外人指指点点,赔款又落不到你们兜里,站着说话不腰疼。”   街坊被怼得不爽,立马回呛:“做人得凭良心!要不是人家租你家房子、花钱改造院子变商铺,你家拆迁款根本涨不了这么多,得了实惠还刻薄租客!”   王家儿媳被怼得哑口无言,脸上挂不住。   一旁王伯赶忙出面调停:“都别吵了,杨老板该拿的补偿全拿到了,房租交到本月底,那就待到月底再搬家,还有大半个月,慢慢收拾完全来得及。”   老板娘还想接着争辩。   杨老板拉住她,叹了口气:“算了,就按月底搬吧。”   矛盾就此了结,看热闹的街坊陆续四散回家。 第216章 迁居新房   一晃一个多月过去,今日正是县城店最后一天营业。   这一个多月徐文强大半时间在市区盯新店装修,只周末抽空回县城几趟,眼下新店装修全数完工,这两天索性留在县城帮着收尾。   嘉怡幼儿园早早放假,成天泡在店里玩耍。   嘉乐昨天也考完期末,只剩高年级科目多,今天还要接着考一天。   傍晚送走最后一拨客人,哐当一声关好店门,热闹许久的铺子瞬间安静。   张慧敏转头看向四人:“今天是咱们店最后一天营业,大家辛苦最后一次,做个大扫除,干干净净收个尾。”   “好嘞老板娘!”   四人分头开工:罗美珍、赵玉梅清理后厨,刷净灶具油垢。   徐春明蹲在一旁拆洗冰柜,抠净夹层冰污。   高小燕收拾储物区、清理桌椅。   不多时店面里外收拾得清清爽爽。   张慧敏取出现金:“来,先把你们这个月的工资结了。”   四人接过工钱连连道谢,她又每人补上两百块。   “这两百,是我和老板给你们的过年年礼。”   赵玉梅连忙推辞:“哎呀老板娘,这可使不得!我们以后都不在这儿干了,哪还能再拿你的钱!”   罗美珍也跟着劝:“是啊,活儿都干完了,店也要拆了,真没必要再破费。”   张慧敏笑着把钱塞回去。   “拿着吧,大家跟着我辛苦一整年,不容易。   春明、小燕,市里的新店年后才开张,你们安心在家过年。   罗大姐、赵大姐,咱们县城店今天彻底关门,之后就只能辛苦你们两位自己另寻活路了。”   赵玉梅叹了口气:“说实话,在你家干活是最舒心的,待遇好,人也好,我是真舍不得这个店。”   “可不是嘛。”   罗美珍点点头,心里空落落的。   “干了这么久,突然关门真不习惯。不过你们去市里发展肯定更有奔头,祝你们新店开张大火,生意越做越旺!”   高小燕心里热乎乎:“谢谢老板、老板娘这么照顾!年后我一定准时去市里报到,好好干!”   张慧敏挥挥手:“行了,活儿都完事了,夜里天黑,你们路上回去多加小心。”   四人道谢告辞。   第二天夫妻俩睡了个懒觉,懒得开火,上街买回早餐。   张慧敏边吃边问:“搬家日子你看好了吗?哪天动身?”   徐文强:“昨天找人问过了,大后天日子最合适。”   张慧敏:“那要不要跟你爹娘还有亲戚知会一声?”   徐文强摇摇头:“算了,年底办喜事的多,定做家具的扎堆,他们压根抽不开身。再说青柏正筹备婚事,同样忙得脚不沾地。”   张慧敏眉头一琢磨:“那搬家用啥车子拉货?大床笨重,肯定得拆了才能装车。这么看,还是得通知爹过来搭把手。”   徐文强:“车子好办,雇一辆货车,整车拉去市区就行。”   张慧敏又想起闲杂车子。   “家里自行车、旧三轮车带去市里也用不着,怎么处置?”   “回头问问街坊邻里,谁想要随便收点小钱拉走,放家里占地方。”   张慧敏点头:“就这么定。等下我在家收拾零碎物件,你跑一趟通知爹。”   吃过早饭,张慧敏留在家中清点打包,徐文强骑摩托回村。   徐家在自家宅院旁扩建空地,改成小型家具加工作坊,徐卫国、徐文刚带着三名雇工埋头做工,院里刨木、锯料声响不断。   瞧见徐文强过来,二人停下手上活计。   徐文强开门见山,告知大后天全家搬去市区。   徐卫国满脸意外:“啥?好好在县城住着,一下子要搬去市里?”   一旁的徐文刚也跟着诧异:“怎么突然要往市里迁了?”   徐文强解释:“现在县城店铺遇上拆迁,分店开在市区,往后看店打理生意,住在市里要便利许多,索性一起搬过去。”   徐文刚满眼羡慕:“这福气可以啊,房子遇上拆迁,听说拆迁补偿数目不小,能捞上一笔吧?”   “确实能赔付一部分,不过补偿款什么时候到手还没准信。”   说完反问,“大哥,你们家具店经营不错,这片拆迁之后要盖商品房,你就没想过在县城置办一套房?”   “是有这个打算,只是眼下不急。家宝年纪还小,等孩子再大几岁置办也不迟。”   徐文强:“要置办房产就趁早,往后行情看涨,房价只会一年比一年高。”   徐卫刚摆摆手:“不急,就算现在想买,也碰不到合心意的房源。”   徐文强见劝不动他,无奈叹了口气。   “行吧,到时候可别后悔。对了爹,我们这次包车搬迁,到时要麻烦你过去帮忙拆床。”   徐卫国立马应声:“这事好办。”   转眼到了约定日子,徐文强骑摩托回村接徐卫国,临走邀请母亲。   “娘,跟我们去市里新房住几日,逛逛市里。”   刘红梅摆手:“我哪有空,作坊里工人天天赶工,你大哥一日三餐全靠我张罗,你大嫂守着县城门店脱不开脚,我一走家里连做饭的人都没了。”   徐文强心里无奈,只能歇了心思,辞别母亲,徐文强载着父亲赶回县城家中。   车子刚停下,嘉乐、嘉怡立马跑出来,许久没见爷爷,孩子格外亲热。   张慧敏从厨房走出:“爹,晚饭做好了,先吃饭。”   一家人落座用餐,席间徐卫国随口问道:“往后嘉乐、嘉怡是不是跟着去市里念书?”   徐文强应声:“是这么规划的。”   徐卫国眉头一挑:“户口迁过去了?”   “哪有那么容易,市里落户手续繁琐,短时间办不下来,先借读入学,等符合条件才能迁。”徐文强回道。   徐卫国咂咂嘴:“借读花费少不了吧?”   “是要多掏些钱。”   老爷子转头叮嘱俩孩子。   “听见没,你爸妈把你们送去市里读书,往后可得用功才不白费家里的开销。”   嘉乐点头:“爷爷放心,我这次考试得了双百。”   “我也好好学习。”   徐卫国笑意满满,抬手摸了摸俩孩子的脑袋。   一夜无话。   次日凌晨五点天色微亮,徐卫国与徐文强起身拆分大床、衣柜,拆件分类捆扎妥当。   七点多吃过早饭,八点约好的货车准时开到家门口,一家子忙着陆续往车上搬东西装车。   物件全都收拾妥当,几人分开走:徐卫国坐进货车副驾,沿路照看车上家具。   徐文强骑上摩托车,载着张慧敏和两个小孩在前头引路。   差不多十点半,一行人顺利到了小区楼下。   大伙立马动手卸货往屋里搬,箱子木料堆得满屋都是,压根没空细细收拾。   徐卫国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了,先进火最重要,吉时不能耽误。”   张慧敏停下手里的活儿,备好入伙要用的东西。   按老规矩,嘉乐拎米袋,嘉怡抱油瓶,徐文强拎铁锅,几个人挨着进门。   进到厨房,徐卫国点上火,柴火噼啪烧起来。   “炉火一开,往后日子顺顺当当、红红火火。” 第217章 家具城采买   徐文强:“家里这些东西先放着,回头再慢慢收拾。咱们先把冰柜、桌椅、厨具全部拉去门店。”   众人应声答应,跟着他一起下楼出发。   新铺面就在小区边上,距离极近,没几分钟就到了。   一行人手脚麻利,分工明确,卸货、搬运、归位有条不紊。   大件冰柜、灶具、货架全都推进后厨摆稳,一张张桌椅对齐摆放,原本空荡荡的铺面,收拾得整整齐齐。   徐卫国站在店内四处打量,跟县城那间店比起来,这间铺面宽敞得多,格局方正、采光通透,看着就敞亮。   他目光落在进门右侧的空台面,抬手点了点。   “这块是做什么的?”   徐文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随口解释:“拿来做奶茶的。”   张慧敏站在一旁,打量布局,跟着补充道:“算是专门用来做各类饮品饮料的地方,后续搭配炸鸡卖。”   徐卫国点头赞同:“做新品好!做生意就是要懂得翻新,有新花样,顾客才愿意常来。”   话音落下,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想起家里的家具作坊,语气沉了不少。   “现在作坊卖的样式,全县做家具的都跟风照搬仿造。现在生意不温不火,也就靠着早先攒下的熟客,勉强撑着兜底。”   张慧敏宽慰:“爹,您做了一辈子家具,手艺底子摆在这儿。   只要肯跟着潮流创新,肯定能重新做起来。   现在人家居家喜好变了,样式改一改,销路自然就有了。   正好您这次来市里,别急着回去,让文强带你去市里的家具店多逛逛,参考下新款样式。”   徐卫国摆摆手,语气无奈:“哪有空,我打算今天就回去的。”   徐文强连忙劝道:“好不容易来一趟市里,不多住两天歇歇?”   “作坊还有订单没做完,你大哥一个人根本盯不住。”   张慧敏接着劝:“不差这点时间吧!”   徐文强补上一句:“留下来看看市里的家具,好好取经。”   徐卫国沉吟片刻,松口应了下来。   忙完这一通,时针早过十二点,快一点钟,一行人忙到口干腰酸,半天没沾一口水。   徐文强拍了拍手上的灰:“吃饭要紧。忙一上午肚子早饿瘪了。”   大家没有异议,锁好铺面门,就近找了家小饭馆吃午饭。   几道家常小菜端上桌,众人埋头吃饱,一上午的疲累总算舒缓不少。   吃饱喝足,几人才慢悠悠走回小区新家。   进门看着遍地零散物件,当即分工收拾。   徐卫国和徐文强负责拼装床铺、组装柜子,张慧敏收拾客厅和厨房,折腾了一个下午,屋子总算规整妥当。   闲下来后,徐卫国才静下心好好打量这套新房。   楼房是步梯设计,整层一梯两户,标准的三房一厅,格局开阔。   他来回走了几圈,看看客厅、望望阳台,又挨个推开卧室门查看,越看越满意,忍不住感慨。   “市里的房子就是不一样,看着体面,住着也舒服。”   嘉乐和嘉怡更是欢喜,在宽敞的客厅里跑来跑去,闹个不停。   张慧敏拉住两个孩子,指着旁边的空房间。   “明天妈妈去买新床,以后这间房就归嘉怡,你自己单独住。”   嘉怡歪着脑袋一脸疑惑:“妈妈,不能跟哥哥一起睡了吗?”   张慧敏笑着哄她:“嘉怡已经是大姑娘了,不能再跟哥哥挤一张床,要学着自己睡一间房。”   一旁的嘉乐凑过来,语气带着些许失落。   “啊?那我晚上没人陪我说话了?”   “你们只是分开睡房间,又不是不见面。”   张慧敏伸手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   “白天照样一起玩,就隔一堵墙,喊一声就能听见,一人一间房多自在。”   两个小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歇了一阵子,张慧敏开口道:“忙活一天了,先洗澡,洗完咱们出门下馆子。”   徐文强立刻说道:“爹先洗吧!”   徐卫国看了看身上沾的灰尘,应声:“行,我先洗。”   徐文强从柜子里翻出自己的衣服,他个子高、衣裳偏长,徐卫国穿也能凑合。   他领着父亲进了卫生间。   “这是燃气热水器,拧开煤气阀,打开水龙头就有热水。”   徐卫国摸着新奇的机子,忍不住感慨:“现在过日子,真是越来越方便了。”   没多久一家人全都洗漱完毕,地上堆了厚厚一摞脏衣服。   张慧敏看在眼里,记了下来,后续必须添置一台洗衣机。   收拾妥当后,一家人出门找吃的。   沿街逛了片刻,看见一家小饭馆门口坐了好几桌食客,烟火气十足。   张慧敏扫了眼招牌,笑着说道:“就吃这家吧,人气这么旺,味道肯定差不了。”   几人进店落座点菜,一顿饭吃得尽兴,吃饱喝足看时间,才刚过七点。   张慧敏提议:“反正时间还早,咱们去家具城逛逛。”   这话正好说到徐卫国心坎里,他立马点头答应。   一家人坐上公交,直奔家具城。   这会儿的家具城灯火通明,各式各样的家具款式琳琅满目。   徐卫国一路走一路看,仔细打量每一款的样式、结构和细节,默默记在心里,打算回去之后改良自家作坊的家具款式。   逛到儿童家具区,张慧敏停下脚步,低头问身旁的嘉怡。   “嘉怡,你想要啥样式的床?有喜欢的吗?”   嘉怡歪着脑袋四处张望,看了半天也没头绪,摇摇头。   “我不知道。”   连着逛了好几家家具店,兜兜转转,最后嘉怡看中了一套一米五的欧式公主床。   单是一张床,标价就要八百多块。   徐卫国伸手摩挲着床架木料,眉头蹙起:“瞅着木料也没什么出彩的地方,不值这个价钱。”   守在一旁的店员见状上前搭话:“大叔,您不能单看木料啊,这款是欧式烤漆款,床头雕花全是手工打磨,光喷漆就要反复上三四遍,工时贵,成本自然下不来。”   徐卫国摇摇头:“再费工也架不住木料普通,实木大料都没用上,八百多哪里值?”   店员陪着笑脸:“市里就我们店这款现货,别的铺子要么没样式,要么用料更差,真要诚心要,整套连带衣柜,最多给您抹掉零头。”   嘉怡小手紧紧攥着张慧敏的衣角,舍不得挪步。   张慧敏看着女儿喜欢,当即拍板:“孩子喜欢就配齐一套。”   她直接敲定同款配套的衣柜和书桌,当场结清货款,和店家约定好第二天上门送货、安装。 第218章 送父返乡   店员见她出手爽快,立马指着床边摞着的薄床垫热情推销。   “老板娘,这款是今年新出的薄款棕簧席梦思,一面棕一面弹簧,不软不硬,配这张公主床刚刚好。”   张慧敏伸手俯身按了按床垫,抬头问道:“这个薄席梦思怎么卖?”   店员:“单张一米五统一价一百八,您要是多拿,价钱还能再优惠。”   张慧敏上手试了试:“那就要两张一米五的。”   一旁徐文强也摸了摸床垫面料。   “咱们卧房也添一张,原先旧床垫睡得太硬,硌身子。”   张慧敏:“行,再加一张一米八。”   店员赶忙拿笔把三款床垫尺寸一并记在订货单上。   大件家具敲定完毕,一行人又转去百货大楼的家纺柜台。   县城带来的窗帘花色有些土气,配不上新房的格局,索性全部换新。   张慧敏细心挑选,给嘉怡、嘉乐兄妹俩每人备了两套床单、被罩、枕套,顺带也给自己房里添置了一套。   窗帘量好尺寸,同样约定师傅第二天上门安装。   大大小小物件敲定,一家人拎着单据,心满意足往家走。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吃完早饭,桌上碗筷刚收拾干净,徐卫国就开口说要回去。   “文强,慧敏,我今天得回村里去了。”   张慧敏闻言愣了一下:“爹,您昨天不是答应多住两天,怎么突然这么急着回去?”   徐卫国摆了摆手:“昨天家具城我已经看过了,再待在这里也是闲着,不如早点回去。作坊那边离不得人,家里一堆杂事堆着,我早点回去心里踏实。”   徐文强在一旁跟着劝:“爹,也不差这一两天,好不容易来一趟。”   “不用了,家里生意要紧。”   两口子劝了几句,瞧老人打定主意,没法再拦。   徐文强无奈叹口气:“行,那我送您回去。”   随手抓起摩托钥匙和老爹下楼,徐卫国坐好后座,车子嗡地启动,驶出小区往乡下走。   一路颠簸,等回到村里,时间已经快十一点。   车子刚停稳,徐卫国先从后座下来。   隔壁正在忙活的徐文刚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迎出来,满脸意外。   “爹、文强,怎么回来这么快?不在市里多歇两天?”   “爹闲不住,一门心思惦记作坊。”徐文强应了一句。   徐文刚赶紧转了话题:“不说这个了。强子,忙不忙?不忙就在家吃了午饭再走。”   徐文强点点头:“行,那我就留下来蹭顿饭。你们该忙就先去忙,不用管我。”   徐文刚应声回作坊干活去了。   刘红梅转身扎进厨房备菜。   徐文强随口问道:“要不要我去割块肉回来添个菜?”   刘红梅摆摆手:“不用,我早上就买回来了。作坊三个帮工在这边吃饭,顿顿都得备肉。”   徐文强拖过板凳蹲灶边添柴,笑着打趣:“那看样子,大哥这家具生意是越做越红火了。”   刘红梅一边择菜一边应声:“可不是嘛,比原先上班强出不少。那你呢?眼下店里生意怎么样?”   徐文强回道:“马马虎虎凑合过日子。”   聊完生意,刘红梅话头一转:“眼看年关近了,今年过年你是怎么打算的?”   徐文强回道:“还早呢!现在暂时定不下来。”   刘红梅叮嘱:“挣钱再要紧,过年也得歇口气,别一门心思扑在生意上。”   “晓得,我尽量腾出时间回来。”   闲话没聊多久,午饭就开桌,各样饭菜陆续摆上桌。   大哥一家、徐文强,再加作坊三个帮工,满满当当坐了一桌子人。   刚拿起碗筷,年纪大的帮工开口:“先前听见摩托车响,我们就猜是你们,还以为老徐师傅最少要在市里住两三天呢。”   旁边另一个帮工跟着赞叹:“还是强子能干,都在市里安家了。”   几句话的功夫,话题顺势绕到了拆迁上。   “强子,你县城房子拆迁赔了不少钱吧?”   这话一出,连徐文刚都停下了筷子,转头看了过来。   徐文强扒着米饭,语气敷衍:“那边现在还有大半住户没谈拢,天天跟拆迁办扯皮。   我虽说签了合同,但拆迁办有规矩,要等所有住户签字办完交接,才会分批打补偿款。什么时候拨款谁都说不准。”   帮工不甘心,接着追问:“多少钱总知道吧?大伙都传你这下发财了。”   “全是凭空瞎猜,各家诉求不一样,扯皮拖上数月很正常。”   众人见从他嘴里掏不出半句实话,也就不再追问,转而聊起了别的琐事。   午饭过后,徐文强在院里歇了会儿,几个帮工眼神飘来飘去,摆明还想打听拆迁的事。   他干脆起身告辞:“店里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我不多留了。”   跟一家人道别,徐文强推出摩托打火动身。   车子刚开出视线,这三人立马凑到徐文刚身旁唠嗑。   “你弟弟现在日子越过越红火,市里房子买了,摩托车也配上了。”   有人打趣:“文刚,你手头条件也不差,啥时候也置办一辆开开?”   徐文刚摆摆手:“我天天守在家里做工,出门不多,买来也用不上,白费钱。”   几人碰了软钉子,没了闲聊心思,各自回作坊干活。   徐文强到了县城调转车头,拐去县城一小。   街上到处搬家,板车、三轮车来来往往,街坊忙着搬家具。   他拦下过路街坊问话:“叔,这条街看着差不多都搬空了?”   对方点点头:“差不多了,大部分人家早找好地方搬走了,就剩零星几户舍不得老房子,还拖着没签字。”   徐文强点头往里走,迎面撞上李婶全家收拾家什。   他停车上前搭手搬箱子。   李婶看见他,有些意外:“哟,文强?你怎么过来了?你家不是搬完了吗?”   “回来再检查一遍,怕有东西落下。”徐文强一边干活一边问,“婶,你们这下搬去哪里落脚?”   李婶擦了把汗:“还能去哪,就在附近租了个民房先住着。住这么多年,真要搬走也舍不得,可拆迁也是没办法的事。”   徐文强应声:“也是,总归要往前挪。”   忙活一阵,大件物件全都装车妥当。   李婶摆摆手:“行了,都弄利索了,你去忙你的,剩下零碎我们自己收拾就成。”   一旁李叔跟着点头:“是啊,费心了,有空再过来串门。”   辞别二人,徐文强回屋检查,犄角缝隙挨个看过,物品、水电门窗全没问题,锁上院门直奔拆迁办找人验房交接。 第219章 收拾新居,巡查两间门店   下午四点,徐文强骑着摩托赶回小区,楼下正是一派热闹忙碌的景象。   搬家工人的三轮车停在单元楼下,车上堆着崭新的家电大件,两名师傅正小心翼翼抬着一台上下双门冰箱,一步步往楼道里挪。   张慧敏站在旁边盯着:“抬稳一点,冰箱千万别大幅度倾斜,楼道转角窄,小心别蹭掉墙面漆。”   徐文强停好车快步走上前,看着眼前崭新的家电,有些意外。   “这都是咱们家新买的?”   张慧敏笑着点头:“嗯,添置了一台新冰箱,还有一台半自动洗衣机。”   话音落下,另一名工人扛着洗衣机跟进楼道。   张慧敏抬手指引摆放位置。   “洗衣机等下放厨房侧边的小阳台,靠着给排水管口摆,后续用水排水方便些。”   工人手脚麻利,很快把两台大件家电摆放整齐。   徐文强顺着屋子四处转悠,全屋窗户都换上新的浅杏色窗帘,一拉上,新房瞬间暖和不少。   原先的旧沙发套了新布套,客厅阳台边沿摆了几盆绿植,给新房添了份鲜活气。   他迈步进次卧,嘉怡那套雕花公主床已经组装完毕,铺着柔软粉嫩的床品,精致秀气。   徐文强伸手轻轻晃了下床架,纹丝不动,忍不住感慨。   “我才出门大半天,感觉跟隔了好久一样,家里直接大变了模样。”   张慧敏眉眼弯弯:“换新房了,手头条件也宽裕,看着不顺眼的旧物件,自然都要换新的。”   徐文强靠在门框上打趣:“东西不合心意就换掉,那哪天惹你不快,是不是连我一起换掉?”   张慧敏斜他一眼:“那你就安分点,少惹我生气。”   徐文强陪着笑脸:“哪敢啊!家里大事小事全是你做主,我要是敢惹恼你,回头只能出门喝西北风咯!”   夫妻俩说笑打闹,闲聊两句过后,徐文强看了眼时间,想起店里的事。   “光顾着收拾新家,好几天没去店里了,走,咱们过去瞅一眼情况。”   张慧敏也觉得店里没人盯梢不踏实,转头看向两个孩子。   “嘉乐、嘉怡,要不要跟爸妈一起出门?”   两个小孩一听能出门溜达,立刻点头,满脸兴致勃勃。   一家四口收拾妥当,骑着摩托车直奔中学旁的门店。   赵小军、许秋萍看见进门,连忙上前招呼:“强哥、嫂子,你们过来啦!”   徐文强绕着柜台、冷藏冰柜挨个翻看食材,指尖摸了摸冰柜外壁,随口打听近况。   许秋萍叹了口气:“这边挨着中学,现在放寒假了,整条街冷清下来,店里生意淡了一大截。”   张慧敏神色平和:“寒暑假淡季本来就是常态,不用焦虑。   你们把控好备货量,跟着客流少量勤补就行,食材冻久了不新鲜,反倒砸了咱们的招牌。”   赵小军连连点头:“放心嫂子,我们每天都按量备货。”   徐文强微微颔首:“稳着来就好,淡季不用强求利润,等开学学生回来,生意自然就能回暖。”   挨个查验完食材配料,样样新鲜完好。   徐文强摆了摆手:“行了,你们忙店里的事,不用管我们。顺带帮我们盯一下两个孩子,别让他俩贪玩跑到马路边上。”   “放心吧强哥!”   交代妥当,夫妻俩抬步往二楼走去。   二楼一共三间大小相近的房间,附带一间厨房和一个小客厅。   一间安排给赵小军夫妻俩自住,一间摆放三张铁架床,住着三名女店员,剩下最里侧的房间,是徐文强搬家前暂住的屋子。   徐文强进屋收拾遗留的行李杂物,打算把这间房彻底腾空,留给后续新入职的员工落脚。   张慧敏靠在门框上,看着房间布局皱起眉头。   “当初安排确实欠考虑,这里规划成员工集体宿舍,就不该单独分一间给小军两口子自住。”   徐文强反问:“现在人家住得好好的,你现在说这些也晚了,打算怎么处理?”   张慧敏轻轻叹气:“没办法,一个管后厨、一个当店长,住店里守店也方便,也只能先让他们住着。”   “没事,现在店里人少、床位足够住,先将就着。等以后招人多了、床位紧张了再说,没准到那时候,他俩自己就搬出去了。”   张慧敏疑惑:“搬去哪?”   “早前我们买房安家的时候,他俩就有打算自己买房。”   张慧敏听完点头:“那也只能先这样了。”   二人转身来到侧边厨房,灶台、橱柜收拾得干干净净,平日里基本闲置。   徐文强望着空厨房发问:“咱们秘制酱料,往后是在这间厨房加工,还是在家里弄?”   张慧敏思索过后:“眼下咱们三间门店,用量小,在家熬制保密性更好,不容易泄露配方。等以后用量大了,跟不上需求,我们再另外想办法。”   “行,那我们再去市中心的分店转转。”   夫妻俩下楼,刚到一楼就看见嘉乐、嘉怡趴在餐桌边,捧着奶茶、啃着炸小食,吃得满嘴油光。   张慧敏无奈笑道:“我俩刚上楼一会儿,你们就吃上了?”   嘉乐摸着圆鼓鼓的小肚子,老实回话:“妈,我有点饿了。”   “快点吃完,我们还要去另一家店看看。”   兄妹俩不敢磨蹭,胡乱擦掉嘴边碎屑,几口扫完吃食,跟着动身。   一家四口骑着摩托赶往市中心临街分店,这里光景和中学分店天差地别,店内桌位挨得紧凑,大半座位都坐满食客,炸鸡香气混着热气飘出门外。   张喜梅在店里来回打转,忙得脚不沾地。   瞥见一家人进门,她也只是扬手匆匆打声招呼,转眼就被桌边客人喊着点单,重新扎进忙碌里。   两个孩子站在一旁,好奇地东张西望,打量着店里的食客和热闹的景象。   夫妻俩顺着过道绕店一圈,看张喜梅实在分身乏术,便没有上前打扰。   踏出店门,街边到处都是摆摊逛街的路人。   “来都来了,时间还早,顺路逛逛街再回去。” 第220章 少年宫   徐文强开车的动作一顿,无奈叹口气。   “那行吧。”   他干脆把车锁在店铺门口。   年关的闹市区人多杂乱,骑车反倒束手束脚,走路更方便。   张慧敏这下彻底放开了买。   趁着天冷年关将近,她一次性把全家人的穿戴都补齐了。   嘉乐、嘉怡各备了两套新衣、厚毛衣和过冬小皮鞋,她和徐文强也各自添了件厚实外套。   买完衣物,又挑了年画、春联、糖果、柿饼、炒花生,置办了一大堆年货。   没一会儿,徐文强双手挂满鼓鼓囊囊的袋子,胳膊肘还夹着两卷春联。   东西太重,坠得他手腕发酸,额头都冒出了细汗。   “平时没见你多爱逛街,一逛起来就买这么多,拎着真受罪。”   张慧敏牵着两个孩子在前面走着,笑着回他。   “有你帮忙拎货,索性一次性备齐。”   徐文强嘟囔:“都搬到市里了,哪天不能来买?”   “缺一样都得再跑一趟,纯属浪费时间。”   夫妻俩偶尔拌几句嘴,手上东西越攒越多。   全部置办妥当,徐文强揉着发酸的手腕,长长喘了口气。   “总算买完了吧?饿死了,赶紧找地方吃饭。”   几人拎着大包小包,顺着街道往餐馆走。   刚走出百来米,张慧敏余光扫到路边一排朱红围墙,墙头立着岩州市少年宫的大招牌。   她立刻拽住徐文强的胳膊,带着两个孩子直接拐了方向。   徐文强脚步一停,一脸懵:“不是说好去吃饭?你往哪边拐呢?”   “你看前面,少年宫。”张慧敏抬手指过去。   “少年宫?这地方是干嘛的?”   徐文强皱了皱眉,他路过无数次,从来没留意过这地方。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门口的看门大爷见是夫妻俩带着孩子,没多问,直接推开侧门放行。   一家人拎着大包小包走进院子,瞬间被院里热闹的动静吸引住了。   主楼一楼的舞蹈房最显眼,一整块落地玻璃通透干净,里面的场景看得清清楚楚。   一群小姑娘穿着统一练功服压腿开胯,几个年纪小的孩子筋骨还没拉开,被老师轻轻辅助发力,疼得浑身紧绷。   小脸涨得通红,肩膀微微抽动,憋着呜呜的哭声,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却个个咬着牙不敢乱动。   窗边的嘉乐、嘉怡兄妹俩当场看呆了。   刚才还满心好奇的嘉怡,看见小朋友忍痛哭鼻子的样子,下意识往张慧敏身后缩了缩。   胆大的嘉乐抿紧眉头,望着练功的孩子,心里莫名发怵。   这时舞蹈老师刚好课间休息,透过玻璃看见驻足的一家人,笑着走了出来。   “第一次来参观吧?是打算给孩子报特长班吗?”   张慧敏笑着点头:“是啊老师,我们刚搬来岩州市区,路过这里,正好带两个孩子进来了解下课程。”   老师耐心对着一家人介绍。   “我们课程分得很细,适配不同年纪。小妹妹年纪小,学民族舞、画画、手工最合适,全都周末上课,不耽误读书。”   她又看向嘉乐:“小帅哥应该上小学了吧?可选的就多了。硬笔书法、航模制作、少儿武术样样齐全,大多安排在放学或是周末,不耽搁上课。”   老师指着舞蹈房解释:“小孩子初学都这样,第一次压腿开胯肯定疼,练一段时间筋骨拉开就好了。坚持学,体态和精气神都会不一样。”   嘉乐原本还有点发怯,听到航模和武术,眼睛一下子亮了。   老师笑着问他:“小朋友,你喜欢动手做东西,还是喜欢练武?我们航模班男孩子最多,自己锯木料、拼飞机、户外试飞,特别锻炼人。”   嘉乐轻轻点头,眼里满是向往。   老师又弯腰哄着躲在后面的嘉怡。   “小妹妹不用怕,刚开始学都辛苦。等你练熟了,能穿漂亮的裙子跳舞转圈,特别好看。很多小朋友一开始哭,后来都盼着上课。”   嘉怡盯着跳舞的小姑娘,既羡慕又怕压腿受苦。   张慧敏看两个孩子都动了心思,顺势问道:“老师,咱们这边什么时候报名?”   “每年三月开春正式招生,二月中旬就能提前登记占位,名额挺紧张的,很多家长都会提前排队。”   张慧敏转头看向兄妹俩。   “你们都看了一圈,跟妈说说,你们想学什么?”   徐文强望着一间间教室暗自感叹:市里的教育条件就是不一样,花样多、见识广。   换在县城,孩子根本没有这种机会,差距一下就出来了。   嘉怡小手在空中比划舞步,想起方才孩子痛哭的模样,立马收回手。   “我喜欢跳舞,可是压腿疼,我不敢。”   一旁的嘉乐早就没了刚才的惧意,眼神亮晶晶的。   “我不学跳舞,太疼了。我想学航模,也想学武术。”   刚才他看见小朋友自己打磨木料、拼装小飞机,早就心动了。   老师笑着打圆场:“这很正常,小孩子都怕初学的苦。小妹妹可以先学画画、手工,轻松好玩,适应了再试舞蹈。小帅哥学航模、武术最合适,练专注力、练体魄。”   张慧敏问道:“能先体验一节课吗?怕他们一时新鲜,报了名又坚持不下来。”   老师笑着说道:“咱们公办少年宫跟外面私开班不一样,没有免费试课。   开春缴费才算正式报名,开课头一天能进屋旁听半节课。   要是缴了钱上一两堂课孩子不适应,书本完好没动用,能退一部分费用,没法不交钱长期蹭课,名额全都是提前登记留出来的。”   张慧敏问:“只能旁听半节课吗?我还想着先来观摩,看好了再报名呢!”   “也可以,开课头三天专门全天对外开放参观,这几天不受平日只准旁听半节课的限制,登记姓名就能挨个教室完整观摩。过了开放日再过来,就只能按老规矩短时旁听了。”   徐文强点点头:“这样最稳妥,不至于盲目花钱。”   张慧敏低头安抚嘉怡:“听见没?开春咱们趁着开放日慢慢来看,实在怕压腿,咱们就学画画、做手工。”   嘉怡小声应了句:“好。”   一家人逛完剩下教室,敲定年后趁着开放日再来细看,拎着大包小包走出少年宫,直奔饭馆吃饭。 第221章 门店过年安排   一家人从少年宫出来,天色已经彻底黑了,街边路灯逐一点亮。   逛了那么久,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   徐文强抬眼扫了扫街边,瞅见一家干净亮堂的家常菜馆。   “就在这家吃吧。”   张慧敏点头应下,牵着两个孩子跟着进店。   落座之后,张慧敏翻看菜单,考虑到孩子怕辣,特意点了一盘香酥芋头鸭、水浸鱼、酸萝卜老鸭汤,再加一盘清炒时蔬、两份煲仔饭,荤素搭配刚刚好。   没一会儿热气腾腾的菜就端满了桌。   芋头鸭炸得外酥里糯,清水鱼鲜嫩不腻,配上酸萝卜老鸭汤,酸酸的特别开胃,喝完全身都暖乎乎的。   嘉乐、嘉怡早就饿了,拿起勺子埋头扒饭,小口小口吃得特别香,顾不上说话。   一家人吃到大半,肚子垫得差不多了,徐文强搁下筷子,说起年底门店的安排。   “明天我去两家店挨个问问员工,统计一下谁过年要回老家。   中学那家店,今年过年干脆直接关门休息,初六再开门营业。   愿意留下来干活的,调到市中心店里去,过年咱们就只守这一家做生意,省事又不浪费人手。”   张慧敏一边低头给嘉怡细心挑鱼刺,一边随口应着:“本来就该这样。中学店全靠学生撑生意,过年更是冷冷清清。留人守店不仅赚不到钱,还白白亏工钱。”   徐文强点点头,接着问道:“嗯,那员工的年礼怎么安排?还是直接发钱?”   张慧敏想都没想:“那肯定给钱啊。这年头送啥年货礼品都虚,只有现钱最实在,没人会不满意。”   说完她看向徐文强,提醒:“对了,20号就是青柏结婚的日子,咱们到时候怎么安排?”   徐文强低头思索片刻:“这几天把店里的事安排妥当,咱们就回村过年。正好赶上二十号青柏的婚礼,一并去捧场。”   这话一出,张慧敏皱了皱眉,停下手里的动作。   “咱们一回去,七大姑八大姨、街坊邻里全都凑上来,闲事多、闲话更多,躲都躲不开。”   徐文强长长叹了口气,满脸无奈。   “那有啥办法?总不能连年都不回去过。去年过年匆匆忙忙待了一天就跑回县城,村里早就碎碎念传一堆闲话了。   今年要是再不露面、不回去过年,那帮人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咱们,说咱们发达了就忘本、看不起村里人。”   张慧敏沉默了几秒,心里也清楚确实是这个理。   现在两口子日子越过越好、市里买房开店,最容易招人眼红,但躲是躲不开的,该回去还是得回去。   她缓了缓神色,点头道:“行吧,听你的。”   旁边两个小孩只顾埋头干饭,小嘴塞得鼓鼓的,听不懂大人嘴里的人情世故、是非琐碎,只觉得饭菜好吃、马上就要过年,满心都是欢喜。   第二天一早两口子分头忙活。   徐文强骑着摩托车赶到中学分店,刚停好车进店,浓郁的腌料香味扑面而来。   后厨里头,赵小军扎着围裙站在腌肉台跟前埋头忙活,双手不停翻揉、码放新鲜肉鸡,台面上盆碗罗列,香料热气飘得整个后厨都是。   看他手上忙活走不开,徐文强没出声打扰,直接去找徐秋萍。   这会儿徐秋萍正整理着柜台货品。   “秋萍,先停下手头活,跟你说个事。”   徐秋萍立马停下手里的动作,快步凑了过来。   “强哥,咋啦?”   徐文强开门见山:“咱们这家店,正常营业到十九号。   等十九号当天生意全部收尾,店里做完大扫除、盘点完所有库存货品,二十号就正式放假,一直放到初六,年后再开门复工。”   他稍顿片刻,继续说:“店里所有员工自愿选择,不做强求。   想回老家踏踏实实过年休息的,从二十号到初六,直接放半个月的长假。   要是想趁过年旺季多挣点收入,就统一调去市中心的门店顶岗,那边过年不歇业,正常做生意。”   说完,他把薪资待遇说清楚。   “还有我提前说下福利,大年三十、初一、初二、初三,这四天但凡在岗上班的,工资全部三倍结算。”   徐秋萍听得仔细,赶紧拿笔拿小本子,一条一条记下来。   记完她抬眼问道:“强哥,那我跟小军要是也想留下来上班,也是跟着调去市中心那边干活吗?”   徐文强点头:“对,你们俩愿意上班的话,就一起过去。怎么,你们夫妻俩不打算回老家过年?”   徐秋萍笑着摇摇头:“过年回家啥时候都行,不急这一回。趁着过年工资高,我们想多攒点钱。”   “行。”徐文强干脆应下。   “那你这两天挨个问问店里员工,统计好谁留守、谁回去,全部安排清楚,之后把名单整理好交给我。”   交代完中学店所有事情,徐文强不再多留,转身骑上摩托车,直奔市中心店而去。   进店找到张喜梅,徐文强把中学店的放假、人员调配、三倍薪资的规矩原样复述一遍,紧跟着又补充:   “喜梅,除了统计本店留守人员名单,你顺带预估下过年这段日子的鸡肉消耗量,报个数给我,我提前备好足量秘制酱料。”   张喜梅爽快应声:“放心,我记牢了,统计完名单第一时间送你手上。”   徐文强随口问道:“那你过年打算回老家不?”   “我就不回去了,留在店里干活,多攒点钱心里也踏实。”张喜梅淡淡一笑。   “行,那店里琐事就多费心盯好。”   张喜梅忽然想起一桩要紧事,眉头微蹙:“对了老板,过年客流量大,每日营业额积攒下来数目不小,大把现金搁店里不放心,我带着也不安全。”   徐文强略一思索:“过两天我把存折账号写给你,你每天营业款都定期存进存折里头,做好记账,等年后回来咱们再对账就行。”   张喜梅依旧放不下心:“可过年期间银行开门吗?万一存不了钱怎么办?”   徐文强宽慰她:“银行应该有人值班的,明天我抽空去问问。就算银行办不了也不愁,直接去邮电局也能办汇款。   “行吧!我知道了。”   “嗯,你这两天抓紧统计名单、预估用料,把准备工作做好。” 第222章 添置座机   另一边,张慧敏本来想带着两个孩子出门,熟悉下周边环境。   刚开口,就见兄妹俩窝在沙发上,眼睛直勾勾盯着电视,动画片的声音闹得满屋子都是。   嘉乐头也不抬:“妈,我们要看电视,不出去。”   嘉怡怀里抱着布偶,也跟着点头。   “行吧。”张慧敏随口叮嘱,“乖乖在家待着,别出门,陌生人敲门千万别开。”   嘉乐挥了挥手:“知道啦妈,我们不会乱跑的。”   安顿好两个孩子,她锁上门下楼,慢悠悠地在小区里逛起来。   楼里大半住户都在装修,电钻声、敲打声此起彼伏,一直没停过。   往里走是一片休闲空地,新栽的树苗枝叶稀稀拉拉,地上还露着大片黄土。   单杠、踏步机这些健身器材摆在一旁,旁边的水泥篮球场上,几个半大孩子追着篮球疯跑,清脆的拍球声格外热闹。   走着走着,她看见路人提着蔬菜,猜到附近有菜场。   迎面遇上一位拎着青菜的阿婆,她连忙上前。   “阿婆,请问菜市场怎么走?”   阿婆抬手朝后门方向指了指。   “从后门拐个弯就是,特别近。”   谢过阿婆,张慧敏拐过后门路口,眼前顿时热闹起来。   摊位一家挨着一家,生鲜、蔬菜、瓜果、杂货摆得满满当当。   耳边全是吆喝声和讨价还价的声音,满满都是生活气息。   张慧敏挑了些鲜肉和蔬菜,又在米面摊称了点米粉、面条。   摊主热情地招呼她:“妹子,带点新米回去不?味道可好了。”   “不用啦,谢谢,家里米还够吃。”张慧敏笑着回绝。   “行嘞,下次有需要再来啊!”   家里的水田一直托付给二叔打理,当初说好,稻谷收成两家对半分。   每年秋收,二叔都会准时把米送过来,根本用不着在外头买。   就后山那片碰柑地,如今也一并交由二叔照看。   自打夫妻俩忙着开店,分身乏术,便和二叔约定,果园日常打理全由他负责,将来挂果售卖,除去成本,收益依旧平分。   拎着菜往回走,走到拐角处,一间宽敞气派的门面格外显眼,正是邮电局电信营业厅。   绕过营业厅,小区前门的商业街映入眼帘。   不少店铺都已开门营业,日用百货店、饼干糖果铺、糕点铺依次排开,一旁还有几家挂着新款样式的服装店,街上人来人往,自家的炸鸡店也坐落在此。   她看向营业厅,心里动了念头,可手里提着菜和杂物,不便进店,便决定先回家把东西放好。   推门回到家,两个孩子依旧看得入神。   张慧敏把食材一一收进厨房橱柜,抬眼瞅了瞅墙上的挂钟,才刚十点半,时间还早。   她惦记着刚刚看到的邮电局,门店没有电话,联络处处不便,想着转身走进卧室取了存折。   她再次出门,径直往小区前门走去。   走进店铺,里面敞亮又干净。两侧柜台摆着各式各样的电话机,有老式的转盘机,也有新潮的按键机。   旁边还挂着一排排BB机。   正中间的玻璃柜里,几台带着长天线的大哥大格外惹眼,机身又沉又大。   穿制服的营业员坐在柜台后,抬眼扫了她一下,语气平淡:“办业务?装电话还是买机子?”   张慧敏扫了一眼柜台上的机子,随口问道:“我听旁人说起一种轻便的无线电话,叫小灵通,你们这儿有吗?”   营业员愣了一下,摇头:“这名儿我从没听过,想来是外地新出的玩意儿。咱们岩州这边还没引进,现在除了固定座机,也就只有这种大哥大了。”   张慧敏点点头,没再多提,转而问道:“那装按键电话怎么算钱?住宅和商铺收费是不是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营业员说得十分熟练,“私人住宅线路,初装费一台一千五百块。   商铺走商用线路,一台两千五。费用要一次性交清,我们负责上门拉线、安装调试,月租费也是商用的更贵一些。”   “差价还真不小。”张慧敏稍作盘算,开口说道,“我一共要装四台,家里装一台住宅线,另外三家门店各装一台商用线。一次性办这么多,价格上能不能通融一下?”   一听是笔大单,营业员笑得更殷勤了。   “大姐一看就是做大生意的。说实话,初装费是上面定的死规矩,实在没法降价。   不过我可以帮您申请,全部免掉上门施工的费用,月租也按各自品类的最低标准算,这已经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大优惠了。”   说着,她伸手指向玻璃柜里的大哥大,推销起来。   “大姐您门店多、事务忙,光有座机,出门在外就联系不上人。不如配台大哥大,走到哪都能接电话,做生意也体面!”   张慧敏瞥了眼那台笨重的机子,连连摆手。   “算了算了,这东西拿在手里费劲,我用不上。就帮我办理四台座机就行。”   她紧接着又问:“对了,交完钱之后,大概多久能上门安装?”   “现在装机的人特别多,按正常排期,得一个星期左右。”   “一周可不行。”张慧敏皱起眉头,“再过几天我们就要回乡下过年,来回折腾太麻烦。我一次性装四台,也算是大客户了,麻烦帮忙加急一下,三天之内能全部装好吗?”   营业员面露难色,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松口。   “行吧,看你一次装得多,我给你备注优先加急,尽量往前排,争取三天内全部装好。不过我不敢把话说死,只能尽量给你赶。”   张慧敏笑着道谢:“那就多谢你了。我身上现金没带够,先出去取点钱,等下再回来交钱、填单据。”   营业员怕她反悔,连忙补充:“您尽管去!我特意给你往前插队排了,三天之内肯定给你赶出来。”   “好嘞。”张慧敏应声走出营业厅,准备取完钱,再回来办完剩余手续。 第223章 装机上门,排班犯难   张慧敏揣着厚厚一沓现金回到邮电营业厅,快速填好单据、缴清四台座机的费用。   为了赶进度,她特意跟营业员敲定加急上门,说好三天内务必装好,这才快步往家赶。   一进门,厨房传来阵阵锅铲碰撞声。   徐文强正翻炒着莴笋,油香飘得满屋子都是。   客厅里两个孩子盯着电视动画片,看得目不转睛。   她先把剩下的现金和存折收好锁进抽屉,随后走到厨房边,望着锅里。   “我今早没买莴笋,你去菜市场了?”   徐文强锅铲不停,随口答道:“路上碰见老农摆摊,莴笋看着新鲜,就顺手买了点。你出去大半晌,忙啥事了?”   “路过邮电局,我订了四台座机,家里加上三家门店,一次性配齐。”   徐文强手里的铲子猛地一顿,将菜盛进盘子,擦了擦手,满脸意外。   “一下子装四台?怎么突然想起弄这个?”   “还不是为了过年省心。”   张慧敏解释,“再过几天我们回乡下过年,十几天不在店里。万一出点事,没人通知。以后门店调货、对账,有电话也方便很多,少亏损耗。”   徐文强连连点头,觉得这个安排很稳妥。   他眼珠一转,凑过来笑道:“座机只能固定摆放,出门还是联系不上。要不添台大哥大?随身带着,走到哪都能通消息。”   张慧敏一眼看穿他的心思,白了他一下。   “别找借口,分明就是你自己眼馋。”   “嘿嘿,买了全家都能用嘛。”徐文强嬉笑着辩解。   “纯纯浪费钱。”张慧敏摆了摆手。   “那机子又沉又笨,携带特别不方便。我们平日里不是看店就是在家,根本用不上。   你现在有BB机,日常联络完全够用。先将就用着,等以后有小巧的机型再考虑吧。”   徐文强本就是一时兴起,见她态度坚决,也就打消了念头。   “行,都听你的。饭菜做好了,洗手吃饭吧。”   转眼三天过去,到了统计春节留守人员、敲定排班的日子。   徐文强先赶到中学分店,开门见山。   “过年留守的名单整理好了?”   徐秋萍递上清单。   “都确定了。店里七个员工,两人要返乡过年,余下的都愿意留下来值班。”   徐文强扫完名单,心头一松,笑着说道:“不错,五个人手够用了,我之前还担心过年客流大,人手周转不开。”   离开中学店,他又赶到市中心主店,找到张喜梅询问:“你这边情况如何?返乡的人多吗?”   张喜梅笑着把名单递过来。   “店里八个员工,就两个人要回老家。大家听说年三十到初四算三倍工资,其余都打算留下来加班。”   徐文强拿着两份名单对照,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中学店五人,中心店六人,两边加起来足足十一个人。   张喜梅见状也收起笑容。   “这么多人,咱们店平时八个人就够用,根本安排不开。”   “确实是个难题。”   徐文强皱起眉头,一时间也想不出妥善的安置办法。   他正犯愁,店外忽然响起刹车声,一辆墨绿色面包车停在了门前。   张喜梅探出头,满脸疑惑:“哎?邮电局的车怎么过来了?”   话音未落,张慧敏带着两名拎着工具箱、线缆的装机师傅走了进来。   店内员工纷纷抬眼,好奇地望了过去。   徐文强一看便知是预约的装机人员,笑着上前迎接。   张慧敏走到收银台边,朝师傅示意位置。   “就装在这里,日常联系也方便。”   员工们纷纷围拢过来,满眼新鲜。   有人感慨道:“没想到咱们店也能装固定电话,以前也就大商铺、公家单位才有这东西。”   “没错。”张慧敏解释,“市中心店周末、节假日客人多,中学店主打学生客源。   往后几家店货品、原料可以互相调配,哪边备货积压、哪边临时缺货,打个电话就能对接。   店里遇上急事,也能第一时间联络,省不少麻烦。”   众人听罢连连点头,瞬间明白了装电话的用意。   两位师傅手脚麻利,拆箱、布线、装机、调试,整套流程行云流水。   市区主线早就通了,师傅只需从户外分线盒牵线进店、简单固定,不到一小时,市中心店的座机就安装完毕,通话清晰顺畅。   领头师傅开口:“老板老板娘,这边装好了,测试一切正常,我们去下一处安装。”   “辛苦二位,接下来去文昌中学店装第二台。”张慧敏说道。   “我跟着一起过去。”徐文强接话道。   一行人正要动身,张喜梅心里惦记着排班的事,连忙上前拦住两人。   “老板、老板娘,过年值班的人员,你们后续打算怎么安排?”   张慧敏停下脚步回头。   “是人手不够用?”   “刚好相反。”张喜梅满脸无奈,“两边加起来有十一个人想加班,店里根本用不上这么多人,我实在不知如何安排。”   张慧敏听完略一思索,大概有了主意。   “你先别急,等我们把所有电话安装完毕,我和文强商量出对策,第一时间通知你。”   交代完毕,一行人启程赶往文昌中学分店。   徐文强骑摩托车在前引路,邮电局的面包车紧随其后。   到了中学分店,两位师傅上手依旧利落,第二台座机没多久就装好了。   忙完手头的活,众人抬眼一看,时间已经快上午十一点。   “先回小区,把家里那台座机装好。”张慧敏安排道。   众人调转方向,很快抵达小区楼下。   她转头叮嘱徐文强:“你带两位师傅先上楼装机,我去菜市场买点菜,留师傅吃顿便饭。”   两位装机师傅连忙摆手推辞。   “老板娘太客气了,我们干完活回单位食堂吃就好。”   “都这个点了,来回折腾也耽误你们下班。”   张慧敏笑着劝道,“我们中午本来也要做饭,不过多添两双碗筷而已,千万别见外。”   两位师傅见她心意诚恳,便不再推辞,连连道谢。   徐文强带着二人拎着工具、线缆上楼,张慧敏则迈步走向了菜市场。 第224章 新路子   嘉乐、嘉怡听见动静,立刻从客厅跑了过来,盯着师傅手里的工具箱和一捆粗粗的电话线。   嘉乐拉着徐文强的衣角,好奇地问:“爸,叔叔这是在干什么呀?”   徐文强低头揉了揉他的脑袋。   “装电话呢,以后咱们家里也能打电话了。”   “电话?就是那种能跟很远的人说话的机子吗?”嘉怡瞪圆了眼睛,满脸不敢相信。   “对呀。”徐文强点点头。   嘉乐凑到师傅旁边,看着墙面开槽、拉线,越看越稀奇。   “叔叔,这个线接上去,就能说话了?”   “没错,通上电,立马就能用。”   师傅一边走线一边笑着回话:“以前都是单位、大老板家里才有电话,你们家现在也装上,很厉害啦。”   兄妹俩听得一脸兴奋,也不看电视了,就站在旁边看着师傅忙活。   没过多久,张慧敏提着菜回来了。   进门瞧见装机还没完工,她没多停留,径直把菜拎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等客厅里的座机装好,线路全部接通,孩子们围着电话新奇地摆弄时,厨房里的饭菜也差不多出锅了。   一道道荤素菜式端上桌,满满一桌子,香气四溢。   “忙活一上午了,快坐下来吃饭,千万别客气。”   两位师傅见菜色丰盛,都有些不好意思,连声道谢,随即落座。   席间气氛轻松,几人边吃边聊。   年长的师傅有感而发:“你们一次性装四台电话,真是少见。我们平时跑片区,大多只装一台应急,你们也算是头一份了。”   徐文强笑了笑:“也是图个方便。”   师傅点点头,随口提点:“正好,我跟你们说个外面没人知道的事。”   徐文强、张慧敏抬头:“哦?什么事?”   师傅夹了口菜,慢慢解释:“现在营业厅的规矩,一台机子单独算月租。你们用的经营座机,资费本就比家用电话要高出不少。”   “但我们局里有个不成文的优惠,同一户主名下的多台经营电话,可以统一捆绑登记。   捆绑后整体月租能下调,不用全额按商户最高价计费,每个月还能省下一笔开销。”   这话一出,夫妻俩瞬间眼前一亮。   张慧敏连忙追问:“还有这种政策?我去营业厅登记装机,工作人员半个字都没提过!”   “太正常了。”师傅笑了笑。   “这不是公开政策,属于内部通融。普通商户大多只装一台,我们也不会特意告知。你们一次性装四台,算是大客户,我才顺口提一句。”   张慧敏追问:“那我们还能办理吗?需要填什么手续?”   “可以的。”师傅说道,“刚才装机时,四台机子的档案、户主信息都已经录入系统。   这事不用你们跑腿,回头我回所里,顺手帮你们走流程报备、登记捆绑就行。   下个月直接按优惠月租扣费,你们什么都不用管。”   徐文强听完连连道谢:“那可太感谢师傅了!这真是意外之喜,能省下好大一笔开支。”   “小事一桩。”师傅摆摆手笑道,“你们夫妻俩客气,我们不过是顺手帮忙。”   饭后稍作休息,师傅收拾好工具箱,准备去装最后一台座机。   张慧敏开口:“剩下那台你带师傅过去吧,我就不跟着跑了。”   “行。”   徐文强忙活完回到家,兄妹俩午睡去了。   客厅里张慧敏蜷在沙发上看午间节目,手里漫不经心地拨着遥控器。   听见脚步声,她抬眼望过来。   “都弄好了?”   “嗯,全部搞定了。”   徐文强走过来挨着沙发边坐下,身子微微后仰。   安静几秒,他说起了正事。   “慧敏,这次过年,有十一个员工申请留守上班。市中心店用不了这么多人,你有没有什么主意?”   张慧敏闻言,抬手把电视音量调低,侧过身看向他。   “咱们今天把四台电话装好,其实多了一条新路子。”   徐文强愣了下:“新路子?什么路子?”   “外送。”   “外送?什么意思?”徐文强一时没反应过来。   张慧敏缓缓说道:“眼看就要过年,市区住户多,大家走亲访友、在家休息,想吃炸鸡、汉堡或是奶茶,如果有人嫌麻烦不想出门,这就是咱们的机会。”   “等开春进入雨季,路面湿滑,更没人愿意冒雨外出。   咱们这些吃食饮品方便解馋,正好可以送到家门口。”   徐文强听得来了兴致,身子微微前倾。   “你说得有道理,那具体要怎么做?”   张慧敏淡淡一笑:“现在几家门店都装了座机,客人打个电话就能订餐,客源不用愁。”   “首先划定外送范围,就定两公里以内。这片能覆盖大片居民区。再远的话,单车往返耗时太久,人手周转不开,并不划算。”   徐文强点点头:“两公里合理,市区路况平坦,骑车也顺当,不会耽误店里接待客人。那消费门槛怎么定?”   “满二十元免费配送。”张慧敏说道。   “按市里的消费水平,一家人解馋,或是邻里凑单,点几份炸鸡汉堡,再配上几杯饮品,很容易就能凑够数额。”   “要是订单金额不足二十元,也照常接单,只不过要加收两块钱跑腿费。   多数人舍不得多花这份钱,自然会多挑几样凑够二十。   真有人愿意付跑腿费,咱们也不吃亏。”   徐文强越听越觉得靠谱:“这个标准刚刚好,配送工具怎么安排?”   “咱们添置两辆自行车,专门用来送货。后座固定实木箱或者铁箱,密封性好,能遮风挡雨,炸鸡放在里面也不会被压坏、变凉。”   “两辆单车轮流派送,足够覆盖周边整片小区和沿街住户。”   说到这里,她又补了最关键的一条。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外送不能让员工白忙活,一定要设置提成,大家干活才有劲头。”   “往后谁外出送货,每送出一单就有一单抽成。多跑多得,勤快的收入更高,也足够公平。这样一来,十一个人就不会多了,说不定年后还得招人。”   徐文强闻言叹了口气:“说起来,要是早知道用来送货,咱们之前那辆自行车就不该卖掉。”   张慧敏也后悔:“当时哪能想到还有做外送这一步啊。” 第225章 菜单与送餐箱   徐文强摆了摆手:“别的先放一边,咱们先把菜单搞定,以后客人进店拿一张,慢慢就能把外围的客源拉起来。”   “先印市中心门店的就行,趁着过年这段时间试水,看看效果。等路子跑顺了,再往其他门店推行也不迟。”   徐文强点点头,二人俯在桌边核对套餐与价目。   张慧敏略一思索,转身进里屋,翻出炸鸡、汉堡还有各式奶茶的实拍照片递过来。   “把这些也带上,套餐内容做成宣传海报。”   徐文强接过照片,和菜品清单归到一处。   “行。”   “一共做十张吧,三家店分着用。市中心店现在就把套餐活动挂上,另外两家门店等过完年再上新。”   徐文强点头记下,再三核对妥当,将清单和照片揣进衣兜,推门出门办事。   市区街巷里,图文打印店随处可见。   徐文强拐过路口,挑了一家门面敞亮的,推门走了进去。   “老板,我想印点外送菜单。”   柜台老板是个中年男人,一听是开店用的,立马从底下抽了两张裁切好的标准纸样,“啪”地摆在台面上。   “老板要什么样的?我给你说下尺寸。我们店里做餐饮菜单,基本就这两种规格。”   他指尖点向左侧纸样:“这个11×16,版面大,看着气派。”   又挪到右边:“这个10×15,小巧轻薄,客人放桌面、揣口袋都方便,不占地。你自己选。”   徐文强伸手捻起偏小的那张,略一打量。   尺寸不大不小,派发、收纳都顺手,当下便有了主意。   “就要10×15这款。”   “正反双面印。上面统一打店名,正面全部单品价格,我底稿写好了,你照着排,一字别改。   最底下写:满二十免费送餐上门,不够二十加两块跑腿费,底部打上店里座机号码。   背面全部排套餐,两套双人、一套三人、一套全家桶,总量五百张。另外套餐内容帮我做十张大海报,贴店里墙面主推。”   老板拿起底稿快速扫过几行,抬眼直言。   “我提前跟你说清楚,免得你等下觉得我宰人。现在彩印机器少、耗材贵,一张彩印成本一块多,你印五百张得几百块,完全没必要。   其他门店做名片,清一色黑白双面,字清楚、省钱、够用,没人傻傻做彩色。”   徐文强嘴角噙着一抹淡笑:“我也是这个意思,黑白就行。”   “行。”   老板放下底稿:“双面印刷,还要单独排版,五百张的话,一百二十块。”   徐文强脸上笑意未散,眼神却沉了几分。   “老板,你这报价有点高了。”   “我也不是印一次就跑的散户,我三家门店呢!以后更新菜单、印传单、做海报,活儿肯定不少。你给我个实价,我以后所有打印业务,全部定点你家,长期合作。”   老板连连摇头,眉头微微皱起,一脸为难。   “现在纸价、油墨、电费、人工都在涨,一百二真没赚你多少。”   不等对方继续诉苦,徐文强抬手打断话头。   “咱们别拉扯虚的。一口价八十。能做我现在付定金,做不了我就隔壁再问问。”   老板顿住话音,目光定定看向徐文强,沉默片刻后,他摆出一副被逼无奈的样子,松了口。   “行行行,给你做。你明天中午过来拿。”   “那就多谢了。排版的时候仔细些,菜品价格、联系电话千万别出错。”   事情一敲定,徐文强转身走出了打印店。   他沿着街巷边走边问,一路寻到一家专做竹木手工的铺子。   小店逼仄却烟火气十足,屋内堆着晒得干透的竹料与实木条,地面落着一层细碎木屑,淡淡的木质清香扑面而来。   老师傅坐在矮凳上,十指翻飞不停,竹篾在手中缠绕穿插,动作熟稔得如同本能。   听见脚步声靠近,他才停下手里活计,抬眼望来。   徐文强跨步上前,直奔正题:“师傅,我想定做两个箱子,装吃食送餐用。”   老师傅放下手里的竹篾。   “要啥规格、啥做工,你说。”   “箱子框架要扎实,骑行时不能晃动变形。里外贴上防油纸,内里垫上软海绵,防漏油也防食物被颠坏。”   老师傅点头应下:“晓得,做工我肯定给你做扎实。”   说完,他话锋一转:“不过小伙子,你要的这些都是额外工序。普通木箱几十块一个,你这种加材料,成本要高不少。”   “贵点没事。我要的是耐用、好用、不能耽误生意。”   说到这儿,他忽然想起一桩要紧事,赶紧补充道:   “还有一点很关键,尺寸得照着自行车后座来做,大小必须刚好卡牢。骑车送货,箱子一晃,里面的吃食全糟践了。”   老师傅抬手指向门外:“我外头就停着辆自行车,我按它后座的尺寸来做,准错不了。”   徐文强探出头朝外瞥了一眼,点头:“对,就是这种,你照着弄吧。什么时候能做出来?”   “放心!就是板材拼接的活,半天就能做完,耽误不了你的事。你明天下午这个点过来取就行。”   “师傅手艺肯定错不了,这次做得好,以后店里还有需要,我全找你定做。”   这话听得老师傅心里舒坦,脸上的笑意真切了不少。   “我干这行三十多年,凭的就是实在。你常来照顾生意,价格我肯定给你算公道。”   次日下午,徐文强叫上张慧敏一起出门。   两人先赶到打印店取菜单和海报。   两人翻看菜单,字迹清晰工整,背面套餐用线条分区,排版利落。   店名右上角还特意印了个小小的汉堡图案,添了几分新意。   另外定做的彩色宣传海报色彩鲜亮,看着格外亮眼,夫妻俩都很满意。   结完尾款,二人又赶往竹木铺子取箱子。   两只箱子用料扎实,拎在手里明显比木箱轻便不少。   箱体是厚竹板拼接的,边角和底部都做了加固,做工很牢靠。   徐文强连连点头,付清工钱,随后把箱子搬到摩托车上,用绳子牢牢捆在车尾。   东西都收拾妥当,夫妻俩打算直接去市中心门店。 第226章 筹备送餐   两人骑着摩托车停在店门口,抬眼望去,大堂里座无虚席。   年关渐近,上街置办年货、闲逛的行人往来不断,店里生意格外红火。   张喜梅见二人进来,目光落在徐文强手中的箱子上,好奇问道:“这两个箱子是做什么的?”   “专门用来上门送吃食的。”张慧敏笑着回答。   几人把箱子搬进后厨放好,张慧敏转头看向徐文强。   “你去把自行车买回来,明天开始做送餐的活儿。”   “没问题。”   徐文强应声往外走,见店员小周闲着,便喊上他一同出门买车。   两人一走,张喜梅立刻凑了上来。   “慧敏姐,什么送餐?店里这是要上新活动了?”   前厅人声嘈杂,说话都不方便。   张慧敏摆了摆手,拉着她往后厨走。   “进里面细说。”   后厨里,两名员工埋头炸货备餐,见老板娘进来,只抬头示意了一下,手上的活丝毫未停。   张慧敏拉着张喜梅坐到角落的凳子上,摊开了海报和菜单。   “你看看,我们新做了几款套餐,顺带做起上门送餐,海报明早开门前全部贴好就行。”   张喜梅扫了眼菜单,眉头微蹙:“明天就开工?眼下店里本就忙得脚不沾地,再加外送,人手怕是跟不上。”   “我早盘算好了。中学店年底客流少了大半,明天从那边调两个人过来,专门负责送餐。”   她语气郑重起来:“还有件事你得盯紧,记好每趟送餐时长。   炸鸡、汉堡放久了发凉发硬,口感变差,客人难免有意见。奶茶饮品也要留心,千万别洒漏。”   “放心,我会安排好。”张喜梅点头。   “这是咱们首次做外送,主要是积累客源和口碑。要是反响不错,年后另外两家店也同步推行。”   张喜梅:“送餐员工薪资照旧吗?”   “工资不变,送一单额外加五毛提成,多劳多得。大家干活也更有劲头。”   张慧敏顿了顿,又补充道,“菜单别随意派发,不少客人只是逛街路过,住得远,拿了也是浪费。   你摆在收银台,客人结账时顺口提一句,有需要再自取就好。”   张喜梅认真记下每一项安排。   约莫一小时后,徐文强和小周骑着崭新的自行车回来了,稳稳停在店门口。   徐文强手里攥着几根粗麻绳,扬声喊道:“把送餐箱搬出来。”   店里几名店员闻声围了上来。   徐文强摆好箱子,转头招呼小周:“过来搭把手,扶稳些。”   小周扶住箱体,箱体边沿正好卡在车架上,徐文强很快就捆扎牢固。   张慧敏上前晃了晃箱体,纹丝不动。   “绑得很结实,路上不用担心松动。”   张喜梅掀开箱盖打量一番:“箱子看着不大,内部空间却很宽裕,几份餐食和饮品放进去完全没问题。”   小周跟着徐文强参与了采购,早就摸清了内情,当即往前一步,抢先说道:“店长,这送餐的活我来干!这片街巷我熟,跑起来肯定快。”   旁边两名年轻店员一看小周那么积极,也连忙上前。   “我也可以!”   “算我一个!”   张慧敏出声制止:“都回岗位干活。薪酬、排班这些事,晚上让店长统一安排。”   张喜梅连忙开口:“大家别围着了,赶紧回去招呼客人。送餐的具体规划,晚上下班我统一说明。”   众人不敢再多言,三三两两走回店里。   等人散尽,张慧敏低声嘱咐张喜梅:“之后报名送餐的人肯定不少,你排好班次轮流上岗。”   “我明白,保证安排妥当。”张喜梅点头应下。   徐文强拿出两把车锁递过去。   “晚上打烊把车子推进店里锁好,放在外面不安全。”   市中心店的事宜全部安排妥当。   张慧敏看向徐文强:“咱们直接去中学店,把海报带过去,顺便把调人的事敲定,明天不能出差错。”   “走。”   二人和张喜梅道别,随即赶往中学店。   中学店里客人寥寥无几,和市中心门店的热闹景象反差极大。   守在前台的徐秋萍见他们到来,笑着迎上前。   “你们俩怎么过来了?”   张慧敏把海报递过去:“这是新做的宣传海报,你先收起来。等年后开工再用。”   徐秋萍翻看两眼,随手收进柜子里。   “行,我记下了。”   “市中心店明天正式做外送,人手不够,想从这边调两人过去支援。”一起讲了送餐的提成福利。   一旁的赵小军得知送餐有提成,立马动了念头。   “强哥,嫂子,我也想去送餐,您看我行吗?”   其余店员听说跑单有额外收入,当即围了一圈。   “我想去!”   “我过年留守,可以上岗。”   张慧敏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理解大家想多赚收入的想法,但丑话说在前头,优先安排过年留守在岗的员工。打算返乡过年的就别凑热闹了。来回换人既耽误营生,也容易怠慢客人。”   见有员工失落,她又放缓语气安抚。   “大家不必着急。只要这阵子送餐业务口碑打响,年后咱们这家店也会安排送餐,到时候人人都有机会拿提成。”   赵小军一听有机会,立刻应声:“我过年不走,能干好这份活。”   徐文强看向他:“你调走了,后厨的活儿谁接手?店里忙得过来吗?”   赵小军顿时支支吾吾,答不上话。   张慧敏见状开口打圆场:“其实也无妨,店里没几日就要停业过年了,到时候你过去试着跑跑送餐。   要是觉得能适应、收入也可观,年后再找人顶替你后厨的岗位,转做前厅兼送餐也可行。”   一旁的徐秋萍看着丈夫,轻声劝道:“我倒觉得没必要折腾。你现在管后厨加采买,真转去做送餐,整日在外奔波受累不说,提成多少还没个准头,未必划算。”   赵小军抿了抿嘴:“我就是想着多挣点提成,辛苦点倒不怕。”   徐文强扫了眼夫妻俩,笑着缓和气氛。   “行了,也不用急着纠结,先试着干几天,情况怎么样再说。” 第227章 外送的第一笔订单   第二天上午十点刚过,徐文强就到了店里。   门店日常由张喜梅打理,今天外送第一天试运营,他特地留下来盯着进度。   店内一派忙碌,前厅迎客收桌,后厨热油翻滚,滋滋声响不停。   不少员工都想跑外送赚提成,包括中学借调的两人,一共五人报名。   张喜梅权衡一番,敲定小周和小胖负责首日的配送,两人熟路况、做事踏实,再合适不过。   没过多久,一位熟客大姐带着老人孩子过来点餐。   张喜梅一边递找零一边搭话:“大姐就住这一片吧?”   “是啊,就在后面向阳小区。”   “那可太方便了。”   张喜梅顺势递出菜单。   “天冷出门冻得慌,我们店新上了外送,打个电话就能送到家。”   大姐一脸意外:“还能送餐?我早就懒得来回跑,好几次嘴馋都忍住了。”   “两公里内都能送,价格和到店吃一样,不加配送费。”   旁边几位客人闻声围上来打听,张喜梅又分出去几张菜单。   “家里来客、不想出门都能订,专人骑车配送,到手还是热乎的。”   大姐乐呵呵收好菜单,连连称赞。   后面再有顾客进店消费,张喜梅都会顺口提一句新业务,不少人听完都动了心。   快到正午,店里座无虚席。   上门送餐在当下还是新鲜事物,有人好奇,也免不了顾虑。   一位顾客开口问道:“天这么冷,送过来的炸鸡怕是早就凉透,外皮软了就不好吃了。”   徐文强底气十足:“您放心,我们配了加厚保温箱,出餐立刻安排配送。开店全靠口碑,新业务我们更不敢糊弄人。”   几句话打消了众人的疑虑,不少人拿走菜单,记下了订餐电话。   这时,两名穿着市人民医院工作服的女护士走到收银台,点了一份双人套餐结账。   其中一人瞥见台面上印着数字编号的菜单,随手拿起来翻看。   “这是做什么的?上面还标了号?”   张喜梅笑着解释:“这是我们刚推的外送服务,菜单都编了号,打电话直接报号就行,不用念一长串菜名。不用特意跑店里,打个电话就能送餐上门。”   另一位护士立刻追问:“那人民医院这边能送吗?”   张喜梅眉头微顿。   此前众人对着地图仔细划定过配送范围,人民医院刚好落在界线之外。   她刚要开口回绝,徐文强抢先接了话。   “两位,实话说,我们也是头一回做外送,医院那边稍微超了原定范围。”他语气诚恳,“不过路程不算远,只要订单满三十元,我们就专程送一趟。”   护士当即笑了。   “我们科室忙起来连吃饭的空都没有,总吃凉饭也不舒服。三十元不难,我们同事经常搭伙点餐,凑金额轻轻松松。”   “那就没问题。”   徐文强多抽了几张菜单递过去。   “之后也麻烦帮我们多宣传宣传。”   两人道过谢,端着餐品找位置坐下。   等人走远,徐文强低声跟张喜梅交代。   “以后灵活处理。像医院、单位、学校这种地方,人多又爱拼单,单量和金额都稳。只要超出范围不多,就按今天的规矩来,满三十元就送。现在刚起步,别把现成客源推走。”   “我记下了,往后就按这个标准来。”张喜梅点头应下。   徐文强转头招呼店员:“去做两杯奶茶,送给那两位护士。”   店员很快端着两杯奶茶走过去。   两名护士一愣:“我们没点奶茶啊?”   “这是老板送的小饮品。”店员笑道,“麻烦你们之后多帮店里介绍些生意。”   两人又惊喜又客气,临走前特意又找张喜梅多拿了一沓菜单,准备带回科室分给同事。   大伙原本都以为今天接不到外送单,临近下午一点,电话突然响了。   张喜梅立刻接起:“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女声:“请问是炸鸡汉堡店吗?”   “是的。请问是需要外送吗?麻烦先说下配送地址?”   张喜梅按照定好的接单流程,先问地址,免得报完餐又没法配送,白白浪费话费。   “我们在市人民医院。”   “可以送的,那边满三十元就能配送。”   对方松了口气,快速报出套餐编号。   “两份三号、三份五号、一份十八号,再加两份二号套餐。”   张喜梅飞快记录,核对道:“两份三号、三份五号、一份十八号、两份二号套餐,一共八份,没错吧?”   “对,麻烦尽量快些。”   “好嘞,马上现做!”   挂了电话,张喜梅快速算了笔账,脸上顿时露出笑意。   “开门红!第一笔外送单,人民医院的,一共四十二块钱。”   徐文强闻言也很高兴。   “我就说医院这种地方客源最稳,一拼单就是大单,放宽配送范围果然没错。”   他当即叮嘱后厨:“这是咱们第一单外送,把控好火候,饮品封口仔细点,品相一定要到位。”   后厨众人立刻忙活起来,炸鸡炸得外酥里嫩,饮品逐一扣上塑料盖,再扎紧袋口。   每份餐品单独装袋,袋面用黑笔写上套餐编号,方便到地方核对。   全部打包妥当,张喜梅仔细检查一遍,将餐品整齐放进保温箱。   “小周,这单你去送。”   “收到!保证送到!”小周立刻上前。   “医院人多,骑车慢些,待人客气点,第一单务必把口碑做起来。”   “老板放心!”   小周骑着车直奔人民医院。   到了医院,他顺利找到对应科室,下单的正是中午到店用餐那两位护士的同事。   这一单是整个科室拼的,大家提前把钱凑齐了。   小周对照编号一一核对,钱款分文不差,交接得特别顺利。   送完餐,他没有急着返程,揣着菜单挨个跑遍各个护士站、医生值班室,给在岗的医护人员逐一分发,顺带讲解店里的外送规则。   不少住院家属看见了,也纷纷围上来要菜单。   其中一名年轻小伙开口问道:“我们这边能点餐配送吗?”   “可以送。”小周如实说道,“不过店里大多是油炸食品,不太适合病人吃。”   小伙摆了摆手:“我是陪护家属,自己想吃。”   “那没问题,只是医院超出配送范围,需要满三十元才能送。”   “这简单,我回头找人一起拼单。”小伙爽快答应。   小周又多递了几张菜单给他,做完这些,才动身骑车返程。   一来一回路程,加上又在医院忙活拓客,回到店里,已经是五十多分钟后。   “餐顺利送到了!”小周笑着说道。   张喜梅见状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路上倒是没耽误。就是送完餐,我想着跑一趟医院,就多转了几个科室发发菜单、讲讲咱们店的外送服务,一来二去就耽搁久了点。”   听完全部经过,徐文强连连点头,夸赞道:“这小子脑子灵光,送完餐还主动跑着拓客,挺机灵。”   小周把收来的餐费全数交给张喜梅。   众人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   本愁着外送没生意,没想到第一单就拿下大单,还顺带拉来了新客源,这也算是开了个好头。 第228章 临行诸事忙   下午订单就没断过。   附近住户、上班的路人图省事,天冷不愿出门,都打电话点餐。   小周和小胖轮流跑单,张喜梅逐一记好地址、编号和送餐时间,方便日后对账。   一下午运转得顺顺利利,外送的口碑也慢慢打响了。   谁料隔天中午直接爆单。   前一天医院的客人吃得满意,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整座医院都知道了这家店能送餐。   只要消费满三十元,稍远的地方也能配送,价钱和到店消费一模一样,订单一下子堆得老高。   一名员工主动站出来:“老板、店长,我骑车来上班的,这片路我都熟,我可以出去送单吗?”   他既想帮店里分担,也想多赚些配送提成。   徐文强正愁人手缺口大,当即点头答应。   可小伙子刚推起自行车,大伙就看出了问题:他有车,却没配保温箱。   大冷天餐品直接放在车筐里,一路风吹下来早就凉透,铁定砸了店里的招牌。   员工愣在原地。   徐文强立刻开口:“你留下来看店,外面的单子我来送,我骑摩托跑。”   摩托车速度快,专挑路途远的订单跑,来回奔波许久,总算把积压的单子全部清完。   从正午忙到下午两点多,订餐高峰才算过去,众人这才坐下来吃午饭。   经过这一番忙乱,徐文强也知道外送生意可以做,但必须配齐装备。   吃完午饭,他直接去找定做保温箱的老师傅。   “师傅,麻烦再帮我做两个保温箱,我这边急用。”   老师傅对他印象很深,直言道:“可以做,明天中午过来取吧。”   “您今晚辛苦加个班赶一赶吧,”徐文强商量着,“我多给十块钱加班费,明天一早我过来拿。”   有额外酬劳,老师傅爽快应了下来。   办妥订箱的事,他又赶往中学分店。   这会儿快到六点,店里没几位客人。   徐文强找到许秋萍:“你领着大伙现在就开始大扫除,收拾妥当就直接下班吧。   工资福利前几天都已经发完了,要回老家过年的明天就可以回去了。留下来值守的人,明天一早统一到市中心店上岗。”   许秋萍应声答应,转头就把安排传达下去。   员工们听了都面露喜色,立马动手打扫起来。   第二天清早,一家人围着餐桌吃早饭。   张慧敏见徐文强放下碗筷就要出门。   “今天还要去店里?不准备回去了?” 竒 書 網 ω ω w . 3 q i δ h μ . c ó M   “得去一趟,昨天订的保温箱今早要取,顺便把外送的装备全部补齐。”徐文强回道。   张慧敏点点头,催了句:“那你抓紧些,咱们还得赶回去喝喜酒呢!”   话音刚落,一旁的嘉乐急了,抬头问道:“那我们回去,圈圈怎么办?”   这话一出,张慧敏才反应过来。   光顾着吃酒的事了,完全把家里养的小狗忘了。   这只小狗圈圈,家里已经养了快一年,现在长到差不多到成年人小腿位置,胖乎乎、毛亮亮的。   张慧敏愣了一下,立马看向徐文强:“对啊,这一回去要住十多天,总不能带着狗来回折腾。”   徐文强想了想:“先放中学店楼上宿舍吧,让小军他们帮忙照看一阵子。”   嘉乐、嘉怡一听,小脸立马垮下来。   “妈,我们不带圈圈一起吗?”   张慧敏摸摸两个孩子的头,解释:“乖,路途远,实在没法带着它。等我们回来,就能见到圈圈了。”   兄妹俩虽然不舍,也只能点头答应。   事不宜迟,张慧敏吃完早饭,立刻带着两个孩子牵着小狗往中学店赶。   这会儿才七点二十多,还不到七点半。   往常许秋萍每天七点就得起床守店。   但今天人员调动,她跟着员工班次走,八点才上班。   一行人直接上了二楼员工宿舍。   嘉乐牵着圈圈。   张慧敏跟刚起床还在收拾的许秋萍说道:“秋萍,麻烦你帮我们照看十来天小狗。我们回老家住一阵子,带着它不方便。”   嘉乐嘉怡蹲在地上,摸着小狗脑袋,小声跟它告别。   “圈圈你乖乖的,我们很快就回来接你。”   小圈圈像是听得懂,蹲在地上摇尾巴,一点不乱闹。   安置好小狗,张慧敏才带着兄妹俩回家收拾东西。   另一边徐文强赶到老师傅的铺子,等了一会儿才开门。   两个全新的加厚保温箱已经连夜赶制完成。   他付完钱绑好箱子,骑车赶到市中心店,推开半掩的店门把箱子放好,随即找到赵小军,将购车钱款递了过去。   “你带一名员工去车行买两辆自行车,回来把保温箱固定妥当。”   又和张喜梅把后续事宜安排妥当,徐文强才回了家。   到家时已经九点半了。   张慧敏早已把行李、年货统统收拾好了。   夫妻俩合力把大大小小的包裹、礼品都捆扎在车后座,堆得满满当当。   徐文强看着身后鼓鼓囊囊的一堆东西,笑着打趣:“好家伙,绑了这么一大堆,咱们这哪是去吃酒,倒像是搬家。”   张慧敏手上的动作没停:“还说呢!我原本打算先回趟村里,把东西安置好再动身,就因为一堆事耽搁到现在,哪还有多余功夫绕路。”   “事赶事没办法嘛,”徐文强讪笑两声,“先带着走吧,吃完酒回去再收拾也一样。”   两人招呼兄妹俩上车。   张慧敏又折返屋里,仔细检查了一遍水电、门窗,确认全都关好锁牢,这才快步回到车上。   一路紧赶慢赶,直到十一点半,才总算抵达张慧敏的娘家。   刚走进院子,里面人声鼎沸,处处都是热闹的景象。   四妹张慧珍眼尖,第一时间迎了上来,笑着开口:“三姐、三姐夫,你们可算到了!怎么来得这么晚呀?都开始第二轮宴席了,再晚几步,怕是连第二轮都赶不上咯。”   众人笑着互相寒暄几句,徐文强把车子停到一旁。   院角摆着一张桌子,专门有人负责登记红礼。   他走上前,按礼数送上礼金,登记人员提笔一一记下数额。   这边徐文强忙着随礼,张慧敏则走上前,和大姐张慧兰、二嫂朱凤霞一众亲戚聊了起来。 第229章 贺喜相聚话家常上   徐文强刚交完礼金转过身,张青松快步上前,一巴掌拍在他肩头。   “可算到了!一路上挺赶的吧?累着没?”   徐文强笑着摆手:“年底店里杂事一堆,清早又忙着收拾东西,耽搁到现在,还是来迟了。”   “做买卖哪有不忙的,没人挑这个理。”   张青松伸手拽了他一把。   “别站着了,快入座,等你喝酒呢!”   两人正说着,换上崭新喜服的张青柏快步迎过来,脸上笑得喜气洋洋。   “三姐夫,可算等到你们了。”   “路上耽误了些时辰,恭喜啊,今天可是你大喜的日子!”徐文强笑着道贺。   “没事没事,喜酒讲究人齐热闹,晚点儿不打紧。”张青柏笑得敞亮。   “你们一路奔波,赶紧坐下吃喝,我还得去招呼别的客人,先失陪了。”   说罢他便转身忙前忙后迎客,张青松领着徐文强往席位走去。   第二轮开席,院子里坐满了宾客,人声叽叽喳喳,热闹得不行。   大姐张慧兰、四妹张慧珍头一轮就吃过了饭,这会儿在人群里来回走动,帮着照顾客人。   朱凤霞拉着张慧敏,同几个相熟的婶子挤在一桌坐下。   没多久一道道热菜端上桌,饭菜香气混着谈笑声,闹哄哄的。   才动了几筷子,朱凤霞就按捺不住,转头看向张慧敏。   “慧敏,我听娘说,你们县城那房子拆迁?现在还搬去市里定居了?”   这话一出口,同桌几位婶子立马望了过来,眼里又是好奇又是羡慕。   张慧敏神态从容,顺手给身边两个孩子夹了块肉。   “拆迁手续还没办完呢。我和文强在市里开了店,生意也站稳脚跟了,干脆趁这个机会把家迁过去。以后孩子读书方便,店里的事也好照看。”   朱凤霞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艳羡。   “那可真是越闯越宽了,从县城直接落脚市里。”   一旁的桂英婶听出话里的微妙意味,赶紧笑着打圆场。   “各人日子都是自己拼出来的。要说咱们村今年过得最红火的,还得是凤霞你家!”   朱凤霞一愣:“我?”   “可不是嘛!”   桂英婶嗓门清亮,句句都在捧场。   “你家兔子场今年扩了地盘,一只只养得膘肥体壮,村里谁看了不眼红?”   被大伙这么一夸,朱凤霞心里那点小攀比也烟消云散,脸上笑开了花,她嘴上推辞,语气里却藏不住得意。   “不过是起早贪黑熬出来的苦日子罢了。场子是扩了,可如今村里好几户都跟着养兔子,往后生意怕是没这么好做咯。”   “还不是看你做得好,大伙才敢跟着学。”桂英婶接话道。   张慧敏淡淡一笑:“这也是好事,邻里一起找门路挣钱。你有固定饭店长期收兔子,销路稳得很,旁人也影响不到你。”   “这话在理!”朱凤霞心头舒坦,放声笑道,“我这边不愁卖。乡邻们能多挣点活钱,我也乐意。”   桂英婶连连附和,桌上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开了,话题转到村里养殖、一年收成上,方才那点尴尬劲儿,也就彻底过去了。   这时旁边一位大娘搭了话,转头看向张慧敏。   “慧敏,听说喜梅在你店里干活呢?”   张慧敏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随口应道:“是啊。”   大娘立马笑着转向桂英婶。   “正巧了,我娘家有个亲戚,人老实勤快,想撮合他跟你家喜梅认识认识。”   桂英婶心里一动,忙问:“他人咋样,家里条件如何?”   大娘说得含糊,净拣好听的话说。   “人本分能干,就是命苦,媳妇去年难产走了,如今独自带着两个孩子过日子。性子踏实,是个好好过日子的人。”   张慧敏直言道:“大婶,这不合适吧。喜梅现在工作稳定,性格又好,何必找个二婚还带着俩娃的?”   大娘小声辩解:“我也是好心啊,外头不都说喜梅当初离婚是因为生不了孩子?人家现成有娃,也省得她再受累。”   “这话可别乱传!”张慧敏当即反驳,“喜梅早就去大医院查过,身体半点问题都没有,从前的事根本不是她的缘故。”   桂英婶虽说盼着女儿成家,却也不愿她受委屈,便摆手道:“多谢你惦记,这事就算了。孩子的事,让她自己打算吧。”   众人见状不再多提,说笑几句便换了话题。   宴席散场,院里热闹淡了大半。   众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嗑着瓜子拉家常。   张慧敏走到张慧兰、张慧珍姐妹身旁,随口问道:“之前只听娘说起青柏处了对象,一直没细问。那姑娘人品咋样,好相处吧?”   张慧兰笑着接话:“姑娘人实在,娘家也是本本分分的庄户人家。”   “自打和青柏处上对象,她就常去青柏店里搭把手。”她继续说道。   “订婚后更是天天过去忙活。   今年青柏不是添了粉面生意嘛,店里一下子忙得脚不沾地,原本打算再雇个帮工,她知道后二话不说就留下来干活。   这姑娘手脚麻利,肯吃苦、不娇气。青柏能娶到这么个得力媳妇,也是好福气。”   张慧敏点头:“这样的姑娘难得。居家过日子、开门做买卖,最怕人好吃懒做。有个勤快懂事的伴,日子才能越过越红火。”   聊完新人,她又看向张慧兰。   “大姐,你家养的鸭鹅今年行情如何?收成还行吧?”   一提自家营生,张慧兰脸上笑意挡都挡不住。   “今年鸭鹅出栏早,卖得不错,也攒下一笔积蓄。我和你姐夫商量好了,过完年就动工盖新房。”   “那可是大喜事!恭喜恭喜!”张慧敏替她高兴。   院里一片欢声笑语,唯独张慧珍脸上笑意淡了,轻轻叹了口气。   张慧敏看出不对劲,低声问道:“怎么唉声叹气的?”   张慧珍一脸无奈:“别提了。这几年供销社一年不如一年,底下的门市部要么外包出去,要么半开半歇,早就大不如前。”   她往两人身前凑了凑,压着嗓子说道:“如今总社招牌还挂着,没说要关门倒闭,可改制的闲话早就传遍了。   我们这些正式工,天天提心吊胆。   听说年后就要大整改,分批下岗、内退、停薪留职,样样都有可能。   从前人人羡慕的铁饭碗,现在说不稳就不稳,谁也不知道倒霉事会落到谁头上。”   听完这番话,周围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去。   姐妹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跟着不是滋味。 第230章 贺喜相聚话家常下   张慧珍看两个姐姐脸色不好,连忙摆摆手,笑了笑宽慰两人。   “你们也别跟着替我发愁。   我家那口子早盘算好了,过完年就辞掉屠宰场的差事,自己盘个小门面,一边卖鲜肉,一边顺带卖青菜杂货。   就算我这边工作真出了岔子,家里也有营生撑着,日子总能过下去。”   一旁的张慧兰听得一愣,当即皱起眉。   “瑞峰在屠宰场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想着辞工不干了?好好的铁饭碗,说放就放?”   张慧珍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藏着几分焦虑。   “大姐,你在家不清楚县里的局势。   如今厂里、供销社到处都在传改制、下岗,看着眼下风平浪静,谁也不知道哪天裁员就落到自己头上。   与其到时候被赶下来,两手抓瞎,不如自己主动早做打算。”   “话虽这么说,可你们夫妻俩都丢掉稳定营生,风险也太大了。”张慧兰摇头。   “万一生意做不起来,往后一家人可怎么办?依我看,还是守着岗位更踏实。”   张慧珍倒没那么悲观,瞥了眼张慧敏,眼底藏着一丝羡慕。   “我也不是一时冲动。   你看三姐两口子,从县城开店一路做到市里,安家置业,日子过得红火,我看着也动心。   再说瑞峰在屠宰场干了这么多年,人脉、货源都熟,这就是底气。”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就怕哪天我们夫妻俩都下了岗,再想着出去做生意,到时候满大街都是找活路的人,竞争挤破头,再入行就晚了。   不如趁现在还有缓冲,先把铺子开起来。”   张慧敏听得连连点头,接过话茬。   “慧珍想得通透。现在动手,客源、门路都好慢慢积累。   真等大批量下岗潮涌来,所有人扎堆干个体户,再想立足就难了。   你们有现成的货源优势,起步本就比旁人容易。”   “我也是这么想的。”张慧珍笑得坦然。   “瑞峰拿肉价格低、渠道稳,这就是我们最大的本钱。先卖鲜肉、瓜果蔬菜,街坊邻里一站式买齐,不愁没人光顾。”   张慧敏越听思路也跟着开阔,轻声提点道:“你们起步可以先稳着来,等客源稳定、生意顺手了,完全可以慢慢扩张。以后不止肉菜,米面粮油、干货调料全都可以搭着卖。”   她简单讲了些综合商超的经营思路。   “做生意,讲究的就是品类齐全、省心便利。客人一趟能买齐家用物件,自然愿意常来光顾。”   张慧珍听完眼睛一亮:“哎?你这么一说确实是条好路子!不过我们刚起步不敢贪多,先把门店根基扎稳,做出口碑,之后再一步步扩大规模。”   张慧兰虽说心里依旧觉得铁饭碗安稳,可也明白如今世道变了,单凭老想法走不远。   “你们考虑得这般周全,我也就不多劝了。   瑞峰手脚勤快,你又是个机灵的,真要开起铺子,肯定差不了。   要是中途遇上难处,只管开口,能搭把手的绝不会推脱。”   张慧珍心里一暖,笑着打趣:“还是大姐疼人。放心吧,我们夫妻俩心里有数,稳扎稳打慢慢来。”   几人说笑间,张慧敏忽然想起一桩事,转了话题。   “对了大姐,你不是说明年打算翻盖新房吗?准备建在哪块地啊?”   “还能选哪儿?肯定拆老房子,在原地基重建啊。”张慧兰随口答道。   张慧敏微微摇摇头:“大姐,你们养鸭鹅,怎么不考虑往河边一带选个地方建房?”   张慧兰立刻摆手:“河边可不敢乱建!一到雨季河水就涨,低洼地块又潮又容易被淹,不安全,村里没人愿意往河滩边上凑。”   “我说的可不是低洼滩地。”   张慧敏记得后面几年沿河一带的村子日后大有前景,却不便直言。   “我记得你们村上游河湾处有片地,土质差种不了庄稼,一直荒置着,地势高也不怕水淹,取水也便利。”   正说着,林大庆和徐文强并肩走了过来。   “你们姐妹几个聊啥呢,说得这么起劲?”林大庆笑着问道。   “刚慧敏提议,让我们换地方盖新房。”张慧兰说道。   林大庆一愣:“换地方?换哪块地?”   张慧敏便将河湾荒地的情况又说了一遍。   林大庆反应过来:“那块地是不错,可想在那儿建房不容易。我们早就批了老宅原址翻建,临时换地块,村里大概率不会同意。”   张慧敏有些意外:“一直荒着的地,怎么还有限制?”   “荒地归村集体,宅基地早就划定死了。”林大庆叹了口气。   “当初批了在哪建,就只能在哪动工。   易地建房要重新找村干部申请,再加村里一户一宅的规矩,我们要是搬走,老宅还得交还村里复耕。   流程繁琐,能不能批下来还真不好说。”   张慧敏惋惜:“审批的事可以慢慢去沟通,要是能成肯定比现在位置好。”   张慧兰犹豫不决:“可那边离现在的养殖场不近,真搬过去,照看禽畜反倒不方便。”   “现在看着远,等房子建好就不一样了,算得上一劳永逸。”张慧敏劝说。   “那块地空间足,往后扩大养殖也有余地。咱们用的是闲置荒地,不占耕田,好好说明情况,村里未必不会通融。”   林大庆低头琢磨起来。   靠着养殖过日子,自然明白场地便利的好处,心里渐渐动了念头。   张慧敏见状接着说道:“你们老宅虽挨着河,但住处和养殖场离得远,天天跑也麻烦。   不如借着翻盖新房,把住房和养殖棚一并迁到上河湾坪地。   房子建在地块中间,鸭鹅棚搭在河边,出门几步路就能打理,往后能省不少功夫。”   林大庆一拍大腿:“是这个理!搬过去照料禽畜确实方便多了。”   徐文强开口附和:“上河湾的地荒了多年,你们用来建房、搞养殖,又不毁耕地,理由站得住脚。   先去村里探探口风,问问流程。能批下来自然最好,实在不行,再回老宅原址建房也不耽误事。”   林大庆连连点头:“说得在理。回头我就去找村长问问。要是能批下来,我们就选那块地建房。” 第231章 迎亲拜堂   不知不觉,院里热闹阵阵。   后厨剁肉咚咚、柴火噼啪,夹杂着桌椅挪动、人声谈笑与孩童嬉闹,喧闹里满是喜庆。   忽然,一声高喊穿透喧闹。   “迎亲队伍到啦!新娘子进村咯!”   张慧珍“噌”地从板凳上弹起来。   “可算来了!走,看热闹去!”   张慧兰笑着打趣:“瞧你,青柏都没你心急。”   “那可不!”张慧珍拽着俩姐姐往外挤。   “赶紧瞧瞧新媳妇长啥模样。”   张慧敏笑着跟上,顺手牵上嘉乐、嘉怡,一行人跟着人流往村口走。   村道上人山人海,大人们分列两旁,孩子们拼命往前挤,全都踮着脚张望。   “再挤一挤,我要看新娘子!”   “她穿一身红衣服,肯定特别好看!”   小家伙们又蹦又跳,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来了来了!唢呐声听得清清楚楚!”   “好家伙,全是三轮车接亲,场面真不小。”   说话间,迎亲队伍缓缓走近。   车头贴着大红喜字,车身缠满红绸、挂着红布帘,锣鼓声、唢呐声传遍全村。   车子停稳,伴郎率先跳下,同族后生连忙上前扶稳车身。   伴娘快步上前,举着红布伞挡在新娘头顶,替她避开日光。   伞下的钟文秀身着红袄红裙,鬓边簪着红绒花,由娘家嫂子搀扶着下车。   村口火盆烧得正旺,火苗蹿动。   钟文秀抬脚跨过,管事长辈高声道:“跨火避晦气,日子年年旺!”   众人簇拥着新人往院内走,行至大门,钟文秀抬脚踩过摆着铜钱的竹筛,讨个步步安稳、财源不断的好兆头。   这时,好命婆抓来五谷、红枣、桂圆与花生,撒在新人脚边沿路,口中念着吉利话。   “一撒五谷丰登,二撒早生贵子!”   孩子们一窝蜂上前捡拾花生、红枣,稻谷反倒没人在意。   一行人很快走到祠堂,堂内燃着香烛,族中长辈早已等候在此。   两人上前焚香,恭恭敬敬拜过先祖。   拜完祠堂,众人陪着新人折返院中。   进院门、跨门槛,便到堂屋行拜堂礼。   礼成那一刻,鞭炮噼里啪啦炸响,红纸屑飘得到处都是,满院子全是喜气。   拜堂结束,大伙簇拥着新人进了新房。   屋内干净敞亮,墙上贴着大红喜字,被褥铺得齐整,处处透着暖意。   钟文秀坐在床沿,刚入家门,神色间带着几分腼腆。   没一会儿,张青松的女儿张建芬端着红漆水盆走进来,盆中盛着清水,沿边搭着一条崭新红毛巾。   她身后跟着嘉乐、嘉怡一群孩子,小家伙们满心好奇,挨挨挤挤涌进屋,目光全都落在新娘子身上。   “你们快看,新娘子坐床上呢!”   “她怎么不说话呀?是不是害羞啦?”   几个孩子压低声音,你推我搡,悄悄打量。   张建芬走到床前,脆生生开口:“小婶,请洗手。”   满屋孩子瞬间安静下来,全都瞪圆了眼睛。   钟文秀抿嘴一笑,沾水洗净双手,随后从随身喜包里摸出红包递过去。   “谢谢小婶。”   张建芬接过红包,喜滋滋地攥在手里。   旁边的孩子立马炸开了锅。   “是不是还有红包呀?”   钟文秀笑着抓出大把喜糖,挨个分到孩子们手里。   孩子们攥着糖果迟迟不肯离开,不多时,张慧敏三姐妹走进了新房。   张慧珍目光落在桌上那枚红彤彤的喜蛋上,笑着打趣。   “光顾着吃糖啦?没瞧见这枚喜蛋?这可是独一份的好彩头,也不知谁能沾上福气。”   孩子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徐嘉乐眼疾手快,抢先一把抓过喜蛋,高高举在半空。   “哇,被嘉乐拿到啦!”   旁边几个孩子纷纷叫嚷起来。   张慧珍开口:“喜蛋也拿到了,别挤在屋里,都到院子里玩去。”   张建芬端起水盆,一群孩子簇拥着拿喜蛋的嘉乐,蹦蹦跳跳跑出屋子,到院里玩耍去了。   屋里终于清静下来。   钟文秀从前只见过大姐张慧兰,另外两位还是头一回碰面。   两人皮肤白净,举止大方,衣着打扮也格外洋气。   她悄悄打量片刻,连忙起身,举止乖巧有礼。   “三位姐姐好。”   张慧兰抬手示意:“快坐快坐,别拘束。今天一路奔波,累着了吧?”   “不累的大姐。”   钟文秀摇头,面颊淡淡泛红。   张慧珍说道:“往后就是一家人了,你和青柏好好过日子。他为人实在,不会花言巧语,要是有照顾不周的地方,你多担待。”   钟文秀轻声应道:“他人挺好的,处处都照看着我。”   张慧敏语气温和:“青柏性子沉稳又踏实。你们往后互相体谅,好好过日子。”   几人正围在床边闲话,房门再次被推开,朱凤霞快步走了进来。   她一进门便笑道:“哎呀,我在外头转了好几圈,都不见人影,原来全都躲在新房里聊天呢!”   张慧珍随口问道:“怎么啦?是不是要开席了?”   朱凤霞点点头:“席面都布置妥当了。”她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钟文秀。   “今天你打扮得真好看,恭喜呀。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千万别见外。家里人都实在,你刚过门,有任何不习惯的地方,尽管开口。”   钟文秀浅浅一笑:“谢谢二嫂。”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闲话家常,屋内气氛热络和睦。   正说着,房门又被推开,张青柏走了进来。   望见几位亲人,他耳根微微发热,透着几分不好意思。   “大姐,三姐,四姐,二嫂,你们都在呀!”   张慧珍瞧着他这模样,笑着打趣:“瞧你,回了自己屋子还忸怩?你不在前头待客,跑进来做什么?”   张青柏搓了搓手:“席面马上开了,我来喊文秀出去。一会儿还要陪着给长辈敬酒,过来知会一声。”   钟文秀抬眼望向他,轻声回道:“我知道了。”   一旁的张慧敏开口:“时辰也差不多了,咱们也出去吧。”   一行人走出新房,十几张木桌摆得满满当当,张慧敏三姐妹找位置坐下等候开席。   朱凤霞摆了摆手:“你们先吃,我得招呼客人,就不陪你们了。” 第232章 宴后归家   没多久鞭炮一响,喜宴正式开席。   扣蹄、扣肉、白切鸡一盘接一盘端上桌,还有炸肉、红烧鱼,满满一桌子好菜。   宾客边吃边聊,等菜品上到一半,新人按规矩起身敬酒。   张青柏牵着钟文秀端着酒杯,父母跟在一旁陪同。   刚走到长辈桌,几位叔伯笑着起哄:   “大喜的日子,酒杯可得满上!娶了新媳妇,必须喝两杯沾沾喜气。”   张青柏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叔伯们手下留情,我酒量差,意思一下就得了。”   众人又把目光转向新娘子。   “新郎喝了可不算,新媳妇也得抿一口沾沾喜气!”   钟文秀从没经历过这种场面,羞得低着头。   说笑一阵后,几位长辈出来打圆场。   “热闹一下就得了,别为难两个孩子,喝一口图个吉利就行。”   两人简单碰杯,这才脱身往前走。   没走几步,就到了同辈亲友桌,徐文强、林大庆、宋瑞峰三位姐夫和一群年轻亲戚都坐在这里。   新人一走近,满桌年轻亲友当即哄笑起哄。   徐文强伸手拦住二人。   “长辈们手下留情,我们可不会轻易放过!”   林大庆端着酒杯:“自家小舅子结婚,酒必须喝实在点,别想着蒙混过去。”   宋瑞峰跟着笑道:“新郎喝了还不够,弟妹也得意思一下。”   满桌人连连附和,张青柏苦笑着摆手。   “几位姐夫高抬贵手,我实在喝不动了。”   众人不肯作罢,把酒递到钟文秀面前。   她脸颊微微发热,轻声说道:“我平时很少喝酒,就抿一小口,可以吗?”   大伙当即应下:“行!新娘子抿一口没问题,但新郎必须满杯干了!”   张青柏没办法,只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钟文秀轻碰杯沿,浅浅抿了一口,众人这才笑着让出道路。   夫妻俩挨桌敬完酒,走到三位姐姐跟前。   张青柏刚端起杯子,就被张慧敏拦住了。   “都是自家人,别讲那些客套规矩了,换杯茶意思一下就好。”   张慧兰也跟着搭话:“对啊,一家人不用这么折腾,累了就歇会儿。”   两人松了口气,连忙换上茶杯。   “今天辛苦几位姐姐忙活了。”   张青柏开口道谢,几人以茶代酒碰了碰杯。   酒席快散的时候,客人陆续走了不少。   徐文强没事做,蹲在一旁跟亲戚抽烟聊天。   张慧敏走过来瞅了他一眼。   “今天喝不少酒吧?”   徐文强摆了摆手:“就喝了一杯,啥事没有。”   “别嘴硬,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蜂蜜。”   “真不用。”徐文强连忙拦着。   不等他推脱,她转身钻进厨房。   朱凤霞见她四处张望,开口问道:“找啥呢?”   “二嫂,家里有蜂蜜吗?冲杯水解解酒。”   “有。”朱凤霞拿出罐子,很快冲好一杯递过来。   徐文强见水已经倒好了,便端起杯子喝了起来。   几人又坐着闲聊了半个钟头,天色慢慢暗下来,帮忙的乡邻开始收拾桌椅,准备下一轮。   张慧敏走到王秀兰跟前告辞。   “娘,我们先回去了。”   王秀兰点了点头嘱咐:“路上骑慢些,天黑路滑,当心点。”   “知道了。”   张慧敏应声,转头喊上两个孩子。   “嘉乐、嘉怡,收拾东西,咱们回家了。”   一家人收拾妥当,骑上摩托车启程返乡。   冬天天黑得早,还不到六点,外面就全暗了。   田埂上风凉飕飕的,村里家家户户都关着门吃饭,路上没什么人影。   摩托车直接往自家院子开去。   车刚停稳,院里正在吃晚饭的老两口和大哥大嫂立刻抬头看来。   “强子、慧敏回来啦!”   张慧敏下车笑着回应:“爹、娘,大哥大嫂,你们晚饭吃得这么晚?”   刘红梅放下碗筷,念叨:“回来也不提前捎个话!早知道你们要回,我提前把房间收拾出来,也免得你们大晚上回来折腾。”   “我们本来打算早点动身的,”张慧敏解释。   “今天我弟办喜酒,一来二去就耽搁晚了。你们接着吃,不用管我们。”   一旁的大嫂陈凤莲眼神落在车后座的年货上,忍不住凑过来打探。   “我瞅着后面堆满满当当,这是置办了不少年货吧?都买些啥好东西了?”   张慧敏一边往下拎东西,一边随口应答:“大多数我们一家的衣服,剩下一部分是过年吃的零嘴,不值当啥。”   几人闲聊两句,一家人拎着东西进了屋。   徐文强伸手拉开堂屋和里屋的灯,昏黄的灯光一照,没人住的屋子落了一层薄灰,一眼就能看见。   嘉乐、嘉怡刚跨进门,立马叫了起来。   “好多灰啊!”   “桌子床上全是灰!”   张慧敏扫了一眼屋子,随口说道:“一年没回来住,落灰太正常了。今晚简单收拾凑合一晚,明天白天再彻底打扫。”   她转头跟徐文强安排:“你去厨房把水烧上,晚上洗漱洗澡都要用。屋里的床铺桌椅,我来收拾。”   他收拾好灶台,添柴点火烧水。   灶火噼啪作响,很快锅里的水就热了。   卧房里,张慧敏忙前忙后,擦桌整理床铺,动作麻利。   嘉乐、嘉怡也拿来抹布,蹲在床边擦床沿,跟着一起搭手。   嘉乐擦两下就故意用抹布在床板上蹭出声响。   “嘉怡,你看我擦得亮堂堂的,你那边是不是还留着好多灰呀?”   嘉怡不服气地回嘴:“才没有,我也擦干净了。”   没过多久,张慧敏就把主卧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转身走到孩子住的外间,看兄妹俩打扫,伸手在床沿轻轻一抹,指尖立马沾了一层细细的浮灰。   “你们这擦了跟没擦一样,浮灰全都留在上面了。”   她上前把两个孩子拉开。   “起开起开,别在这儿瞎忙活添乱了。”   刚好这时,烧好热水的徐文强走回房间。   张慧敏抬头看向他:“水烧好了?”   “嗯。”   “你先带两个孩子去洗澡。剩下的卫生我来收拾就行。”   徐文强没有多言,领着兄妹俩去洗漱洗澡。   屋里只剩张慧敏一人,她把外间卧房的床铺、桌椅、柜子全部重新擦一遍。 第233章 邻里串门话家常   天色刚蒙蒙亮,院里透着清亮的晨光,张慧敏和徐文强早早起了床。   两人走出房门,隔壁徐文刚家已经升起袅袅炊烟。   陈凤莲一眼瞅见他们,高声招呼:“强子、慧敏!那么久没回来住,家里肯定啥吃的都没有,别忙活了,过来一起吃!”   “那我们就不客气啦。”张慧敏笑着应下。   夫妻俩回去叫醒赖床的嘉乐、嘉怡,带着孩子匆匆洗漱完毕。   出门前,张慧敏拎上从市里带回来的东西,一行人往大哥家走去。   刘红梅目光落在鼓鼓囊囊的袋子上,无奈道:“你这孩子,回来就回来呗,又买衣裳。家里衣服都堆不下了,净乱花钱。”   “娘,快过年了,总得添身新衣服图个吉利嘛。”   张慧敏笑着把衣物取出来。   陈凤莲凑过来一瞧,看见里面的海货零食,顿时喜上眉梢。   “哟,还有海货呢,这下可有口福了!”   这时早饭端上了桌,软糯的白粥、喷香的水煮蛋,还有热气腾腾的蒸红薯,简简单单的农家吃食,吃着格外暖心。   一大家子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徐卫国开口问道:“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店里生意不用照看?”   徐文强扒拉着粥饭回道:“店里都安排妥当了,我们准备待到过完年再走。”   “也好,一年到头在外奔波,趁这阵子好好歇歇。”徐卫国点点头。   早饭吃到一半,院外传来呼喊声。   是家具作坊的工人,专程过来拿大门钥匙。   徐文刚起身走出去,把钥匙递给几人。   等他重新落座,徐文强随口问道:“哥,年底生意还这么忙?”   “可不是嘛。”陈凤莲抢先接话,“眼下办婚事的多,订家具的单子接不完,天天都有活干。”   徐卫国脸上露出笑意:“我参照市里样式改了几款新家具,销量一下子就上来了,今年算是稳住了局面。”   说笑间,早饭也吃完了。   陈凤莲擦了擦嘴,推起院里的自行车,跟众人道别后,径直往县城赶去。   张慧敏主动上前:“娘,我帮您收拾碗筷。”   说着挽起袖子,和刘红梅一起麻利地收拾餐桌、洗刷餐具。   收拾妥当,张慧敏回到自家屋里。   见徐文强正在拾掇东西。   她开口安排:“你骑车去镇上一趟,把米面油、酱盐这些补齐。咱们要在家住一阵子,总不能天天去大哥家蹭饭。”   “行,我这就去。”徐文强应声出门。   她又转头叮嘱两个孩子。   “你们去找家宝哥玩,记着别跑远,也不许去河边胡闹。”   嘉乐和嘉怡脆生生应了,蹦蹦跳跳地跑去了隔壁。   屋里静了下来,张慧敏拿起扫帚和抹布,着手打扫堂屋。   她将死角、桌椅、门窗上的浮灰尽数清扫擦拭干净。   做完这些,又挨个走进卧室与厨房,把昨晚入夜仓促、没能顾及到的边角细节,全都重新收拾了一遍。   没过多久,院外响起摩托车的声响。   徐文强回来了,车后座捆满了大米、面粉、食用油,还有各式调料和干货,样样齐全。   他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打趣道:“动作挺快啊,这就收拾利索了?”   “本来就没多少活,几下就弄完了。”   张慧敏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上前帮忙卸货。   两人把物资一一搬进厨房归置好,家里总算有了住人的模样。   一上午忙完,日头渐渐升高。   一家人吃过午饭稍作休息,张慧敏便牵着两个孩子,往张秀兰家走去。   她站在院门口喊了一声:“秀兰,在家不?”   院内很快传来脚步声,张秀兰边走边应:“在呢,是谁啊?”   开门见到张慧敏母子三人,她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原来是你呀,好久不见,气色越来越好了。”   张慧敏上下扫了她一眼,见她气色差了不少,开口问道:“看着你比以前憔悴多了,身子还好吧?”   “嗨,都是家里杂事熬的。”张秀兰侧身把人让进屋里,“快进来坐。”   屋里安安静静,不见旁人。   张慧敏随口问道:“就你一个人?你婆婆不在家?”   “她呀,闲不住,成天往外跑。”   两人落座后,张慧敏接着问:“我以为你在矿区还没回来呢,不用给长顺搭手做饭了?”   “不用了。”张秀兰叹了口气。   “我小叔子长泰去年结了婚,婚后就带着新媳妇去矿区做工了。有弟妹在那边打理吃喝,我就干脆回村里住着,算下来也回来大半个月了。”   张慧敏有些意外:“长泰之前一直在家种地,怎么也跟着跑矿区去了?”   提起这事,张秀兰面露无奈,连连摇头。   “还不是他新娶的媳妇闹的。”   “那姑娘以前在外打过工,压根受不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   刚结婚就撺掇长泰去广市打工,我婆婆坚决不同意,说家里总得有人守着田地。   婆媳俩为这事闹得挺僵。后来长泰自己也动了心思,婆婆拗不过他,最后只好松口,让夫妻俩一起去矿区干活了。”   “那家里的田地咋办?”   “大部分都转包给村里其他人了,就留了一小块自留地,种点青菜杂粮凑着吃。”   张慧敏思索片刻,问道:“如今兄弟俩都成家立业了,家里就没想着分家?分开过也省心。”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张秀兰苦笑着摆手:“哪有那么容易。我婆婆那人精明得很,总说兄弟俩年轻还没站稳脚跟,说什么都不肯分。我们做晚辈的,也只能顺着老人。”   张慧敏点了点头,了然于心。   张秀兰顿了顿,语气反倒轻松了些。   “不过我也不犯愁。我和长顺打算年后在县城买套房,等下半年雪梅去县里上小学,我们搬过去住,到时候自然而然就分开过了。”   说完她认真问道:“正好问问你,雪梅今年也满六岁,九月份就要上学了。之前嘉乐不就在县一小念书嘛,那学校行不行?教学靠谱不?”   “县一小没问题的。”张慧敏直言道,“在咱们县里,师资和口碑都是顶好的。”   顿了顿,她话锋一转:“你们想在一小附近买房的话,有个好地方。学校对面马上盖新楼房,住着舒服,以后也方便。” 第234章 代销   张秀兰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这事我也听说了。对了,你早前就在那边买了房对吧?”   她满眼羡慕,赶忙追问:“村里都传你那房子要拆迁了,是真的不?”   “嗯,确实在拆迁规划里。”张慧敏轻轻叹口气。   “就是补偿款还没消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拿到。”   “总会下来的,早晚的事。”   说着张秀兰一脸懊恼:“真羡慕你!当初我要是听劝早点买下,现在也能跟着沾光了。”   张慧敏笑着摆摆手:“也就是撞大运而已,这种事哪能提前算得到。”   “也是,房子还是早买早踏实。”张秀兰说着又皱起眉头,“就是不知道这批新房啥时候能建好。”   “听人说开春就动工。”张慧敏接话道,“挨着学校,接送孩子、出门都便利。如今县城老房子被炒得离谱,好多人想着赌拆迁跟风买,风险不小。”   俩人聊完买房,又说起村里的新鲜事。   “对了,你还记得村里的耗子不?”   一听这名字,张慧敏当即面露嫌色。   “咋不记得?以前就撺掇文强赌钱,向来不安分。他又闹出什么动静了?”   “前几天回来了。”张秀兰压低声音。   “前两天我去小卖部割肉,正好碰到他。骑辆崭新的红摩托,围了一大堆村里人听他吹牛。我也凑过去听了两句,都说他混出息,当老板了。”   “就他?也能当老板?”张慧敏满脸不以为然。   “他说在外头搞什么‘联合代销’。”张秀兰小声讲道。   “不用出大力气、不用守摊子,只要拉人入伙卖货,钱来得特别轻松。这次回村就是想拉乡亲们一起做,不少人都动心了。”   说这话时,她眼里透着好奇,心里也悄悄动了念头。   “他说都是厂家直接供货,省去中间差价,大伙一起卖货,都能赚到钱。”   张慧敏眉头一皱:“那具体卖些什么货?”   “就两样货,保健口服液和磁化水杯。”   张秀兰回想当时的话。   “他说两样搭配着用,补身子又能调理身体。自己用着实在,转手卖给街坊邻居,还能赚点小钱。”   “他还讲,”   张秀兰越说越当真,明显被说动了。   “先拿钱拿货,自己试过觉得好,再卖给熟人。其实最赚钱的不是卖货,是拉人入伙。   你拉两个人进来,之后他们卖货、再拉新人,你一直都有分红,还说这叫几何倍增,普通人也能靠这个翻身。”   张慧敏听得眉头越拧越紧。   这不就是传销吗?   她看着张秀兰一脸憧憬的样子,直接开口:“说实话,你是不是也动心了,想拿钱去试试?”   心思被当场点破,张秀兰脸一红,无奈叹了口气。   “我确实动心了。”她坦然说道。   “你也清楚我们家情况,长顺在矿区包活干,天天风吹日晒。我跟着去给工人做饭,起早贪黑,挣的全是辛苦钱。种地、干苦力收入固定,攒钱实在太慢了。”   “我们本来就盘算着,在县城买套房子落脚。”   说到这儿,她眼里泛起亮光,满是憧憬。   “可听耗子说这钱赚得轻松,我就琢磨,要是路子靠谱,拿出积蓄多份收入,攒钱就能快很多。说不定……连市里的房子,我们也能拼一把。”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整个人都被说得动了心。   张慧敏看她这样子,暗自摇头,赶紧出言劝她。   “秀兰,你可别被这些空话冲昏了头脑。”   “你好好想想,这生意真这么好做,他自己在外头偷偷赚钱不好吗?”   “好不容易混出点模样,何苦大老远跑回村,挨家挨户拉着乡亲一起挣钱?天底下哪有白白送好处的事?”   她话说得实在,直接点出问题。   “正经做生意,靠的是货品、力气和本事。他这哪是卖东西,分明就是拉人进来交钱。说白了全靠后人填窟窿,这种勾当根本不靠谱。”   听完这话,张秀兰心头的热意顿时散去,人也清醒了大半。   她愣了愣,点头道:“你这么一说,确实不对劲。”   “可千万别冲动。”张慧敏叮嘱,“你和长顺在矿区拼死拼活攒下这点钱,来得多不容易,你心里清楚。这种钱来得太容易,十有八九是坑,千万别去冒险。”   张秀兰彻底回过神,心里一阵后怕。   “今天幸好跟你唠嗑,不然我真要跟长顺商量,拿钱去试一试。真是险。”   俩人又东拉西扯聊了些闲话,眼看时辰不早,张慧敏便起身告辞,转身往自家走去。   天色渐渐擦黑,张慧敏踏进自家院门,就看见徐文强在厨房里忙活着。   听见脚步声,徐文强抬了抬头,手上的活计没停。   “今天在村口碰到耗子了。那小子穿得光鲜亮丽,逢人就吹嘘做代销赚了大钱。还拉住我劝半天,说咱们守店辛苦,不如跟着他干,钱来得轻松。”   张慧敏把下午听闻的一切,还有耗子这套拉人头分红的模式,原原本本讲给了他听。   徐文强听完,满脸不以为意。   “我压根不信他那套鬼话。世上哪有不出力就能白捡钱的好事?   咱们生意安稳,每一分钱都挣得踏实。   他那生意看着风光,内里指不定藏着猫腻,咱们犯不着掺和。   他想发财随他,跟我们没关系。”   “我也是这么想的。”张慧敏点头轻叹。   “就是村里好多人都被他哄住了,都盼着能借此翻身,我瞧着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徐文强宽慰道:“旁人怎么想,咱们管不住也劝不尽。路都是自己选的,咱们守好自家日子、看好店里生意就行。”   张慧敏叹了口气:“也是,真要是上前多劝几句,搞不好还被人记恨,反倒觉得咱们挡了人家的财路。”   徐文强伸手摸了摸锅盖,感受着升腾的热气。   “可不是嘛。人一旦起了贪念,旁人说什么都听不进去,咱们问心无愧就好。行了,别管他们了,你带兄妹俩去洗澡吧。”   “嗯,行。” 第235章 杀猪宴上   张慧敏带着嘉乐、嘉怡去洗澡,厨房里只剩徐文强守着灶台炒菜。   铁锅滋滋作响,锅铲撞得叮当脆响,满屋子都是饭菜香。   正忙活着,院墙外传来一声吆喝。   “大伯,在家不?”   声音飘得忽远忽近,徐文强手上动作没停,只当是邻里串门,没放在心上。   没片刻功夫,脚步声径直走到厨房门口,徐春明探进半个身子,笑得一脸爽朗。   “强哥,忙着做饭呐?”   “是春明啊,咋了?”   徐文强扭头看了眼,锅铲依旧在锅里翻搅。   “我爹让我跑一趟,”   徐春明走进来,开门见山。   “我们家明天杀年猪,想请你们明早过去搭把手。”   “这有啥好说的。”徐文强一口应下,“都是自家人,明天天不亮我就过去。”   两人说话的空档,张慧敏领着洗完澡的两个孩子走了出来。   一听明天要杀猪,她当即动了心思。   她笑着上前:“春明,明天猪肉有多的不?我们想着买点。”   徐春明一下就明白了。   “嫂子是想买肉做腊味吧?”   “可不是嘛。”张慧敏点头。   “打算挑些五花肉和前腿肉,做点腊肠腊肉,过年也添点年味。”   “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徐春明拍着胸脯保证。   “明天分肉我先给你们留最好的部位,保准合心意。”   “那可真是多谢你了。”   “都是亲戚,客气啥!”   又随口唠了两句家常,天色彻底黑透。   徐文强抬手招呼:“留下来吃了再回去呗,菜都出锅了。”   “不了强哥,家里饭菜也做好等着我呢,我得回去了。”   徐春明连连摆手,转身离开了。   次日,天边刚泛出一丝鱼肚白,整座村子还浸在夜色里,零零散散的鸡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安静。   徐文强轻手轻脚爬起来,披上外衣便往外走。   刚推开院门,就见父亲徐卫国和大哥在压水井旁洗漱。   他走上前,边打水边问:“爹,大哥,你们也去三叔家帮忙?”   “是啊,早点过去,省得人手不够乱了套。”徐卫国随口应道。   等三人洗漱好,踩着薄薄的晨霜,一路往村口走去。   三叔家院子里早就忙开了,二叔和村里几个年轻后生全都到了。   有人蹲在石墩上磨刀,霍霍的声响格外刺耳。   有人抬来厚重的木案板摆在院子正中。   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大铁锅烧得沸水直滚。   大伙围在一处,低声商量着捆猪、下刀的步骤。   三叔瞥见他们进门,立刻高声喊道:“大哥、刚子、强子,可算等到你们了!”   他快步迎过来,扭头朝猪圈指了指。   “快来搭把手!这头猪闹了好半天,就等人齐动手了,赶紧过来把它按住!”   众人刚围到猪圈旁,里面骤然响起一阵凄厉的猪叫。   肥猪受了惊,四蹄使劲蹬踹,在泥地里乱刨,刺耳的嚎叫声顺着街巷传遍了整个村子。   “大伙用力按住,千万别让它跑了!”三叔喊了一嗓子,伸手上前。   屋内的张慧敏被外面的动静搅醒,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也起床了。   没一会儿,床上的嘉乐和嘉怡也被阵阵猪叫声吵醒,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妈,外面是什么动静,叫得这么响?”嘉乐迷迷糊糊地问道。   “是三爷爷家杀猪啦。”张慧敏一边给孩子穿衣裳,一边笑着说道,“中午还有香喷喷的杀猪菜吃。”   两个孩子瞬间精神起来,睡意一扫而空。   嘉怡晃了晃身子。   “杀猪!我要去看热闹!”   “我也去!我长这么大,还没看过杀猪呢!”嘉乐紧跟着说道。   “别急,”张慧敏笑着拦下两人,“先洗漱吃早饭,吃饱了咱们再过去。”   兄妹俩乖乖点头,动作麻利地收拾完毕。   一家人快速吃完早饭,结伴往村口走去。   走进三叔家大院时,猪叫声早已停了。   大伙正围在案板旁分割,菜刀上下翻飞,一块块肥瘦相间的猪肉被切得方方正正。   院子里热气缭绕,人声喧闹,一派热闹景象。   案板四周围满了村里的小孩,嘉乐、嘉怡赶紧挤上前,和伙伴们抻着脖子看得津津有味。   “你瞧这块肥肉,油汪汪的!”小伙伴用胳膊肘碰了碰徐嘉乐。   “还是瘦肉实在,剁成肉丸子别提多解馋了。”旁边孩子说着还咽了咽口水。   立刻有人摇头反驳:“要我说五花肉才是一绝,肥瘦相间,炖得酥烂入味,可比肉丸子好吃。”   一群孩子凑在一块儿,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徐文强忙完手上的活,就和徐春明还有几个年轻后生靠在墙根抽烟歇脚。   张慧敏扫了眼案板上堆得满满的鲜肉,径直朝他们走了过去。   “咱们要买的肉,都留出来了吧?”她开口问道。   徐文强把烟蒂摁灭在墙根,笑着回话:“放心,一大早我就跟三叔说好了,专门给咱们留着的。   五花肉留了二十来斤,还有十几斤前腿肉,腌腊肉、灌腊肠,完全够吃。”   张慧敏点了点头:“那就再好不过。今年在家待的久,多做点腊味,能一直吃到开春。”   说完正事,她转身走向另一边扎堆的女眷,和相熟的婶子、媳妇凑在一起唠家常。   几人东拉西扯,聊着村里各家的近况,说着谁在外打拼挣了钱、日子越过越红火。   说着说着,话题便落到了回村的耗子身上,大伙议论起他在外张罗的生意。   墙根下几个男人也在闲聊。   一个后生上下打量着徐文强,笑着打趣:“强子,你们一家搬到城里住,整个人气质都变了。   你、嫂子还有两个孩子,个个皮肤白净,看着就像城里人,跟以前大不一样了。”   徐文强哈哈一笑:“就是换个地方生活罢了,没你说得这么玄乎。”   旁边有人接话,语气里满是好奇。   “村里都在传,你之前买的房子要拆迁了?要是真的,补偿款肯定少不了吧?”   这话一出,旁边几人都停下说笑,转头看向他,显然都十分好奇。 第236章 杀猪宴下   徐文强不想聊这件事,摆了摆手随口敷衍。   “也就是划进规划里了,现在八字还没一撇。补偿款更是遥遥无期,眼下啥都说不准。”   旁人瞧他不想多提这事,也就不再追问,转而唠起了别的家常。   隔了片刻,有人叹了口气,满眼羡慕地看着徐文强。   “强子,你现在生意做得大,店都开到市里去了,算是彻底站稳脚跟了。   我们这帮人还守着几亩地,一年到头挣不下几个钱。你店里还缺不缺人手?有其他赚钱路子能不能带带我们?”   “强哥,你经验足,也拉我们一把!”   “种地赚不下几个钱,我们就想多谋条出路养家糊口。”   不少人纷纷应声附和,满心跃跃欲试。   徐文强摆了摆手,笑着回道:“实在不巧,店里眼下人手刚好够用,暂时不缺人。”   他顿了顿,又借着话头往下说。   “你们也清楚,我最开始就是在工地卖苦力,风吹日晒,全是实打实的辛苦钱。”   他神色认真起来:“真想安稳挣钱,不怕吃苦的,随时能去工地或是工厂干活。   要是本钱少,又不想干重体力活,摆摊也行。我以前也摆摊卖过包子,天天起早贪黑,累是累,但收入也不错。”   在场有人连连点头,也有人面露迟疑。   “工地都是实打实出力,谁不想找份轻松营生。”   “说来说去,还是耗子做的那个代销生意划算。不用出力,拉几个人就能分红,多轻松。”   这话一出,大伙立马来了兴致,纷纷围拢过来讨论。   “这么好的事,你们就没人动心?”   发问的人转头看向徐文强。   “强子,你走南闯北见得多,你说说,这生意靠不靠谱?”   徐文强不看好劝道:“老话都说天上不会掉馅饼。   真有躺着赚钱的好事,人家自己闷声发财就够了,何必回村里拉拢乡里乡亲?   我不是扫大家的兴致,只是好心提醒,这种来路不明的生意,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一旁的徐春明也跟着点头。   “我也觉得悬。耗子以前在村里就游手好闲的,整天不务正业,能搞出什么正经生意?”   可在场几人根本听不进去,脸上满是不服气,当场就有人接话反驳。   “话不能这么说吧?”那人摆了摆手。   “人还不能改邪归正了?以前在村里是没开窍,出去闯荡一段时间,眼界、心思早就不一样了。”   “瞧他那身行头、出门还骑摩托,派头十足,也不像是在糊弄人啊。”   另一个人也跟着帮腔:“谁年轻时候没混过一阵子?从前游手好闲,不代表现在不行。真要是没本事,也不敢回村张罗买卖。”   有人撇着嘴继续说道:“强子,你自己开店赚钱,自然瞧不上这些。但你不看好,不代表这就不是好机会。”   “耗子在外闯荡那么久,眼界肯定比我们宽得多,他认准的路子还能差?”   旁边人紧跟着补了一句,“这可是难得的翻身机会,真错过了,以后指定要后悔。”   还有人高声附和:“守着一亩三分地只能混个温饱,想挣大钱,就得敢闯敢拼!”   众人各执一词,吵得面红耳赤。   徐文强无奈摇头,知道再多劝诫也难打消旁人的贪念,便不再多言。   眼看快十点,三婶带着一帮邻里婶子守在灶台前忙前忙后,切菜备肉、熬汤下料,热火朝天地张罗起杀猪菜。   大铁锅里肉汤翻滚,浓郁的肉香漫遍整个院子。   三叔正拿着火钳燎猪皮上的残毛,手上不停收拾分好的肉块,转头看见歇着聊天的徐春明,扬声招呼:   “别闲着了,过来搭把手!”   徐春明立刻走了过去,蹲下身帮忙燎猪毛、刮洗皮肉,手脚十分麻利。   灶台边的婶子们余光都落在他身上,一边干活一边唠起了闲话。   一个婶子笑着搭话:“这不是春明吗?看着年纪不小了,应该谈对象了吧?”   三婶还没开口,徐春明先应了下来。   “谈了。”   三婶顿时愣住,疑惑地看向儿子。   “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见?啥时候的事,也不领回来瞧瞧?”   周围婶子们跟着笑闹:“哟,连亲娘都瞒着呢!”   “该不会是姑娘家还没点头,所以不敢声张吧?”有人笑着打趣道。   徐春明脸上有些腼腆,手上活计没停下。   “刚相处没多久,想等稳定了再带回来。”   院里笑声不断,大伙连连打趣。   一旁的张慧敏也十分意外,她竟也从没听过这事,没想到春明嘴这么紧。   说笑间,几桌丰盛的杀猪菜陆续摆满院子。   亲戚朋友围坐在一起,吃肉喝酒、唠着家长里短。   这顿杀猪宴吃得热热闹闹。   散席后,众人一齐动手,收碗筷、擦桌子、收拾残席。   一番忙活下来,院里整整齐齐,大家这才三三两两散去。   徐文强带着张慧敏和两个孩子顺着午后暖阳往家走。   张慧敏感慨:“没想到春明谈对象了,之前没听他说呀!”   徐文强也有些意外:“我也不清楚。难不成是之前医院那个姑娘和好了?”   “不清楚。”   一路闲聊到家,夫妻俩打算把买回来的猪肉腌成腊肉、灌上腊肠。   两人分工利落,徐文强拿出大木盆,把猪肉切成均匀长条,备好粗盐、白酒、花椒八角一众腌料。   张慧敏蹲在边上,细心剃掉肉上的筋膜。   徐文强手上不停,仔细把每块肉都搓满盐粒。   “去年过年都没做腊肉,今年多腌一点,可以吃久点。”   搓完盐,淋上高度白酒,撒上碾碎的香料,一块块码进盆里压实。   “先腌两三天入味,到时候找些甘蔗皮和柏树枝来熏,那才叫香,带着清甜,比普通柴禾好吃多了。”   徐文强当即点头:“行,这事好办。等腌得差不多了,我去村里问问,哪家种了甘蔗,讨点甘蔗皮回来。今晚咱们再把肥瘦切好,顺手把腊肠也灌上。”   阳光照进屋里,俩人边唠嗑边忙活,手脚十分利索。 第237章 饭桌撕破脸   今儿大年三十,鞭炮从早炸到晚,噼里啪啦没断过。   耗子搞的代销,这几天村里传疯了。   十几户都掏了钱入伙。   大伙凑一块唠嗑,张口闭口都是躺着分红赚钱的话。   老四徐文彬两口子回村三天。   刚到家第一天,话里全是酸味,逮着空子就酸文强,说现在拆迁分了钱,眼里早没亲兄弟了。   隔天一趟不知跑去哪里,再碰面时,眼底藏着压不住的笑意。   今晚在大哥徐文刚家堂屋摆了张大圆桌,一大家子全凑齐,一年到头难得这么齐整。   桌上堆着腊肉、扣肉、炖土鸡,热气混着油味飘得满屋都是。   大人们围着桌子拉家常,几个小孩绕着桌子来回疯跑,吵吵嚷嚷的。   今早文强上街买菜,春明半路拽住他,说文彬昨天蹲小卖部门口,跟耗子聊了好半天。   他端起酒杯又放下,看向对面老四夫妻。   “彬子,我听说,你俩打算跟着耗子做代销?”   这话一出,屋里说笑一下全停了,一大家子眼睛齐刷刷扫过来。   徐文彬愣了愣,干脆点头:“嗯,想试试。”   徐卫国眉头皱紧:“世上哪有不出力就能赚钱的行当?你们教书识字,怎么反倒拎不清?”   大哥徐文刚抿一口白酒。   “真能闷声发财的路子,没人满村吆喝着拉人。”   徐文强也跟着开口拦他:“那代销本身就是个坑,别一头扎进去。”   一番好意反倒戳炸梁丽华,她嗤笑一声,满脸不服。   “三哥住着市里新房,说话当然轻巧。大哥开店年年进账,你们赶上拆迁一步登天,就我们守死工资,累死一年也存不下多少余钱。”   徐文彬视线避开众人,闷着头开口。   “我们也想把日子过红火,从前但凡有挣钱的门路,从来没人想着喊我们。如今我们自己寻着路子,你们何苦拦着?”   梁丽华嗓门越抬越高,句句带刺。   “你们手里有钱、门路多,从来没想拉扯我们一把。当初找你们周转都推三阻四,现在我们好不容易寻个增收路子,你们反倒三番五次泼冷水,存心不想让我们翻身是吧?”   大嫂陈凤莲直接怼回去:“丽华你这话亏不亏心?当初你俩借钱,我和文刚没帮过你们?”   徐文强紧跟着解释:“那会儿刚提了车,店里也需要周转的活钱,不是存心不肯搭把手。”   梁丽华半句听不进去。   “没钱?没钱现在能搬去市里住大房子?   说到底就是有钱也不愿接济我们,见我们想赚钱就拼命拦!   全村多少人跟着耗子挣钱,就你们一口咬定是坑?无非是你们日子舒坦,看不惯我们想拼一把。”   桌上只剩碗筷轻碰的响动,没人再接话。   徐卫国又提点两句,夫妻俩偏头避开老人目光,半点不肯听。   两个兄长瞧多说无用,索性闭了嘴。   好好一顿团圆饭,气氛一下僵住,闷得人喘不上气。   大人都低头扒饭,小孩子瞧着大人脸色,垂着头不敢闹,只剩饭菜热气慢悠悠往上飘。   饭匆匆吃完,几个父子挪到院子坐着抽烟吹风。   徐卫国手里攥着旱烟杆,心里还是放不下这事。   “彬子,耗子是什么德行全村都清楚,哪能凭空摸到稳赚的生意?别被几句空话哄昏头。”   徐文彬心里还堵着气,语气硬邦邦顶回去。   “爹,这事您不用操心,我们心里有数。”   说完直接偏过头,不肯再接话。   夜里躺床上,屋里静悄悄的,张慧敏小声叹:“瞧这样子,当初没借钱给他们,这仇算是记下了。”   徐文强翻了个身:“换谁那会儿都没法借。真挪出去,要是急用钱,我们连兜底的钱都拿不出来。”   大年初一天刚微微亮,老宅大门就敞开迎新年,鞭炮一阵接一阵,响个不停。   徐卫国心里一直挂着代销的事,本打算掰开揉碎跟徐文彬讲清利弊。   可整整一上午,院里拜年的人来来往往,徐文彬吃过早饭就没见了人影。   他瞧见梁丽华拎着扫帚扫院,开口:“丽华,文彬跑哪去了?大年初一不在家守着拜年?”   梁丽华手里扫地的动作没停,随口敷衍。   “爹,我们不常在村里住,难得回来,他出去串串门,跟邻里多走动走动。”   一旁扫地的凤莲听见这话,偷偷翻了个大白眼。   他俩每次回村,哪次跟村里人搭腔,这话一听就是躲劝人的借口。   徐卫国心里门清,只能摆手。   “行了,随你们吧。”   整整一天,徐文彬两口子刻意避开家里所有人,不给长辈劝说的机会。   初二各家回娘家走亲戚,徐文强和张慧敏一早出门,折腾到傍晚才回村。   张慧敏端着一盆换洗衣物蹲在压水井边搓洗。   没一会儿,陈凤莲拎着水盆过来打水。   张慧敏先低声开口:“大嫂,今天怎么没见老四一家子?又躲出去了?”   凤莲扭头瞟了眼堂屋,二老正坐里头看电视,没往院子这边看。   她挪到慧敏边上,压着嗓子说话。   “今早爹还想着好好劝他们,刚吃过早饭就走了,说县城有事,拜完年就直接回自家了。爹阴沉着脸闷了一整天。”   张慧敏手上搓衣的动作顿了顿:“这下是一句劝不进去了。”   陈凤莲声音压得更低,“我昨天看到彬子骑车专门跑了趟县城,傍晚回来脸上亮堂堂的,十有八九钱已经投进去入伙,现在谁说都听不进。”   张慧敏没再多问,心里已然有了数。   夜深,屋里安安静静,只剩夫妻俩。   慧敏把方才大嫂说的事,一五一十说给文强听。   “老四夫妻俩多半已经投钱了,他俩油盐不进,一门心思认定这是发财捷径。”   徐文强静了一会儿,才开口:“算了,随他们去吧,咱们多说也没用。   一门心思想赚快钱,还总揪着旧事不放,劝得越多,抵触越深。”   张慧敏轻轻摇头:“他们现在被发财梦蒙了眼,旁人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路终究是自己选的,往后真栽了跟头,也怨不得任何人。” 第238章 离乡归市   后头两天,徐文强夫妻俩牵着嘉乐、带着嘉怡,挨家把剩下亲戚的年拜完了。   村里遍地干硬鞭炮碎纸,年味儿一天淡过一天,转眼就到初五。   天刚蒙蒙亮,冷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凉飕飕的。   张慧敏一掀被子立马下床。   徐文强揉着睡眼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起这么早干啥,不多歇会儿?”   “今天回市里,一大堆东西要收拾,哪有空赖床。”   张慧敏随手叠衣服,斜他一眼。   “赶紧去灶屋烧火熬粥,多煎点蛋,一家四口吃饱好赶路。”   徐文强应声爬起来,披件外套扎进厨房,生火熬粥,煎出满满一盘金黄鸡蛋。   张慧敏收拾行李:带去城里的衣裳叠好捆起来,被褥收柜子锁严实,自家熏的腊肉腊肠装好带去市里吃。   储物间剩的米面、挂面和拜年干货拢成两大包,沉得不好拎,她干脆堆在堂屋,打算等下送给公婆。   徐文强瞅见两大包东西随口问:“这些粮油也要带走?”   “带不了,放家里也是落灰,你等下给爹娘送过去。”   “行,我这就送去,你进屋叫嘉乐嘉怡起床洗漱。”   徐文强一手拎一袋出门,进门正撞见刘红梅蹲灶台刷碗。   刘红梅抬头看见他手里沉甸甸的袋子,放下抹布凑过来。   “强子,提的啥东西?”   “过年剩的米面粮油,我们今儿回市里带不走,拿给你们吃。”   刘红梅点点头:“你们东西都收拾妥当了?”   “慧敏在家收拾着呢。”徐文强应声。   “你们在外奔波开店不容易,有空常回来。”   “放心娘,一有空我们就回来。”   刘红梅瞅见房梁挂着的腊货,上前拦住他。   “先别走,我割点腊肉给你带上。”   徐文强连忙摆手往后退:“不用娘,自家熏了不少,实在带不下。”   “自家是自家的,熏的料子不一样,尝两块不碍事。”说着她转身就要去拿刀。   徐文强赶忙拉住她:“别折腾了,我还要去作坊找爹和大哥,先走了。”   怕她再拉扯,徐文强快步走开。   刘红梅望着他背影,小声嘀咕:“这孩子,跟我还这么见外。”   几步路就到隔壁作坊,院里铺满细碎刨花木屑,墙边靠着刨子、凿子一套木工家伙。   徐卫国攥着砂纸磨木板,大哥徐文刚扶着木料推刨,沙沙的打磨声没停过。   两人听见脚步声,停下手上活抬头。   徐文强上前开口:“爹,大哥,我们今天回市里,歇了好几天了,得早点回去忙活。”   徐卫国拍干净掌心木屑,叮嘱:“忙生意是正经事,骑摩托路上慢点开,多留意来往路人,注意安全。”   徐文刚跟着搭话:“店里琐事多也别太操劳,有难处跟家里说一声。”   几句客套说完,徐卫国看着眼前两个儿子,沉默片刻,还是开口劝了一句。   “你们也别跟彬子置气,终归是一母同胞。你俩如今手头宽松些,多体谅他难处,他两口子只靠死工资,日子过得拘谨。”   徐文强抿紧嘴没吭声,心里有些不痛快,却不好跟老爹顶嘴。   徐文刚也没接话,默默把这番话记在了心里。   跟父子二人道别,徐文强快步回小院。   进门就看见张慧敏带着嘉乐、嘉怡坐在桌边吃早饭。   张慧敏抬眼瞅他:“怎么磨蹭这么久?”   徐文强拉过板凳坐下拿碗筷。   “跟娘聊了两句,又去作坊跟爹、大哥挨个打了招呼,耽误一阵子。”   这话刚落,嘉乐戳着碗里白粥,耷拉着小脸闷声道:“这么快就要回市里?我还没跟虎子哥玩够呢。”   一旁嘉怡扁着嘴:“村里好多小伙伴,市里都没人陪我们玩。”   张慧敏伸手摸了摸俩孩子脑袋,轻声安抚:“店里事情多,等过阵子清闲了,再带你们回村多住几天。”   俩娃蔫蔫点头,全程垂着脑袋吃饭。   一家人草草吃完早饭,夫妻俩仔细检查屋里门窗、水电开关,确认全部关紧不留隐患,再把大大小小行李牢牢捆在摩托车上。   收拾妥当,徐文强发动摩托骑到村口小卖部停下。   三叔坐在店门口看摊子,听见摩托声立马抬头。   “三叔。”   三叔笑着起身:“哟,强子,这是回市里去?”   “嗯,今天动身回市里,春明在家吗?”   三叔应声:“在呢,刚睡醒没多久,我去喊他出来。”   三叔朝里屋喊了一嗓子,片刻后徐春明揉着惺忪睡眼走出来。   徐文强交代:“你明天收拾好换洗衣物,准时上来店里上班。”   徐春明迟疑几秒问道:“就我一个人上去?要不要叫上高小燕?”   后座的张慧敏心头一动,隐约猜出几分内情,看向他:“你知道她家在哪?”   徐春明神色坦荡:“知道。”   张慧敏心里有数,没有戳破,应下。   “行,那你明天顺带喊上她一块过来。”   跟三叔、徐春明挥手道别,徐文强拧动油门,骑着摩托往市区赶。   平稳骑了两个钟头,总算到市区小区的新房。   房子十几天没人住,桌椅地面蒙着一层薄灰,加上小区好几户同步装修,屋里飘着细碎粉尘,到处灰蒙蒙的。   两口子把行李全都搬下车,分开忙活收拾屋子。   张慧敏先拿抹布,桌子柜子挨个擦得干干净净,再把床上旧被套拆下来,换了套干净铺上,换下来的脏被单直接丢洗衣机里洗着。   徐文强把全屋窗户都推开透气,拎起拖把,里里外外把地拖了个遍。   忙了好一阵子,整套房子总算收拾得清爽透亮。   徐文强直起发酸的腰,长长舒了口气。   “还是市里住着舒坦。”   他顿了顿,想起村里这些天的闲话,忍不住吐槽。   “待在村里根本没法安生,三姑六婆凑一块就打听我们赚了多少,还总有人问店里缺不缺人手。   今天爹那番话更是如此,就因为我们开店挣了钱,在他眼里我们就该帮衬老四。”   “村里本来就这般,长短闲话少不了,人人都盯着外头挣钱的人家。”   她侧过头看向徐文强,轻声问:“爹这番话听着,心里堵得慌吧?”   徐文强垂了垂眼皮,轻轻点了点头。   张慧敏叹了口气:“平日里少往村里折腾,省得总被这些琐事缠上心。逢年过节回去陪陪老人,彼此都自在些。” 第239章 小店日常,初识邻居   吃过午饭,张慧敏让两个孩子在家看电视安分待着。   嘉乐一听夫妻俩要出门,立马凑上来眼巴巴扯她袖子。   “妈,我们不能出去外面玩吗?”   张慧敏笑着反问:“我跟你爸要去店里,想逛就跟我们一起走。”   这话刚落,嘉怡轻轻叹了口气,小脸垮下来。   嘉乐一看妹妹这模样,立马摆手作罢。   “那算了,我俩在家看电视吧!”   张慧敏瞧着俩小孩的模样,软声哄:“在家乖乖的,再过一阵开学,就会有一堆同学陪你们玩了。”   徐文强在一旁接话:“等少年宫开放,抽空带你们去。”   嘉乐眼睛一下亮起来,追着问:“真的?还要等多久啊?”   “早着呢,要去之前跟你们说。”徐文强伸手揉了把他脑袋。   安顿好孩子,夫妻俩不多耽搁,骑上摩托车往分店赶。   今儿正月初五,街上大大小小商铺都借着迎财神的名头开门,机关单位初四就恢复上班,沿路门店、写字楼全是人,大半年味儿散干净,到处都是返工忙活的人。   十几分钟就骑到店门口,店里进店吃饭的客人稀稀拉拉,看着冷清,可柜台上座机隔一会儿就叮铃铃响一通,全是外头打来订外送的电话。   守前台的许秋萍快步迎上来,脸上挂着笑。   “老板、老板娘,新年好!”   “新年好。”张慧敏笑着回她,扫了眼店里,随口问,“喜梅不在吗?”   张喜梅擦着手从后厨走出来,快步走上前问好。   “新年好,老板老板娘我在这儿。”   “店里人手都齐了?”   “两个送餐小哥刚出门送单子,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张慧敏点点头,手伸进外套口袋摸出一沓小红包,挨个递到店里员工手上。   “一点小心意,过年别家全关门休息,就咱们店连轴转守着,大伙辛苦了,拿个红包讨吉利。”   员工们连忙双手接住,不停道谢。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自行车刹车声,送餐的小周一身冷风走进来。   张慧敏打趣他:“来得正好,晚一步就错过红包了。”   抽个红包递过去,小周又惊又喜,连连道谢。   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塞给张喜梅。   “这个你收好,等另一个送餐的回来转交给他,我怕回头忘了。”   “放心慧敏姐,我肯定记牢。”张喜梅把红包收进抽屉。   分完红包,张慧敏话一拐,拉着家常。   “对了,过年你们全都守店里,年夜饭吃的啥?”   许秋萍笑了笑:“我们几个在后厨弄了一桌菜,有鱼有肉,吃得还不错,也算过年了。”   张慧敏点了点头:“这段时间店里有没有遇上啥难摆平的?我跟文强在家待着,也没见你们联系我们。”   张喜梅:“慧敏姐你别操心,没什么解决不了的大事。我们几个人互相搭把手都能搞定。”   张慧敏听完感慨道:“那真是不错,看得出来你们现在都能扛事了。”   闲话聊完,她转回正题。   “这段时间店里情况怎么样?”   张喜梅开口:“年前到大年初一座无虚席。过完年店里堂食没多少人,外送单子反倒接不少。”   许秋萍接话:“这段时间小区里各家聚餐、小孩解馋都来订店里炸鸡奶茶,我们一整天压根没空歇会儿。”   “辛苦你们了,过年本该歇几天,反倒比平日更熬人。”   张慧敏心里清楚大伙不容易。   “做餐饮哪有闲的时候,单子多总归是好事。”   张喜梅摆摆手,拉开柜台抽屉,拿出一沓理得整齐的账本单据递过去。   “姐,这段时间账我全都理清楚了,之前赚的钱汇去存折了,存款回执全都夹在里面,进货、零碎开销一笔没漏,你慢慢核对。”   张慧敏拉过凳子坐下,逐条核对账本,收支都记得清清楚楚。   徐文强去后厨转了一圈,炉子、厨具都好用,囤的食材够卖,台面地面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等张慧敏核对完账目,确认收支一分不差,合上账本时,徐文强也刚好从后厨出来。   几人围在柜台边上商量后续,张慧敏先点出眼下最棘手的难处。   “现在最大问题就是送餐的人不够,过几天复工的人越来越多,外卖单只会越来越多。你们既要收银看店、后厨备餐,抽空还要出去送单,再过阵子你们几个人要调回中学店,这边根本撑不住。”   徐文强跟着补充:“秋萍你们几个,等快开学再调过去,那边营业之后一样安排配送的人手。”   “所以得趁早招人补上缺口。”张慧敏看向张喜梅安排,“你抽空写一张招工启事,贴店门口,注明三家门店同步招人。”   “要求不用苛刻,人勤快踏实、肯出力就行,不会做我们慢慢教。好好干活的,后续涨工资、发奖金都好说。”   张喜梅一口应下:“没问题,我等下就写好贴出去,早点招到人,不耽误接单。”   店里的事全部交代妥当,夫妻俩没多留,跟员工道别就出了门。   刚走出来,张慧敏就跟徐文强说:“咱们顺路去订几个木箱,三家店外送,箱子肯定不够用。”   徐文强跨上摩托车应道:“不少铺子没开门,不知道老师傅在不在,先过去瞧瞧。”   两人骑车赶到木器铺,铺子已经开张,老师傅正蹲门口磨木料。   徐文强上前说明来意,要做十个箱子。   老师傅说道:“得等四五天才能完工。”   “没事,我们等。”徐文强爽快应下,约好取货时间。   订完箱子顺路去了菜市场买了些菜。   拎着菜往楼上走,后面跟着一对母女一同上楼。   徐文强拿出钥匙开门时,那女人看见他俩,略显惊讶。   “你们也住这一层?”   张慧敏笑着应声:“对,我们住这间。你们是对门的吗?之前见对门一直在装修。”   女人点点头,牵住身边小姑娘:“刚过完年就搬过来了,这是我女儿刘俊瑶,我叫王梅。”   张慧敏看向小姑娘,温和说道:“有空来家里玩,我家有一儿一女,正好能搭伴。”   两人简单寒暄两句,便各自开门回了家。 第240章 邻里相逢   开门进屋,嘉怡早蜷在沙发上睡着了,嘉乐则守在电视机前,盯着动画片看得入迷,连两人进门抬头看了眼又转回去了。   夫妻俩放下手里东西就扎进厨房忙活晚饭。   饭桌边扒着饭,张慧敏先开了口:“今天上楼碰到对门那小姑娘,年纪跟嘉怡差不多,也不知道那孩子有没有上小学,回头可以打听下学校。”   “抽空问问就行,不急这一时。”   张慧敏皱了下眉:“还是早点打听清楚稳妥。虽说现在能办借读,可各个学校规矩不一样,不是哪家都愿意收借读生,别等到快开学了手忙脚乱没着落。”   两人聊起开店招工、备货的琐事。   转眼到了第二天中午十一点。   门外响起清脆的敲门声。   张慧敏走过去开门,一抬眼就看到门口站着的徐春明和高小燕。   两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站得挨挨靠靠,眉眼之间藏着年轻人谈恋爱的腼腆青涩。   张慧敏一眼就看明白了,笑着打趣:“你俩这是处上对象了?”   这话一出,高小燕耳根瞬间通红,手脚都有些拘谨,不敢接话。   一旁的徐春明倒是坦荡,点点头:“嗯,嫂子,我俩在一起了。”   “那快进来坐。”张慧敏赶紧侧身让他们进屋,顺手带上门。   “什么时候的事?藏得够严实,我们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徐春明把行李靠墙放好,坐下老实交代。   “就年前店里停业那阵子,刚确定下来的关系。”   张慧敏了然点头:“行,那你们先歇歇,等吃完午饭,我和你哥带你们去看住的地方,再看新店。”   话音刚落,高小燕立马站起身。   “老板娘,我帮你做饭吧。”   张慧敏语气亲近:“在家里就不用叫老板娘了,跟着春明喊嫂子就行。”   高小燕进厨房帮忙洗菜切菜,两人随口闲谈。   午饭过后,一行人去往中学楼上的员工宿舍。   屋子干干净净,采光通透,床铺桌椅齐全,简简单单却整洁亮堂。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惊喜。   徐文强伸手指了指边上这间房:“春明,这间归你住,早前是我暂住的,里头就一张单人床,日常起居够用了。”   说完又抬手指向隔壁房门,转头看向高晓燕:“小燕你住隔壁那间,那是女生宿舍,店里女员工都在那边歇息。”   两人连忙应声。放好行李,几人又折返赶回小区门口的新店。   推开新店大门,铺面宽敞透亮,整片小区全是刚入住的住户,客源充足,春明和高小燕环顾一圈,心里十分看好这里的生意。   张慧敏找来纸笔,写了一张招聘启事,考虑到新店这几日不一定天天有人守店,联系电话留了家里座机,免得应聘者上门找不到人、联系不上。   写完,她贴在大门最显眼的位置,转头交代两人。   “这两天你们俩主要任务就是大扫除,里里外外、后厨台面、门窗地面全部收拾干净。新店新气象,卫生一定要到位。”   “等你们把新店卫生全部收拾利索了,我带你们去市中心店那边学几天。”   徐春明一愣:“学什么?”   “年后新增了外送配送服务。”   徐文强跟他俩细细说明。   “以前店里只做堂食,等这边新店正式开张,小区店跟中学店全都要配上送餐。你看店里都装好座机了,专门用来接订餐电话,接到单子就送货上门,这套流程你们都得吃透。”   徐文强从兜里掏出把门店钥匙递给徐春明。   “钥匙你收好,这两天先把整间店里外打扫干净,全都拾掇妥当了再打电话通知我们,家里座机号码你们也都记熟了。”   交代完店里的事,夫妻俩转身往小区住处走。   刚到家门口,就见对门王梅牵着女儿刘俊瑶,端着一小盘蒸糕,正轻叩房门。   张慧敏快步迎上去:“妹子,是找我们有事吗?”   王梅摆手:“我听见屋里电视响,还以为你们在家呢。”   “我俩出去忙活新店,只留俩小孩在家,出门千叮万嘱,外头谁敲门都不许开。”张慧敏一边开门一边说道。   王梅应声点头:“是该这样,城里不比乡下,谨慎点稳妥。”   张慧敏侧身把母女俩让进屋,余光打量王梅穿搭洋气,随口搭话:“看你打扮这么时髦,倒不像是乡下过来的。”   王梅笑了笑,顺势坐下。   “我跟孩子爸早年一直在外地打工,出来得早,这两年才回城里落脚,盘了个店做点小生意。”   一旁徐文强觉着女眷唠嗑自己在这别扭,“你们慢慢聊,我去店里转一圈。”说完便下楼去了。   客厅里,嘉乐、嘉怡瞧见同龄的刘俊瑶,立马凑了过去。   嘉怡伸手拉住俊瑶:“过来坐,咱们一起看动画片。”   嘉乐往边上挪了挪,腾出大半沙发位置。   三个小孩挨在沙发上看动画。   刘俊瑶端过盘子,小声对着兄妹俩说道:“你们吃,这是我妈妈做的糕点,可好吃了!”   嘉怡捏起一小块,小口咬着,眼睛亮亮的。   “好好吃!软软甜甜的!”   嘉乐把桌上糖果、瓜子、饼干都推给俊瑶,拿过脆饼干递她。   “这个好吃,脆脆的。”   一旁站着的王梅看着几个孩子热热闹闹,笑着提醒女儿。   “俊瑶,拿东西给哥哥姐姐吃,也要叫阿姨吃呀,要有礼貌。”   俊瑶立马抬头,对着张慧敏喊:“阿姨,你也吃糕点!”   张慧敏笑着应声:“真是太懂事了。这糕点看着就香,你自己在家做的?”   “在家闲着没事捣鼓的香芋软糕,甜度低、不腻口,端一点过来给你们尝尝鲜。”   王梅把盘子又往她跟前推了推。   张慧敏捏起一小块放进嘴里。   “口感软糯入味,香甜刚刚好,你手艺也太厉害了。”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三个孩子。   “俊瑶跟我家嘉怡看着一般大,现在还在上幼儿园吧?”   “还在读呢,下半年就要升一年级了,日子过得太快,一眨眼孩子就长大了。”王梅轻声感慨。   张慧敏来了兴致:“真巧,嘉怡下半年也要上小学。我对这边借读、入学手续一概不清楚,你们家幼儿园是在哪一片读的?办手续麻烦不?”   聊到孩子上学的难处,两人越聊越投缘。 第241章 邻里闲谈   王梅摆了摆手:“幼儿园你不用发愁,现在管得松。咱们这种外地做生意的,登个住址,交托管费就能读,不卡户口,简单得很。”   张慧敏松了口气:“我这刚搬来市里啥都不懂,就怕两个孩子没地方上学。”   “真正棘手的是小学。”   王梅往前坐了坐,认真跟她讲。   “小学归义务教育管,查得严。咱们不是本地户口,算借读,暂住证、务工证明样样备齐,还得交借读费。这边外来开店的人家多,学位抢得厉害,晚一步就没名额。”   张慧敏转头望了眼一旁的嘉乐,轻轻叹气。   “我最愁老大,今年二年级,过完年才从县城转过来,学校至今没落实。中途插班,比新生报名还困难。”   王梅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嘉乐,有点意外。   “看着个子不高,居然都上二年级了?”   张慧敏笑了笑:“男孩子发育慢,下半年都要上三年级了。转学一堆手续绕来绕去,我对这边学校两眼一抹黑,正好问问你,附近哪所小学肯收外地借读的小孩?”   “这边就有两所小学。”王梅跟她掰扯。   “人民广场那所老校名声响,本地人挤破头送,最近几年商户越来越多,外来孩子想插班基本没戏。   小区边上新修了一所小学,走路几分钟就到,就是刚建好,师资好坏我也摸不准。”   她顿了顿,说起当初买房的缘由。   “说实话,我当初下定决心在这个小区买房,纯粹是冲这所新小学来的。   我跟老刘早就打听明白老校门槛高,外地娃根本排不上名额。   一听说这边要建小学,以后俊瑶读书方便,我们才敲定这套房。”   张慧敏听完十分惊讶:“我都不知道这还有所小学,之前还打算去广场老校。听你这么一说确实难办,过两天我两所学校都跑一趟问问清楚。”   “就算选新学校,手续也一点不能偷懒。”   王梅提醒她:“得回原来县城小学开转学证明、调学籍,再带上营业执照、暂住证、买房单据去报备,少一样都办不下来。”   王梅感慨一声:“说到底都是当妈的,全围着孩子上学折腾。”   她顺势唠起自家过往。   “我跟老刘就守一间鞋店,累归累,起码省心。   我俩早年在广市打工漂了好多年,在外终究不是长久法子,回乡摆摊又熬了几年,攒够积蓄才去人民广场开店扎根,一晃三年多了。”   说完她好奇看向张慧敏:“光顾着聊孩子,还没问你们两口子是做哪一行的?”   张慧敏弯眼一笑:“巧得很,我们也是开店的,做小吃,主打炸鸡、汉堡。”   王梅眼睛瞬间一亮:“说起来中学旁边有家小博士炸鸡汉堡,是不是你们家的?”   “对啊,那家就是我们的。”   王梅更惊讶了:“我之前去市中心逛街,也看到一家一模一样的店名,是不是你们的分店?”   “是我们。”张慧敏坦诚道,“最早开了三家,一间在县城,两间在市区。前段时间把县城那家关掉了,现在正准备在咱们小区门口再新开一家。”   王梅真心佩服:“那你们是真厉害,年纪轻轻能铺开这么多店,太能干了。”   张慧敏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觉着王梅人实在好说话,顺势跟她说起自己的想法。   “说真的,你们在人民广场开店这么久,肯定也是看好这个位置的,怎么没想来这边综合楼附近占个铺面?   等这小区住户住齐、综合楼一开,人都往这边跑,人民广场那边生意指定要被分走不少。”   王梅听完顿住,低头琢磨半天。   她守店只盯着眼前熟客,从没往新区分流这层想,一下被点醒了。   缓了片刻,她才叹了口气。   “你这话算是点醒我了。我跟老刘天天盯着眼前这点客流,压根没往长远琢磨。   老刘性子又保守,一提换门面、多投钱就打退堂鼓,总觉得广场那边客源熟,丢了可惜。”   “稳妥是稳妥,可做生意不能只看眼下。”张慧敏说道。   “这片综合楼眼下还没开业,周边沿街也空着不少门面,现在租金好谈、选择也多。   等整条街做旺、住户全都安顿进来,好位置早就抢光,租金也要往上抬,再想挪过来代价就大了。”   “回头我好好跟老刘掰扯掰扯。”   王梅点点头,心里也动了心思。   “实在不行,先租一间小铺面试试看,两边兼顾着也行。”   两人又随意唠了两句家常,眼看日头渐渐偏西,家家户户都到了准备晚饭的点。   王梅起身准备带着女儿回家做饭。   张慧敏见状连忙开口:“你先等我一下,别走。”   她说完转身快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她随手挑了一截饱满的腊肠,又切了一大块腊肉,找个干净袋子装好,快步走出来递到王梅手里。   “刚搬来没多久,也没啥好东西,这点老家熏的腊肉腊肠,你拿回去晚上炒菜尝尝。”   王梅一看赶紧摆手推辞:“哎呀不用不用!我们家还有好多菜呢,你留着自己吃!”   “哎,拿着吧。”张慧敏笑着往她手里塞。   “都是对门邻居,以后天天见面,别这么见外。这是我们老家用柏树枝熏出来的味道,跟你们这边口味不一样,你带回去尝尝。你拿糕点过来分给我们,这点腊味也算回个心意。”   王梅赶紧往后退:“可别,糕点就是一点小东西,我哪能拿你这么多腊肉,搞得像是我拿点心换你的腊味,反倒占你便宜了。”   “这有啥占便宜的。”张慧敏劝道,“邻里之间本来就是有来有往,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咱们常来往,别这么客气。”   见张慧敏真心想给,王梅这才不继续推脱,脸上带着些许不好意思,伸手接了过来。   “那我可收下了,太谢谢你了慧敏。”   “客气啥。”   两人又简单说了两句,王梅便带着女儿拎着腊肉回了对门家里,准备晚饭。 第242章 择校烦心事   没过多久,楼下传来熟悉的摩托车熄火声。   徐文强一进门,就看见张慧敏在厨房忙着收拾准备晚饭,随口问道:“怎么样?邻居好相处吗?”   张慧敏手上擦了擦水直起身,说王梅这人爽快好打交道。   随后把下午聊到的事跟他说了一遍,重点讲了嘉乐转学插班、新旧两所小学的差别,还有借读手续繁琐、要准备一堆证明材料的事。   听完这些,徐文强眉头微微皱起,忍不住感慨:“没想到市里读个书这么麻烦。”   “可不是嘛。”张慧敏叹了口气。   “主要是中途插班最难,老校名额爆满基本不收外地生,新学校师资又不清楚,我心里也没底。”   徐文强思索两秒,开口:“没事,这事你别愁了。明天我去两所学校跑跑,打听清楚政策、名额还有需要的所有手续。”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刚扒完早饭,碗筷堆桌上没收拾。   徐文强擦把嘴起身:“我走了,趁没开学早点定下来。”   张慧敏收拾碗筷随口交代:“去学校问问清楚,实在不行就考虑新开那所。”   小区距离两家学校脚程差不了几分钟,新学校出门十分钟不到,老校就隔一条马路。   老校是市区老牌公办,全是教了多年的老教师,学风扎实,但凡条件过得去的家长都抢着送。   反观今年刚启用的新校区,到处都是来登记报名的家长,校舍崭新开阔,看着条件不差,唯独是头一届招生,老师水平、校风好坏全都没个参照。   徐文强骑摩托直奔老小学,校园安安静静,看门大爷坐在校门口抽烟。   他递上一根烟:“大爷,打听下,二年级还能办春季插班吗?”   大爷把烟别耳后,话说得实在。   “小伙子,我们生源常年爆满,先紧着市区户口、房户合一的住户。”   徐文强连忙说:“我们是底下县城的,在兴盛小区买了房,街上门店也开着,证都齐全,就是户口没迁上来,费用一分不少,还有机会不?”   “房子管用,但名额年前就登记满了。”大爷叹口气。   “有房无市区户口只能排后面,今年压根腾不出空位。教务处人都在里面整理资料,你要问也可以去问问。”   徐文强道谢走进校园,两排老香樟沿着走廊铺开,红砖教学楼贴满旧奖状,几十年踩平的水泥操场,一眼就能看出沉淀的学风。   敲开教务处,年长老师抬眼直接问:“市区户口?房户一致吗?”   “户籍还在县城,兴盛小区自有住房,长期在市区开店。”   老师轻轻摇头:“有房产算二类生源,排在户籍住户后面。   各班学生全部超员,教育局不让加收插班生,今年一个富余名额都没有。   你们这种购房经商家庭,统一分到新区新小学登记。”   旁边年轻老师补了句:“开学一堆工作,规矩我们也没法私自改,多理解。”   话说死了,徐文强只能默默退出办公室。   他调转车去新城实验小学。   校门口人来人往,不少家长带着孩子填表登记,崭新的教学楼、刚栽的花草,场地宽敞亮堂,看着格外热闹,半点没有老校沉静的读书氛围。   校门口也没人值守,进出随便。   教务处老师翻完登记表笑着说:“今年刚建校名额充足,专门收市区买房、经商的住户,不用市区户口,带房产证和营业执照就能登记。   也就头一年好进,等明年口碑做起来,再来插班未必有名额了。”   徐文强问:“办手续复杂吗?开学时间和老校一样?”   “不麻烦,备齐四样证件就行,借读费更低,正月十七统一开课。师资都是教育局分配的在编老师,唯一就是办学第一年,还没积累出口碑。”   徐文强沉默片刻点头:“先帮我们登记占个名额,明天我回原小学办转学证明,后天把材料补齐送来。”   骑摩托回家,他脸色沉得厉害。   刚进门,张慧敏一眼看出来不对劲。   “老校那边不收?”   徐文强坐下叹了口气:“老牌小学卡户口不收,只有新城实验小学专门接纳我们这种买房落户、户口没迁过来的商户子女。”   张慧敏听完也有点失落:“那只能上新学校了?”   “只能这样。好在离小区更近,不用横穿马路,孩子上下学安全。等后面咱们就把户口迁上市区,以后再也不用卡在这种事上。”   “读书说到底还是看孩子自己,学校新旧是次要的。”张慧敏缓过神。   夫妻俩把这点遗憾放下,嘉乐入学的事总算有了着落。   顺带嘉怡的幼儿园也不用愁,隔壁私人园初十就能入园,手续简单按月交钱就行。   隔天一早,徐文强骑摩托赶回县城小学办转学手续。   现在学校对面整片老住宅区如今开始拆了,遍地砖瓦断墙,围挡圈得密不透风,施工队已经进场,准备在这片原址盖商品房。   他进到教务处准备开转学手续,一抬眼就看见了刘芳,她在这学校当老师,正低头收拾一堆学籍表格。   刘芳抬头看见他,立马开口:“哟,你这是回来给嘉乐办转学手续吗?”   徐文强应声走上前:“是啊。”   刘芳放下手里的笔,朝窗外拆迁空地抬了抬下巴。   “那边所有人都签完字了,拆迁款你们拿到手没?”   徐文强摇头:“哪有,我当初是最早一批签协议的,本以为能优先打款,到现在一分钱都没见着,说是流程还没走完。你们呢?”   “我们也一样,半点动静没有。”刘芳叹了口气。   “怎么样,搬去市区上学,那边教育条件要好些吧?”   徐文强轻轻摇头:“哎,怎么说呢,报的是一所新开办的学校,师资校风好坏都说不准。老牌小学卡户口,我们压根报不上,没得选。”   刘芳接话:“再差应该也比咱们县城小学强不少。”   “但愿吧。”徐文强应了一句。   两人又随口聊了几句琐事,刘芳帮他把转学材料手续理顺,各自忙起手头的事。 第243章 报名风波   第二天一大早,徐文强骑上摩托车,载着儿子直奔新城实验小学。   校门口人山人海,比赶集还要热闹。   路边摆满小摊,辣条、作业本、塑料文具盒堆得路都难走,到处都是带着孩子赶报名的家长。   俩人在办公室门口排了快四十分钟,好不容易才挨到跟前。   徐文强递上一沓材料,陪着笑脸。   “老师,我家小孩办转学,前天来登过记,今天过来把手续办完。”   里面中年女老师抬眼翻了两页资料,头都没抬。   “借读审批条呢?”   徐文强一愣:“上次登记没人跟我说还要额外材料,户口本、转学证明、房产证明、孩子的接种本我全都带来了。”   “那只是简单登记名字,不作正式备案。”   老师把一摞材料合上,直接推回他跟前。   “外地过来借读都得带街道文教办的回执,缺这张单子录不了学籍,往后教委检查也过不了关。”   徐文强脑子瞬间发懵,连忙追问:“那我只要补上这张回执送回来,就能办妥入学?别的材料还缺不缺?”   老师抬眼斜瞥他一眼:“别的都齐全,就差这一张。抓紧去街道办盖章,中午下班之前送回来,今天才能保住名额。一旦耽搁,学位满了我们就不收,到时候你只能另外找学校。”   话音刚落,队伍后面传来道阴阳怪气的低语。   “外地来的就是不懂规矩。”   说话的是排在他们身后的一对母子。   那小男孩一脸傲气,仰着下巴嘚瑟。   “谁让你们不是市里户口,我们市里小孩读书,从来不用跑这些。”   嘉乐站在旁边,听见这话立刻不服气反驳。   “我有户口的!我是安远县的,我之前在县城读书,从来不用办这个东西。”   “县城不算市里!”小男孩梗着脖子嚷嚷,“我妈说了,乡下上来的都是借读生!”   俩小孩一吵,周围排队的全都扭头往这边瞅。   后面烫卷发的女人赶紧拽住自家娃,斜着眼瞥嘉乐。   “小孩子别嘴硬。市区户口就是不一样,你们乡下搬上来的,手续多是应该的,规矩就是这样。”   嘉乐被大人这么一堵,瞬间接不上话,小脸憋得通红。   徐文强本来懒得掺和小孩攀比的破事,听见那女人拿地域踩人,转头反击。   “大姐,规矩是教育局定的统一流程,不是分城里乡下。大家都是按政策给孩子办入学,依规办事而已,没必要说这种话。”   这话一出,那女人抬头瞅见徐文强个子高大,立马蔫了,抿着嘴半句不敢再多说。   周围排队的家长纷纷点头附和。   “确实,今年开学查得严,好多人都临时补手续。”   “就是,都是送孩子读书,哪来那么多优越感。”   里面老师出声制止,叫大家别扎堆闲聊,队伍这才静下来。   徐文强刚打算先去办回执,人群里一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牵着自家孩子凑了过来,压低声音搭话:   “兄弟,你是安远县的?”   徐文强闻声望去:“对,安远的。”   “那可太巧了,咱们老乡!”男人眉眼一亮,又小声问道,“你也是住兴盛小区这边的吧?”   “嗯,我住5栋。”徐文强回道。   男人瞬间一脸惊喜:“哎哟!这么近!我住6栋!就隔壁楼栋!”   居然碰上老乡,徐文强紧绷一早上的心一下松快不少。   男人提点他,声音压得很低:“兄弟你别慌,也别听旁人乱说,这个手续不难办。   我昨天才刚办好,直接去街道文教办,补回执简单得很,带上户口本、房产证明还有营业执照去街道办,半小时就能搞定,中午下班前赶回去绝对没问题。”   “行,谢了兄弟。”   徐文强拍了拍嘉乐,低头道:“咱去补一张单子,一小会儿就回来,别急。”   嘉乐点点头,刚才憋的委屈一扫而空,抬头挺直了身子。   徐文强不再耽搁,带上嘉乐坐上摩托车直奔文教办。   文教办窗口挤满了人,全是跟他们一样补回执的家长。   办手续跟老乡讲的一样简单,填表核对盖章一套走完,二十多分钟就拿到回执。   拿上回执,他立马掉头赶回学校。   再次把全套材料、审批回执一并递上,老师核对无误,飞快登记归档。   “手续齐了,分到二年级二班,后天正式开课。教室在隔壁楼二楼东边,你们自己带孩子上去认下地方就行。”   徐文强牵着嘉乐走上二楼,这会儿大部分家长都办完手续离开了,楼道没几个人。   父子俩走到二班门口,探头往里面打量。   教室里全是新桌椅,摆得整整齐齐,桌面一点坑洼都没有,墙刚刷过白灰,收拾得透亮。   徐文强越看心里越满意。   “嘉乐,看清楚这间屋,以后上学直接来二楼东边,很好找。”   嘉乐扒着门框往里瞧,眼里满是欢喜。   “挺好的爸!桌子全是新的,比咱们以前县城的学校干净太多了!”   徐文强揉了把他的脑袋。   之前他还想托关系送嘉乐去老校区,可那边没熟人托关系,压根报不上名。   折腾这一路,他反倒想明白了,老校区本地住户扎堆,外来孩子难免受排挤。   今天排队能看出来,来报名的大多都是外地转来的,大家情况都一样,不会看人下菜碟,嘉乐在这边交朋友也轻松。   “喜欢就好,”他笑着开口,“后天一早我送你过来,今天先认好路,省得到时候瞎转悠找不到。”   父子俩多看两眼把地方记牢,转身下楼骑摩托往小区赶。   徐文强骑着摩托回到小区,停好车上楼推开门,手里拎着一沓盖满红章子的转学手续。   张慧敏正在炒菜,抬头望他:“学校那边手续都办好了?”   徐文强把厚厚一摞纸摊在桌上:“搞定了。”   张慧敏翻了翻单据,点头:“那就行。少年宫二月中旬开班,明天带兄妹俩过去一趟,问问可不可以报名?”   客厅沙发上,嘉乐一听见“少年宫”三个字,他立马从沙发上蹦起来,攥着拳头在屋里哼哼哈嘿来回比划。   “少年宫!我要报武术班!”   徐文强走过去,伸手按住上蹿下跳的儿子肩膀,笑着逗他:“武术班天天得早起压腿扎马步,练得不对教练还要说,你能扛得住?”   嘉乐把胸脯挺得高高的:“我能!小和尚练功也从来不偷懒,我肯定好好练!”   徐文强:“行,依你。明天一早带你过去亲眼瞧瞧人家上课是啥样,觉得合适咱们再登记报名。”   “肯定没问题。” 第244章 结伴少年宫   下午,门外“笃笃”敲了两下。   张慧敏拉开门,对门王梅站在门口,看到她直截了当开口。   “走,接娃去。”   张慧敏瞥一眼墙上挂钟,快四点了,回头叮嘱嘉乐。   “嘉乐乖乖在家看电视,不许私自跑下楼。”   嘉乐盯着电视里的武打戏看得入神,头都没回,含糊应了声“知道了”。   两人一块儿下楼,王梅走在旁边先搭话:“前几天路过你店,里头全都收拾妥当了,咋迟迟不开业?”   “等综合楼统一开业再营业,凑一块儿人多,能多揽些熟客。”张慧敏答。   王梅应声点头:“我也知道这边开业肯定会分流广场的客源,这几天正到处看门面呢。”   “刚好还有小半个月综合楼才正式开业,你要是定好铺子,正好沾一波开业的客流。”   一路唠到金星幼儿园,两人走进教室。   张慧敏先跟带班老师开口:“老师,明天给嘉怡请一天假。”   老师低头翻本子随口一问:“家里有事?”   “带她去少年宫看看春季兴趣班,明天不来上课。”   一旁的王梅立马凑过来:“少年宫?嘉怡才五岁出头,这么小也有班能报?”   “有低龄小班,画画捏橡皮泥,小孩子边玩边学点东西。”张慧敏笑着说。   老师也附和:“四五岁最合适,少年宫项目多,带过去长长见识不错。”   王梅心思一动,当即打定主意。   “那也给我们俊瑶记一天假,明天我跟你们一道去看看。”   老师拿铅笔在登记本划了两道:“行,两个我都记上。”   接出两个小姑娘,刘俊瑶扯着嘉怡衣角小声嘀咕。   “明天去少年宫,你想学什么?”   嘉怡摇了摇小脑袋:“不知道。”   走在前头的王梅听见,回头问张慧敏:“你心里想好给嘉怡报啥班没?”   “不急,全部逛一圈,看她自己偏爱哪个再说。”张慧敏顿了下,“咱们两家搭伴出门,孩子路上也有玩伴。”   王梅连连点头:“可不是,单独带娃出门太累了。”   到单元三楼分开,各自回家忙活。   次日早饭刚吃完,张慧敏开口:“今天我带两个孩子去少年宫就行,你抽空去中学旁的分店盯一盯,最近刚开始做外送,还摸不准这边生意好不好做。”   徐文强顿了顿:“要不我骑摩托送你们,省得挤公交。”   “不用,王梅带俊瑶也要去,五个人摩托坐不下,公交反倒宽松。”张慧敏说,“你安心去店里巡查。”   徐文强应了声:“知道了。”   没等多久,门外就传来敲门声,开门一看,王梅牵着刘俊瑶站在门外。   五个人凑齐往公交站走,嘉乐一溜烟跑在前头,嘴里不停念叨。   “我要学武术练真功夫!”   俊瑶小跑追上他,好奇追问:“武术班都练些什么?”   “扎马步、打长拳,跟电视里的小和尚一模一样!”嘉乐说得头头是道。   一路边走边聊,十多分钟走到站台,等了许久公交才缓缓靠站。   大伙挤上车晃了二十多分钟才到站,下车等红绿灯时,路边小摊摆着塑料刀剑,嘉乐挪不开眼,张慧敏轻轻拍了下他后背。   “先办事,回头再看。”   走完斑马线,少年宫大门就在眼前。   门口全是带孩子咨询报名的家长,都是趁招生期过来预登记的。   值班老师瞧见一大家子人,热情上前领着一行人进去参观。   眼下距离三月开班还有半个月,整栋楼所有教室都空荡荡的,没有上课的学生,屋里摆满上课要用的东西。   一楼全是低龄孩童的班级,舞蹈房落地镜擦得锃亮,墙边立着压腿杆,地上铺满软垫。   俊瑶贴着玻璃窗往里张望,伸手碰了碰冰凉的玻璃。   嘉怡紧紧拽住张慧敏的衣角,小声开口:“我不想学跳舞。”   张慧敏轻声安抚她:“没事,咱们就随便看看,不强迫你。”   王梅也压低声音搭话:“咱们先把所有规矩摸透,等正式开班再来办手续,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老师带着两人继续逛,先走到隔壁绘画手工教室。   一屋子矮小木桌摆放整齐,桌上堆满彩笔、卡纸和橡皮泥,墙上贴满往届孩子的涂鸦,花花绿绿格外吸引人。   两个小姑娘贴在窗户边挪不开脚。   几人顺着楼梯走到二楼,武术教室空间开阔,地面铺着厚实练功垫,墙角摆放木剑、拳靶与木桩。   嘉乐一眼瞧见这些练功器具,立马挣开大人的手冲到窗边,攥紧小拳头对着玻璃来回比划招式,嘴里不停哼哼哈嘿。   老师在一旁介绍:“武术班三月初开课,只周末全天授课,主打基础长拳,小男孩报名的最多,常练身体硬朗,不容易生病。”   嘉乐仰起脑袋满眼期盼:“老师,能学《真命小和尚》里面的功夫招式吗?”   老师被孩子逗得发笑:“招式之后都会教,前提是先扎稳马步,打好基础。”   隔壁就是航模教室,桌面堆着木条、剪刀和飞机拼装零件,木架子上摆满成品模型。   嘉乐眼前一亮:“妈,武术和航模我都要报名,两门我都想学!”   一旁的王梅听得仔细,拉住老师询问适合自家小丫头的课程。   “我们俊瑶才五岁,有没有不用苦练基本功的班?”   “幼儿手工、趣味绘画都合适,不用像舞蹈那样硬压腿,全程以动手玩乐为主,孩子适应之后想换别的班也没问题。”   王梅纠结半天,忍不住开口问老师:“对了,现在登记是不是就得把学费一次性全交上?”   老师连忙摆了摆手:“这个你放心,现阶段一分钱不用花,只是做个预登记,留个名额而已。”   顿了顿,见王梅松了口气,他又补充:“不少家长都是先来观望,我们特意分了正选和候补两份名单。等到二月底,我们会挨个打电话确认,谁家孩子确定不学,名额就顺延给候补的。”   “还有件事提前跟你们讲明白,”   老师指了指紧闭的教室门。   “现在没正式开课,只能在窗外参观,想进教室跟着上课,得等到三月开班,把一整期学费结清、办完手续才行。”   张慧敏趁机问明白课时长短和每期学费。王梅在旁边东一句西一句打听,琢磨半天,还是拿不准给俊瑶报什么班。 第245章 谋划新客源   楼道挤满报名的家长,人声嘈杂。   一旁五年级女孩的妈妈正跟老师争执:“今年学费怎么涨了?” 竒 書 蛧 ω W ω . 3 q ì δ ん ū . C ǒ m   老师解释:“中级班配素描水粉全套材料,师资不一样,初级班没调价。”   女人一边填表,一边不停念叨花钱心疼,转头斜瞪自家女儿。   “别的不学偏要画画,年年往里砸钱,难道以后还能当画家?纯粹浪费钱。”   小姑娘垂着头,委屈得不敢吭声。   门口又进来一对八九岁的母女,女孩扯着妈妈撒娇。   “我不想跳舞了,我要学电子琴。”   她妈妈皱眉:“舞蹈刚练出底子,半途丢了可惜。”   老师搭话:“两门可以一起报,课时不冲突。”   女人立马拒绝:“作业本来就多,学两样顾不过来。”   女孩拽着她的手再三保证能兼顾,母亲拗不过,只能妥协。   “琴给你报,但舞蹈不能停,两门都得坚持。”   女孩立马喜笑颜开。   张慧敏低头看向嘉怡,轻声问:“想好要学什么了吗?”   嘉怡小声嘟囔:“不要压腿的。”   “那就报画画,以后不喜欢咱们再换。”   嘉怡思索片刻,轻轻应了声,脸色放松下来。   一旁的王梅看着刘俊瑶犹豫半天拿不定主意,干脆替孩子做主。   “瑶瑶,你跟嘉怡一起报绘画班,下学期想换别的再说。”   刘俊瑶立刻开心点头:“好,我要跟嘉怡一起画画!”   老师叮嘱:“现在只是预登记,不用交钱,一期只能换一次班。三月正式开课,开课第一周不满意可调同价位课程,上过三节课就不再允许调换。”   张慧敏弯腰叮嘱三个小孩:“选好就要用心学,不能敷衍。”   嘉乐用力点头,嘉怡和刘俊瑶也小声应下。   两人上前填完登记表,老师抬头询问王梅家的联系电话。   王梅有点不好意思摆手:“我们家还没装电话,你记慧敏家号码,后续通知她,她再转告我,我们一块过来缴费。”   老师做好备注,约定月底再来办理缴费手续。   一行人说说笑笑走出少年宫,往公交站台走去。   另一边,徐文强骑摩托停在中学附近,拧动油门沿街慢行,沿路对比市中心老店的经营状况。   市中心店依托医院客源稳住外送生意,医护值班常把炸鸡汉堡当正餐,回头客一直不少。   可年后市面上多了不少配送商家,还有专门针对住院人群的营养餐,大家选择变多,不少医护分流去别家,单量下滑明显。   好在周边商铺、居民密集,客源类型多,就算医院订单缩水,整体流水依旧稳得住。   中学分店处境完全不同,年前抽调大批人手支援市中心门店,昨天才大扫除完毕,同步恢复堂食和电话外送。   门店紧挨着中学,背后就是人民广场,四周遍布机关单位。   明天才正式开学,今天陆续有学生返校领课本、购置文具,堂食能接待零散客人,店里订餐电话却没动静,几乎没有外送单。   徐文强绕完整片街区,心里捋清推广思路,调转车头回店。   店里客人络绎不绝,不少返校中学生扎堆进店,住校生拎着大包行李,憋了一整年,全都惦记店里的吃食。   许秋萍在前厅招呼客人,徐春明、赵小军在后厨忙活,眼下不用外派骑手送餐,店内人手十分宽裕。   小区新店招聘的员工,全都分到两间门店,跟着老手轮岗实操。   徐文强径直走到收银台,叫上许秋萍、赵小军、徐春明、高小燕,还有两名打算后续提拔为店长的老员工,方小琳与沈文斌。   嘱咐其他人看好店里生意,一行人上二楼客厅开会,商议外送拓客的难题。   许秋萍率先道出难处:“老板,咱们这家店客人几乎全是中学生,大多都是放学直接进店堂食,压根用不着外送。   而且普通学生家里基本没装座机,就算想订餐也没渠道,单靠学生群体根本撑不起外送生意。”   徐文强:“我刚绕附近走了一圈,咱们离人民广场近,后头还有机关办公楼,沿街商铺也多,客源不止学生,这些地方都能推广外送业务。”   一旁赵小军跟着叹气:“机关大院不好操作,门卫看得紧,外人根本不让进去发传单。”   方小琳开口:“机关大院门禁管得严,就算塞传单给门卫,人家也未必愿意帮忙分发,弄不好还要嫌我们打扰办公,得不偿失。”   沈文斌补充:“再说打印菜单也要成本,要是我们跑大半天,拉不到几个稳定订单,纸张、人力全白费,平白多一笔开销。”   高小燕搭腔补充:“街边商铺倒是好推广,跟市中心店一样,不少开店的老板都愿意点外送,我们多上门派发菜单就行。”   徐春明思索片刻给出办法。   “单位正门管控严,咱们可以走家属区侧门,上门时带几份薯条给门卫做人情,把菜单寄存在门卫室托他们帮忙分发,省事见效快。”   许秋萍听完思路豁然开朗,接着补充:“广场边上的杂货铺、报刊亭还能互相引流,我们放一批菜单寄存在店里,客人凭传单订餐,我们就附赠一份小吃答谢。   另外学校老师也是一批潜在客源,放学时段店里人挤嘈杂,老师们嫌人多不愿进店。   我们可以去教师办公楼、家属院发传单,办公室全都装有座机方便下单,餐品可以放在门卫代收,能放行就直接送到办公室,能多出不少订单。”   沈文斌听见这话,眼前一亮。   “教师家属院确实是优质客源,老师收入稳定,下单频次高,办公室白天一直有人,不会出现送餐找不到人的情况。”   方小琳也连连点头:“跑家属院最好选傍晚下班时段,家家户户都在家,接受度更高,大白天住户大多上班,跑过去也是空跑一趟,白白浪费时间。”   这套方案落地性强,在场几人纷纷点头认可。   徐文强指尖轻敲桌面,整合所有思路安排分工。   “两条渠道同步推进。春明下午带沈文斌跑机关片区,按你说的方式疏通门卫发放菜单,单位集体下单额外赠送汽水。小燕和小琳走访沿街商铺,洽谈互推合作。”   他顿了顿,又看向许秋萍:“你盯紧菜单库存,不够的话及时联系我好加印,下午所有人分头外出拓客。”   几人商量妥当,起身下楼忙活。 第246章 开学   第二天早饭过后,徐文强骑摩托载着嘉乐赶到新城实验小学。   刚进教学楼,身后有人拍了下他肩膀。   徐文强回头一看,笑出声:“是你。”   周建明上前搭话:“还记得我吧?老乡!”   徐文强笑着回应:“当然记得,那天多亏你了。”   “小事而已,没想到今天又碰上。”   两人并肩往教室走。   “上次走得急没细问,你在市里做什么?”   “开了两家炸鸡小吃店,你呢?”   “我经营五金建材批发,平时在外跑进货、对接工地。”周建明答道。   走到教室门口,两人往里头一望,同时停下脚步。   “这么巧,俩孩子分在一个班。”周建明感慨。   “也算缘分,又是住同一个小区,哪天谁脱不开身,互相搭把手接孩子。”   周建明爽快应下:“没问题,邻里本该互相照应。”   嘉乐主动走到周浩宇身旁空位:“我们坐一起?”   周浩宇点头:“行。”   徐文强弯腰拍了拍嘉乐的肩膀,叮嘱:“上课认真听讲,别调皮。记住了,中午和晚上放学我来接你,别自己回家。这边马路车多,你年纪小,不能单独走。”   嘉乐点点头,和周浩宇凑在一起小声搭话。   安顿好孩子,两人一同走出教室。   周建明顿了顿:“对了,留个联系方式,以后方便联系。”   两人互相报出号码,周建明看了眼时间。   “我得回店清点货物,先走了,赶不及放学就打电话联系我。”   “行,你这边忙不过来也提前说。”   二人道别,各自赶回门店。   家长一走,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   市区新建实验小学,四十多名新生,统一双人实木课桌配独立小木凳,大伙都是初次见面,小声侧身搭话、互相打量。   嘉乐侧过头:“我叫徐嘉乐。”   “周浩宇。”周浩宇后背靠着凳子。   旁边几个女生凑成小圈子。   林小冉轻轻戳戳苏萌萌:“你是从别的学校转来的吗?”   苏萌萌点头:“之前住西城,那边拆迁了,全家搬这边,只能转来新学校。”   “我也是,原来的小学人太多挤不下,教育局分到这边。”   周浩宇听见几个女生聊天,侧过身搭话:“合着咱们班都是转学生。”   这话一出,全都跟着搭腔,嘉乐也跟着笑,没一会儿大家就熟络起来。   没聊两句,上课铃叮铃铃响了。   教室里立马安静下来,齐刷刷坐直。   班主任拎着扫帚、簸箕和抹布往讲台边一放,开口安排。   “咱们教室闲置了大半年,到处落满厚灰。今天全班统一大扫除,谁都不能偷懒,收拾利索咱们再去办公室搬新书。”   底下顿时一阵小声骚动,有的孩子跃跃欲试,有的耷拉着嘴不情愿,还有几个歪着身子,盘算着能少干一点是一点。   老师直接分好活,擦黑板、擦窗台、抹桌子、扫地、倒垃圾,人人都有任务。   嘉乐分到扫地擦桌,蹲在地上清理桌缝、墙角,认认真真埋头干活。   李磊手脚飞快却毛毛躁躁。隔几秒就瞟一眼讲台,一心想让老师看见自己多卖力。   两人共用一桶水洗抹布,李磊甩手劲太大,水花直接溅到嘉乐袖子上。   嘉乐皱了皱眉:“你轻点儿,地上沾水容易滑倒。”   李磊摆摆手不在意:“没事,快点干完要紧。”   另一边苏萌萌踩凳子擦窗台,缝隙里的灰都擦得干干净净,林小冉在一旁帮她递抹布、扫窗台落灰,两人搭手干活十分默契。   折腾快一小时,教室总算打扫得干干净净。   老师绕着教室检查完一圈,嘴角扬着笑:“整体都挺用心,卫生做得很到位。办公室堆了新学期课本,要几个男生搭把手,愿意帮忙的举手。”   话音未落,班里男生争先恐后举高胳膊,李磊直接半站起来晃手,生怕老师看不见。   老师扫了一圈,点出嘉乐、周浩宇和李磊还有三个举手的男生。   “你们六个跟我过来搬书。”   一群人挤在走廊往前走,李磊一个劲往前挤,非要抢在队伍最前头。   到分书时,他抢先抱了厚厚一摞,胳膊压得发酸也不肯少拿。   嘉乐看不过去,出声提醒:“少抱几本,拿不稳容易掉。”   李磊听见这话,扬着下巴不服气。   “我力气大,肯定比你们先送回教室!”   说完大步往前冲,脚下一趔趄,两本书滑落在地,书页蹭墙揉得皱巴巴。   边上同学偷偷笑,李磊耳根发红,蹲下来捡书还嘴硬。   “过道窄才失手,换你们未必拿得住。”   嘉乐还想再说,一旁的周浩宇扯了扯嘉乐袖子。   “管他呢,他爱逞能随他去。”   来回跑了两趟,课本尽数分发到位。   孩子们捧着新书,围在一起小声议论书上插图,教室里一片细碎说笑。   等安静下来,班主任走上讲台,说起临时班委选拔的事。   “这周先设临时班委帮忙管班,我选人不看谁抢着表现,综合三样:一是你们入学档案里期末成绩。   二是今天大扫除干活的态度。   三是平日里待人处事,能不能让班里同学信服。   以前当过班干部、愿意为班里出力的,举手站起来自荐。”   话音刚落,十几只手一下子举了起来。   李磊站起身:“老师!我之前都是班长,收作业、管纪律,我全都熟,我能当好班长!”   全班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看向他。   紧跟着嘉乐站起来。   “老师,我之前做过学习委员,成绩一直稳定,平时也常帮老师搭把手,我想试试班长,多为班里做事。”   之后还有几个男生女生挨个站起来简单说了两句。   老师看完所有人的表现,宣布结果。   “结合平时成绩、今天表现,徐嘉乐当临时班长,苏萌萌做事细心任副班长,李磊积极性最高,做纪律委员,配合班长维持课堂秩序。”   教室里响起一片掌声。   李磊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没了,抿着嘴坐回座位,压着声音嘟囔:“明明我最卖力,凭什么不让我当班长。”   身旁几个同学听得清清楚楚,悄悄扭头看他。   苏萌萌又惊又开心,凑到林小冉耳边小声说:“我都没敢上去自荐,居然选我当副班长。”   林小冉撞了撞她胳膊笑:“谁表现好老师肯定知道,谁不服你。”   下课铃很快响了,老师走出教室,班里瞬间热闹起来。 第247章 生意渐稳,拆迁款至   徐文强进店时,出去跑生意的几个人早不在了。   高小燕、方小琳沿街挨家铺子跑着介绍,徐春明专门跑机关大院,沈文斌守着中学,找老师和家属院住户搭话。   一位老师笑了笑:“你们家味道是真不错,可一到放学店里挤满学生,挤都挤不动,如今能送餐,倒是省心不少。”   “我们刚开了外送,提前打店里座机订,会送餐上门。”   老师皱下眉:“多久能送到?放凉了可没法吃。”   “四十分钟以内绝对到。”   “那还行,刚好赶得上午休吃饭。”   “对了问一句,外人能进教学楼吗?不让进我就把餐放门卫室,家属院侧门那边,能直接送到楼下不?”   “上课教学区管得严,外面人一律不让进,餐搁传达室,我们下课自取。家属院和教学楼分开,那边可以送到房门口。”   “行,我记牢了,之后订餐都按这个规矩来。”   边上几个路过的老师听见,停下来搭了两句,都说送餐省事,课多压根没空专程跑,以后少不了下单。   没多寒暄,沈文斌就回了店。   离午饭点还有会儿,座机响了起来。   许秋萍接起,听筒那头是学校老师。   “订三份汉堡、两杯珍珠奶茶,放门卫室,下课我们过去取。”   学校头一单外送,就这么敲定了。   往后傍晚、晚自习前,订餐电话断断续续没停,大多是教职工和院里住户。   办公室老师爱凑一块拼单,一回十几份,门店离学校近,走路几步就到,不用骑车来回折腾。   许秋萍跟相熟老师说好,往后办公室想吃东西,统一凑齐单子一通电话报过来,两边备餐结账都省事。   广场那些铺面瞧着人多,老板们都抠门得很,极少点外送,也就偶尔哪家老板娘懒得开火,才会订一份凑活。   两人跑完整条街回店,腿酸得抬不起来。   方小琳进门就嘟囔:“秋萍姐,我实在跑不动了,整条街人人嘴上夸好吃,真愿意下单的没几家,全是空场面话。”   高小燕叹了口气:“散户都这样,随口应付两句罢了,哪像老师收入稳定,愿意花钱图省事。”   许秋萍翻了两下手头账本,跟着点点头。   几条路子跑下来,最难啃的还得是机关大院。   头两天徐春明带着店员上门发传单,刚靠近大门就被门卫拦下,老头脸色难看。   “你们怎么天天往这儿凑?单位有明文规定,不准外头摊贩进来发广告打扰办公,赶紧走,别堵大门口!”   跟着的年轻店员脸上挂不住,凑到徐春明身边小声嘀咕:   “春明哥,这门卫也太死板,一点机会都不给,里面客源再多,咱们进不去也是白搭。”   徐春明没上前争辩,连着两天远远观望,摸清早晚交接班管控松些,才赶在上班高峰凑到门卫窗边。   他摸出一根烟递过去:“大爷天天守大门辛苦,抽根烟歇会儿。”   老头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平白无故哪能收你的烟。”   徐春明直接把烟搁窗台,又掏出一沓菜单递过去。   “不值什么钱,一点小心意。我就在隔壁中学开炸鸡店,楼里职工顿顿吃食堂难免腻口,遇上加班赶不上饭点也麻烦,我们送餐干净实惠、分量足,您有空随便翻翻。”   老头看他只递单子,脸色松快了些。   “小伙子,不是我故意为难你,前段时间上头突击检查,单位纪律抓得紧,外头摊贩一律不准进办公楼。”   “我明白,单位规矩我绝不碰。”徐春明接话,“我就偶尔过来送餐,您方便就帮忙把菜单分给各个科室,不方便我转身就走,绝不添乱。”   老头看他识趣,松了口,有人问送餐就帮着提一嘴。   连着两三天,徐春明绕路过来,递根烟,有时带份吃食,跟门卫扯扯闲话,慢慢也就混熟了。   第四天一早,老头主动探出头喊住他。   “小伙子,三楼好几个办公室都在问送餐,菜单我全分下去了,你赶紧回店里守着电话。”   徐春明连忙递烟道谢,闲聊两句便快步回店。   临近十一点,店里座机响个不停,机关大院头一笔订单来了,一次性订了七八份。   徐春明骑着自行车过来,从后座箱拎出打包妥当的餐品,朝门卫招呼一声:   “大爷,我送订餐过来,方便进去一趟不?”   大爷摆了摆手:“外来人员不准进办公楼,这是死规矩,你在门口稍等,我用内线对讲通知他们下来取。”   老头坐回传达室,拿起连通楼层的对讲喊了三楼办公室。   没几分钟,两名干事下楼,当场点清现金递给徐春明,拎上餐品转身上楼。   等人走远,徐春明又从箱子里拿出一个汉堡放到窗台。   “大爷,这个专门留给您的,多亏您一直帮我牵线。”   大爷连忙摆手:“多大点事,还用特意带东西,太见外了。”   徐春明把汉堡往他手边推了推。   “这几天总麻烦您多照应,往后店里其他伙计送餐过来,还得劳您多搭把手。”   老头笑着接了,说以后会留心。   这事传开后,大院下单的人越来越多,一个科室带得整栋楼都来订餐。   夜里关店对账,许秋萍翻着账本。   “也就徐春明会来事,旁人跑不通的大院,反倒被他理顺了。”   店里琐事不用时刻操心,夫妻俩难得能在家歇会儿。   这阵子央视《水浒传》正播得火,徐文强看得入迷,每天一到点就守着电视机。   张慧敏收拾完家务,便挨着他一块儿看,日子过得很是舒坦。   这天下午俩人正盯着屏幕,座机忽然叮铃铃响起来。   张慧敏拿起听筒:“喂?”   “慧敏,我是刘芳。”   一听是老邻居,张慧敏当即笑开:“刘芳!好久没联系,近来还好不?”   刘芳有些感慨:“都挺好,就是小磊总惦记嘉乐。如今你们搬去市里,俩小家伙也凑不到一处玩了。”   “可不是嘛。”张慧敏叹了口气,“俩孩子那会儿天天结伴上学,吵完没一会儿又和好,亲近得不行。现在隔得远,想见一面都难。”   寒暄没两句,刘芳话锋一转:“不说那些了,打电话跟你说个好事!咱们老房子的拆迁款打下来了,县城街上都贴了通知!”   张慧敏站直身子,又惊又喜:“真到账了?我还以为得拖好久!”   “真的,我刚去银行查过。我一看到账就通知你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近况,才挂了电话。 第248章 少年宫开课   徐文强听得真切,当即问道:“拆迁款下来了?”   “刚到账!”张慧敏眼底藏不住欢喜,拽着他胳膊,“走,去银行核对下。”   夫妻俩揣着存折直奔银行,柜员打出明细,入账金额一分不少,清清楚楚。   走出银行,张慧敏立刻说道:“文强,钱放银行吃利息太亏了,咱们去看看门面。”   徐文强轻轻摇头:“先缓一缓。”   张慧敏眉头一拧:“还缓?咱们店现在客源稳,街坊都认咱们味道,正是往上走的时候。”   “小区新店还没开业,这时候再开第四家,人手怕是跟不上。”徐文强冷静分析。   张慧敏立刻反驳:“小区店再过几天就开张了,根本不冲突!   装修招人最少耗一两个月,等新店动工,小区店早就理顺了,压根不冲突。   市区好铺面晚一步就没了。   我打算把第四家店开在小区到市中心的中段,刚好衔接咱们现有的三家门店,整片商圈串起来,配送、周转都方便。”   徐文强沉默琢磨半晌,松了口:“行,听你的,先找门面。”   跨上摩托沿街慢慢逛,张慧敏跟他细说要求。   “尽量找两层的,跟中学分店一样最好。”   徐文强纳闷:“为什么要两层?”   “三家店现在天天都要熬酱料,眼下外送单又越来越多,家里那点厨房早就转不开身了。”张慧敏叹了口气。   “要是能拿下两层铺面正好,一楼照常待客做生意,二楼专门腾出来熬料备货。   往后所有分店的酱料统一在这边做,省事又省心,这间店正好当咱们的总店。”   徐文强越听越觉得可行,这事就此敲定。   之后几日,夫妻俩四处看门面,要么地段没客流,要么屋子狭小,隔不出独立熬酱的区域。   来回跑了好几处,全都不合心意,盘新店的事只能暂时搁下。   转眼到月底,张慧敏接到少年宫来电,让补交学费,敲定孩子春季班名额。   她立马约隔壁王梅一同前往,缴费处老师核对完登记资料,收好钱笑着叮嘱。   “手续都齐了,明天周日开课,早上八点半带孩子过来。”   张慧敏多问一句:“老师,第一天上课需要准备什么东西吗?”   “不用,教室都备齐了,带孩子过来适应就行。”   两人办完手续往回走,王梅还跟她念叨养娃开销大。   张慧敏想起一事,明天三月一号,恰好是小区新店开业的日子。   一边孩子开课,一边新店开张,两件要紧事挤在同一天。   回家跟徐文强一说,他苦笑一声:“没办法,只能咱俩分开忙活,各顾一头。”   嘉乐眼睛亮晶晶,拉着她追问:“妈,明天我能去少年宫学武术了?”   嘉怡坐在沙发上,没什么兴奋劲儿。张慧敏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顶:“你不喜欢画画吗?明天跟俊瑶一块上课。”   嘉怡歪了歪头:“画画我早就会啦,幼儿园天天涂涂画画,没啥新鲜的。”   张慧敏笑了笑:“幼儿园只是随便涂颜色,少年宫要学素描水粉,能画小动物、风景画,你以前在家画的那些小花小草不都挺好看的,多学些新本事不好吗?”   嘉怡抿了抿嘴,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好吧。”   转头又应下嘉乐。   “明天准时开课,课堂上安分些,别调皮捣蛋。”   “我记住了。”   隔天一早吃完早饭,张慧敏把两个水壶分别递给兄妹俩,才走到对面敲王梅家门。   “谁啊?”   “是我慧敏,收拾好了没,该去少年宫了。”   “马上马上,正吃早饭呢,等我两分钟!”   没一会儿王梅牵着刘俊瑶走出来,张慧敏扭头朝屋里喊:“嘉乐嘉怡,别看电视了,出门了。”   王梅瞥见兄妹俩手里的水壶,猛地一拍脑门。   “糟了,我忘了给俊瑶装水,你们等我一下!”   她转身折返敲门。   刘国强开门探头:“怎么又回来了?落东西了?”   “忘装水壶了,灌满就走。”   不多时王梅拎着水壶出来,两家人才结伴下楼赶公交。   公交车一路颠簸,很快抵达少年宫。   院内挤满了陪读的家长,人声嘈杂,格外热闹。   老师翻着纸质名册,跟两人交代规则。   “今天是首课适应日,孩子不合适可以下课前申请调换,过了今天班次就彻底固定,没法更改了。”   张慧敏连忙应下,转头跟王梅商量。   “武术课强度大,我不放心嘉乐,得去二楼看着。嘉怡和俊瑶一个绘画班,你多帮我照看两眼,有情况随时喊我。”   王梅爽快应下:“放心,两个孩子我盯着,你顾好嘉乐。”   张慧敏弯腰拉住兄妹俩,轻声嘱咐:“课堂上乖乖听话,难受别憋着,下课第一时间跟我们讲。”   三个孩子点头应声,跟着老师分头进教室。   画室摆着老旧木长桌,纸笔彩铅全都提前备好。   老师在黑板画了几朵小花,跟孩子们讲解。   “第一节 不用画得多漂亮,先练握笔描线,手劲小画歪了擦了重画也可以。”   嘉怡坐得笔直,安安静静埋头涂色。   年纪小手不听使唤,花瓣线条歪歪扭扭,颜色总涂出线外,她也不闹,一点点擦干净重新填。   旁边的刘俊瑶坐不住,拿笔姿势也不对,画两笔就嘟囔手酸,眼睛总往窗外瞟,不停用胳膊肘蹭嘉怡搭话。   后门挤满旁观的家长,王梅挤在人群里,压低声音训女儿。   “安分画画,别打扰嘉怡。”   俊瑶老实片刻,转眼又走神发呆。   老师挨个过来指导,先摆正刘俊瑶握笔的手,又看向嘉怡的画夸赞。   “小姑娘肯用心,下笔轻些就不容易溢色。画画得沉下心,坐累了举手就能歇会儿。”   老师刚转身走开,刘俊瑶又开始扒拉桌上的彩铅,拆笔帽、戳橡皮,一刻也安分不了。   站在王梅身旁的一位大姐瞧着,随口劝了句:“你家姑娘性子太跳脱,画画这种静心的活儿怕是熬不住,实在不行换个别的班,不然学费交了也是白白浪费。”   王梅闻言皱起眉,小声问道:“可她年纪这么小,除了画画,还有什么适合小姑娘学的?”   大姐搭话:“精力旺盛闲不住,不如去试试舞蹈或者体能课,能放开身子活动,反倒合她性子。”   王梅听着,目光落在教室里的刘俊瑶身上,转头又看向一旁安安静静涂色的嘉怡,两相一对比,叹了口气,先将就上完这节课,看看孩子能不能适应再说。 第249章 武术课   另一边,嘉乐跟着人流踏进练功房,脚下海绵垫踩上去软乎乎的,墙根斜戳着几根磨得发亮的木棍。   孩子全进教室,家长只能堵在外走廊扎堆等。   授课师傅胳膊夹两件蓝布练功服,站在门口高声喊话。   “今天试听课,不用统一穿练功服。”   他抬下巴指了指角落长凳。   “等会儿热身一身汗,外套毛衣全都堆凳子上,不许追着乱跑打闹。”   又补了一句:“平常上课别穿紧身衣裳,拳脚施展不开。   馆里统一的练功服在一楼器材办公室登记购买,不强制。   平时穿宽松衣服裤子就行,外头文体店、百货大楼都能买。”   门口三三两两家长凑在一起闲聊。   “先试一堂再说,免得孩子三分钟热度。”   “一套衣裳也不便宜,没必要瞎花钱。”   屋里孩子立马扯外套乱堆,有人毛衣套头卡得喘粗气,引得旁人偷笑。   几个小姑娘围在样板服边小声比划布料,后排俩男孩抢放衣服的位置,互相搡了一下,凳子晃得哐当响,师傅远远扫过来一眼,两人立马老实。   嘉乐扒下身上毛衣外套,没跟旁人一样随便扔凳子上,转身快步走出教室,把衣服塞给张慧敏,拉住她衣角晃了晃。   “妈,我想要那件蓝色练功服。”   张慧敏抬手顺了顺他额前碎发。   “先好好上课,能坚持到结束,妈就给你买。”   没过多久,上课哨子“嘀嘀”响起来。   师傅拍着手喊人:“排四列横队,今天先练基础站姿!”   三十个孩子乱糟糟挤作一团,前排两个小姑娘为了靠前的位置闹别扭。   “是我先站这儿的,你别挤!”扎麻花辫的小姑娘抿着嘴嘟囔。   “场地又不是你家的,凭什么你占前排?”   另一个短头发女孩不甘示弱,胳膊肘顶了她一下。   两人脸都绷得死死的,互相瞪着眼不肯退让。   一旁高个子男孩在队伍里来回窜,胳膊扫到麻花辫女孩的发梢,女孩皱起眉头。   “你走路看着点!扯疼我头发了。”   师傅快步上前轻敲男孩胳膊,又分开闹别扭的两个小姑娘,轻声劝解,队伍才勉强站顺。   师傅站在前头示范站姿,来回穿梭,伸手挨个扳正孩子的肩膀后背。   起初大伙新鲜,全都绷直腰板模仿武僧,嘉乐咬着牙挺得笔直,视线牢牢钉在师傅身上,一刻不敢松懈。   五六分钟过后,大伙渐渐撑不住。   嘉乐额头渗出汗珠,腿微微打晃,后背忍不住往下塌,只能偷偷张望四周。   前排胖男孩左右摇晃站不牢,后排男生偷偷做鬼脸,方才拌嘴的两个小姑娘还在暗自较劲。   师傅一路调整体态,走到嘉乐身边,手掌轻轻托住他后腰。   “腰稳住,初学站桩都难熬,别总松劲晃。”   嘉乐瞬间绷紧身子,小声应道:“知道了老师。”   身旁短发男孩宋阳探出头搭话。   “老师,我们以后能学《真命小和尚》里的翻跟头吗?”   师傅扯了扯嘴角笑:“桩扎不稳,再花哨的招式都没用。”   十分钟站桩熬完,最小的小姑娘咬着唇小声诉苦腿酸。   师傅安抚两句,抬手放行。   “原地放松两分钟,活动手脚,不准跑出教室!”   话音一落,满屋子叹气声此起彼伏,孩子们揉腿跺脚放松。   “站桩比跑操场累十倍!”   “我脚都麻了。”   宋阳揉着膝盖凑过来:“你不累吗?我脚底板发酸,总想换重心。”   嘉乐抹了把额头的汗,轻轻点头:“累,我小腿一直在抖。”   “那你怎么一动不动?”   嘉乐晃了晃脚:“课堂上要守规矩嘛,乱动要挨说,忍忍就过去了。”   宋阳自报家门:“我叫宋阳,你叫什么?”   “徐嘉乐。”   走廊的张慧敏把这一幕尽收眼底,朝他招手。   “嘉乐,过来喝点水歇歇?”   嘉乐摇头:“我现在不渴,再练会儿,下课再喝就行!”   “腿扛得住吗?”   嘉乐把后背挺得笔直:“没事,我能坚持。”   两分钟很快结束,师傅拍手召集众人,孩子们揉着发酸的肢体,老老实实排好队伍。   随后师傅带众人循环练压腿、摆臂,持续练了二十分钟。   有小姑娘压腿扯得眼眶发红,攥着衣角强忍泪水。   见孩子们体力跟不上,师傅直接叫停。   “休息十分钟,可以出去找家长喝水透气,不许往楼下乱跑!”   小孩子一窝蜂冲出教室,走廊瞬间喧闹起来。   张慧敏举着水杯,看见嘉乐出来立刻招手。   “快喝点水,出了一身汗别缺水了。”   这回嘉乐不再拒绝,捧着杯子小口喝水。   宋阳凑过来捶着膝盖闲聊:“压腿实在磨人,我膝盖都僵住了。”   嘉乐点头:“站桩最熬人,练拳脚反倒轻松。”   宋阳咧嘴笑:“我就是想学翻跟头才报的班,你在哪上学?”   “新城实验小学。”   宋阳失落叹气:“那咱俩不同校,我在市直属二小,真可惜。”   嘉乐跟着宋阳聊着电视剧里的招式,还聊起学校趣事,十分钟不到就熟络起来。   不远处,之前站队闹僵的两个小姑娘迎面撞上。   短发女孩撇着嘴:“你盯着我干嘛!”   麻花辫不服气地回瞪:“明明是你非要挤我,还好意思看我?”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越吵越响,麻花辫女孩妈妈听见动静赶紧走过来,拉着自家闺女胳膊。   “多大点事儿,别吵啦。”   短发女孩的妈妈也过来劝解,两个小孩脸蛋鼓鼓的,闷不吭声分开走廊两边。   十分钟很快到头,师傅站门口拍手集合,嘉乐和宋阳跟着人流跑回教室站队。   后半节课不再长时间扎桩,专攻基础冲拳、原地踏步,分段练习,每练一会儿就短暂休息。   先前到处乱挤的高个子男孩打拳没收住力道,撞到旁边女生胳膊,师傅拉到一旁轻声教导。   训练间隙,男孩主动找女生道了歉,之后动作收敛许多。   连续出拳许久,不少孩子四肢发沉,偶尔小声抱怨,却也不敢偷懒走神,全都跟着师傅的节奏练习。   整套基础动作练完,课时快要结束。师傅抬高声音收尾:   “最后五分钟站姿,稳住不动,撑完这段就能下课!” 第250章 换班风波   五分钟一过,师傅喊下课,孩子们闹哄哄走出练功房。   嘉乐快步跑出来,一眼就瞅见走廊上等他的张慧敏。   张慧敏递过水杯,伸手摸了把他后背,整件衣服全汗透了。   嘉乐灌了几口温水,母子俩顺着楼梯往下走。   “整节课站桩压腿都扛下来了,以后每周都得来,扛得住不?是真心喜欢武术,还是图一时新鲜?”   嘉乐攥着杯子,眼睛亮堂堂的。   “扛得住,练拳脚有意思,我想一直学。”   “基本功熬人,别练两天就反悔。”   “不会,师傅打的招式特别威风,我想好好学。”   到少年宫一楼,老远就看见王梅牵着两个小姑娘站在台阶上等,张慧敏拉着嘉乐凑过去。   她弯腰问嘉怡:“画画课怎么样,喜欢吗?”   嘉怡轻轻点头:“还行,涂色挺好玩的。”   王梅接上话:“你家嘉怡坐得住,安安稳稳画完整节课。我家俊瑶根本静不下来,全程扭来扭去,我打算找老师换个班。”   她扯了扯身边的刘俊瑶。   “画画坐不住,想好换什么课没?”   刘俊瑶耷拉着脑袋:“不知道,画画一直坐着不动,屁股都坐疼了,一点都不好玩。”   王梅无奈:“别的小朋友都能坐一上午,就你浑身长刺似的。”   张慧敏想起课前师傅说,练功服要去一楼器材室买,又见嘉乐一身大汗,便开口:   “嘉乐打算长期学,咱们先去买练功服。我没带毛巾,买完顺路去门口小摊买块毛巾。”   王梅往教务办公室瞟了一眼,排队的人挤得满满当当。   “换班那边人太多,我和你一起去,等人少点再过来。”   几人先走到器材办公室,张慧敏报了嘉乐的尺码,付完钱,工作人员拿出一套崭新蓝色练功服。   嘉乐伸手就要拆包装。   张慧敏拦住他:“别急,带回家洗干净晾干再穿。”   出了门直奔校门口小摊,挑好一条棉毛巾。   张慧敏拿毛巾给他擦遍脖子、后背和胳膊,擦完把搭在臂弯的毛衣递过去。   嘉乐皱了皱眉:“妈,我身上还热着呢,不用穿。”   “刚出汗吹风容易着凉,先套上外套。”   嘉乐只好乖乖穿上外套。   一行人折返教务办公室,队伍依旧排得老长。   王梅拉着张慧敏靠墙站,盯着墙上红纸简章。   “幼儿舞蹈、儿童歌唱、电子琴、艺术体操,这些都适合好动的小姑娘。”   张慧敏点点头:“舞蹈和艺术体操活动量大,不用久坐,俊瑶说不定能适应。”   王梅拍了拍刘俊瑶的胳膊:“等下排队问问老师,看看哪个班还有空位,挑个你能静下心学的。”   刘俊瑶撇着嘴:“舞蹈要压腿,疼得厉害,艺术体操麻烦得很,我都不想学。”   王梅眉头一皱,语气满是无奈。   “学费都交齐了,哪能说不学就不学?那你说说,这么多课,到底想学什么?”   刘俊瑶一把拉住嘉怡的胳膊。   “咱们跟嘉乐哥一起学武术好不好?嘉乐哥,武术难不难啊?”   一旁的嘉乐听见开口:“武术要扎马步、压腿,很累的,我今天练完全身发酸。”   张慧敏转头看向嘉怡:“墙上这么多班,除了你现在学的画画,有没有看着感兴趣、想试试的?”   嘉怡轻轻摇了摇头:“我还是喜欢涂色,别的看着都太累。”   王梅摸了摸刘俊瑶的脑袋劝道:“练武术太辛苦,天天扎马步练力气,女孩子还是学舞蹈更合适。”   刘俊瑶转头望着嘉怡,满眼期待:“嘉怡,你跟我一起学舞蹈行不行?”   嘉怡摇头:“不要。”   刘俊瑶垂下手,只能妥协:“行吧,那我自己学舞蹈。”   张慧敏往队伍那头望了望,拉了拉王梅。   “走吧,咱们排队去,这会儿人少不少了。”   两人牵着孩子走到队伍末尾。   王梅低声跟张慧敏念叨:“我就怕她学舞蹈又坐不住,到时候还能再调换课程吗?这孩子一点定性都没有,来回折腾也耽误功夫。”   “等会儿问老师就行,我记得开学头三天是可以试听课,咱们今天才上一节课,你好好问问,看能不能通融。”   轮到王梅,她往前凑了凑,跟登记老师搭话。   “老师,我家娃原先报的画画,想换成幼儿舞蹈。当初说开学头三天能试课调班,万一换完舞蹈她还是坐不住,还能再换别的不?小孩子心性不定,我真怕她学不长久,学费也白白浪费。”   老师低头扒拉两下登记本,语气平平。   “试课缓冲就前三天,每人只能调一次课。今天画画已经上过一节,这次转舞蹈就是最后一回调整机会,这学期往后一律不能再改科目。”   王梅听完立马软声商量:“老师,这才开课第一天,能不能稍微通融一下,多给一次调换机会?”   老师摆了摆手:“规定就是这么定的,谁家都一样,我没法单独给你破例。之前好多家长过来求情,我们一概都不能通融的。”   手续办完,王梅转头瞥了眼身边不停扭身子的刘俊瑶,叹气叮嘱:   “听见老师说的没?这回就定死学舞蹈,往后再也没得换,你可得收心好好练,好歹把这学期熬完。”   刘俊瑶抠着衣角,扁着小嘴小声嘟囔。   “可是压腿好痛的,我要是怕疼不想跳怎么办嘛……”   王梅又气又无奈,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   “再疼也得好好练,这是最后一次换课机会了。你要是再任性挑来挑去,以后啥兴趣班都别想上咯。”   刘俊瑶蔫蔫垂着头,小声嘟囔一句:“知道了。”   王梅望着她这副不上心的样子,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一行人往少年宫门外走。   张慧敏低头看向嘉怡,随口问道:“下礼拜哥哥要来上两节课,武术加航模,你每周就一节画画课。   你一个人在家会不会无聊?要不要再挑一门别的课一起学?”   嘉怡轻轻摇头:“不用啦,我在家看电视就挺好,一点不闷。” 第251章 小店闲谈   几人顺着路往公交站走,沿路还能听见旁边商铺的喧闹声。   搭上回小区方向的公交车,车身一路轻微颠簸,等抵达小区街口时,时间还没到十一点。   王梅一手牵着刘俊瑶,刚下车目光就黏在综合楼上,忍不住开口念叨:   “今天这边新楼开张,整条街生意这么旺,我偏偏赶不上这波人气。”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张慧敏。   “要不咱们先去逛一圈?正好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东西买点。”   张慧敏摇头:“不急着逛。先把肚子填饱,一上午泡在少年宫折腾,大人小孩早就饿了。”   话音一转,她想起一事。   “对了,你之前不是说打算盘个店面开店,现在有着落了吗?不会到现在还没定下来吧?”   王梅一听这话,当即垮下肩膀叹了口气。   “别提了,门面是看好了,偏偏装修拖后腿,工人跟不上进度,一时半会儿根本开不了业。这么好的机会,我只能错过了。”   张慧敏宽慰她一句:“开年装修人手本来就紧张,急也没用,晚点开总比匆匆开业出纰漏要好。”   说着话,两人领着三个孩子,朝着小区街的分店走去。   这会儿随处可见年轻人手里拿着奶茶果汁,整条商业街人气旺得不行。   刚走到店门口,守在收银台的徐文强一眼看见王梅母女,笑着抬声招呼,目光又落在自家两个孩子身上。   “下课回来了?”   张慧敏开口:“嗯,店里现在忙得过来吗?”   “可以。”   王梅望着店里手脚麻利的伙计,心里暗暗羡慕。   “还是你考虑周全,早早把人手培训妥当,换我那边,人手跟不上真是干啥都束手束脚。”   张慧敏笑了声:“前期多费心带人,后期才能省心,舍不得前期投入,高峰期根本扛不住。”   徐文强语气实在:“现在说这些还太早,要稳住客流,这边生意才能长久。”   张慧敏转头朝着王梅和三个孩子招呼。   “先来这边点单,中午就不回家开火做饭了,想吃什么尽管说,今天我请客。”   王梅笑着上前:“那我就不客气蹭一顿了,小孩子爱吃的安排上就行。”   张慧敏低头看向身边三个娃,轻声问:“你们几个有没有特别想吃的,尽管讲。”   嘉乐立刻举手:“我要薯条!多多的薯条!”   嘉怡小声跟着:“我想喝珍珠奶茶。”   刘俊瑶点头:“我都行,店里的东西我都爱吃。”   张慧敏听完转头对着柜台报出餐品。   “三杯珍珠奶茶,一份合家欢乐套餐,再加两份汉堡、两份薯条、一份鸡米花,咱们五个人吃应该够了。”   徐文强拿笔在点单本上飞快核算记好,随手抽出两块塑料取餐竖牌,一块夹在备菜单上留在柜台,另一块递给张慧敏。   “东西炸齐了我给你们送到桌上去。”   旁边新来的店员应声搭手,转身扎进后厨开火备料。   张慧敏捏着号码牌,带着王梅和三个孩子,找到角落的空桌挨个坐下。   嘉乐一早上练武术站桩压腿,双腿又酸又沉。   搬来这边之后,他很久没吃到店里吃食了,后厨飘来的油香一钻进鼻子,浑身的疲惫瞬间散了大半,眼睛牢牢盯住后厨的炸锅,满心盼着餐食上桌。   一旁的刘俊瑶也惦记味道,之前爸妈带她吃过好几次汉堡炸鸡,仰着小脸频频往柜台那边望。   没等多久,后厨一批炸货全部出锅,徐文强端着满满一大托盘吃食送到桌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询问几个孩子。   “今天在少年宫上了一堂课,适应得还好吗?学起来有意思吗?”   嘉乐开口:“武术挺好玩的,就是压腿扯得筋特别疼。”   一旁嘉怡轻轻点头,跟着补充:“画画可以,我喜欢涂色。”   刘俊瑶压根没心思聊天,目光自始至终都在托盘里金黄酥脆的炸鸡上。   徐文强点头:“能坚持就好。”   张慧敏问起店里生意,“旁边综合楼商铺,传单都发过去了?”   徐文强点头:“一早派人整条街跑了,等会儿估计有订餐电话。”   一旁的王梅听得连连点头,深有感触。   “你们琢磨出外送这条路子实在贴心。像我们这种开店的,店里一忙起来根本没时间做饭,打一通电话就能送餐上门,省事太多。”   徐文强笑了笑:“也是机缘巧合。”   闲聊间,门口接连走进好几波客人,前台座机紧跟着叮铃铃响个不停,店里瞬间周转不开。   徐文强扫了眼忙乱的柜台和后厨,匆匆跟几人交代一句。   “你们慢慢吃,我过去搭把手。”说完便快步赶回收银台。   嘉乐拿起薯条丢进嘴里,嘴里含糊嘟囔:“可算吃上了,好久没吃怪想的。”   刘俊瑶小口咬着汉堡,眉眼满是欢喜:“之前爸妈带我吃过,我惦记好久了。”   嘉怡小口抿着奶茶:“瑶瑶,奶茶好喝。”说着把一杯奶茶递给她。   嘉乐又拿起一根薯条蘸番茄酱。   “我还是觉得薯条好吃。”   “都好吃。”   刘俊瑶嘴里含糊不清,低头又咬下一大口鸡肉。   嘉乐打趣刘俊瑶:“你就是啥都想吃,嘴最馋!”   刘俊瑶立马反驳:“我才不馋,是这店里的东西本来就好吃!”   几人吃完东西,餐盘都摞在桌上。   店里全坐满了,过道还站着等位置的人。   电话铃响个不停,后厨滋滋的油炸声、客人聊天、店员喊单的声音混在一起,一个空座都找不到。   王梅掏出口袋里随身带的软纸给俊瑶擦嘴,瞅着店里忙得团团转,跟张慧敏说:   “店里这么忙,要不要留下来搭把手。”   张慧敏扫了眼店内穿梭的店员,摆了摆手。   “不用,他们都上手了,忙得过来。”   说完,看向王梅和几个孩子。   “咱们留在这儿反倒碍事,正好去旁边综合楼逛逛,瞧瞧这条街新开了哪些店。”   王梅连忙点头:“正好!我早就好奇里面都开了啥。”   几个孩子一听逛街,眼睛都亮了,跟着起身。   张慧敏跟徐文强打了声招呼,一行人顺着人流出了门店,往综合楼走去。 第252章 综合楼采买   这栋三层综合楼沿街摆满小摊,来往行人络绎不绝。   路边卤味、炸货香气飘得老远,两旁饭馆、成衣铺、录像厅挨在一起。   几人穿过摊子走到楼门口,门前开着迎春花,不少街坊结伴上楼闲逛。   进门一楼全是日用百货,大片彩电、冰箱家电柜台摆在最显眼处。   几人顺着楼梯上二楼,这一层专卖衣帽鞋袜,刚上新春款,墙边落地镜前,不少姑娘试完衣服,搭配着小项链往头上比划。   刚踩上二楼台阶,王梅扫了一圈各家鞋店,眉头一下子皱起来。   “你瞧瞧,楼里卖鞋的就三家,楼下门口还有一间,拐角处围挡没拆,看店名肯定也是鞋店。这前后左右全是同行,往后生意怕是难做。”   张慧敏笑着接话:“款式齐全才人多,大家各做各的客源,不用太过发愁。”   “话是这么说,可客人就那么多,分的铺子一多,谁家都赚不到多少。”   张慧敏:“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想这些还太早。对了,你店里装修还要多久才能正式开业?”   王梅长长叹了口气,满脸发愁。   “工人工期一直赶不上,最少还要小半个月。”   走到童鞋摊位跟前,张慧敏停下脚步。   “这帮小孩天天疯跑,鞋子耗得快,正好趁今天出来,给他们兄妹俩一人备一双新鞋。”   王梅一听立马搭话:“挑鞋我有经验,等下我教你怎么选,鞋底要厚实、粘胶紧实的才耐穿,薄底的再好看也不经造。”   张慧敏一拍脑门,有些不好意思。   “我倒是忘了,你自家就是开鞋店的,要不干脆去你店里挑?”   “我店里不卖小童款式,全是大人的鞋子。”王梅摇摇头,“在这栋楼童装区挑就行。”   说完两人领着几个孩子走到童装鞋里,王梅随手拿起一双童鞋捏了捏鞋底。   “你看这双鞋,底子做工粗糙,穿不了多久准脱胶,可不能挑这种。”   说完她便领着几人移步隔壁店铺,蹲下身挨个拿鞋给孩子们试尺码。   嘉乐蹬着新鞋原地蹦了两下。   “妈,这双踩着软乎乎的,我就要这个!”   挑好鞋子,几人才转身上了三楼。   三楼卖的东西杂,一边摆着玩具文具和小家电,对面是照相馆,往里面走还有租书的地方。   架子上堆着彩铅、画本、老式收录机,不少家长带孩子拍照,五毛钱就能借一本武侠连环画。   三个孩子跑在前头,扒着柜台玻璃不肯挪步。   嘉乐一眼盯住货架上那把塑料长剑,扒住柜台不肯走,闹着要买。   张慧敏拿起长剑看了看,转头跟摊主搭话。   “老板,这剑边角尖不尖?小孩在外头乱跑挥来挥去,怕失手戳到别的小朋友。”   摊主笑着说:“边角都磨平了,塑料轻,放心玩。”   张慧敏低头叮嘱嘉乐:“买归买,只能在家玩,不许拿出门打闹,答应我才给你买。”   嘉乐连忙抬手保证:“我保证只在家耍,出门绝对收起来!”   几人顺着走廊继续往前走,迎面看见一间专门的饰品小店,各式发夹、小项链摆得满满当当。   嘉怡和刘俊瑶一眼瞧见,立马兴冲冲跑过去,扒拉着一整盒发夹对着镜子挑个不停。   “我要这个粉小花的,好看!”   嘉怡捏着碎花发夹贴在鬓角对着镜面瞅。   刘俊瑶伸手扒拉开发夹堆,揪出一只红蝴蝶结。   “我喜欢这个带亮片的!”   她又歪着头翻看盒子底下别的款式,小声念叨:“还有小熊的、月牙的,好多样子呀。”   嘉怡攥着碎花发夹不肯松手,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只亮片蝴蝶结,拽住张慧敏衣角轻轻摇晃。   “妈,两个我都想要。”   张慧敏扫了眼那满是亮片的塑料发饰,反光晃得人眼晕,料子摸上去轻飘飘的,质感实在太差。   她把亮片款放回去,在盒子深处翻出几只做工扎实、造型精巧别致的小发夹递过去,样式秀气又不单调。   “这种亮片塑料的不经戴,咱们换这几个,好看又耐用。”   嘉怡挨个举到镜子前比对,最后敲定手里那只粉碎花,连同张慧敏挑的几只精致小发夹一并收好。   一旁王梅见自家俊瑶还盯着亮片蝴蝶结舍不得挪眼,干脆给她买下。   张慧敏把手里一撮发饰递向摊主。   “老板,这几只加上这个碎花的一起算,多少钱?”   付完饰品钱,一行人继续往里走,在书屋前停下挑选文具。   张慧敏挑好嘉怡的画本水彩笔,又拿了几本练字帖给嘉乐。   “天天偷懒不练字,这回字帖带回家,每天必须写两页。”   张慧敏敲了敲嘉乐的脑袋。   嘉乐正想反驳,后头忽然有人喊他名字。   嘉乐回头,就看见周浩宇和他母亲。   张慧敏、王梅朝对方点头致意,两个孩子立马凑到一处。   周浩宇:“早上我打你家电话,本想找你玩,怎么没人接?”   嘉乐:“我去少年宫学武术了。”   周浩宇好奇追问:“学什么武术啊?”   嘉乐当即抬手比划拳脚:“就是《真命小和尚》里那种功夫!”   周浩宇满眼羡慕:“是不是还能劈叉、打一套拳法?也太威风了!我也想学!”   他扭头看向身旁母亲,周妈妈听得一头雾水,转头看向张慧敏打听。   张慧敏开口:“前段时间报名的孩子不少,眼下有没有名额不好说,真想学可以去少年宫问问。”   周妈妈点点头:“行,改天我过去打听。”   两家家长随口聊了两句,便挥手分开。   张慧敏侧头看向王梅,开口问道:“你还有什么东西要买吗?没有咱们就动身回去了。”   王梅低头掂了掂手里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摇了摇头。   “该买的都置办齐了,再逛手上东西都拎不动。”   几个小孩手里各自攥着新物件,一路叽叽喳喳走在前头。   嘉乐时不时挥两下刚买的塑料长剑,被张慧敏轻声制止,叮嘱他人多别乱比划。   一行人顺着楼梯下楼,走出综合楼,往家的方向走。 第253章 选定总店位置   一晃四五天过去,小区这家新店的生意算是彻底稳了。   小区住户、街边商铺老板总打电话订炸鸡汉堡,隔壁实验小学的老师午休懒得开火,也常结伴下单。   外卖单量稳步涨,但主要营收还是堂食,一到饭点店里坐得满满当当,回头客源源不断。   店里员工都练熟了,炸货、打包、收拾桌子样样利索,徐文强不用天天守在店里盯着。   这天晚饭过后,徐文强点上烟开口:“这边店稳住了,明天咱们接着出去找门面?”   张慧敏点头应下。   之后几天,一有空两人就骑摩托满城转。   正街抢手的两层门面只租不卖,肯转手的开价高得离谱。   价位勉强能承受的户型歪歪扭扭,压根腾不出地方专门熬酱料。   连着跑三天,一点眉目都没有。   傍晚骑车往回赶,张慧敏坐在后座叹气。   “咱们要求也不高,就想要个两层铺,怎么这么难找?”   徐文强回:“手里握着好门面的谁肯轻易脱手?愿意拿出来卖的,多少都藏着毛病。”   第二天上午,两人照旧出门找铺,走到连接居民区和市中心的巷口,看见墙上贴了张红底出售告示。   张慧敏立马停车敲门,开门是位和气的中年大婶。   “大姐,你这家门面要卖?”   “没错,你们是开店的?进来看看吧。”   “那我们进去瞧瞧。”   大婶领着两人往里走,边走边介绍:“一楼八十平,上下两层,空间宽敞,做什么生意都够用。”   刚进门张慧敏眉头就皱紧了。   看着面积不小,屋子又细又长,门口亮堂,越往里走越暗,大白天都透着阴冷。   上楼一看更糟,墙皮成片发霉脱落,木地板踩上去咯吱作响,隔间隔得乱七八糟。   真盘下来里外全要砸了重装,开销太大不划算。   徐文强粗略扫了一圈,悄悄朝张慧敏摇了摇头。   张慧敏客气道别:“铺子我们看完了,回去商量下,有想法再联系你。”   大婶一听就明白他们没意向,也没再多挽留。   两人刚跨上摩托准备打火,路边一个中年男人出声喊住徐文强。   “兄弟等一等,你们是来看门面的吧?”   徐文强回头:“你怎么看出来的?”   男人笑着走近:“刚才看你们进那间铺子了,我手上有个门面,要不要跟我过去瞅一眼?”   张慧敏搭话:“你手里有房源?是什么格局?”   男人回道:“我那是单层铺,门头宽,进深够,后头还带一整块院子。”   徐文强听完直接摆手:“单层我们就不看了,我们要腾出大片区域熬酱,怕是施展不开。”   说完就要拧油门,男人快步拦在车头,语气着急。   “别急着走!我这单层比你刚看的两层实用得多,就在师大侧门,几分钟路程,看不中我绝不缠着你们。”   夫妻俩对视一眼,想着顺路多看一间也无妨,跟着男人往街尾走,路上他只顾着往好里夸。   “铺子就在师大侧边,后头一大片单位家属院,学生居民源源不断,整条街全是做餐饮的,客流不用愁。   单层门头开阔,大厅宽敞,后头还有院子加四个包厢,空间比普通两层楼还要宽裕。”   张慧敏听他全程只说好处,半句不提短板,心里起疑。   “听你说得样样合适,地段客源空间全占了,这么吃香的门面,怎么舍得出手?”   男人顿了顿,语气瞬间弱下来。   “嗨,倒不是铺子不好,就是面积实在太大,我自己用不完,打算卖掉换两间小门面,打理起来省心。”   徐文强淡淡瞥他一眼:“要是单纯嫌大,租出去收租金不比卖掉划算?”   男人被问得哑口无言,含糊道:“这不是租不出去嘛,一两句话说不清,你们亲眼看过就知道好坏了。”   走到店门口,房东一把推开大门,两人眼前一亮,和刚才那间昏暗狭长的两层铺反差极大。   前厅八十平出头,八米宽的门头配落地玻璃窗,亮堂通透,摆十五六张桌子都不挤。   以前是大饭馆,穿过大厅隔了四个大包厢,侧边还有二十多平独立小院,前厅后厨完全分开,油烟噪音互不干扰,水电通风全都完好。   徐文强绕着院子、包厢转了一圈,转头看向张慧敏,满眼意外。   “没想到街尾还藏着这么规整一大片场地。”   张慧敏踏进院子感慨:“之前死磕两层铺纯属钻牛角尖。这间刚刚好,前头待客堂食,后面包厢院子改造一下专门熬酱备货,不用爬二楼,省事太多。”   徐文强转头看向房东:“老板,你这门头开阔,大厅宽敞,还有四间包厢小院,整条街餐饮氛围也好,怎么想着转手?”   房东苦笑着叹气,这才说出实情。   “看着地段热闹,可铺面面积实在太大。   之前租客重金装修开饭馆没撑住,我自己接手做家常菜,每个月光水电开销就吃不消,包厢大半时候空着。   我原先想砌墙隔成两间分开出租,奈何包厢连成片,改造造价太高,索性干脆卖掉。”   徐文强心里已经拿定主意。   “老板,实话讲,你这铺完全对上我们的需求了。大家都是诚心交易,你直接报个实价,价格谈得拢,我们今天就可以去过户。”   房东看他俩是真心想买,不再藏着掖着,报出底价。   “我也不往高了乱喊价。整套铺子共一百五十六平。屋里装修也挺新的,全都留给你们,一口价二十五万。”   张慧敏环顾四周:“有院子囤货清洗确实方便,可价格实在谈不上实惠。   去年我们在中学边上收了一间两层门店,总价都没到十一万,对比下来你这性价比不占优。”   房东听完皱起眉头,连忙反驳:“那种小门脸怎么能跟我这套比?   我这带完整小院,四个大包厢能办宴席,整片师大周边都找不到第二间这么宽敞的,稀缺东西价格自然不一样。”   徐文强在一旁搭腔:“铺子空一天亏一天,不如痛痛快快报个实在价。”   房东来回踱了几步,面露为难,犹豫许久才松口。   “那你们最多能给到多少?压太低,我不如花钱改造后慢慢出租。”   徐文强和张慧敏对视一眼,直接报出心理价。   “十八万。”   房东当场愣了愣,心里快速盘算了一遍。   这种大铺面本来就难出手,一直空着纯属白白亏钱。   他犹豫半天,终于松了口。   “十八万实在太低了,咱们各退一步,二十万。能接受现在就写定金字条,不行我只能接着等别的买家。”   徐文强和张慧敏低头小声商量两句,掂量着这套带包厢的铺面刚好兼顾堂食和酱料加工,很难再寻到合适替代,最终点头应允。   “行,二十万就二十万,咱们现在写字据。” 第254章 连锁店遇难处   字据写好、付了定金,隔天两人便跟着房东跑房管站走完过户手续,铺面正式落到了张慧敏名下。   手续一办完,夫妻俩回程路上心情格外轻快。   骑在摩托上,张慧敏坐在后座轻声感慨:“真不敢想,不知不觉,咱们居然开到第四家店了。等后头四个包厢打通做加工区,专门熬酱料,这不就跟连锁店一个样子?”   她心里欢喜,又带着几分拿不准。   “就是不知道工商那边认不认。文强,等店面改造妥当,咱们去工商所问问,像咱们这种多家分店的,要不要办特殊执照,算不算正规连锁。”   徐文强点头应得干脆:“行!明天我就去找之前合作的装修师傅过来动工,都是老熟人,也不用咱们天天守着,等这边改造着,咱们再去工商所问清楚流程。”   隔天一早,天刚擦亮,徐文强就骑着摩托出门,找上之前帮他装修的施工队头头。   他快步走上前,从口袋摸出一包烟,抽出来一根递过去。   “王师傅,又得麻烦你跑一趟了。”   王师傅接过烟夹在耳后,上下扫了眼整间门面,打趣道:“徐老板可以啊,这转眼又开新店了,第四间了吧?生意越来越大咯。”   徐文强笑了笑推开店门。   “都是混口饭吃,你手艺稳,交给你我放心。   原先这里是家饭馆,前厅瓷砖渗满油垢洗不干净,全部撬掉换新防滑砖,墙面简单刷白就行。   后头四个包厢隔墙全打通,旧地砖铲干净打厚水泥地,后面要熬酱堆原料,地面得耐脏防水。”   王师傅四处走了一圈敲了敲墙体。   “四个包厢全打通?那可是大面积改动,你这是打算做后厨仓库?”   “不止仓库。”徐文强点头。   “以后这里全部用来统一熬四家店的酱料,地方得宽敞够用。”   王师傅了然,敲定开工时间和工价,隔天就带着工人进场动工。   店里轰轰烈烈开始改造。   次日一早,两人收拾妥当,一起骑摩托赶到市里工商所。   窗口办事员听完他俩的想法,直摇头。   “你们想办连锁资质是吧?个体户办不了连锁备案。”   夫妻俩瞬间愣住。   徐文强连忙追问:“同志,那我们四家店,店名统一、货源统一,怎么才能算正规连锁?”   办事员翻了下桌上册子:“个体户办不了连锁备案,想做正规连锁,得先注册餐饮有限公司才有资质。”   “你们夫妻两个人倒是满足股东要求,但有个硬门槛,五十万注册资金要全额实缴验资,少一分都不行。   而且开公司不能像个体户随手记本子,得有专职会计按月做账报税,每年还要年审,流程一点不能省。”   五十万!   这数字直接把两人砸得没了声音。   夫妻俩对视一眼,开店这些年,赚的钱全都陆续投进新店、铺面租金和设备里,手里压根留不住现钱。   刚又花二十万拿下这间店面,眼下流动资金缺口很大,根本凑不出五十万。   张慧敏眉头拧起小声问:“这五十万存进去,全程都冻住不能用吗?”   办事员随口答道:“验资办执照那段时间会冻结,执照下来开对公户就能拿出来进货、装修、发工资。   但这笔钱是公司资产,不能随便转去私人手里周转货款,没有单据就是抽逃出资,要挨罚担责任,每一笔开销都得记账留凭证。”   徐文强听完又问:“那我们现在办不了连锁,四家店还能叫总店、分店吗?”   “这个没问题。”办事员点点头。   “你们每家店都是单独办个体户营业执照,店名后面加上总店、一分店、二分店、三分店后缀,合法合规,正常经营完全不受影响。   只是没有官方连锁资质,不能对外打连锁招牌,也享受不了连锁企业相关政策。   等以后你们资金凑够、资质齐全,再升级公司、补连锁备案就行。”   听完这番话,两人彻底理清其中规矩。   从工商所出来,骑在摩托上往回赶,一路没人说话。   过了许久,张慧敏才开口:“说白了,咱们现在就是卡在钱和专业两件事上。”   “五十万注册资金,咱们眼下拿不出来,急也没用。”徐文强叹了口气。   “还有做账报税这套企业流程,咱们完全摸不着头脑。”   几家分店各有手写账本,营收、进货、员工工资都记录清楚,张慧敏平日里也会抽空汇总对账,小店流水尚能理清。   可个体户随手记的简易账目,和公司规范报税、做财务报表是两回事,整套正规流程两人从没接触过。   张慧敏眼神慢慢坚定下来,看向徐文强。   “文强,我想好了。”   徐文强一愣:“想好啥了?”   “门店越开越多,往后早晚要注册公司、做连锁店的。总不能一辈子靠着随手记账,会计、财务、报税这些东西,我必须学会。”   徐文强有点意外:“学这个怕是不容易吧?”   “再难也要学。”张慧敏态度坚决。   “生意越做越大,不能事事都指望外人。我打算去报成人夜校,专门学会计基础和税务流程。”   “咱们先把这家店经营起来,四家店慢慢盈利。我把会计这套学明白,店里这边慢慢攒流动资金。   等以后钱凑齐、规矩也摸透了,再注册公司做正经连锁,不急这一时。”   徐文强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点头。   “行,都听你的。你安心去上课学东西,店里日常生意有我盯着,不会耽误。”   接下来几天,张慧敏成天惦记着报夜校的事。   现在市里的夜校培训班不像以后随处可见,她只听说有学会计的夜校,可完全不知道去哪报名。   平时接触的不是街坊就是店里员工,问了好几个人都没头绪。   一晃到了周六,又是少年宫开课的日子。   吃完早饭,她收拾好兄妹俩的上课用品准备出门,心里琢磨着少年宫也是学艺的地方,或许能找到人问问会计夜校的消息。 第255章 寻访学习班   公交车哐当哐当一路晃,车窗蒙着一层灰蒙蒙的污渍,边角贴满卷边褪色的油印贴纸,招工、修家电、各类广告挤得密密麻麻。   车刚停在劳动局路口站台,街边两层红砖小楼外墙上刷着大片红漆大字,老远就能看清。   岩州市职工进修学校   白班夜班常年招生   个体户会计做账报税、服装裁剪、电工、商业营销   公文写作、电脑打字速成、餐饮实操   零基础可学,职工、开店老板都能报   张慧敏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王梅,下巴往窗外一扬。   “梅姐你快看,这不就是咱们之前到处打听的夜校?不光教记账,手艺、文员班全都齐全。”   王梅眯着眼把墙上字扫完,点了点头:“还真是,之前问遍街坊都没消息,反倒坐公交撞见了。”   “可不是嘛。”张慧敏松了口气。   车子很快开到少年宫,一行人拎着东西往里走。   嘉怡美术班、俊瑶舞蹈房都在一楼,武术班在二楼,得爬一段楼梯。   嘉怡抱着彩铅本子进画室,找位置坐好。   没一会儿老师拿着教具走上讲台。   “小朋友坐端正,今天咱们练五瓣小花,先勾花瓣线条,再拿彩铅填色。”   她举起示范稿:“下笔慢一点,涂色别跑出轮廓外面。”   嘉怡握笔稳稳地画,色块规整,几乎不会涂出线外。   旁边小姑娘瞟到她的画,轻轻扯了扯她袖子。   “你画得好好看,能不能教教我?”   两人凑在一起小声说话,台上老师听见动静,温和提醒:“小声一点,有不会的单独过来问我。”   嘉怡立刻坐直身子,安安静静低头涂色。   隔壁舞蹈房里,俊瑶跟着老师压基础腿。   腿刚搭上去,小脸瞬间皱成一团,眼圈泛红,死死咬着嘴唇憋住不哭,只时不时轻轻哼唧两声。   课间休息时她蹲在地上揉发酸的小腿,扒着玻璃窗朝外面的王梅挥手撒娇。   二楼武术班,嘉乐一进门就撞见同班的周浩宇,还有宋阳。   “你也来学武?”嘉乐凑上去打招呼。   周浩宇笑着点头,说他妈给他报的。   三个男孩凑一堆,张口就是武术招式,上课扎马步偷偷晃身子偷懒,下课追着比划拳脚,师傅叮嘱的基本功,转头就忘干净。   两人寻了长椅坐下等孩子,连着上了几回课,不用寸步不离守在教室门口。   张慧敏隔会儿搭在窗框上往里瞥一眼,瞧见孩子们都坐得住,便和旁边等候的家长随口唠几句家常。   没等多久下课铃一响,各班孩子一窝蜂冲了出来。   一行人站在少年宫门口,王梅正打算带刘俊瑶去等公交,张慧敏开口拦住她。   “梅姐,我想去进修学校问问会计班报名的事,你要不先带孩子们回去?”   王梅想了想,摇了摇头:“回家也没啥急事,我陪你一起过去看看。”   几人牵着孩子步行十来分钟,到了进修学校楼下。   门口搭着一间小传达室,看门老师傅捧着搪瓷茶缸,低头翻报纸。   张慧敏轻轻敲了敲玻璃窗。   “师傅,麻烦问一下,我们看见墙外的招生广告,过来问问学习班的事。”   老师傅放下报纸抬头。   “现在最吃香的就是会计夜班,街上开餐馆、摆摊、做小店生意的老板,大半都来报名。除了会计,还有裁缝、打字班,你们想了解哪一种?”   “我们想学会计,一点底子都没有。店里平时就随手记记进货卖货,正经做账、跑税务报税一窍不通,零基础能跟上吗?”   张慧敏皱起眉,心里没什么底气。   老师傅摆了摆手:“这个夜班本来就是专门给个体户开的,从零开始教,一点不难。   辨认单据、登记流水、建账本、核算税款,一步一步慢慢讲,不讲书本上空洞的大道理,全是开店实打实能用的办法。”   王梅顺势追问:“那上课时间怎么安排?”   “每周一、三、五晚上七点开课,一节课一个半小时,一整期三个月。”   老师傅说道,“课程只针对小店经营者,内容精简实用。”   张慧敏有点犹豫:“才学三个月,做账报税能学明白吗?我之后还想开连锁店,只学这点基础够用吗?”   老师傅说得实在:“单店采购、发工资、每月报税,学完自己打理完全没问题。   至于连锁多店分摊、总分对账这类复杂账务课上不教,但学会基础好处很大,日后就算雇会计管总账,账本你看得懂,各家分店的流水单据也能自己核对,不会被人糊弄。”   老师傅偏头往旁边教室示意了一下。   “你们进去瞧瞧,桌上全是本地小店老板的记账范本,账目分得清清楚楚。”   张慧敏往教室里扫了一眼,一排排长条木桌摆放整齐,墙上贴着手写记账口诀、简易税率表格,看着十分接地气。   她转头劝王梅:“梅姐,你马上也要开第二家铺子,生意越做越大,账目迟早要规整好,不如跟我一块报名?”   王梅低头琢磨片刻,自家店里单据常年堆得乱糟糟,每次对账都头疼不已,这里又可以夜里上课,白天不耽误看店带娃,心里动了念头,又跟老师傅确认一句:   “师傅,上课只晚上来就行,白天不用到场吧?”   “不用。白天班次大多是工厂职工报名,咱们做生意的都选夜班,七点才开课,开店带娃两边都不耽误。”   王梅看向张慧敏笑了:“行,听你的,下个月咱们结伴来报名。”   张慧敏心头一松:“那太好了,两个人互相督促,上课也省心。”说完又看向老师傅,“报名需要准备什么材料?一期学费多少钱?”   老师傅笑着讲报名规则:“短期实操班要求不高,填一张登记表存档就行,带两张一寸照片贴名册。   身份证不是硬性必备,方便的话顺带带来,核对姓名住址,后续有事也好联系。   学费一期一百八十块,不含教材,课本十几块钱,报名的时候一并缴费购买。” 第256章 日常,航模初体验   王梅抽了口气:“一百八十块,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五百出头。”   张慧敏想得清楚:“能把几家店乱七八糟的账理清,往后报税不用到处找人帮忙,这钱花得不亏。”   俩人约好下个月一块去报名学习班,走出少年宫就挤上回小区的公交。   嘉乐扒着车窗一路盯着街边风景,嘉怡靠在张慧敏肩头打瞌睡。   车子晃到小区附近,两家人往回走,顺着楼梯爬到三楼,在楼道口分开。   张慧敏带着嘉怡、嘉乐打开自家门,饭菜香味立刻涌过来。   徐文强午饭早已摆上桌,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等他们。   “今天怎么耽搁这么久?菜都快冷了。”徐文强起身给三人盛米饭。   坐下吃饭,张慧敏把学习班的事说给他听。   徐文强点头:“一百八学费不贵,学会了账目自己看得明白,心里也踏实。”   “我也是这么想的,以后分店越开越多,不学明白迟早糊涂亏钱。”   徐文强:“你放心去上课,到时晚上我送你过去,俩孩子不用你分心。”   午饭吃完,徐文强坐到电视机跟前伸手就要调台,嘉乐立马凑过来拽住他胳膊,满脸不乐意。   “爸,我要看《真命小和尚》!”   徐文强按着遥控器不肯松手。   “我就看这两集水浒传,歇会儿。”   一旁收拾碗筷的张慧敏开口:“嘉乐,你每天晚上不都能看电视吗?”   嘉乐急得跺脚:“晚上看的是《小糊涂神》,跟这个不一样!现在放的是小和尚,两码事!”   话音刚落,门外咚咚响起敲门声。   徐文强推了把嘉乐:“快去开门,看看是谁来了。”   嘉乐犹豫了下,走到门口拉开门,门外站着周浩宇,还有他父亲周建明。   愣了一下,语气带着惊讶:“周浩宇?你怎么来了?你怎么找到我家的?”   周浩宇咧嘴笑:“你上次跟我说过你家位置,我跟我爸说了,他就带我过来了。”   徐文强见状立马起身打招呼,顺手摸出兜里的香烟递过去一根。   “周老板,快进来坐。”   周建明接过烟夹在指尖,笑着走进屋。   “这小子在家闲得坐不住,念叨要找嘉乐玩,我索性直接带他过来了。   我就不坐了,店里还有一堆事要处理,就让浩宇在你们这儿玩一阵子,晚点我忙完再来接他。”   周建明说着转头叮嘱周浩宇,“乖乖听话,别在人家屋里瞎闹。”   周浩宇点头:“我知道,不会捣乱的。”   两人简单寒暄两句,周建明便转身离开。   徐文强趁机推了推嘉乐:“正好你同学来了,要不要出去玩?要去就牵上圈圈下楼溜溜。” 奇_ 书_ 网_w_w _w_._3_q_ i_ s_ h_u_ ._ c_ o _ m   张慧敏也说:“去吧,别出小区就行,晚饭前准时回家。”   嘉乐目光还黏在电视上,小声嘟囔:“我还没看完小和尚……”   周浩宇一眼瞥见角落睡觉的小狗,立马凑过去逗。   “你家还养小狗?楼下空地好多人打球,比在家看电视有意思多了。”   嘉乐低头看了看摇尾巴的圈圈,松了口:“行,下楼就下楼。”   转头喊嘉怡:“嘉怡,一块下楼吗?”   “那我跟你们出去玩会儿。”   张慧敏拿过狗绳给圈圈套好,只嘱咐一遍:“不准踏出小区大门。”   “知道了。”   嘉乐攥着狗绳,拉上嘉怡,带着周浩宇出门。   客厅只剩徐文强在看电视。   隔天清晨天刚亮,餐桌上已经摆好稀饭、腌萝卜,蒸笼里的包子还冒着热气。   张慧敏放下勺子,看向小口啃包子的嘉怡。   “今天我送你哥去少年宫上航模班,你一个人在家行不行?嫌闷就跟我们一起去。”   嘉怡嚼着包子摇头:“没事,我在家看电视不无聊。”   “在家把门反锁,谁敲门都别开。实在无聊,也能跟你爸去店里。”   徐文强接茬:“店里人多热闹,还能去店里吃东西。”   嘉怡摇了摇头:“店里太吵了,我想在家里待着。”   她眼珠一转,扯了扯徐文强袖口撒娇。   “爸,你回来给我带一杯珍珠奶茶好不好?”   埋头喝粥的嘉乐立刻举手:“我也要,多加珍珠!”   徐文强被俩小孩逗笑:“听话不闯祸,奶茶少不了你们俩的。”   “记得锁好门,我跟你哥中午就回来。”张慧敏又交代一句。   安顿好家里,张慧敏牵着嘉乐赶去少年宫。   到了三楼航模室,屋里坐满八九岁的孩子,墙上贴满飞机图纸,桌面全是深浅刀痕。   满屋子砂纸打磨木料的沙沙声,混着胶水淡淡的塑胶味。   老师抱来一堆滑翔机毛坯挨个分发,嘉乐桌上摆好薄木片、支架、螺旋桨、小轮子、胶水和图纸。   “今天咱们先只做机身,底子练稳最重要。”   老师靠在讲台边说,又抬了抬带胶印的指尖提醒。   “拿铅笔顺着图纸把线描清楚,美工刀慢慢划,别硬扯木片,一拽整块料子就废了。   胶水别挤太多,沾手上洗半天都洗不掉。   裁完拿砂纸把切口磨光滑,留着木刺两边轻重不一样,飞机一飞就歪,机身主梁粘牢,等胶水干透再调机翼位置。”   说完他指了指窗边试飞成功的模型。   “不用光追求好看,对称平衡才关键。今天只做完机身,机翼带回家,下节课组装。底子做歪,下周试飞只能看着别人飞。”   嘉乐盯着桌上轻薄木片,伸手轻轻碰了碰抬头问:“老师,我做好机身,飞机就能飞起来吗?”   老师走到他身边扶正他握美工刀的手。   “刀贴紧木板,下刀稳一点,尺寸对称打磨平整,你的飞机能飞得很远。要是做歪了,再好的螺旋桨也救不回来。”   嘉乐拿着铅笔仔细描线,每划一段就对照图纸,裁木料时格外小心,看不懂的标记就举手等老师。   旁边一个男生不小心裁断木料,急得连连叹气。   嘉乐悄悄侧头看了两眼,握刀的手更稳了。   满屋都是打磨木料的声响,时不时掺着孩子小声惊呼、老师走动提点的声音。 第257章 张慧珍电话   日子过得平平淡淡,这天下午,两个孩子上学去了,徐文强出门去店里忙活,家里就剩张慧敏孤零零一个人。   收拾好碗筷、擦完桌子,手头没半点活计,她窝在沙发上开了电视,随便翻了个剧看着消磨时间。   屋里静得闲适,直到客厅那台座机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清亮的铃声打破了满室安静。   张慧敏放下手里的瓜子,起身走到桌边拿起听筒。   “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张慧珍轻快又藏不住喜悦的声音。   “三姐,是我!”   张慧敏眉眼一松,笑着开口:“慧珍?这时候给我打电话,你不用上班啊?”   “早就不上班了。”   张慧珍语气雀跃,带着总算落地的轻松。   “我直接办了买断工龄,彻底从供销社出来了。”   张慧敏追问:“买断了?那瑞峰那边呢?”   张慧珍轻笑一声:“他办了两年停薪留职,每个月自己交养老,保住单位那份差事,留条后路。”   说到这儿,她语气满是期待。   “我现在打算开一家果蔬粮油店,明天正式开业!门面、货架、货品全都弄妥了,蔬菜瓜果、鲜肉、米面粮油都备齐,就等明天开门迎客。”   张慧敏替她高兴:“你动作倒是快,位置在哪呀?”   “可不是嘛,天天早出晚归。”张慧珍语气带着点欢喜和不好意思。   “位置在菜市场侧门边上的门面,家里亲戚我都挨个通知了,就想喊你和姐夫明天过来凑凑人气、沾沾喜气,热闹一下。”   “那肯定要去的。”   姐妹俩又随口唠了几句家常,才挂了电话。   张慧敏坐在沙发上,心里替妹妹开心。   上辈子慧珍没想过出来开店,一直熬到宋瑞峰也下岗走投无路,才在菜市支了个猪肉摊。   虽说日子也算过得去,但生意路子单一,赚得都是辛苦钱。   可现在不一样,夫妻俩早早做打算,店面果蔬、粮油、鲜肉一起做,品类齐全客源更广,起步也早,往后日子铁定比上辈子更宽裕舒心。   没坐多久,外头天就慢慢暗了下来,傍晚的凉意漫了上来。   徐文强回家,嘉乐嘉怡早就放学写完了作业,坐在客厅看电视,看见徐文强进门,立刻起身拿碗筷。   晚饭很快摆上桌,四菜一汤热气腾腾。   一家人围坐吃饭,碗筷轻碰,吃到一半,张慧敏才开口。   “文强,下午慧珍给我打电话了,她的果蔬粮油店明天正式开业,叫我们回去捧场。”   徐文强夹菜的动作一顿,抬眼问道:“这么快就开业了?”   “嗯,全部收拾好了。”张慧敏点点头,“她供销社那边买断了工龄,瑞峰也办了停薪留职。”   徐文强愣了下,有点意外:“瑞峰也不做了?那多可惜啊,他单位的岗位挺稳的。”   张慧敏轻轻摇了摇头:“有什么好可惜的?我反倒觉得,他现在办停薪留职,还不如干脆跟慧珍一样直接买断。”   徐文强抬眼看她:“怎么说?好歹是单位正式工,留个兜底也好。”   “现在什么行情你还不清楚?”张慧敏淡淡说道。   “工厂、供销社、各大单位天天都在传下岗裁员,以后只会越来越多,铁饭碗早就不铁了。他每个月还要自己掏钱交统筹,挂个空名头,一点意义都没有。”   徐文强稍一思量,点了点头:“说得也是,现下世道不一样了。按理说是该回去凑个热闹,可明天不是周末,俩孩子还要上学,实在耽误不得。”   他接着说道:“而且师大总店这两天要盯墙面刷白、加工设备进场,离不开人,咱们俩只能去一个。”   张慧敏心里清楚眼下的处境,稍一思索,立马拿定主意。   “那明天我一个人回去吧。”   徐文强随口应下:“行吧,那明天早上我送你去车站。”   “知道了。”   这话刚落,一旁扒饭的嘉乐抬起头,眼里满是期盼。   “妈,我也好久没见小磊了,我也想跟你一块回去!”   嘉怡也小声附和:“我也想回去找雅雅玩。”   张慧敏看着两个孩子眼巴巴的模样,心软了几分,但还是摇头。   “明天你们还要上学,怎么能跟着去?缺课可不行。”   嘉乐垮下脸,小嘴抿得紧紧的,满脸失落。   “就不能请一天假吗?”   “哪能随便请假。”徐文强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他碗里,安抚道,“等放假不上学,我们再带你们回县城,到时候随便玩。”   两个小孩听完,没再纠缠,蔫蔫低下头继续吃饭。   夫妻俩三言两语,第二天的事就定下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家里的灯就亮了。   张慧敏早起煮粥、煎蛋,麻利做好了早餐。一家四口安静吃完早饭,收拾整齐,准时出门。   徐文强骑着摩托车,先把嘉乐、嘉怡送到学校和幼儿园,才调转车头,载着张慧敏往汽车站赶。   没一会儿就到了车站路口。   大清早这里就热闹得不行,人山人海的,中巴、摩托、三轮车挤在一堆,赶路的人来来往往,说话声、车铃声搅在一起,乱糟糟的特别热闹。   徐文强停好车叮嘱她:“路上把包看好了,有事就打电话,家里和店里有我盯着,你不用挂心。”   “晓得,你安心做事。”张慧敏点头。   两人道别,张慧敏拎着小包挤进人流,在路口边上站定等班车。   足足等了十来分钟,里面才开来一辆车身印着安远县字样的客运中巴,她连忙抬手使劲招手。   车子慢慢靠边刹停,售票员探出头高声招呼:“妹子,去安远县城吗?路口上车十五块一位,比站内便宜几块钱。”   张慧敏也没讲价,直接从兜里摸出二十块递了过去。   售票员接过钱,快速找了五块零钱塞回她手里。   “拿好零钱,快点上来,车上空位不多,再耽搁就要赶下一班。”   张慧敏捏着零钱登车,挤到后排靠窗的空位坐下。   中巴车一路磕磕绊绊,沿途村镇停停走走,上下客不断,足足晃了近两个小时,才总算驶入安远县城地界。 第258章 慧珍开业,各怀心思   张慧敏揉了揉轻微发胀的太阳穴,抬眼瞥见车上的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她下车后熟门熟路往菜市场方向走。   刚拐过街口,远远就看见菜市场侧门位置热闹得不像话。   崭新的红色横幅拉在门头,满地都是炮仗纸屑,风一吹,横幅边角哗啦哗啦响。   店门口挤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有路过看热闹的街坊,更多的是赶来捧场的亲戚。   还没等张慧敏走近,眼尖的二嫂朱凤霞最先认出她,立马拔高声音喊人。   “哎!慧敏来了!我们刚才还嘀咕,再晚点怕你赶不上饭点了!”   二哥张青松正弯腰帮忙搬一筐青菜,听见动静直起身子,抬手抹了把额头的薄汗,笑着招呼:   “一路坐车累坏了吧?快过来歇歇,就等你了。”   张守义、王秀兰老两口和宋瑞峰父母正分装糖果、瓜子、花生,听见声音,王秀兰快步迎上来,一把拉住张慧敏的手。   “总算来了。文强和两个娃咋没一起回来?”   张慧敏回话:“店铺要盯装修、等设备进场,文强实在走不开。两个孩子今天也要上学,就我一个人得空回来。”   张守义叹了口气:“能理解,你们生意要紧。”   张青柏站在旁边点头附和,一旁的弟媳钟文秀也赶紧上前,笑着递来一杯凉白开,眼神带着几分客气。   “三姐一路坐车口干,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在场亲戚明显分成两伙,一拨是娘家乡下过来的,另一拨全是瑞峰这边县城的亲友。   人一多,各种心思藏在寒暄里,有真心祝福的,有暗自羡慕的,更有不少人憋着酸意、打着算盘。   一个远房婶子挤上前,先转头看向蹲在台阶上的张守义夫妇,嗓门敞亮,周遭人全能听见。   “守义哥、秀兰嫂子,你们老两口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五个儿女个个争气,往后就等着享清福咯!”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亲戚跟着点头搭腔。   婶子掰着手指头挨个说:“老大慧兰打算盖红砖平房,老二青松养兔子生意越做越大。   老三慧敏扎根市里,青柏在镇上安家开包子铺。   就连老四慧珍都辞了供销社,盘下门面开店。   五个孩子各有各的营生,哪里还用你们老两口操心!”   王秀兰听得眉眼都笑弯了,摆手谦虚。   “可别这么抬举我们,孩子们自己争气,路全是自己闯出来的,我们老两口没帮衬上啥。”   张守义也感慨:“想当年家里日子紧巴巴,几个娃娃小小年纪就要分担家事,如今各有各的营生,我们也安心了。”   旁边几个亲戚纷纷点头附和:“早先人人都抢铁饭碗,现在种地守单位,反倒不如敢出来开店闯一闯的日子好过。”   纺织厂一个嫂子撇撇嘴,话里带着酸气。   “也就你们敢出去闯,我们困在厂里进退两难。一开年就天天传裁员,干得多拿得少,走不敢走,留着又看不到盼头。”   边上一个男人跟着叹气:“可不是嘛,早年抢着进厂当工人,如今工资拖着不发,说裁人就裁人,哪比得上开店自在赚钱。”   聊没两句,气氛渐渐不对劲,好些亲戚眼神打转,心思藏不住了。   一个远房表哥往前凑了凑,盯着宽敞的店铺门面,笑着套近乎。   “慧珍这店看着真大,果蔬、鲜肉、粮油全都做,品类齐全,以后生意绝对差不了!”   话锋一转:“你这新店刚开张,少不了人手吧?我们厂工资都拖好几个月,我在家闲着没事,店里缺人手尽管叫我,工钱好商量!”   这话一出,旁边另一个亲戚也立刻接话,目光落在张慧敏身上,语气带着熟络。   “不光慧珍厉害,最出息的还是慧敏!咱们都是自家人,有什么发财的门路、可千万别忘了咱们这些老家亲戚,带着大家一起挣点钱!”   张慧敏笑笑不搭腔,这帮亲戚平日里极少来往,逢年过节都不上门。   没等她推脱,一个嘴快的婶子直接开口试探。   “慧敏,我可是听说了,你们之前县城房子拆迁,拆了一笔不少的补偿款呢!”   周围人瞬间安静几分,目光齐刷刷落在张慧敏身上。   那婶子语气亲昵:“你看啊,咱们也是亲戚,我最近也想开个杂货铺,手里差点本金。都是自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你手里宽裕的话,能不能先借我周转一点?等我生意做起来,立马就还你!”   周围几个亲戚也跟着附和起哄,纷纷撺掇。   “都是自家人,手头宽裕就搭把手呗。”   张慧敏神色平静,缓缓开口。   “拆迁款确实有一点,但早就一分不剩用出去了。”   众人一愣,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   那借钱的婶子立刻皱眉追问:“用完了?那么大一笔拆迁款,怎么可能这么快用完?”   张慧敏解释:“我们一家人在市里做生意、生活,总不能一直租房子住。   之前手里攒的钱加上拆迁补偿,全都凑在一起,在市里买了一套自住的房子,刚好填平,现在是一点余钱都没有,店里周转还是个问题呢!”   这话半真半假,旁人听着挑不出一点毛病。   她暗自庆幸,幸亏当初买房的事没对外大肆张扬,如今刚好拿来挡掉这些无端的请求。   果然,众人听完,脸上的热情瞬间褪去大半,眼神里的期待彻底落了空,不少人眼底掠过一丝失望。   一直在旁边招呼客人的张慧珍见状,赶紧上前打圆场,笑着岔开尴尬的氛围。   “各位亲戚别客气,今天是我开业的大喜日子,大家就是来沾喜气、吃酒的!别站着说话了,快随便坐!”   宋瑞峰也从店里走出来,笑着解围。   “大家放心玩,中午我在旁边饭馆订好了酒席,今天所有人都留下来吃饭,热闹热闹!”   王秀兰也赶紧接话,满脸笑意遮掩刚才的尴尬。   “对对对,今天只谈喜事,不谈别的!多亏亲戚们都来捧场,慧珍这新店开业,才算有模有样!” 第259章 饭后闲话   宋瑞峰两口子打了几句圆场,场面才算缓和下来。   亲戚见实在讨不到好处,没借口再纠缠,客套两句,跟着去隔壁饭馆吃饭。   张慧珍简单扫了下店面,朱凤霞帮忙收拢板凳,几下就收拾干净。   “不用细打理,先吃饭,回来再说。”王秀兰催众人动身。   包厢两桌菜热气腾腾,席间亲戚各怀盘算,有人打听招工,有人惦记拆迁补偿,还有个远房婶拐弯抹角想借钱给儿子娶亲。   姐妹俩几句话一一挡回,王秀兰也从中帮衬,这群人半点好处没捞到,只能客套说几句吉祥话。   酒席散后,外头亲戚陆续告辞,宋瑞峰父母也找借口先走。   店里只剩娘家人:老两口、大姐夫妻俩、张青松夫妇、张青柏两口,再加张慧敏一行人结伴走回果蔬店。   王秀兰坐下喝口温水松口气。   “总算送走这帮人,个个眼睛都盯着占便宜。”   张慧兰附和:“可不是,一听慧敏拿了拆迁补偿,全凑上来蹭好处。”   张青松叹气:“都是乡里乡亲,话说太绝也难看。”   “他们好意思开口,咱们没必要一味忍让。”张慧珍直截了当,“今天但凡软一点,指不定被缠到什么时候。”   朱凤霞看向张慧敏,好奇追问:“你那笔补偿款真一分不剩花完了?旁人都说带铺面的房子赔得多。”   张慧敏苦笑:“我还能骗你?买房、装新店、日常周转哪处不要钱,现在手头紧得很。”   朱凤霞眼神微微一暗,心里那点想法落空,立马闭了嘴,生怕她开口借钱,不再多打听。   张慧珍见状连忙转开话头:“三姐,还好你下手快,补偿款一拿到就置办了门面。我们在县城住着,这阵子亲眼见好些拆迁户闹出不少麻烦。”   众人立马竖起耳朵。   张慧敏好奇:“我们搬去市区,也不清楚县城消息,到底出了什么事?”   “现在人人都知道拆迁户手里攥着现钱,亲戚生意人全都盯着。再加到处传工厂要下岗,大伙急着找门路挣钱。”张慧珍说道。   “仔细说说。”   宋瑞峰接过话:“最近一伙人到处拉拆迁户合伙做建材、入股沙场、搞集资放贷,张口就打包票稳赚。   好多人家分完安置房手里剩一大笔现款,普通人从没见过这么多现金,又赶上下岗流言人心惶惶,很容易一股脑投进去。   现在这事传遍县城,不少人大半补偿款砸进去,盈亏没半点准头,赔了钱家里天天吵架。”   王秀兰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存银行多安稳,非要出去瞎折腾。”   张青柏点头附和:“不懂行也敢大额投钱,风险实在太高。”   张守义插了一句:“来得轻易的钱财,多半守不住。”   一家人听完都叹了口气。   张慧敏听得心里堵得慌,前世听过太多拆迁户栽了跟头:突然手里攥着大钱没分寸,要么被人忽悠投资亏光家底,要么乱花钱败光积蓄,最后家里吵得鸡犬不宁。   她压下心里的顾虑:“这事听着风险不小,晚点我找邻居打听下情况。”   几人感慨两句,之前人人都羡慕拆迁能拿一大笔补偿,真落到自己身上,才知道烦心事一桩接一桩。   张青柏顺势转了话题:“前几天听隔壁开店的讲,镇上要修直通邻县的大路,路一通,咱们各家生意都多一条出路。”   他先对着张慧兰夫妇说:“大姐大姐夫,你鸭鹅养得不少,等路修好,直接拉去邻县赶圩,出货路子更广。”   又转头跟张青松讲:“二哥,你养兔子如今只供给镇上一家饭店,现在周边村子全都跟风养殖。   养兔子的人一多,价钱和销路都要受影响。   路通了你也能去邻县集市碰碰机会,别吊死在一家饭店身上。”   张青松来了兴致:“送货时听过修路的闲话,我还以为是旁人瞎说,路真修好,来回能省不少功夫。”   林大庆在旁泼冷水:“说是这么说,早几年就传要修路拓宽,到现在半点动静都没有,谁晓得要拖到哪年。”   听到修路,张慧敏忽然记起一桩大事。   这条大路要等到2000年才全线通车,再过一两年本地成片碰柑都会爆发黄龙病,果树染病基本救不回来。   等碰柑大面积砍除之后,砂糖橘会慢慢推广开来,最早一批改种的农户行情火爆,全都赚了大钱。   自家果园种的全是碰柑,到时候只能砍树,赶不上这波红利。   娘家一直栽种柿子,不受病害牵连,正好可以试着改种砂糖橘。   想到这儿,她开口说道:“爹娘,大姐大姐夫,前阵子我去市里逛街,买到一种新品种小橘子,叫砂糖橘,是隔壁邻川市那边刚出来的,卖得特别贵。”   张慧兰立马疑惑搭话:“砂糖橘?那跟咱们的碰柑有啥区别?咱们县城碰柑今年行情听说价格也可以。”   张慧敏接着说:“口感差太多了,这橘子皮薄清甜,吃着没一点渣,市里人人都抢着要。   咱们碰柑、柿子虽然也可以,就是价格涨不动。   人家这砂糖橘,收购价能高出两三倍不止。你们山地多,可以种一点试试。”   张青松瞪大眼:“能贵两三倍?差这么多?那可真是赚头大!”   林大庆也点头:“要是真有这行情,那确实是条新路子。”   张守义开口压下二人心思。   “光看高价没用,新品种水土养护摸不透,还得耗两三年才挂果。   眼下老果树年年稳当进钱,家里柿子也长得正好,贸然砍掉空耗几年没收入,犯不着冒这份险。”   张青松、林大庆听着也觉得有理,心里虽惦记着高价,但也打消了改种的念头。   张慧敏看着几人,如今果子销路稳定,现在劝他们换品种不现实,只能等明后年黄龙病大规模闹起来再提点几句,能不能把握住机遇,全看他们自己。   话题就此打住,没人再提换果树的事,几人东一句西一句扯开家常。 第260章 拆迁款惹风波   墙上时钟滴答转动,刚好走到下午两点半。   大伙瞧时间不早,纷纷起身告辞,各自回家去了。   店里很快清静下来,最后只余下张慧珍、宋瑞峰夫妻俩,还有张慧敏三个人。   张慧敏拎起随身小包,也准备起身离开。   张慧珍见她这就要走,连忙开口挽留:“你也要回去啦?现在时间还早得很,何必这么急着回市里,再坐会儿呗。”   “不了。”张慧敏摇了摇头。   “难得回来一趟,我等下要去老邻居家里串串门,就不多久坐了。”   说话间,她从挎包里摸出个提前备好的红纸包,不由分说塞进张慧珍手里。   “拿着,祝你新店开业大吉。方才人多嘈杂,一直没来得及拿出来,也没买别的礼物,一点小心意。”   张慧珍抬手想推回去,笑着嗔道:“亲姐妹,还用得着这么客气?太见外了。”   “那可不行,该有的礼数一点不能少。”张慧敏按住她的手,不让她推辞。   说完她不再耽搁,转身就走出了店面。   店里剩下夫妻二人,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宋瑞峰看着红包,轻声感慨:“三姐这人,做事向来细致周到,处处都想得周全。”   张慧珍捏着温热的红包,心里暖暖的。   张慧敏顺着街道走了十来分钟,到了李婶租住的居民楼。   她走上二楼,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屋里传来李婶的声音。   木门拉开,李婶一看见她,满脸意外。   “呦,慧敏,今天怎么有空回来?”   张慧敏笑着进门:“我妹新店开业,回来吃酒凑个人气,顺路过来看看您。”   “快坐快坐,搬到市里后难得见你一趟。”   李婶拉她桌边坐下,倒了一杯白开水。屋里家具挤得满满当当。   李婶先搭话:“你在市里开店,生意还好吧?街上人都说你做得红火。”   “慢慢做,还算稳当。”张慧敏笑了笑,顺势问道,“当初拆迁,拆迁办能安排临时过渡屋,您怎么没去登记,反倒自己出来租房?”   李婶叹口气,满是嫌弃。   “那过渡房要排队办一堆手续,抢的人又多,我嫌折腾,托远房亲戚找了这套房。   就是现在住楼房,隔壁一点动静听得清清楚楚,早晚不得安生。   厨房更是小得转不开身,炒菜油烟散不掉。   拆迁办给的过渡房不用交租金,就是不发安置补贴,对比下来我纯粹花钱遭罪。”   “楼房住着确实不如平房舒心。”张慧敏点点头,顺势切入正题,“我刚回来听人说,外头一堆人上门游说投资,闹得整条街都不安生。”   “可不是嘛。”李婶叹了口气,语气透着无奈。   “这帮人鼻子灵得很,一听说我们手里拿到钱,立马闻着风全跑过来了,现在街坊里已经有好几户动了心。”   她抿了口水,面露愁容:“就说我们家,你李叔本来就是干工地出身的,外头那群人又天天鼓吹投建材稳赚,他这下上心了,一心想把拆迁款投进去搏一把。”   张慧敏神色平和:“这行业确实挺赚钱,但是也风险不小,您怎么想的?”   “我心里一直打鼓,拿不定主意。”李婶皱着眉。   “孩子才上初中,正是花钱的时候,这笔钱真亏了我们家扛不住。   可架不住你李叔天天念叨,说钱放银行只会贬值,他又是内行,总觉得自己能看准机会赚一笔。”   “但凡稳赚不赔的好路子,人家早自己攥着了,哪用得着满大街拉人投钱。   李叔本来就是这行的,谁靠谱、谁玩虚的,他心里比外人清楚。这种到处拉散户入股的,风险真的不小。”   “道理我懂,可小县城就这样。”李婶无奈摇头,“家家户户刚拿到一笔巨款,一点风吹草动,半天就能传遍整个县城,谁都忍不住眼红。”   “手里一下子多这么一大笔钱,人很容易头脑发热踩大坑。”张慧敏语气郑重。   “我之前听人讲,广省那边拆迁户多,好多人陡然拿到一大笔钱就飘了,跟风乱投资跟赌钱一样,最后亏得一干二净的比比皆是。”   “你说得太对了!”李婶瞬间被戳中,压低声音,“就说隔壁王秀莲家,她儿子还是学校老师呢,看着斯斯文文的,这回拆迁款一到手,整个人都变了。”   张慧敏愣了下:“他看着平时工作规矩,哪有空沾这些?”   “谁说不是呢!”李婶连连叹气,“王秀莲前几天还在跟我说,她儿子夜夜外出不着家,背地里肯定是染上赌博了。以前老老实实的人,手里一有钱,心性直接变了,怎么劝都劝不住。”   屋里安静了几秒,李婶捏了捏手心,还是忍不住试探了一句。   “那……慧敏,说实话,你也不看好这个建材投资是吗?”   张慧敏没有把话说死,只回道:“婶,我不敢打包票说一定是骗局。但天上掉馅饼的事太少,你们两口子一定要自己想清楚。”   李婶听完心里更纠结了,低头叹了口气。   看着她摇摆不定的样子,张慧敏劝道:“其实我觉得,你们没必要去碰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投资。”   “你看,你孩子已经上初中,不用你天天照顾,家里事情也少。你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与其把家底交给外人赌运气,不如自己拿点钱,开个小店守着。”   李婶抬头:“我开店?我行吗?”   “怎么不行。”张慧敏笑了笑,语气诚恳,“不用开大的,随便开个杂货铺、小吃零嘴、日用小店都行。不求一夜暴富,赚点生活费,总比把钱丢出去提心吊胆强太多了。”   听完这话,李婶眼睛亮了亮,低声喃喃:“开店守铺子……”   活了大半辈子只围着家务打转,她从没敢琢磨做生意这回事。   对比旁人拿钱乱投资,反倒觉得开店踏实。   她看向张慧敏:“你这么一说,我还真动心了。”   张慧敏笑着接话:“既然动心,你回头就跟李叔好好商量商量。”   李婶点点头:“这话倒是没错,家里大事总得两个人拿主意。”   两人又随意聊了两句街坊近况,窗外日头渐渐偏斜。张慧敏看时间不早,起身准备回市里。   “婶,我先走了。”   “行,路上注意安全!”李婶把她送到楼道口,看着她走远,才转身回了屋。 第261章 新店开业有安排   一路辗转挤班车回到市区,等张慧敏换乘公交车走进小区大门,天色已经彻底黑透,墙上的挂钟刚好走到晚上七点。   楼道里家家户户的窗户都透出暖融融的灯光,她拎着布包一步步上楼,掏出钥匙拧开房门。   电视机正播放着动画片,徐文强陪着嘉乐、嘉怡并排坐在沙发上。   听见开门动静,父子三个人齐刷刷转过头来看向门口。   徐文强看着她满脸疲惫的模样开口问道:“怎么这个点才到家?”   “县里一堆人情琐事缠着,根本抽不开身。”张慧敏弯腰换鞋,随口应付了一句。   “晚饭吃过了没有?”   “没有,还有吃的吗?”   徐文强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取出一盘剩菜,架在灶上开火加热。   “锅里的米饭还温着,菜很快就能热好,你先坐下来歇会儿。”   没过几分钟,冒着热气的饭菜就端到了饭桌上。   张慧敏端起饭碗扒了几口饭,顺势聊起在县城听到的事。   徐文强听完忍不住叹了口气:“普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现款,猛然间拿到一大笔拆迁补偿款,心思难免浮躁,很难稳住本心。”   张慧敏抬眼瞅着他,一句话就戳破了他心里的小盘算。   “所以你也跟着动心了,想着买辆小汽车?”   心思被点破,徐文强嘿嘿笑起来,半点都不遮掩自己的想法。   “咱们眼下分店越开越多,成天在外跑,有一辆小车来回办事也有底气。”   张慧敏放下碗筷,跟他算账。   “你想得倒是轻巧。这年头一辆四轮小轿车,最便宜的也要好几万块,稍微体面一点的车型就得十几万。”   “这笔钱要是投进去,又够在临街地段再盘下一间铺面做生意,怎么算都比买车要划算。”   徐文强有些不甘心。   “这两件事根本没法放在一起比较。开店是咱们养家糊口的本钱,买车是脸面。   咱们生意一步步做大,有台车出入体面,办事效率也能高出不少。”   张慧敏听完他的话,沉默了片刻。   “你说的我都明白。”   她叹了口气,把眼下的难处摆出来。   “可咱们眼下计划存钱注册公司开连锁店,还要搭建酱料加工坊,到处都要往里投钱,手头的流动资金实在紧张。”   “买车这件事,最少也要再缓上一两年,等到连锁店稳步盈利之后,咱们再慢慢考虑。”   徐文强也不焦躁,笑着应下:“没事,我就是心里有个念想,慢慢挣总会有的。”   两口子又唠了两句家常,这事就先放下了。   收拾好碗筷,陪孩子玩了一会儿,一家人早早休息了。   接下来四五天,两口子成天守在师大侧门的新铺子里,盯着装修扫尾的杂事。   墙重新刷好了,桌椅、锅碗厨具一件件搬进来摆齐,整个店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看着特别舒坦。   这天午后,徐文强绕着门店里外转了两圈,转头跟身边的张慧敏商量开业筹备的大事。   “师大这间总店已经全部完工,看好日子,随时都能着手筹备开张。”   张慧敏皱了皱眉头追问:“后院改造出来的酱料作坊,也一并完工了吗?”   “厂房装修倒是做完了。”   徐文强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犹豫。   “我不想两头同时开工,一下子摊子铺得太开,店里人手肯定周转不过来。我打算先把前厅门店的生意做起来,之后再启动加工坊。”   张慧敏仔细琢磨了一番,最终点头松口。   “行,那就按你的节奏来。门店既然已经收拾妥当,就得抓紧时间招人,还要敲定店长人选,越早开门营业,咱们就能越早回笼资金。”   徐文强心里早就有了人选,开口:“我打算把沈文斌调过来,让他看管这家总店。”   张慧敏顿时迟疑起来,眉头紧紧皱起。   “把沈文斌调过来?他干活确实还行,可这是咱们总店,分量不一样。   往后分店酱料加工全都要放在这里制作。依我看,最好调一位老店长过来坐镇,才能把控住,不会出差错。”   徐文强跟她分析:“我明白你的顾虑。沈文斌做事细心,也不贪图小利。新店开业只运营门店,这份工作他完全能够胜任。”   “至于后面酱料作坊,我想再另外挑选一位老店长专门负责生产。前厅门店和后方作坊分开管理,各司其职,绝对不会乱成一团。”   听完这番安排,张慧敏心里的顾虑一下子消散大半。   她思索两秒,点头答应下来。   “那也行,就按照你这个方案安排。酱料作坊的管理人员,你慢慢挑选合适的人手就行。”   “你放心,我肯定安排得明明白白。”徐文强立马敲定后续安排,“我这就去张贴招聘启事。”   两口子达成统一意见,说干就干。   没几天功夫,招人、面试、岗前培训全都办妥了。   沈文斌先跟着许秋萍熟悉整套运营流程,新招收的员工也分配到各个分店实操学习,积累经验。   等到正式开业当天,所有人员全部准时到岗。   师大校门口来往的学生络绎不绝,崭新的门店干净敞亮,门头招牌醒目亮眼,炸鸡汉堡浓郁的香气顺着风飘出去很远。   下课铃声一响,成群的学生涌出校门,不少人被香味吸引,三三两两结伴走进店里尝鲜。   仅仅一上午,大堂的座位就坐得满满当当。   沈文斌坐镇店内从容调度,所有员工各司其职,忙而不乱。   前厅人声喧闹,后厨油锅滋滋作响,整间店铺生意红火得不得了。   徐文强站在店门口,望着里面热闹的景象,长长舒了一口气。   “之前我还担心,咱们这间铺子位置那么靠后,应该会影响客流量,没想到生意能火爆成这样。”   张慧敏站在他的身侧,看着来来往往的年轻学生,嘴角扬起笑意。   “大家都在同一条街上,也远不了几步路,再加上咱们前期宣传做得足,年轻人本来就爱凑热闹,客源自然不会差。” 第262章 规划酱料作坊   连着两天,张慧敏都跟着徐文强去了新店,看到沈文斌把店里的琐事全都安排妥当,夫妻俩都满意点头。   次日就到了四月,夜校会计班开始报名。   这天一早吃完早饭,张慧敏快步走到隔壁,抬手敲响了房门。   门一拉开,王梅一家子正围坐在餐桌边吃早饭,刘国强和女儿一同坐在桌边喝粥啃馒头。   刘国强连忙起身招呼:“慧敏来了,吃过早饭没?坐下再添两口。”   “我早就吃过了,你们慢慢吃。”   张慧敏跨进门,拉过凳子坐下来。   王梅嘴里还嚼着馒头,开口:“这么早过来,是有啥事?”   张慧敏笑着说明来意。   “咱们之前说好一起去报夜校学习,今天正好开始报名了,我过来问问你,还去不去?”   王梅猛地一拍脑门,一下子反应过来。   “哎哟,亏得你来提醒!这段时间天天守着店里的生意,忙得晕头转向,我都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张慧敏问道:“你这边新店客源应该不错吧?”   提起生意,王梅脸上满是喜色。   “这家店生意可以,就是人民广场的老店受了影响,营业额足足降了三分之一。”   “两家铺子离得太近,客人被分流,也是没办法的事。”张慧敏给出主意,“人民广场那边以后影响肯定更大,你可以换个位置开店。”   王梅满脸无奈:“老店开了那么久,积攒了不少老主顾,先维持吧,租期没到,贸然搬家损失太大。”   “租期还要多久?”   “要等到明年,还有一年多呢。”   张慧敏点点头:“那就只能先熬着了。”   见刘俊瑶快吃完了。   她站起身:“你们慢慢吃,梅姐,你收拾妥当再来喊我,我在家等你。”   王梅应声答应。   张慧敏转身回到自家,刚进门就碰见徐文强准备送两个孩子出门上学。   她随口叮嘱:“我等会儿要跟王梅去报名会计学习班,就不去店里了。”   “行,路上注意安全。”   徐文强应了一声,带着嘉乐、嘉怡兄妹俩出门离开。   家里静了下来。   她把洗衣机的衣服晾好,收拾完家务,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等候。   一等就是十来分钟,门外终于传来敲门声。   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正是王梅。   “稍等我两分钟。”   张慧敏快步走进屋里取包,把身份证、报名费都装进布包里。   东西收拾齐全,两个人结伴出门,坐上公交车直奔职工进修学校。   走进报名办公室,屋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时不时还有人进来咨询,人声断断续续的。   负责登记的老师坐在木桌后面,低头翻着报名名册,看见她们进门,抬起头来。   张慧敏抢先开口:“老师,我们前些天过来咨询过,今天专门来报个体户做账的夜班。”   老师拿起钢笔,报价:“这个三个月的实操班,学费一百八十块一人。另外会计专用的课本、习题讲义不包含在学费里,两本资料打包收十五块钱。”   听见还要掏书本钱,王梅下意识抿了抿嘴,轻轻叹了口气。   张慧敏紧跟着开口:“行,那什么时候正式开班上课?”   老师一边开收据,一边摇了摇头:“现在学员还没招满,暂时开不了课。再等三五天,人员齐整了,统一开课。”   接着他把登记表推过来。   “把资料填上,家里有座机电话的留个号码,开班之前我们电话通知。”   王梅对着老师开口:“老师,直接留她家的座机号码就行,我们俩住对门,她接到通知,会转告我的。”   老师点了点头:“这样也可以,没问题。”   张慧敏写下自己的姓名和座机号码,王梅只签下自己的名字。   两个人结清学费和书本费,仔细把收据收好。   这时候门口又走进两个报名的人,看着陆续赶来的学员,俩人心里踏实了不少。   到了路口,张慧敏开口道:“我不跟你一块儿回家了,顺道去师大店里看看。”   王梅摆摆手:“行,那你忙你的,我自己坐车回去。”   分开之后,张慧敏坐上公交,直奔师大侧门的总店。   进店就看见徐文强守在收银台,抬头看见她,有点意外。   “不是说去报名?怎么跑这边来了?”   “已经报完名了,我心里惦记着作坊的事,过来跟你商量一下后续怎么安排。”   徐文强:“行呀,咱们去后院看看。”   夫妻俩走到后院刚改造完工的作坊,外头三间房已经打通成一大片开阔的操作区,最里头那间屋子没动,不过加了个小门直通外面的大房间,房门也新装了锁。   张慧敏打量着格局:“番茄酱、沙拉酱这类酱料,就算想保密也很难。咱们可以把工序拆解开,分步骤制作,旁人多少没那么容易学会。”   她伸手指了指内侧的房间。   “真正值钱的秘制腌料,就放在这间屋子调配。普通酱料在外间熬制,核心腌料闭门制作,内外分开,能守住大半的秘密。”   徐文强点了点头:“这么分区安排,确实合理。”   张慧敏眉头还是微微皱着:“分区再好,也得有个信得过的人盯着才行。   这个人天天守着熬酱,经手每一道工序,时间一长,多多少少都能琢磨出配方。   人选要是不靠谱,早晚要出问题。你心里想好派谁过来管作坊了吗?”   徐文强沉吟片刻:“就两个人还算牢靠,春明和喜梅,其他员工我都不敢完全放心。”   张慧敏想着这俩人都是自家亲戚,平日里打理门店活儿做得也利落。   她紧跟着开口问道:“那这两个人,你更看好谁?”   “许春明人老实,就是处了对象。”徐文强如实说道,“眼下干活倒是踏实,可等他结了婚,心思未必还能全部放在店里。酱料坊是咱们家的根基,我不敢冒这个险。”   “张喜梅就不一样了。当初是咱们带着她出来挣钱,她也念着这份情,做事本分。我前阵子还问过她,她根本没有再结婚的打算,一门心思就想着攒钱。”   张慧敏十分认同:“我也跟她聊过,她计划存钱在市区买房,有明确的奔头,又是亲戚关系,不容易被外人收买。选她就能少一大半风险。”   她思索片刻,拿定主意:“那就定下喜梅。作坊交给她全权看管,我们再把工资往上调一截,待遇给足,她也能踏踏实实干下去。”   徐文强立刻应下:“就这么定。她只负责进到里屋熬制酱料,所有调好的香料料包由我们提前备好,香料配比攥在我们夫妻俩手里。也不容易秘方外泄。”   张慧敏点点头:“这样一来就周全了。工序分开,人手也牢靠,四家门店的货供得上,咱们独家的味道也能保住。” 第263章 提拔新任店长   第二天一早,徐文强和张慧敏把兄妹俩送到学校,便直接坐摩托赶往市中心门店。   张喜梅正在检查卫生,看见两人一同过来,立马停下手里的活迎上前。   “老板、老板娘,早呀,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张慧敏笑着开口:“嗯,是有件事跟你商量。”   夫妻俩拉着她坐到角落空桌,把师大总店后院打算做酱料坊的事仔细说了一遍。   听完这番安排,张喜梅当场愣住,又意外又惊讶。   她连忙问道:“让我去管酱料坊?那这间市中心店怎么办?”   张慧敏看着她:“你手下这批员工,有没有谁能顶得上店长的位置?”   张喜梅摇头:“这边几个员工入职时间都短,经验不足,日常打杂还行,管理门店的话可能扛不住。”   徐文强开口:“我心里到有个合适人选,让方小琳过来接你的班。”   张喜梅一听,之前方小琳过年期间来这边帮忙,做事挺靠谱的,也觉得可行。   “可以!”   张慧敏交代:“那行,明天把她调过来,你好好带她几天,把这边门店的活全部交接清楚。等店里理顺了,你就去总店酱料坊上任。”   “好!”张喜梅干脆应下,“我一定好好教,绝不耽误事。”   市中心店的事敲定后,夫妻俩没多耽搁,动身赶往中学门店。   许秋萍见他们进来,赶忙迎上来。   听完要调走方小琳去市中心当店长,她顿时哭笑不得,忍不住吐槽。   “你们俩可真会挑人!先前把我店里的沈文斌调去,现在又把方小琳提走,我这边得力的骨干,都快被你们薅干净了。”   张慧敏笑着打趣:“谁让你手底下的人个个都能干呢!你带得好,我们扩张缺人,肯定先紧着你这边挑得力骨干。”   徐文强也笑着补充:“这是好事,手下员工有晋升机会,大家才有奔头,店里整体干劲才足。”   徐秋平被说得没脾气,无奈摆手笑道:“行行行,你们说得都对!能干的往上走,我没任何意见。那我现在把小琳喊过来?什么时候调过去?”   “就明天吧。”徐文强回道,“你先喊她过来跟她通个气,把事情说清楚。”   “行。”   徐秋平当即朝店里喊了一声:“小琳,过来一下。”   正在收拾餐桌的方小琳连忙停下手里的活,快步走了过来,看到张慧敏和徐文强都在这里,心里莫名紧张,拘谨地站在一旁。   “老板老板娘,秋萍姐,有什么事吗?”   许秋萍见状摆摆手:“别站着,坐。”   方小琳更不好意思了,手足无措的。   张慧敏看着她拘谨的样子,温和开口:“没事,坐吧,找你是好事,不用紧张。”   方小琳这才小心翼翼坐下,抬头看向三人。   许秋萍开口:“你来咱们店里也挺久了,算下来也快一年了吧?”   方小琳点点头:“嗯,有了。”   “你平日里手脚勤快,干活利落,我们全都看在眼里。”   许秋萍直奔正题,“老板、老板娘今天过来,是有个好机会想着你。打算调你去市中心门店,接替店长的位置,你愿不愿意去?”   这话一出,方小琳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脱口问道:“喜梅姐不做了吗?”   徐文强笑着解释:“喜梅有别的事安排,店里这边需要新人顶上来。我们也是看你为人稳当,性格外向,才把这个机会留给你。”   方小琳愣在原地,又惊又喜,半天缓不过神。   她攥了攥衣角,语气带着几分忐忑。   “我……我能行吗?我怕做不好,辜负你们的信任。”   张慧敏放缓语气,宽慰她:“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接下来几天,喜梅会手把手带着你熟悉所有流程。”   徐文强跟着点头:“只要守住店里的规矩,账目清清楚楚,待人和气,就不会出大问题。待遇方面也会跟着店长岗位往上调整,不会亏待你。”   听到薪资也要上调,方小琳脸上终于露出笑容,紧张感一扫而空,重重地点头答应下来。   “老板、老板娘,我愿意去!我一定认真跟着喜梅姐学习,绝不偷懒出错!”   许秋萍在一旁欣慰地笑了。   “这就对了,好好干,以后前途差不了。明天一早你就动身去市中心门店报到。”   几句话交代妥当,眼看店里要忙午市,夫妻俩便先行离开。   等到中午一点多,午市忙完,店里终于闲下来,员工们围坐在一起吃饭。   没一会儿功夫,所有人都听说了方小琳要调去市中心当店长的事,纷纷凑过来恭喜她。   “小琳,你要去市中心当店长了?太厉害了!”   “以后得叫你方店长了!”   “难怪老板老板娘今天过来,原来是给你升职啊!”   一群员工围着她,满眼都是羡慕。   有人问:“怎么调你去当店长啊,那边店没人吗?”   许秋萍解释:“另外几家店开得晚,老员工不多。小琳遇事细心稳妥,老板他们看在眼里,才给她这个机会。”   说完她笑着补了一句:“大家也别眼红,踏踏实实干好手里的活。往后开分店,人人都有往上走的机会。平日里干活勤不勤快,老板心里都清清楚楚。”   众人纷纷点头应着,坐在一旁的赵小军闷头扒饭,一句话也没接。   直到晚上关门,员工全部走光,店里只剩许秋萍和赵小军夫妻俩。   两人锁好店门往楼上走,刚回到宿舍房间,赵小军憋了一天的情绪,终于忍不住开口。   “我还以为这次提拔店长,轮也该轮到我了。”   许秋萍叹了口气:“说实话,这个机会本来就不大。”   赵小军愣了下:“为什么不大?我好歹做了那么久了,跟强哥关系也算要好。”   “咱们是两口子。”许秋萍解释,“现在门店就这么几家,如果两个店长都是我们夫妻,外人闲话太多,老板肯定要避嫌。”   她又宽慰几句:“你再耐心等等,生意越做越大,分店只会越来越多,往后不愁没有空缺岗位。”   赵小军沉默片刻,闷闷地叹了气。   “行,那就再等等。” 第264章 夜校开课遇难题   接下来几天,方小琳调到市中心分店,跟着张喜梅学习店长的活儿。   徐文强巡店时总会留意赵小军。   分店店长的人选,他本来首选赵小军,和张慧敏商量过后便放下了这个想法。   许秋萍看管中学店,倘若赵小军再手握市中心店,夫妻俩把控两家门店,权限过于集中。   再好的兄弟情,也经不起钱财考验,做生意还是要稳妥些,提拔只能等以后有机会了,再做打算。   这事他一直放在心上,连着观察了好几天。   见赵小军每天照样踏踏实实干活,徐文强心里的石头才算落地。   这天晚上,是张慧敏和王梅的第一堂会计夜校。   晚饭刚吃完,院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开门一看是王梅。   “慧敏,收拾好没?该上课去了。”   张慧敏随手摸了摸半干的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   转头喊徐文强:“走,送我们去一趟。”   王梅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老是麻烦你们,怪过意不去的。”   “这有啥,顺路的事。”张慧敏摆摆手,“他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   出门前,徐文强叮嘱两个孩子乖乖在家看电视。   “好好待在家里,千万别乱跑。”   嘉乐追问:“你们要出去?多久回来呀?”   “很快的,一会儿就到家。”徐文强随口安抚。   三人下楼坐上摩托车,徐文强载着两人直奔职工进修学校。   到了校门口停稳车,徐文强问:“几点下课?我过来接你们。”   “一节课一个半小时,八点半结束。”张慧敏回答,“你不用动身太早,八点二十分出发就来得及。”   “好,我掐着时间来。”   徐文强骑车离开后,两人结伴走进学校大院。   今天是她们开班第一天,不清楚教室位置,直接找到值班老师核对信息。   老师翻完登记本,告知了教室地址,还给两人发了课本和练习簿。   两人道了谢,抱着书本走进教室。教室不算大,三十多个座位几乎坐满了人。   班里学员年纪不一,大多是开店的个体户,还有不少下岗待业的人,都是白天忙活生计,晚上抽空来学门手艺。   大家都提前坐得整整齐齐,拿着本子静静等老师开课。   张慧敏和王梅找了两个空位坐下,摊开手里的新教材。   没一会儿任课老师上台讲课,两人当场就懵了。   老师根本不照顾零基础的学员,也没有简单铺垫,一开口就是正规建账条例。   收支凭证、借贷记账、会计科目一堆专业词接踵而来,语速又快,粉笔刷刷写满整块黑板,密密麻麻的字看得人眼花缭乱。   教室里慢慢响起细碎的议论声,在座大半都是小商贩,从没接触过这么正规的会计制度。   邻座开杂货铺的大姐皱着眉举手提问:“老师,借方贷方我们实在分不清,能不能讲通俗点?我们都是零基础,实在跟不上。”   有了第一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搭话诉苦。   “进度太快了,根本跟不上!”   “这些词听都没听过,能不能讲慢一点?”   “我们小店做账,需要分得这么细吗?”   教室里瞬间闹哄哄一片。   老师显然见惯了这种场面,安抚道:“我知道大家听得吃力。现在税务稽查越来越严,只记简单的流水账已经不合规矩了。   开店做生意,账目必须规整清楚。新知识刚开始学肯定绕人,慢慢磨就行,三个月学下来,保证你们都能独立做账。”   满堂学员都唉声叹气,王梅愁得直皱眉,凑到张慧敏耳边小声吐槽。   “内容太难了,和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早知道门槛这么高,我就不报名了。”   张慧敏也没想到课程这么枯燥繁琐,但也知道,以后做生意管控只会越来越严,糊涂账早晚要出事。   现在辛苦点学会做账,以后开分店也能避坑。   她低声宽慰王梅:“第一节 课都是新内容,谁听都懵。慢慢来,三个月的课程循序渐进,不用逼着自己一节课全学会。”   四十分钟一到,老师放下粉笔,宣布课间休息十分钟。   教室里一下子喧闹起来,大家长出一口气,揉着发沉的脑袋唠起闲话。   旁边开副食店的大姐连连叫苦:“学记账实在太磨人,我就守着一间小店过日子,哪想到做账还要学这么多弯弯道道。”   摆摊的阿姨跟着叹气:“可不是嘛,以前随手记一记收支流水就完事,现如今规矩越来越多。”   坐在一旁的中年男人一脸愁容:“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就是冲着学门手艺,找份安稳工作才报名的。”   有人问道:“这进修学校开班多着呢,隔壁教室又是电工班,还有焊工、缝纫、烹饪面点班。你咋不选这些手艺?学成就能外出上工,不比坐下来学会计靠谱?”   男人苦笑了一下:“电工、焊工这些力气活我不是没考虑过。   眼下下岗的人一抓一大把,想学手艺干活的人挤破了门槛。   这种重体力工种,年轻人更占优势,我快四十了,腰腿都比不上年轻人,实在扛不住出外干活的苦。”   “再说了,电工都要老师傅带着入行,我在外头没熟人牵线,很难找到活儿。   做账就不一样,坐着干活,不靠力气,细心就能干。   我想着花三个月学点基础记账,往后给街边小店管管账目,总比四处打零工卖力气要好。”   邻座年轻姑娘深有同感:“体力活吃年纪,岁数一大就干不动了。”   男人忧心忡忡:“可我现在心里没底,短短三个月速成,真能上岗做账?好像专业会计都要学上好几年才能毕业吧?”   旁边一位大叔实话实说:“大单位咱们肯定进不去,咱们学到的顶多就是入门知识。”   男人听完情绪更低落了。   “这么说,我这笔学费算是白花了?”   副食店大姐宽慰他:“话不能这么讲。大单位进不去,街头大大小小的小门店遍地都是。   我们这群小老板大多都不会规范做账,正缺人帮忙整理账本、应付税务检查。   你专门接这种零散小活,完全不愁生计。”   摆摊阿姨也跟着搭腔:“没错。干力气活辛苦一辈子,记账靠细心,越稳当越吃香。当下没活路,多掌握一门本事就多一条出路。”   张慧敏在一旁听着,跟着开口:“这个会计速成班,本来就是专门给个体户和下岗工人开设的。   没必要跟专业会计比,只要弄懂基础规矩,能应付日常账目,养家糊口就足够了。”   王梅不停点头:“说得对,总比待在家里坐吃山空,四处打零工漂泊要强。”   十分钟休息结束,老师重新开课,特意放慢语速,把基础知识点拆开细化讲解。   哪怕难度降了下来,这群白天忙活一天的学员还是学得格外吃力。   大家全都埋着头,一边听讲一边赶紧抄笔记,就算当下理解不透,也不敢漏记一点内容。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剩讲课声、粉笔擦黑板声和笔尖写字的沙沙声。   张慧敏埋头记笔记,耐着性子一点点啃知识点。   王梅却越听越迷糊,坐在座位上心神不宁,一想到接下来三个月的课程,只觉得头大。 第265章 喜梅接手酱料坊   八点半下课铃一响,大伙揉着酸僵的手脖子,总算松了口气。   老师简单嘱咐多看笔记,后天周三准时来上课,拎着教案匆匆走了,学员边走边念叨课上内容难懂。   刚上完课,王梅抱着厚书本一脸蔫蔫的。   张慧敏收好写满笔记的本子,脑子里还在翻来覆去捋刚才讲的内容。   两人走出教学楼,晚风一吹,昏沉的脑子清醒不少。   徐文强早骑摩托在路边等着,见她们出来便开了过来。   等两人坐好,车子发动,徐文强回头瞅了眼两人脸色。   “听得这么费劲?看着都累蔫了。”   王梅低声叹气:“知识点太绕了,脑子根本转不过弯。”   张慧敏轻声劝她:“头一节课都这样,入门哪有不难的。一百八学费不算便宜,多听几节慢慢就能摸出门道。”   徐文强附和一句:“撑过这段适应期就轻松了。”   王梅耷拉着头,心里还是没底气:“我就是怕自己太笨,始终跟不上。”   “笨倒不至于,就是没接触过新鲜东西犯怵,多动笔记账练几次就开窍了。”   “就算以后雇人做账,你自己也得看得懂账本。一点门道没有,做账的随便糊弄你,吃亏都察觉不到,做生意不能两眼一抹黑。”   这话实在,王梅琢磨了一路,终于松口:“行,我坚持一阵子试试。”   没多久摩托到楼下,三人轻手轻脚上楼,家里安安静静,两个孩子早就睡熟了。   之后每周一、三、五晚上,她们都结伴去上课,慢慢适应了节奏,王梅再也没打过退堂鼓。   另一边,方小琳调到市中心门店也有半个月了。   下午徐文强巡完几家分店,最后去了市中心店。   他找位置坐下,先是把钱财清点一遍,留下几百找零的剩下的打算去存银行,然后叫张喜梅过来。   “喜梅,小琳过来这半个月做得怎么样?”   张喜梅刚坐下就听到这话,如实回道:“很不错,人勤快肯学,接单、炸货、对账都吃透了,管理员工也有一手。”   徐文强心里有底,朝收银台喊:“小琳,过来一趟。”   正在收银的方小琳叫人接手,快步走到跟前站好。   徐文敏朝对面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下,等她坐下来,徐文强才开口:   “你过来这边也满半个月,店长整套流程都摸透了,现在让你独自守店,扛得住吗?”   方小琳一下子慌了神,心里有些打鼓,小声回话:“老板,这么快就接手店长嘛?要不然等把这个月过完再接手,我心里没底,怕办不好。”   徐文强语气很坚定:“学了半个月了,旁人根本没这么长适应期。早晚都要独立,总不能一直打下手。明天起这家市中心店就交给你,你做店长。”   方小琳见他主意已定,也没再多推脱,点头应了下来。   说完他看向张喜梅。   “喜梅,你明天去师大总店上班,排班跟着店长走,一早我过去带你熟悉酱料坊的工作。”   张喜梅点头应下。   次日一早,夫妻俩送完兄妹俩上学,骑摩托直奔师大总店,从侧门驶入后院停好车,开门一看院内没人。   张慧敏走到前厅,看见张喜梅正拿抹布打扫卫生,当即唤她:“喜梅,过来。”   张喜梅放下抹布快步走来,张慧敏拉着她进后院酱料坊。   “前厅门店这些活你不用搭手,有员工负责,你的工作只限定在后院,前后就算连通,分工也要分清。”   “酱料坊是咱们店里最核心的地方,外人碰不得,你守在这里,肩上担子不轻。”   她指着外间操作台讲解。   “先练番茄酱和沙拉酱,四家店用量最大。熬酱全程中小火不停搅拌,大火极易糊底,配料比例必须卡准,熬到浓稠挂勺才算合格。”   说着推开排气窗,徐文强补充。   “屋里通风够,熬酱务必锁好门窗,别让外人看清工序。外间只做普通酱料,等你手艺稳了,再带你做秘制腌料,里面那间就是专门制作秘制酱料的,那屋除了我俩旁人一律不能进。”   张喜梅默默记下区域的分工。   “目前四家店,暂时只安排你一人守酱料坊,跟着早班到岗,熬酱分装完挨个送货,暂定傍晚六点收工。   先试一段时间,实在忙不过来我们再招人搭手。   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我和文强闲下来都会过来帮忙,不会所有活全压你身上。”   她侧头跟徐文强商量:“抽空买辆三轮车,往后送酱料不用来回骑摩托跑好几趟。”   徐文强应下:“忙完这边就去挑一辆。”   张喜梅听见这话小声发问:“慧敏姐,往后送货是我骑三轮车吗?我从没碰过这个,怕是搞不定。”   张慧敏说得直白:“不难学,练几圈就会。要是实在适应不来,我们只能重新安排人手。”   听完这话,张喜梅心一下悬了起来。   调到酱料坊薪资涨了一档,下班还早,这份差事难得,她连忙表态。   “姐放心,我肯定好好学,绝不拖后腿。我就盼着多攒点钱在市区买房,这份活我肯定牢牢抓住。”   张慧敏笑了笑:“好好干,酱料坊这块交给你,工资不会亏待你,慢慢攒总能买上房子。”   徐文强跟着搭腔:“说得对,肯干就不愁过不好。但咱们做生意得守本分,不能耍歪心思。”   张喜梅用力点了点头:“放心,我心里有数,绝不给你们添麻烦。”   徐文强拿起搅拌勺示范手法。   “先称料下锅小火慢熬,全程不能停搅。熬好放凉过滤残渣,装桶标注日期。送货优先跑远的分店,酱料搁置久了口感变差。”   张慧敏放缓语气补充:有任何不懂的地方,随时来找我们。”   张喜梅听完松了口气,虽说要骑三轮车,但薪资更高、不用在前厅接待客人,再麻烦也得好好稳住。   徐文强补充一句:“每日熬制、配送的份量都记在账本上,方便后续对账盘点。”   张喜梅连连点头,照着方才教的流程上手试了试搅拌动作。 第266章 置办送货三轮   差不多快到中午,夫妻俩打算动身回家。   张慧敏回头跟张喜梅交代:“我们先回去,等会儿饭点你直接跟前厅员工一块吃饭就行。”   接着她又安排下午的活计:“上午番茄酱、沙拉酱的做法你都上手练熟了,下午你照常按配比熬制、分装,有拿不准的地方等我们过来再说。”   交代妥当,夫妻俩骑上摩托往家赶。   路上风迎面吹过来,张慧敏先开口:“酱料坊只靠喜梅一个人撑着不是长久之计,得再添两个人手。”   徐文强皱了皱眉:“现在四家店用量,她一个人应当能应付,现在招人会不会太早?”   张慧敏跟他分析:“现在看着人手够用,长久下来隐患不小。咱们现在鸡肉、各类原材料全靠各个门店店长、后厨自行采买。”   “赵小军、许秋萍还是夫妻,天天接触食材损耗、每日用料,店里的成本、利润估摸个七七八八。底牌全让人摸清,往后风险太大。”   “我打算往后所有原料统一由酱料坊采购加工,腌好半成品再配送到门店,店里只负责炸制出餐。这么一来门店员工只接触成品,碰不到腌制工序,秘方才能彻底护住。”   徐文强一下反应过来其中关键。   “你这么一说确实有道理,采买、熬酱、送货全压给喜梅一人,肯定忙不过来。”   “没错。”张慧敏点头,“最少得两个人过来搭手,不用在外头新招,从咱们店里现有的老员工里挑两个嘴严老实的就行。”   徐文强当即应下:“行,就按你说的办。”   两人到家刚好赶上放学时段,顺路去学校接了嘉乐回家。   一家人简单吃过午饭,歇了一小会儿,又把嘉乐送回学校上课。   送完孩子,夫妻俩骑摩托直奔车行,打算看一看货运三轮。   一进车行院子,里面摆着不少燃油摩托车、代步弯梁车,还有好几台拉货用的三轮机车。   车行老板看见两人进门,连忙笑着迎了上来。   “二位老板,看车啊?是打算买代步摩托,还是拉货用的车?”   徐文强:“送货用的,想看看你们家的货运三轮车。”   老板立马领着往三轮车位走,介绍起来。   “送货没问题,我这边现车充足,全是现在最常用的150cc烧油款,动力够、耐造。我给你们分三款讲讲,你们自己对比。”   “最便宜这款是基础款,三千八,车身轻巧,适合短途少货,正常拉个七八百斤没问题,平时跑跑完全够用。”   “中间这款卖得最好,四千二,车架加厚、货箱加宽、减震加固,专门给跑多路、满载送货的生意人准备的。   你们要是需要来回跑,拉货多,这款最稳,不飘、发动机不容易发烫。”   “还有一款高配的,四千六,多了一个挡风雨棚,下雨天骑车不用遭罪,看你们需不需要。”   张慧敏蹲下身摸了摸四千二这款的车架钢板,抬头问道:“三千八跟四千二差四百块,主要差别就是车架吗?发动机有没有差距?”   老板解释:“差别真在动力和用料。便宜那款空载没事,满载连续跑远路,发动机容易热、没力。   四千二这款发动机调校更足,爬坡有劲,钢板厚实,长期干活耐造太多,做长久生意的基本都选这款。”   徐文强绕车打量一圈:“光看外观看不出好坏,能开出去试一圈吗?”   “当然能,试车是该走的流程,院子外头小路没什么车,你开出去兜一圈感受下动力刹车。回开吧?”老板拿过钥匙递给他。   徐文强点头,上车点火,低速开出去跑了一小段,转弯、刹车、回来熄火下车。   “开着倒是稳,满载送货应该够用。”   徐文强转头跟张慧敏小声商量。   “咱们长期拉货,不差这四百,带棚那款没必要,店里备着大雨布能盖货,就定四千二这款结实的。”   张慧敏点头,从包里掏出一沓现金,当面数好四千二递过去。   “行,就要这台。”   老板点清钞票,笑得利落,转身取纸笔开发票、拿车辆合格证。   “爽快,手续我一并给你整理好。”   徐文强顺势发问:“对了,考D证报名要额外花钱吗?流程怎么走?”   “那肯定要的,全套体检加考试杂费一百四十块,分开算体检三十,剩下一百一包含各科考试和证件工本费。”   老板一边填单据一边回话。   “流程简单,先去指定医院做驾驶体检,拿体检表回来我统一交到驾校建档,之后分理论、场地路考两项,全部通过才能拿证上牌。”   徐文强皱了下眉:“现在我们没证,直接把车开上路送货,路上碰到交警会不会被扣车罚款?”   “这点你放心,我这边登记了报名记录,真遇上盘问,出示购车发票和报名单据能说清正在办证,大多只是口头警告,不会直接扣车。等证下来,再去车管所上牌办行驶证就稳妥了。”   张慧敏道:“那行,车子我们先开走,报名手续晚点抽空过来补齐,可能有好几个人需要考,我们店里天天需要送货。”   老板满口答应,张慧敏想起他俩是骑摩托过来的,车子总不能让徐文强一个人来回跑,当即说自己也想学开三轮。   徐文强听完直接坐进驾驶位,让她坐在旁边,跟她讲解离合、档位和刹车怎么操作。   车行老板在一旁看着,时不时插两句,补充一些实用要点。   张慧敏试了好几圈,很快就把整车操作摸明白了。   确认没问题后,夫妻俩分工上路。   由张慧敏骑着崭新的货运三轮车在前慢慢开,毕竟是第一次开三轮,车速压得很慢。   徐文强骑着摩托,不远不近跟在后面护着,时刻盯着路况,生怕她遇到突发情况反应不过来。   两人一三轮一摩托,稳稳朝着师大总店的方向赶去。   平时骑摩托十来分钟就能到的路,她头一回开三轮,手脚生疏不敢加速,全程慢悠悠稳着开,短短一段路程足足跑了近四十分钟,才开进总店后院停稳熄火。   突突的发动机声响立刻惊动了店里。   张喜梅正在屋里分装沙拉酱,听见动静立马出来,眼睛一亮,直直盯着这辆崭新的三轮车。   前店的沈文斌听见后院动静,领着几个店员好奇凑过来,围着崭新的三轮小声议论。   “哟,这新三轮看着气派,刚买的?”   “不知道买来干啥用的,得不少钱吧。”   徐文强刚把车停稳,抬眼瞧见一群人扎堆,笑着出声:“都围在这儿干啥,前厅不用看人?等下进店客人没人招呼怎么行。”   沈文斌连忙跟着催促:“听见没有,赶紧散开各司其职,别扎堆闲聊。都回前面忙活去。”   店员们立马收敛好奇心,不敢再多停留,纷纷转身赶回前厅做事。 第267章 作坊招人,敲定配送新规   徐文强:“文斌,喜梅,刚好你们两个都在,我跟你们说下,往后店里所有原材料采买、清洗、腌制,全部统一归酱料坊这边负责处理。”   “以后门店只负责炸制、售卖,原料、半成品全部由作坊统一配送到门店,门店不再经手采购和腌制工序。”   沈文斌连连点头:“这样好,统一处理口味更标准,也省得每家店做法有偏差。”   徐文强继续说道:“现在喜梅一个人忙不过来,我们打算再调两个人过来酱料坊干活。”   他看向沈文斌:“你捋一捋咱们本店的人手,看看有没有嘴严、手脚勤快的员工,挑好之后把名单给我。最好优先男生,后面要送货搬货,还得学开三轮车,体力得跟上。”   沈文斌当即应下:“好嘞老板,我等下就去安排,明天一早把名单报给你。”   “行,那你去安排吧。”徐文强摆摆手。   沈文斌不再多留,转身往前厅忙活,心里已经开始琢磨合适的人选。   院里只剩夫妻俩和张喜梅。徐文强转头看向她。   “喜梅,等新人调过来之后,他们的上班时间、干活节奏全部跟着你来,你怎么安排,他们就怎么干。”   张喜梅连忙点头:“我知道了老板。”   “这一周算是适应期。”徐文强定下调子,“你带着他俩把酱料工序、物料配比全部摸熟,三个人一起把三轮车练熟,驾照也抓紧搞定。”   一旁张慧敏接话:“学车、办证的费用店里全包,你不用操心。等手艺、车技全都稳妥了,再正式接手半成品配送。”   她顿了顿,又补上关键:“还有,酱料坊上班时间要往前调。以后早上九点前,所有门店当日食材必须配送到位。要是一早货太多忙不过来,可以分次送,灵活调整。”   “总之不能耽误门店营业。你这几天算好时间,给我一个精准的作息表,以后作坊全部统一按点上下班。”   张喜梅应声回道:“好,我这两天排好时间,绝不拖店里后腿。”   作坊的事全部敲定,夫妻俩回到家里。   张慧敏没歇着,直接拿起座机,挨个拨通另外三家分店,通知最新规定,又说起酱料坊缺人手的事,交代三个店长若是有愿意调岗过去的员工,整理好名单明天一并上报过来。   第二天一早,夫妻俩吃完早饭,张慧敏挨个致电四家门店。   一通问下来,市中心店报了两个人,另外三家分店各报一人,一共五名员工愿意调来作坊干活。   张慧敏心里有数,当即在电话里安排。   “让这五个报名的员工,现在到师大总店后院集合,我们考核后再确定人选。”   挂了电话,不过片刻,徐文强送完两个孩子上学回来,张慧敏把报名情况跟他一说。   两人简单收拾,直接赶往师大总店。   到了后院,五名员工已经全都到齐,这会儿张喜梅正带着人在作坊里头打扫卫生。   瞧见夫妻俩进门,便放下手里的活迎了上来,满脸疑惑地开口:“老板、老板娘,怎么一下子安排了这么多人过来?”   张慧敏解释:“这几个都是想调岗来作坊的,今天你就挑两个人留下来跟你搭伙干活。   作坊干活不比前厅,不光要力气,后续要跑门店送货。脑子也要灵活、学得慢的跟不上节奏。”   说完她转过身,面向五个员工。   “作坊不比前厅轻松,搬料、熬酱、跑配送都是体力活,起早贪黑是常态。今天机会公平,所有人上手试一遍,我们择优留下。”   几个员工连忙点头,有人小声应道:“明白老板娘!我们都会好好干的。”   一旁的徐文强也补了两句:“我提前说清楚,作坊是咱们店里的核心岗位,待遇肯定是比门店高点的。想留下的,做事必须踏实勤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这里绝对不要。”   众人纷纷应声,没人敢懈怠。   张喜梅也点点头,随后她带着几人熟悉作坊环境,示范日常活计,让每个人上手试着干,观察谁手脚麻利、做事细心。   简单试完工,徐文强就安排他们学开三轮车。   徐文强站在新三轮车旁,一点点教油门、离合、刹车、转向的基础操作,让五个人轮流上车试开。   外面场地宽敞,这个点学生也在上课,正好适合新手慢慢摸索。   一圈试下来,众人差距高下立判。   有人紧张得握不住车把,油门不敢动。有人手脚不协调,车身晃晃悠悠。   唯独两名员工心态稳、上手快,简单教一遍就能稳稳控车。   徐文强低声跟张慧敏说了句:“就他俩,一个细心、一个力气足,刚好互补。”   夫妻俩对视一眼,人选彻底敲定。   留下师大总店、市中心店各一名员工。   其余三名员工也尽力了,只是不太适配作坊节奏。   张慧敏安抚两句,让他们回原岗位好好上班。   等人走光,院里就剩作坊三人。   此时已经快十一点,为了让新人熟悉送货流程,徐文强安排他们实地练手。   “你们俩轮流开车,喜梅跟着盯着,先把今天四家店的配送路线、交接流程全部跑熟。”   三人应声答应。   徐文强不放心三人,开摩托车跟在后面。   全部跑完回到总店,已经临近中午。   新人磨合差不多,徐文强想起之前买车时车行老板说的话。   “你们三个以后天天开三轮车在外送货,无证上路风险太高,查到就要扣车罚款。   下午咱们去找车行老板,托他代办D证报名,体检填表这些杂事他都能帮忙处理,不用我们来回折腾,持证上岗才能放心。”   张慧敏跟着补充:“我俩也跟着一起报名,后续人手不足时还能临时顶替出车,能避开不少麻烦。”   张喜梅点头应下:“行,有驾照开车上路,往后送货心里也踏实。”   当天下午,徐文强、张慧敏、张喜梅外加两名员工,五人一同前往购车车行,拜托老板办理三轮车D证报考手续。 第268章 新规落地,作坊步入正轨   现在考三轮车驾照规矩松得很,笔试都是手写答卷,根本不用费大劲,只要把驾校发的油印交规题库背熟就能过。   场地考试就三项:绕桩、坡道起步、单边桥,最后的路考更是走个过场,就在城郊小路开一小段就行。   考场里考生来了不少人,休息间隙大家都蹲在路边抽烟唠嗑,氛围格外轻松。   老王叼着烟,指尖弹了弹烟灰,斜瞄了一眼远处的考官。   “这考官就是看着面相严厉,其实人特别好说话。我刚才绕桩差点蹭到杆,心里都慌了,以为要挂科,结果人家就提醒两句,让我重新开一遍,一点没为难人。”   小周跟着附和:“我刚才油离配合没稳住,车身晃了好几下,我都捏一把汗。没想到考官还过来教我技巧,三轮车就是车身沉,摸熟了手感,开起来真不难。”   旁边等候的考生听着两人的话,也纷纷点头感叹,D证考试比自己预想的简单太多。   张慧敏站在一旁听着,心里忍不住对比后世。   现在全是人工监考,考证轻轻松松。   等再过些年,交管管控会越来越严格,不管是货运三轮车,还是电动三轮车,必须考取D证才能上路。   届时考场全程电子抓拍,扣分规则苛刻,只有少数低速代步小三轮车能豁免考证,和眼下宽松的考试环境完全是两个样子。   等考官终于闲下来歇口气,徐文强连忙上前客气问道:“同志,麻烦问一下,我们三科全部考完,大概多久能拿到驾照?”   考官随口回道:“考完所有科目,我们这边整理材料建档,大概十多天就会把驾照发下来。”   趁着等待下证的这段时间,张喜梅合理安排两人的日常工作。   让他们一边挤碎片时间刷题备考理论,一边熟悉酱料坊的酱料熬制、门店配送流程。   短短几天下来,小周和老王手脚越来越麻利,熬制酱料的手艺已经练得十分熟练,完全能上手独当一面。   身为酱料坊负责人,张喜梅丝毫不敢懈怠。   趁着每日送货的机会,她统计了四家门店早、中、晚三个时段的用料总量、高峰消耗量和日常物料损耗,整理好完整台账后,立刻找徐文强、张慧敏汇报自己的后续安排。   “老板、老板娘,四家门店的用料我全部统计齐全了。   咱们现在一天只送一趟货,不仅我们三个人从早忙到晚、压力巨大,门店到了晚上夜市高峰期,食材还可能断货。   我琢磨着调整一下,改成一日两趟配送。   早上九点前送第一批货,顶住午高峰生意。   下午三点再补送第二批货,把货量拆分开来,作坊制作也会轻松点,门店售卖也不会缺货。”   张慧敏听完,微微点头干脆应道:“可以,这个调整很合理。”   “我算过采买、处理、腌制、熬酱的所有工时,最终敲定凌晨四点到岗开工。”   张喜梅指着手里的账本,条理清晰。   “每天四点准时开工,我带一个人去菜市场挑新鲜食材、来回拉货,剩下一人留守作坊打扫卫生、整理厨具。   食材全部运回作坊后,我们三人分工协作,一起清洗分拣、分类腌制,八点之前全部分装打包完毕,准时出车配送。   中午吃完饭稍作休整,接着处理剩余食材、腌制备货、熬制次日所需酱料,赶在三点前完成所有半成品加工,做好二次配送。   等下午第二批货交割完毕,收拾干净作坊卫生,四点下班。”   说完整套方案,她也说出了自己最担心的问题。   “日常的货量,我们三个人应该能接住。但我怕节假日生意爆单,销量翻倍,到时候单凭我们三个,肯定扛不住。”   徐文强低头思忖片刻,开口:“分工没问题。   小周、老王负责配送、货物装卸这些体力重活,你把控秘制香料配比、成品口味质检,管好作坊全盘运营。   真到节假日旺季人手紧张,我和你慧敏姐可以过来搭把手,实在忙不过来再增补人手就行。”   张慧敏拍板:“那就按这个方案执行,你的工资就加一百五,他们两个人的工资,在原有基础上各加一百。”   商量完所有事情,张喜梅立刻召集小周、老王开会通知。   一听说以后每天凌晨四点就要到岗上班,小周和老王当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小周挠着脑袋,一脸无奈地开口:“喜梅姐,四点实在太早了!我们平日里都是快八点才起床,一下子往前挪三四个钟头,作息根本跟不上,怕是起不来。”   老王也跟着附和:“是啊!大清早天又黑,起来干活容易犯困,遇上刮风下雨的阴雨天,出门采买送货更是折腾人。”   张喜梅十分理解两人的难处,安抚道:“我都懂,四点开工确实熬人,但现在咱们的工作担子全都加重了,辛苦肯定是更辛苦。   不过老板娘已经发话,你们俩底薪统一上涨一百,后续表现出彩,还能继续加薪。   咱们酱料坊是门店的供货根基,绝对不会亏待出力干活的人。”   俩人听完这话,心里的顾虑瞬间烟消云散,脸色一下子舒展开来。   小周笑着应下:“有姐和老板娘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薪资待遇到位,我们肯定好好调整作息,咬牙坚持干,以后采买、备货、配送,绝对不出半点纰漏!”   老王也连连点头应声应允,全力配合作坊的工作安排。   张喜梅见状,补充后续规划。   “你们这几天照旧,上午在作坊做熬制酱料,下午抽空去练车备考。等咱们驾照到手、三轮车全部上牌合规,就正式推行半成品配送。”   没多久众人驾照顺利下发,张喜梅没有急于求成、一次性包揽四家门店的半成品制作,怕人手不足出纰漏。   她先接手两家门店的供货流程,熟练所有细节、理顺后,再陆续接管剩下两家。   自此,酱料坊步入正轨。 第269章 厂区落成,连锁开篇   两年半一晃而过,转眼就到千禧年十月。   最一开始张慧敏只报了个短期会计速成班,学的都是皮毛。   眼看着门店越开越多,往后还要注册公司,她心里清楚这点本事撑不起场面,速成班刚结束,她立马报了会计证考前辅导班。   每晚抽空闲时间啃做账、报税、成本核算的内容,足足熬了两年,总算拿到会计从业资格证。   八家门店加上两座加工厂,单凭她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年初她雇了专职会计,记账、整理票据、跑报税这些杂活全交给对方,自己只管核对总账、审查开销、把控经营风险,两人分工合作理顺了账目,注册公司最难的财务问题也就解决了。   市中心那家旺铺一直是租赁状态,房东眼红红火生意,既不肯出让铺面,还盘算着来年抬高租金。   夫妻俩不愿长期受制于人、白白给房东打工,索性多出一笔溢价资金,全款拿下这间门面。   算上后续新开的四家分店,名下直营店足足有八家。   生意越做越大,市面上出了半自动熬酱机器,控温精准还能自动搅拌,比人工熬酱省事不少。   可这机器个头不小,师大总店后头的小作坊塞不下。   夫妻俩商量过后,干脆去城东、城西城郊各买了块地,分别修了两栋互不干涉的厂子。   两处厂区距离不近,人员互不往来、管理分开,靠地理位置杜绝秘方外泄。   原本总店后方的作坊不再用于生产,直接改造成员工集体宿舍,和加工业务彻底分割。   两处厂区分工清晰,既能稳定供给所有直营店,也为日后开放连锁加盟铺好了前路。   东城厂子面积不大,只管腌料、酱料前期的原料粗加工,工人都是后面外招的。   徐文强和张慧敏攥着完整配方,把几十种香料分成好几组,按定量磨成粉末,打包标上1、2、3这类数字编号。   一包粉料里混着多种香料,工人顶多认出几样常见原料,拿不准具体配比,平日里只需要照着吩咐称重、磨粉、打包就行,压根不知道这些粉料该怎么搭配使用。   粉料封袋后只标注数字编号,直接专车送往西城厂区。   西城厂区场地宽阔,由张喜梅出任厂长,全厂半自动熬煮锅、腌肉滚揉机、薯类切洗加工设备全都安置在此,包揽酱料量产、食材深加工、鸡块腌制等全部工序。   张喜梅手上只有标准化操作步骤,自始至终接触不到原始配方。 奇_书 _网 _w_ w_w_._3_q_ i _ s_ h_ u_ ._ c_ o _m   制作成品腌料与酱汁时,她需要依照规定搭配编号粉料,比如组合1号、2号、6号粉料,再辅以厂区常备的基础调味与液态辅料二次熬制调和,才能做出最终成品。   至于奶茶这块,早先几款老口味一直都是门店现场调兑,用料配比店里老员工看久了心里都有数,再刻意保密没多大意义。   自打厂子建起来之后,张慧敏又琢磨着添了好几款新式奶茶、果茶,专门在西城厂区划出一块独立车间,全权交给张喜梅打理,整套调配法子、用料配比全都明明白白教给了她。   夫妻俩攥死的只有炸鸡酱料、腌料这类压箱底的核心方子,奶茶、果茶这边放宽了管控。   张喜梅带着厂里工人按固定批量熬制果浆、茶底半成品,装好桶封存。   眼下这八家店铺上新的几款新式奶茶、果茶,全都由西城厂区统一配送半成品,门店只需要简单兑水、加冰、搭配鲜果就能出餐,操作省心省力。   至于早些年就有的老款饮品,虽说门店本来就能自行调配,可为了统一口味、减少门店的工作量,也一并在厂区做成半成品再配送到各门店售卖。   这两年半生意做下来,各家门店收入稳当得很,单店一个月能净赚三万。   扣掉厂子开销、设备维修、工钱和原材料花费,总体每个月能净赚二十万。   送货的车队也扩充了,除了原先的燃油三轮车,还添置小型货车,负责厂区与门店的货品周转。   虽说手头流动资金充裕,夫妻俩暂时还没购置私家车,张慧敏和徐文强说好,等年底连锁公司步入正轨再买车。   村里去年椪柑爆发黄龙病,大片果树枯死减产,徐文强早已放下老家田地的念想。   早先买房落户有政策限制,得在本地住满两年才能迁户口,这两年夫妻俩一直办着暂住证过日子。   今年居住年限够了两年多,徐文强不再惦记老家田地,跟着老婆孩子把户口落到城里,一家人彻底在市里扎根。   老家农田随户口迁出被村集体收回,只留下老宅,当作日后回乡落脚的去处。   两个孩子的变化也肉眼可见。   嘉乐升入五年级,武术课从未中断,早前报名的航模班只上了一年多便停掉了。   嘉怡现在读三年级,一直坚持学画画,平日里性子偏静不爱活动,张慧敏便给她报了形体课,一年多练下来,体态大方舒展了不少。   十月,连锁餐饮管理公司的所有审批手续终于全部办了下来。   手续一办妥当,夫妻俩就召集八家门店的员工一块聚餐,一来犒劳大伙辛苦忙活,二来也跟大家说一声,准备对外开放加盟开店。   在场员工个个听得振奋,唯独赵小军心情最复杂。   这几年他干活一直踏实肯干,从来没有偷懒懈怠。   可看着店里新人被提拔当店长,唯独他始终停在原位不动。   其中缘由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老婆一日做店长,他就没有提拔的可能   换做别人,看着资历比自己浅、来得比自己晚的人纷纷升职掌权、拿高薪,心里早就失衡走人了。   赵小军私下其实也憋屈、也有怨气,好几次心里都不痛快。   好在他老婆一直劝他稳住,加上徐文强夫妻俩当初肯拉他一把、给他稳定活路,店里待遇也不差,他才压下心里的不甘,踏踏实实熬到今天。   这会儿一听公司要做连锁、开放加盟,赵小军心里又燃起了希望。 第270章 开放加盟,各怀心思   酒过三巡,张慧敏趁着热闹氛围,当众抛出了开放加盟的计划。   话音刚落,一桌喝酒闲谈的人立马炸开了话匣子,“加盟”这词听着新鲜又陌生,在座谁都没接触过。   方小琳往前倾了倾身子,满脸疑惑开口:“老板、老板娘,我头一回听这说法,加盟是什么意思?”   沈文斌跟着搭腔:“对啊,你跟我们讲讲具体怎么操作。”   唯独张喜梅神色平淡,半点动心的意思都没有。   早前张慧敏问过她要不要加盟开店,如果是在酱料坊干活的时候,她肯定想单干。   自打作坊迁去西厂,慧敏姐不仅给她涨了底薪,每年还分5%的红利。   这一年多收益加上之前的存款,足以买下市区小户型公寓,以后加盟店开起来,分红只会水涨船高。   比起独自开店担惊受怕,拿着稳定分红自在得多,她便不再考虑开店了。   张慧敏看着众人好奇的目光,解释:“加盟,说白了就是借我们现成的招牌、独家酱料配方和整套经营路子开店。   如今连锁牌照全都办齐了,能合法对外授权,开出来的店口味、运营模式跟咱们直营店一模一样,原料也是统一由西厂配送,不用你们自己费心琢磨配方。”   这话刚落地,满桌人瞬间两眼放光,心气一下子提了上来。   大伙在店里干了这么久,门店赚不赚钱心里门儿清,要是没收益,夫妻俩也不可能一家接一家开店。   赵小军按捺不住心头的期待,率先开口追问:“那开店有啥限制吗?随便找地方就能开吗?”   旁边一个老员工接茬琢磨着说道:“听着是挺好的,不过天底下应该不会有白送的路子,想来是有要求的吧?”   张慧敏点点头:“没错,门槛和费用都是有的。先说对外开放的加盟费是五万八,不过你们都是跟着我们打拼这么久的老员工,有专属优惠,四万八就可以拿到加盟资格。”   “这笔钱不是随便收的,里面包含终身品牌使用权、全套门店装修设计图纸、开业阶段手把手带教培训,往后店里出新品、做营销活动,总部也都会同步给到加盟店。   食材也是全都由西厂统一配送,你们只需要简单二次加工就能出餐,口味和直营店分毫不差。   后续日常原料按月结算,价格明明白白,赚的大头基本都是开店的自己拿。”   话音落下,有人小声嘀咕:   “四万八可不是小钱,咱们一个月工资才几百,攒一万都得熬上好几年。”   “钱倒是其次,就怕投进去之后赚不回来,风险不小啊。”   “不过老板开了那么多家店,按理来说不可能不赚钱。”   张慧敏扫了一圈众人神色,心里清楚大家顾虑什么,语气笃定开口:   “你们别光盯着四万八这笔钱犯嘀咕。   春明、小军还有秋萍都是跟着我从头干起来的,当初我在县城开第一家店的时候,条件比现在差多了。   不过有件事你们大概率都不清楚,那家店头一个月的收益就直接破万了。   现如今咱们在市里牌子做响了,口味又是独一份,客源早就稳住了。   只要选对地段、踏踏实实干,根本不可能亏本。”   众人听完齐齐沉默,低头盘算利弊。   徐春明追问:“老板娘,选址有没有规矩?市区哪些地界能开,有没有限制?县城开能送货吗?”   “咱们这块分了城中、城东、城西、城南、城北五大片区,我们自己八家直营店全都占了城中、城东核心商圈,这两片地方是不对外开放加盟的。   剩下城西、城南、城北、城郊,外加周边一堆县城全都放开。   我们还定了五公里保护圈,两家加盟店不能离太近,免得咱们内部抢生意。   而且一个县城只开一家,地方市场就这么大,独家做收益才稳。”   一旁徐文强接话补充:“送货这块你们不必操心,市区门店由厂里货车直送上门。   县城订单走固定货运班车发到车站,你们自取就行,供货链路稳稳当当。   再者说句实在的,市区开店营收上限高,但房租、日常开销投入也高。   县城铺面租金低廉,前期本金投入小,最关键眼下县城区域没有同类炸鸡汉堡店,整片市场都是空白的。”   听完这话,徐春明心里拿定主意。   “那我打算回老家县城开店,回去创业既能照看家人,开店压力也小。”   赵小军听见这话,转头看向徐春明开口问道:“春明,你是打定主意回咱们老家县城做了?那么快决定好了?”   徐春明看他一眼,了然,坦然应下:“嗯,是有这个打算。”   赵小军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嘴,下意识跟身旁的许秋萍对视了一眼。   徐文强瞧出了赵小军心里的想法,笑着开口解围:“小军你也不用多想,又不是只有咱们老家这一个县城能开店,周边大大小小那么多县城。   再说就算扎在县城开店,平日里店里忙活起来,也没法天天往老家跑,选咱们本县还是隔壁县城,差别其实不算大。”   听完这番话,赵小军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心里瞬间活络开来。   张慧敏见状适时接话:“这事不用急于下定论,你们慢慢考察斟酌。   但丑话说在前头,我支持你们加盟创业,前提是不能耽误现有门店运转。   想要离职开店就得提前交接,带会新人、补齐人手,等门店运营稳定,我才会批准名额,半路撂挑子绝对不行。”   徐文强端起酒杯缓和气氛:“条条框框就这些,大伙回去后好好商量再来找我们就行。   我多说一句敲打敲打大伙,别刚盘算着自己当老板,就把老店的活儿抛到脑后了。”   一桌人哄笑出声,赵小军挠着头保证:“老板老板娘放心,真决定开店,我肯定把手底下新人带出来,绝不耽误店里做生意。”   徐春明跟着附和:“没错,做事得有始有终,不能拍拍屁股就走人。”   旁人也纷纷笑着点头附和,表示认同。 第271章 商议加盟   晚饭酒席吃完,天都彻底黑透了。   今晚聚餐时老板聊起加盟开店的事,听得店里所有人心里都揣着心事,各自往住处走,一路上都在暗自盘算。   早些年店里宿舍安排得乱,赵小军两口子入职早,徐文强特意分了一间单间给他夫妻俩,住了好长时间。   后头总店酱料坊翻新,住宿才重新划分,女生统一住中学门店楼上,男工住在师大总店后院。   夫妻都在岗的,每月能领一笔住房补贴。   调整之后就不再有独立夫妻单间,挤集体宿舍实在不方便。   徐春明和高小燕那会儿刚成婚,也想搬出来住,两家人干脆合伙租了一套两房一厅。   店里包一日三餐,平时几乎没开销,只有逢年过节回乡下才花钱,踏踏实实干了这几年,两家手头都存下一笔存款。   同一套出租屋,房门一关,两家人心里打的算盘完全不一样。   赵小军闷坐半天,憋出一句。   “秋萍,我不想一辈子打工耗着,打算辞工开店拼一把。”   许秋萍抬起头看向他。   “你是认真的?打算去哪开?”   赵小军没急着回话,起身拉开行李箱,翻出存折摊在桌面。   “先看看咱们手上有多少底子。”   两人脑袋凑到一处,盯着存折上的数字。   “干了三年多,平日里也就买点衣裳日用品,就过年回趟老家花点钱,攒到现在才四万八。”   赵小军指尖点着存款数,语气打定主意。   “依我看,咱们去隔壁县城开,投入少、租金便宜,压力也小。”   许秋萍当即摇头。   “要开就直接扎市区,去县城太划不来。”   赵小军听完愣了一下。   “怎么就划不来了?”   “我当店长这么久,每日营业额我门儿清,保守估摸着每月纯利少说两万。”   许秋萍语气透着不甘心。   “强哥他们早年就是县城起家,现在全都往市区扩,小地方客流、消费力根本比不上市里。要拼就往高处拼。”   赵小军听完心里一动,紧跟着皱紧眉头。   “可市区投入大啊,四万八只够交加盟费,装修备货都要钱,差一大截,难不成去跟亲戚张口借几万?”   “不用找亲戚。”许秋萍早盘算好了,“之前听嫂子说,农村信用社现在有小额经营贷款,利息很低,是国家扶持个体户的政策。”   赵小军皱眉,一脸不赞同:“跟银行借钱?现在谁愿意跑银行贷款?真缺钱,肯定优先找亲戚周转。”   “找亲戚才难做人。”许秋萍直接打断他。   “咱们常年在外,跟亲戚走动少,谁家能一次性拿出几万?真借到了,年年看人脸色,欠天大的人情。信用社放款合规,按月还钱就行,不用看任何人脸面,划算多了。”   她看着赵小军,语气愈发坚定。   “既然决定辞职创业,就别图安稳将就。想真正在市里扎根、买房安家,就必须赌这一把。”   赵小军盯着存折上的四万八,沉默了许久。   他心里清楚,老婆说得句句在理。   打工永远攒不下家底,又想到强哥两口子短短几年攒下来的家底。   良久,他长长吐了口气。   “行,听你的。”   “那咱们明天就去信用社问问!”   隔壁房间,徐春明和高小燕对着账本商量。   高小燕轻轻戳了戳存款数字:“你真打算回咱们老家县城开店?”   徐春明看得通透:“回县城省心,离家近,店里再忙,家里有急事回去也方便。再说强哥最早就是在咱们县城起家,老店拆迁之后,县城到现在都没人做同款炸鸡汉堡。”   高小燕有点顾虑:“县城街边一堆炸串小摊,不怕抢生意?”   “怕什么。”徐春明底气十足。   “当年强哥开店的时候小摊不比现在少,最后谁都竞争不过咱们独一份的口味。   我早就看好地段,原先老店那块现在盖了商品房,旁边就是学校,住户学生源源不断,不愁客源。”   高小燕听完也笑了。   “这倒也是,咱们存款足够开店,不用借钱,没压力,确实没必要冒险。”   两人想法一致,决定回县城开加盟店。   方小琳住在中学店楼上的女生宿舍,刚洗完澡,同屋小姑娘凑上来搭话。   “小琳姐,店里大伙全都在说加盟开店,你是不是也打算自己出去单干?”   方小琳摇摇头,擦着头发上的水。   “我暂时没这想法。一开店就要掏出好几万,我手头哪能有那么多钱。还是先老老实实存些钱再说。”   小姑娘往床边一坐,叹了口气。   “说实话我心里多少有点动心,就是拿不准主意。”   方小琳擦着湿头发,侧过头看室友。   “你也有开店的念头?”   小姑娘挠挠头。   “是有点想,但不急。现在不少人都动心思了,先等他们出头试试水。等他们店真开起来,确定能赚钱,我们再行动也不迟。”   方小琳点点头:“你想得倒是稳妥,可我就怕到时候加盟优惠没了。”   小姑娘立马接话:“应该不至于吧,老板都说了,咱们内部员工有优惠的。”   “这可说不准。等这一批人做出口碑,到时候想开店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好地段、好铺面,怕是轮不到我们了。”   小姑娘坐在床边半天没吭声,心里七上八下琢磨地段和优惠的事。   第二天各家门店照常营业,没人耽误干活。   午高峰忙完,徐春明先给张慧敏打了电话,说了自己想加盟在县城开店的想法。   张慧敏听完挺认可,在电话里交代:“早上小军也打电话说了有想法,你们都有意向,下午两点忙完直接来西厂,我让喜梅接待你们,让你们实地参观下工厂,再说这事。”   下午两点客流淡下来,两对夫妻匆匆吃完工作餐,交代好店里员工,直接打车往西厂去。   车子停在厂大门,栏杆拦着不让随便进。   徐春明两口子跟门卫说明来意登记完,顺楼梯上二楼办公室。   推门进去,赵小军夫妻俩早就到了,正跟张喜梅唠着嗑。   赵小军抬头看见他俩,笑着招手:“哟,这么巧!”   徐春明拉着妻子坐下:“可不是,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早。”   几人刚坐定,张喜梅就开口:“慧敏姐早就跟我说过你们想开加盟店的事。账目先不急着看,作坊搬来这边生产后,你们就没进过车间,我先带你们逛逛。”   她打开储物柜,拿出几套洗净的棉布大褂、布帽和纱布口罩分给大家。   “进车间要守规矩,头发全收进帽子,口罩捂严实,大褂扣子扣紧,别带灰尘进去。” 第272章 参观厂房算毛利   等几人穿戴整齐,她便带着大伙往生产车间走。   厂房拿隔断划开四块独立区域,饮品、薯货、腌肉、酱料各占一块。   左手边专门熬奶茶果浆,煮好直接封桶存放。   隔壁房间烤炉不停烘汉堡胚,麦香飘得满屋子都是。   中间两头分工明确,一边流水线处理各类薯货,另一边全自动裹粉机处理鸡块,省下不少人工。   最里头单独一间小屋,门上贴着外人不许进,专门熬秘制酱料的。   徐春明边走边四下打量,伸手摸了摸裹粉机,感慨一句:“厂子搬过来一年多,总听人说规模大,今天才算亲眼瞧见。”   张喜梅在前头引路,扫了眼堆整齐的原料。   “现在厂里规矩严,最关键就是守配方。酱料间专人盯着、封闭操作,秘方半点不往外漏。   你们以后回老家开店,直接拉半成品加热就能卖,腌肉、熬酱这些麻烦活全不用自己折腾。”   许秋萍盯着墙边一摞真空袋子,往前凑了凑:“这袋子是专门打包用的?”   “两个月前才换的新包装。”张喜梅回道。   “以前只用泡沫箱加冰,现在分两套配送方式。市区近当天往返,铺碎冰保鲜;如果是在县城开店路远,鸡块、薯块、汉堡胚全部真空封好,不容易变质,损耗基本不用操心。”   她又侧身指向车间一侧一整排立式冷柜,机组轻微嗡嗡作响。   “这边存半成品酱料和腌肉,配了活塞压缩机组恒温冷藏,三伏天存货也不容易坏。”   赵小军随手拎起一袋生鸡块看,袋子印着生产日期,外头干干净净。   忍不住夸:“厂里卫生这块确实抓得紧。”   “入口吃食,干净永远是底线。”   张喜梅抬抬下巴示意墙上规章。   “工人统一穿戴衣帽,机器定时擦洗,每批半成品出库都要抽检。”   几人沿路扫过各道工序,工人各司其职,跟之前后院小作坊根本没法比。   高小燕悄悄扯了扯徐春明胳膊,小声嘀咕:“不用额外雇人干活,咱们两个人完全能撑住一间小店。”   许秋萍连连点头,看着不停运转的机器,开店的念头更坚定了。   逛完整间车间,几人跟着张喜梅上二楼办公室,推门就见徐文强、张慧敏早坐在里头等着。   张慧敏起身倒了几杯温水,招呼大伙围桌子坐。   “车间都看完了吧?亲眼见过新厂,心里该踏实些了。”   高小燕还是有些顾虑,犹豫着开口:“厂子、配送都挺好,就怕拿货价太高,我们小门店扛不住成本。”   许秋萍紧跟着搭话:“是啊嫂子,进价要是贵,忙到头也赚不到几个钱。”   徐文强笑了笑摆手安抚:“这点你们放宽心,都是跟着我们干多年的老熟人,内部价肯定给实在的。喜梅,把供货价目单拿出来给大伙看看。”   张喜梅拉开抽屉,抽出几张打印单子挨个递过去。   上面果茶浓缩浆、汉堡胚、腌鸡肉、薯制品、分得清楚,大批量、小批量两个价位一目了然。   四个人头挨着头趴在桌边小声算账。赵小军指尖点着奶茶浆那一行,凑许秋萍耳边低声算:   “这一桶拿货不贵,能冲几十杯奶茶,毛利能到六七成。”   徐春明扒拉着炸鸡薯条的价格跟着算:“汉堡、炸物毛利也有五成往上,半成品现成拿货,省人工还少浪费,落到手里的利润也划算。”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越算心里越有底。   等大伙看得差不多。   张慧敏开口问:“厂房、进货价你们都摸清了,打算什么时候把新店支起来?”   许秋萍顺势问起正事:“正好想问下嫂子,之前你说农信社有创业贷款,是什么规矩?我俩手头积蓄还差一截,正愁启动钱不够。”   张慧敏抿了口水慢慢说:“我前阵子去存钱,看见银行贴的通知,特意多打听了几句。   这笔扶持贷主要面向乡镇农户、街边个体户,不光种地务农能申请,去乡镇开店做生意都符合条件。”   话音落下,许秋萍和小军对视一眼,脸色瞬间沉下来。   赵小军连忙追问:“嫂子,这么说只有乡镇能享这个优惠?我们想在市区开店,就申请不到?”   “我不敢给你打包票。”张慧敏如实说。   “你们有空多跑几家银行问问,不光农信社,不少银行都有个体户创业贷,每家规矩不一样,多打听总没错。”   徐文强在一旁搭话:“找亲戚借钱不如办银行贷款。一次性凑大额难,还欠一堆人情;银行虽然要点利息,手续正规,能贷足开店的钱,不用四处低头求人。”   几人默默记下,打算之后抽空挨个去银行问问政策。   许秋萍轻轻敲了敲桌上的价单。   “货源、进价、贷款路子我们都清楚了,打算先把资金落实好,再细说开店的事。”   徐春明跟着接话:“我们打算等店里新人带出来,能独当一面,我们就回县城找门面。”   “有这份责任心是应当的。”张慧敏接过话,“平时有空你们就多看几家门面。   要是碰到合心意的,尽管跟我说,我帮你们把把关。   前段时间刚招了个跑市场的老手,以前在副食批发站干外勤好多年,县城、乡镇跑遍了,眼光特别准。   前期能帮你们筛选旺铺,等门店开起来,经营上有拿不准的地方,随时都能找他请教。”   赵小军眼前一亮,挺意外:“还有这么个人?我们在店里干这么久,从没听你们提过。”   张喜梅搭腔解释:“这人刚招没多久,前段时间全套手续办完才敲定,没来得及跟大伙说。”   徐春明随口一问:“那人今天不在厂里?我们想当面请教几句。”   徐文强摇了摇头:“出去外头踩点找门面了。我们最近也在物色新店,碰到合适的就再多开几家直营店。”   许秋萍插了句嘴:“那倒不急,先把资金的事捋清楚再说。”   高小燕听完松了口气,点点头:“那正好,回头我们先去县城各处看看铺面。”   徐文强开口道:“作坊车间都看完了,你们还没离职,先回各自门店正常上班。”   张慧敏接着叮嘱:“春明、秋萍,你们都打算开店,回去各自物色能接手的店长,把合适人选报给我。等新人培训到位、能独当一面,你们再办理离职,安心筹备自己的店。”   几人听完齐齐点头。 第273章 加盟开店,各遇关卡   一晃两个多月过去,转眼就到十二月,冷风刮得人脸疼,天黑得也早。   西城厂区生产线全天不停,机器轰鸣,徐春明和赵小军两家筹备新店的进度,早已拉开一大截差距。   他俩一个月前就办完离职交接,原本所有人都以为赵小军开店会更快,谁知道直接卡在贷款上,耽搁了大把时间。   现在银行贷款卡得特别严,两人都是农村户口,名下只有老家承包地,城里一套房子都没有。   信用社给农户放的小额惠农贷,只允许拿来做村里种养,他俩要借钱去市区开加盟店,完全不符合政策。   夫妻俩前后跑了三四家银行,每次交材料都被驳回,来回补各种证明、托人打听,折腾快一个月,处处碰壁。   夜里回家,刚吃完饭赵小军坐在凳子上抽烟发愁。   “实在不行我去找强哥做担保,他知根知底,肯定愿意帮一把。”   许秋萍立马摇头,心里顾虑不少。   “可千万别,咱们内部员工加盟,加盟费本来就比外人便宜一万,已经占了不少好处。   再去找他担保,人情欠太大,实在开不了口。先回老家找亲戚想想办法,真行不通咱们再另做打算。”   两口子回到老家,请亲戚出面担保,再拿家里田地承包权做佐证,一趟趟往银行磨,总算把贷款批了下来。   等这笔钱落实到位,徐春明夫妻早就办完离职,回到县城找门面了。   赵小军夫妻俩前前后后耽误快一个月,进度直接差出一大截。   徐春明两口子跑遍县城街道,敲定一小对面商品楼的临街铺子,就在徐文强老店边上,紧挨着小区大门,位置开阔。   周边住户多,隔壁就是小学,客流稳定,开炸鸡奶茶店再合适不过。   铺子定好马上动工,全程照着厂里统一规格装修。   县城工人工钱低、做事利落,二十天就全部完工。   店里桌椅设备都摆放整齐,卫生打扫干净,只等厂里送货就能开张。   反观赵小军夫妻俩看中的西城商圈铺面,麻烦事不断。   临街地段人流量大、利润可观,但房租、装修样样费用不低。   市区检查管得严,消防、排烟、电路改造一步都不能省,工期一拖再拖。   现在铺子里天天施工,许秋萍也天天守在店里盯细节,半点不敢放松。   厂里天天都有人来打听加盟,张慧敏登报纸打广告确实管用。   本来徐文强安排刘峰外出跑市场,专门物色直营店的新铺面。   结果直营店的位置还没挑到合适的,外面加盟咨询的人就已经挤爆了,这事只能暂时先放一边。   现在刘峰天天忙着接待外来加盟商,忙得脚不沾地,压根抽不出一点空。   五万八的加盟费劝退了不少观望的人,最后就西城一对兄弟资金足、胆子大,当场签了加盟。   早前张喜梅特意提醒过赵小军,西城这边已经有人定了铺面。   赵小军特地跑去实地测距,两家铺子隔了差不多十公里,完全超出厂里五公里的区域保护范围,就没换地段。   他当时还跟张喜梅说笑:“两拨人都抢着选西城,足以说明这块商圈旺、生意肯定差不了。”   张喜梅听了也笑着回他:“那祝你往后开业大火,生意兴隆!”   巧的是,这对兄弟的装修进度,刚好跟徐春明差不多齐平。   这天上午,徐春明专门从县城过来敲定开业首批货源,忙活一个多月总算万事俱备,整个人轻松不少。   张喜梅正对着出库台账对账,抬头看见他,笑着招呼:“春明,今天过来定货?”   “嗯,喜梅,店里全都收拾妥当了,设备齐全,就等厂里配货直接开业。”   “你们这边进度是真快。”   张喜梅合上账本,把进货清单递给他。   “你看看需要备哪些货。”   话音刚落,门口走进两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也是来订开业货物的。   张喜梅有点意外,笑着打趣:“这么巧?你们兄弟俩今天也过来备货,店里都装修完了?”   领头大哥点头:“全都收拾好了,专门过来把货定下来,三天后正式开业。”   徐春明一听来了兴致:“也太凑巧了,我们店刚好也是三天后开张。”   几人坐到休息区闲聊,聊开了才知道,徐春明夫妻俩以前都是店里老员工,现在辞职回县城自己开店。   兄弟俩当初一次性拿出五万八加盟费,虽然看好这生意,但看其他人都在观望,心里一直没底,现在看见老员工都出来创业,瞬间踏实很多。   张喜梅翻完两人的订货清单,盘算配送时间。   “你们两家都是三天后开业,我统一安排后天一早送货。   要是等到开业那天再送,食材物料太多,你们人手少,来不及分拣整理。   以后日常补货,送货时间随时跟我说,怎么方便怎么调。”   她又笑着补充:“只要是新店开业,厂里都会送一份开业礼物,算是一点心意,祝你们两家开业红火、客源不断。”   徐春明连忙道谢,顺势问起老同事。   “对了喜梅,赵小军他们那边怎么样,大概什么时候开业?”   张喜梅轻轻摇头:“前两天刘峰出去巡店,还看见他们铺子在整改,电路、排烟都没弄完,短时间内开不了。”   领头大哥在一旁搭话:“市区开店规矩多,我们之前装修也是这样,多花点时间,省得开业之后返工麻烦。”   徐春明开口:“县城这边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要求倒是没那么严。   我们夫妻俩办好健康证递上去,卫生所的人过来看一眼厨房操作台、清洗池子,见生熟分开、有消毒的地方就过关,工商手续一并办完,一周就拿齐营业执照跟食品卫生许可。”   领头大哥连连点头:“市区开店不光要上门细查操作台、排烟管道,消防电路还要单独核验,规矩多整改也磨人,我们也是耽误了些时间。”   张喜梅拿出两份分开核算好的供货单递过去。   “这是货源清单,你们核对下,没问题的话就去财务结清货款,后天一早会安排配送。”   徐春明接过单据放下心。   “那就麻烦你了,喜梅。”   “放心,全部给你们安排妥当。” 第274章 加盟费的用处   徐春明临走前特意找徐文强打过招呼,三天后新店开业,喊他抽空回县城捧场。   张喜梅也把春明和西城那对兄弟同日开业的事,一并说给夫妻俩听。   晚上吃过饭,徐文强开口问:“春明大后天开张,叫我回去捧场,你跟我一块回县城不?”   张慧敏直接摆手拒绝:“我就不去了,走不开。嘉乐嘉怡再过几天就要期末统考,得盯着他俩复习,没人在家管孩子可不行。”   徐文强琢磨片刻:“也行,俩娃备考要紧,那我单独回县城。对了,西城那家店也是同一天开业,咱们要不要派人过去搭把手?”   “安排刘峰过去帮忙照看下吧。”张慧敏考虑一下开口。   “那兄弟俩虽说之前在门店里培训过,但也是咱们头一家加盟店,开业当天客人扎堆,容易手忙脚乱出岔子,有人过去搭把手稳当些。”   “行,就按你说的安排。”   转眼三天到了开业当天,徐文强一早快速扒完早饭,骑上摩托车往县城赶,寒风一路吹,到春明店门口时已经十点半。   店里两张长桌拼在一块,三叔三婶在店里来回招呼客人,脸上笑眯眯的。   其余亲戚乡邻围坐着,手里捏着小吃边吃边唠,话题全绕着徐文强一家。   一群亲戚围着徐卫国、刘红梅,话里全是羡慕。   “卫国哥、红梅嫂,你们两口子真是好福气!   早先只听说文强在市区开店,我们就觉着出息得不得了。   谁能想到这才几年功夫,直接办起加工厂,还做起什么加盟店,现在是实打实的大老板咯!”   刘红梅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摆手。   “也就混口饭吃,谈不上什么大老板。当初他在县城开店,我们在家都跟着操心,如今能开厂,全靠他自己熬出来的。”   徐卫国坐在一旁,脊背都挺得笔直,听着旁人一句句夸赞,心里又骄傲又舒坦,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说着又围着高小燕打听他们开店的事,都以为是春明跟着徐文强干了多年,学会手艺才出来开店的。   “三婶,跟我们说实话,春明开这店没花多少钱吧?肯定不需要什么五万八加盟费吧?”   “可不是嘛,换做外人要收钱说得过去,自家人哪还用这么贵。”   话音刚落,徐文强骑着摩托到了店门口,刚进门就听到这些。   徐春明一眼瞧见,立马放下手里活快步上前招呼。   “强哥,你赶过来了,我还以为厂里忙回不来呢!”   一旁收拾餐盘的三叔也连忙迎上来:“文强到了,快坐下来歇歇。”   桌边亲戚见状全都围拢过来,一个大叔直接开口发问:“文强,正好问问你,加盟开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们能不能跟着开一间。”   徐文强拉过凳子坐下。   “可以,谁来都是一样的,加盟费五万八,厂里会安排半成品配送,运营法子全都教到位。”   这话一出,满桌人当场愣住,满脸不敢置信。   “真要五万八?”大叔皱起眉头,“食材货款我们一分不差结算,都是沾亲带故,这加盟费是啥钱?没必要吧。”   “规矩不分亲疏。”徐文强语气稳当,“整套配方、生产线、品牌都是我多年砸钱做出来的,不可能白白送人。春明跟我干了好几年,又是我堂弟,照样给足了加盟费才能开这店的。”   边上婶子跟着附和:“春明还是你堂弟,跟着你苦干好几年,外人收费我们没意见,自家亲戚还要全额收,未免太不近人情。”   二叔闻言出声劝解:“你们这话讲偏了。文强建厂、还有秘制配方、置办设备,哪样不要本钱?这五万八买的是一整套开店门路,又不是送货的钱。”   方才还因众人夸赞满心骄傲的徐卫国,听见五万八这个数,眉头拧了起来,嘀咕这么一笔钱,庄稼人家没几人拿得出来。   徐文强抬手指向店内,散座已经坐了大半客人,一眼就能看见的生意红火。   “你们都觉着五万八贵,可这笔钱花出去,能少走多少弯路你们没细想。”   大叔还是不服气:“说到底不就是供货给我们,货款一分不差给你,何苦额外掏五万八?”   旁人跟着叹气:“话虽这么讲,可五万八实在凑不齐,亲戚之间就不能稍微放宽些?”   “光是供货哪值这个价?”   徐文强朝一旁忙活的徐春明扬了扬下巴。   “你看春明店里,从头到尾就他们夫妻二人撑着,也不需要额外雇伙计。厂里配好的半成品送过来,简单加工就能出餐,省事省力。”   边上一个婶子接话:“开小吃店不都这样?包子铺、米粉店不也是两口子守?”   “那能一样?”徐文强摇了摇头。   “开包子店,天不亮三四点就得起床揉面包馅,寒冬酷暑都歇不了。   开米粉店卤水配方得自己慢慢熬,味道差一点客人都不来,炒菜馆子更不用说,天天站灶台熏得难受。”   二叔顺势搭腔:“吃食生意哪样不是靠熬手艺,还得自己慢慢琢磨味道,咱们普通人哪有那个本事。”   “咱们这个加盟店完全不用这些。”徐文强说道,“不用自己琢磨秘方,不用反复试口味亏本,品牌、腌料、酱料、卖货路子全是现成的。”   有人琢磨半天,又谨慎开口:“那交了这五万八,后期还有没有别的杂费?”   徐文强直接跟他们交底:“交完这笔加盟费,往后只需要结清食材货款,没有任何隐形杂费。   后续厂里出新口味新品,你们直接拿货,全套门店布置、套餐搭配、招揽客源的方法也会手把手教,一分额外费用都不用多花。”   说着他指着店内往来的客人。   “你们也看见了,才十点多生意就这么旺,真要是自己从零摸索,调口味、试客源,指不定亏多少钱才能做出这人气。”   一众亲戚邻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望着店里热火朝天的景象,先前的质疑、难以置信,慢慢全都化作心动。   围着徐文强的人越凑越近,挨个开口细细打听开店流程。 第275章 加盟店开业,客源扎堆上门   店里客人一波接一波往里挤,快到正午座无虚席,晚来的客人连站的地方都找不到。   徐春明瞅着店里挤得转不开身,赶紧跟他爹说:“爹,亲戚太多坐不下,我提前在前面酒楼订了两桌,你带大伙先过去吃饭。”   亲戚们看着源源不断进门的客人,都感叹生意红火。   三叔招呼众人动身,临走前几个亲戚顺手帮忙收碗擦桌、摆齐板凳,收拾干净,一群人才往酒楼走。   酒席散后,徐文强简单跟徐春明交代两句,骑摩托往家赶,到家已经下午四点。   张慧敏坐在客厅看电视,听见动静抬了抬头。   “今天开业人多不多?”   “中午挤得没落脚地。”   徐文强坐下歇口气,顺带聊起席间不少亲戚都动了开店的心思。   张慧敏淡淡一笑:“我早就料到了,实打实的利益摆在眼前,谁看了不眼红。”   “可不是,春明这家店就是活广告,看得见收益,以后出去招加盟商都不用多费口舌。”   隔天一早,夫妻俩赶到西城加工厂,进门就撞见刘峰和张喜梅在聊昨天西城两兄弟新店开业的事。   刘峰连忙上前:“老板、老板娘来了!昨天那店里人挤人,好多之前观望的客户专门跑去看,今天厂里少不了上门咨询的。”   徐文强随口问:“客流那么大,出餐没乱套吧?”   “放心,他俩之前培训过,备货也足,一整天顺顺当当,一点岔子都没有。”   大伙正闲聊着,楼下对讲机滋啦响了。   张喜梅接完,笑着跟大家说:“楼下有客户上来谈加盟。”   没一会儿,一对三十出头的夫妻走上楼,客气问好,徐文强赶紧倒水让座。   张喜梅打量一番:“我看你们两口子眼熟,之前是不是来厂里参观过?”   男人点头:“对,前段时间来过一趟。”   “要不要再带你俩逛一遍车间,看看设备和半成品?”   夫妻俩连连摆手:“不用麻烦了,上次看得很细,加盟模式、供货流程我们都摸透了,今天过来直接签合同的。”   张喜梅笑了:“行,心里有数就省事,钱都带齐了吧?”   “带齐了,今天就是专门来交钱签约的。”   “那跟我去财务室办手续。”   张喜梅领着两人进财务室,铺开合同指给他们逐条看,一边闲聊搭话。   “看你俩这身打扮,也不像做生意的,之前是做什么的?”   男人翻着合同搭腔:“打工的,在外漂了好多年。”   “打工好歹安稳,怎么想着开店?”   一旁女人接话:“安稳归安稳,挣不着多少钱,常年在外也不是长久之计。这几年摆摊做生意的不少都挣了钱,我俩攒了点积蓄,不想再给别人打工,就想着回家开个小店还能守着家人。”   张喜梅:“挺好。上次过来怎么没定下?瞧着你们挺心动的。”   男人老实交底:“上次来心里没底,没做过生意,一下子拿出五万八不是小钱,没亲眼见过生意,光听介绍不敢乱投,怕本钱亏光。”   “这回下定决心了?”   “昨天我们特意去西城看了那两兄弟开业,店面食材直接从厂里拉,人手不用多,全家搭把手就能运转。”   女人跟着补充:“我们门面早就看好了,一直不敢租,就怕项目不合适。昨天看完门店,我俩就商量妥了,再拖几天,门面说不定又要重新找。”   两人逐条看完合同,没看出不妥,干脆签字按了手印。   一旁财务接过单据,清点完费用。   “费用结清,你们之前是不是门面已经看好了?待会儿就让刘经理跟着你们过去实地考察,看看地段、人流量合不合适。   厂里这边会免费给全套装修图纸、门店布局方案,开业前你们还能去几家直营店学习,炸鸡制作、门店经营流程全都手把手教。   不过有一点我跟你们说下,建材、施工人工这些装修开销得你们自己掏钱找人做,我们这边全程跟进把关,保证门店统一形象,不会让你们走弯路。”   张喜梅:“合同一式两份,你们自己拿好一份保管。走,我带你们去找刘峰,跟他说下你们门面的事,让他等下陪你们过去看地段。”   说完就领着夫妻俩出门找到刘峰,把情况交代清楚。   张慧敏补了句:“选址是头等大事,你待会儿好好帮他们把把关,位置合适就直接给他们出装修方案。”   刘峰爽快应下:“没问题,我现在跟你们过去。”   夫妻俩刚打算跟着刘峰下楼,楼梯口又接连上来好几拨人,全都是昨天看完加盟店开业,专程过来签合同的。   夫妻俩小声感慨:“还好我们来得早,再晚两天,看中的位置怕是就没了。”   刘峰带着夫妻俩下楼看门面,临走前跟楼上打了声招呼。   徐文强、张慧敏、张喜梅留在楼上接着接待后面来的客人,这批人大多是之前来参观过的,现在亲眼见证门店生意火爆,半点不磨叽,很快就能走完签约流程。   一晃就到了正午,上门咨询的客人源源不断,几个人忙得连吃饭的空都没有,索性就在厂区食堂随便对付一口。   忙到傍晚对账,所有人都惊了,一天直接签下五家店。   张慧敏心情极好,当即喊上所有人,带上两个孩子出去聚餐犒劳大家。   菜刚上桌,财务忍不住感慨。   “今天真是没想到,一下签五单,前阵子厂里来一个客户都是犹犹豫豫,反差太大了。”   刘峰端起酒杯。   “今天来签约的,全是来回观望好几回的老客户。之前光听我们口头介绍总犯嘀咕,昨天亲眼看见两家新店爆满,全都慌着抢好门面,扎堆过来签合同。”   财务接话:“咱们自家那么多直营店摆在街上,厂区供货模式也全透明,怎么可能哄骗大伙?”   张喜梅:“说白了大家就是心里没底,又心疼投入的本钱,总担心加盟店跟直营店不一样。”   徐文强点头附和:“现在两家加盟店实打实开起来,全套流程跟直营店一模一样,货源又是统一配送,这点顾虑自然就没了。   加盟店活广告摆在眼前,比我们出去跑断嘴都管用,之后上门的客户只会更多,大伙有的忙了。”   张慧敏环视一桌人鼓劲。   “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后续签约量涨上来,你们提成也跟着涨。   尤其是刘峰,选址、对接客户、巡店全靠你在外奔波,好好干,年底我和文强给所有人包一份丰厚的过年红包。”   张喜梅听得干劲十足:“有老板娘这句话,再忙再累都值!”   刘峰笑着表态:“放心,每家门店选址、后续对接我都会盯紧,尽量多促成签约。”   徐文强抬手示意举杯:“咱们一起加油,把加盟店做大做强!”   一桌人应声附和,热热闹闹动筷吃饭。 第276章 置办小灵通   这几天厂里咨询加盟的人没断过,大伙全都忙得停不下来。   楼上徐文强、张喜梅专门接待讲政策,张慧敏和财务天天理合同对账。   最辛苦的是刘峰,客户看好门面都要喊他过去考察地段合不合适,城两头来回跑,经常没空喝水。   中午刘峰满头大汗冲回厂里,长长叹了口气。   “再这么熬我实在扛不住,手上还有五六家等着去看地段,我一个人根本跑不过来。万一哪块铺面没盯仔细出岔子,反倒耽误人家开店。”   张慧敏把手里账本一放,直接拿主意。   “咱们马上招人,多补两个帮手,专门接待客户、带人看铺面,帮你分担些活。”   徐文强跟着点头:“招人是肯定要招,但年底招工本来就难,新人上手也得一阵子,这段时间我跟着你分头跑,大伙辛苦点先扛过这阵子。”   厂里连轴转,眼看嘉乐、嘉怡要期末统考,夫妻俩整日守在厂里,顾不上孩子午饭。   兄妹放学要么买快餐,要么简单炒碗蛋炒饭凑合。   孩子备考费精神,总这么糊弄怎么行。   当晚两口子商量妥当,考试这两天,张慧敏早起备好午饭留给兄妹俩,他们中午回家热着吃完,她再赶回厂里忙活。   期末考完当晚,她把俩孩子叫到跟前。   “厂里最近事情实在太多,中午我回不来做饭,午饭你们自己想办法解决。”   嘉怡当场耷拉下脸:“外头快餐油乎乎的,我一点都不想出去吃。”   嘉乐反倒挺上心:“总在外头吃不是长久事,我想学做饭,以后咱们自己在家开火,妈你抽空教教我呗?”   张慧敏心里又欣慰又为难,实在抽不出空教他。   她走到电视柜最底下拉开抽屉,翻出一本压了好几年的家常菜菜谱,拍掉封面灰尘递给嘉乐。   “妈没空教你做,你就照着这本菜谱慢慢琢磨。嘉怡别光等着现成吃,洗菜递碗打下手,兄妹俩搭伙一块练。”   之后夫妻俩照旧去厂里忙活。   这天傍晚收工到家,一开门就闻到一股子焦糊味,桌上摆着一盘卖相一般的青菜,还有一碗炒得边缘发糊的番茄炒蛋。   嘉乐挠着脑袋,有点不好意思。   “盐下手重了些,你们将就尝尝吧。”   夫妻俩对视一眼,张慧敏先上前宽慰孩子,洗好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味道确实偏咸。   徐文强也跟着捧场,大口扒着米饭。   “第一次下厨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我小时候第一次炒菜比这难吃十倍,多做两顿,味道自然就好吃了。”   连着几天都是嘉乐掌勺、嘉怡在旁打下手,照着菜谱练了几回,饭菜咸淡、卖相都稳了,徐文强夸他有做饭天分,兄妹俩也越来越愿意下厨。   年关将近,打算赶春节开业的县城加盟商基本签完合同,观望的都打算开春再开店。   县城找铺面、办手续简单,能蹭返乡人流。   市区客户反倒不急,年底旺铺、装修工人紧张,仓促开业麻烦多,大家更愿意年后再筹备。   晚上洗漱完躺上床,屋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路灯漏进一点光。   徐文强侧过身,小声问道:“今年生意不错,年前咱们能把小车定下不?”   张慧敏翻了个身,语气无奈。   “你别着急,厂里公款一分都动不得,全都留着周转。   想拿厂里盈利买车,得等年底账结清、税交完,分红到手才行。不过我自己卡里还有些钱,你要是想去看,明天顺路去车行逛逛。”   徐文强点头:“行,那明天去瞧瞧。”   张慧敏忽然想起一事。   “街上现在有手机卖,明天顺路问问价。划算的话,给刘峰这帮天天在外跑店的配上,联系也方便。”   徐文强摇了摇头:“手机不便宜,没必要。他们都带着BB机,传呼喊人够用了。”   “先问问行情再说吧。”   转头说起年底员工福利,徐文强叹道:“今年生意红火,员工福利得用心安排,随便打发显得咱们小气。”   张慧敏不太认同:“直接发现金哪里差?钱揣自己手里,想买啥都行,多实在。”   “只给钱太单调了。”   张慧敏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你说得对,那咱们挑些实用点的东西当福利,明天出门一并看好定下来。”   第二天吃过早饭,两人顺路走到小区门口的邮电局。   营业员迎上来,徐文强直接问:“小灵通和手机分别什么价?”   营业员介绍:“UT斯达康小灵通单机七百多,最贵也就八百,月租二十,本县接电话不花钱,一分钟两毛,缺点是出城就没信号。   要是经常跑外地谈生意,就选摩托罗拉翻盖机,普通款两千出头,高端金属款要四千上下,全国都能用,但打出打进双向扣费,跨省还要漫游费,长期用花销不小。”   徐文强拿起一台小灵通掂了掂,凑到张慧敏耳边低声说:“用手机开销太高,BB机虽能用,但小灵通更方便。”   张慧敏:“那咱们统一配这个办公。咱俩一人一台,再给喜梅、刘峰各配一台。”   徐文强点点头:“这样正好,他们出去跑业务也方便些。”   张慧敏看着小巧的小灵通,忽然有了主意,扯了扯他胳膊。   “今年员工福利办个抽奖,直接买一台小灵通当一等奖,也能提起大伙干活的劲头。”   徐文强觉得可行,又顾虑道:“主意挺好,可头奖价格不低,二三等奖价格也不能太低吧?”   “不急,办好入网手续,咱们去商场慢慢挑选。”   徐文强还是有顾虑:“以后加盟店开到外省,大伙出去考察,小灵通就没用了。”   张慧敏看得通透:“真要去外省谈生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犯不着花大价钱买手机。现在基本只跑本地,小灵通性价比更高。”   徐文强一想也是,他转头跟营业员说:“帮我们办五台UT斯达康小灵通,五台能不能给个打包优惠价?” 第277章 硬件升级,定下新车   营业员见两人一口气要买五台小灵通,连忙报价。   “老板,这款UT斯达康是厂家统一定价,一台七百五十块,不管拿多少台,价格都是总部定死的,我一个柜台员工没法私自降价。”   徐文强和张慧敏对视一眼,开口商量:“我们一次性拿五台,数量不小,就不能给个优惠吗?”   店员一脸为难,连连摆手:“实在抱歉,定价是上级管控的,我真做不了主降价。”   张慧敏见状说道:“既然你说了不算,麻烦帮我们把店长叫过来聊聊,买这么多机子,总得给点额外福利吧。”   店员立刻跑去后台喊店长,没多久店长便走了出来,斟酌后给出方案。   “机子售价确实没法改动,但你们一次性采购五台,我可以免掉开户费,再附赠五套原装皮套,就当大客户福利,你们看行不行?”   徐文强微微沉吟,开口说道:“也行,不过我们现在只需要给两台办理入网登记,剩下三台先拿裸机带走,之后会再单独过来开户。   我想问下,后面三台过来办入网,还能享受这次免费开户的优惠吗?”   这话一问,旁边的店员面露难色,站在一旁不敢随便许诺。   店长倒是十分爽快,当即拍板:“既然优惠是给你的,五台的开户费全都免掉,不会只算办理的两台。我直接给你写张单据做凭证,凭单子就能免费办入网。”   这时张慧敏开口:“店长,能不能麻烦你分开写成三张单据?   那三台机子是分给三个不同的人使用的,他们上班时间不一样,大概率不会凑在一起过来办手续,分开开票,每个人单独拿一张过来办理也方便。”   店长稍加思索便点头答应:“这个好办,我开三张免开户费凭证,每张上面标注对应机身编号,盖好门店公章,不管谁拿着单据来,都可以直接免费入户,不受影响。”   徐文强这下彻底放心:“那就定下五台机子,现在只办理两台入网。”   店长爽快应下,很快开好单据,一联门店存档,其余三张交到徐文强手里。   “放心,每张小灵通都有独立机身编号,后续经办人带上身份证,凭对应单据随时都能单独办理入网,全部免收开户费用。”   办完五台小灵通的手续,夫妻俩收好机子和所有凭证,店员拿出全部新机,只有银灰、深蓝两种配色。   夫妻俩各自选了喜欢的颜色拆开,店长教开关机、拨号、存号码,店长还提醒他们,看不懂的地方翻看说明书就能解决。   两人调试好手机,互相存好号码测试通话,信号十分清晰。   剩下三台未拆封的小灵通,被装进袋子里收好。   走出邮电局,徐文强提议:“那咱们直接去百货商场采购奖品吧?”   “先不急着去商场,你之前不是想去车行看车吗?现在买完奖品大包小包的,不方便,咱们先去车行,晚点再买奖品。”   徐文强觉得说得在理,笑着应道:“那就先去车行。”   两人把机子收好,骑上自家跨骑摩托,径直往市区的汽贸一条街赶去。   两人走进第一家是老牌汽贸店,没有立刻开口问话,自顾自在展厅里闲逛看车。   徐文强很快就停在一台黑色捷达前卫GIX旁边,围着车身仔细打量。   这时驻店销售快步走上前来搭话:“老板,是看中这台捷达了?这款车卖得特别火,皮实耐造,不管家用还是出门办事开都很合适。”   徐文强随口应道:“看着确实还行,我就打算买台家用车,想要省油,性价比高一点就好。”   销售介绍:“你前面这台就不错,捷达底盘稳,故障率低,开个好几年基本不用大修,日常代步再省心不过。”   “那这台车全款落地要多少钱?”徐文强直接问到价格。   销售:“十三万六,这是厂家统一定价,现在市面上的轿车都没有现金降价的说法,想要试驾,得先交定金登记才行。”   徐文强试着商量:“我们是真心想买车,年底你们不用冲业绩吗,一点价格余地都没有?”   销售无奈摇头:“实在不行,去哪问都是这个价。”   夫妻俩坐进车内简单感受了空间内饰,退到一旁小声商量。   张慧敏低声说:“车子质量没得说,就是价格没优惠,咱们再去别家逛逛,比较下再说。”   徐文强点了点头:“买东西本来就要货比三家,更何况是车子这种大件。”   两人礼貌告辞,转身走进隔壁汽贸行。   进门后徐文强一眼就锁定了展厅正中央那台白色富康RPC,车身小巧利落。   他刚停下脚步观察,车行老板立刻热情迎了上来。   “老板,看上这台富康了?今年这款车销量特别好。”   老板做起推荐:“家用代步选富康再合适不过,比捷达省油,市区停车也灵活,配件遍地都能买到,后续养车开销很低。   我店里走量最好的三款车,夏利价格最低,羚羊开着轻便,综合性价比还是富康最高。”   徐文强抬手摸了摸车身,转动方向盘试了试手感。   “这款白色富康裸车底价是多少?”   老板也不绕弯:“实话讲,厂家对车价管控特别严,严禁经销商现金降价,这款富康RPC挂牌十万四千,裸车价我真一分钱动不了。”   “既然没有优惠,赠品总得给我安排到位吧?条件合适的话,我今天就能直接交钱定车。”   老板一听是准客户,当即松口给出福利。   “行,看你们两口子也是诚心想买,我给你普通客户没有的待遇。   全车贴膜、方向盘套、整套布艺座椅套全部免费赠送,再加两次免费保养,上牌、购置税所有手续我全程帮你们代办,不用你们跑车管所。”   张慧敏紧跟着提问:“整车质保多久,维修方便吗?”   老板拍着胸脯保证:“整车厂家质保一年,市区修法系车的维修点遍地都是,维修养护都很省心便宜。”   两人上路试驾一圈回来,当场和老板签订购车订单,夫妻俩一同前往银行柜台,办理对公全额转账,钱款直接转入车行对公账户。   老板见状开口,车辆手续还需要时间办理,大概要一到三个工作日,让二人留下联系方式,手续办妥后会通知他们前来提车,后续上牌事宜也会一并代为办理。   临走前徐文强特意叮嘱:“老板,所有赠品和保养项目,一定要全部写进订单合同里,不能只靠口头约定。”   老板笑着答应:“放心,全部白纸黑字写清楚,绝对不会糊弄你们。” 第278章 年终福利采购   骑上摩托驶离车行,冷风迎面吹过来,夫妻俩随口闲聊打趣。   徐文强握着车把,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总算把买车这事定下来了,往后出门办事,可要方便太多了。”   张慧敏靠在后座,笑着打趣他:“说得好像你现在天天骑的摩托车不算车一样,代步不也够用?”   徐文强当即反驳:“摩托车怎么能跟小轿车比呢?刮风下雨都遭罪,跑远路也累人,以后有了汽车,出门才叫省心。”   “那倒也是!”   徐文强拧动油门调转方向,朝着百货商场赶去,准备采购年会要用的抽奖奖品。   眼下八家直营店,再算上西城加工厂,徐文强夫妻俩手下在职员工已经有一百二十多号人,生意规模早就今非昔比。   两口子商量了下抽奖规格:一名一等奖、两名二等奖、三名三等奖,剩下所有员工人人都有伴手礼,既有大奖撑场面,也没人落空。   走进宽敞明亮的百货大楼,一楼是家电专区,二楼家纺百货,货架琳琅满目,正是年底备货最热闹的时候。   两人先逛二楼家纺区,刚走到专柜,张慧敏目光瞬间被陈列的纯棉四件套吸引住。   货架上整齐摆着三款不同色系的刺绣四件套,素雅浅蓝、温柔米杏、淡雅浅粉,花色简约大方,不挑年纪,家家户户都能用。   张慧敏伸手摸了摸面料,手感厚实柔软,针脚细密平整,是实打实的高支棉。   “这套四件套真不错,质感扎实,最实用。拿来当三等奖刚刚好,员工带回家也不会闲置。”   售货员立马凑上来介绍:“老板娘好眼光,这是今年新款,标价一百九十八块一套,不起球、不缩水,卖得特别好。”   徐文强上手捏了捏布料,点点头:“料子值这个价,就拿三套,三个颜色各一套。”   敲定完三等奖,两人接着上三楼家电区挑二等奖奖品。   徐文强一眼就瞅见靠墙的双桶半自动洗衣机,看着结实耐用。   “你看这个洗衣机怎么样?冬天洗衣服冻手,有这个方便太多了,拿来当二等奖档次刚好。”   售货员接话:“这是店里的爆款,四百二十块一台,故障率低,家用、宿舍用都合适。”   没想到张慧敏直接摇了摇头。   “洗衣机看着体面,其实不太适合当抽奖奖品。”   徐文强有些不解:“价格段位刚好卡在二等奖,哪里不妥?”   “东西太笨重了,咱们骑摩托根本不好运,再说实用性太挑人,家里已经有洗衣机的拿到手用不上,住宿舍的又没地方摆,路上搬运还特别容易磕掉漆。”   徐文强听完立刻点头:“说得也是,那咱们再看看别的。”   两人继续在家电区转悠,很快看上了台面上的机械式微波炉,机身小巧轻便,操作简单,居家、宿舍加热都好用。   张慧敏当即定了主意:“不如选微波炉,实用性要强得多。”   “那就拿两台当二等奖。”   挑完大件奖品,两人又转回一楼日用区域。   张慧敏看了一圈零售价,立马拉住徐文强小声说道:“一百多份伴手礼,在百货大楼买太亏了,零售不划算。”   徐文强点头附和:“确实是这么回事,那伴手礼咱们去批发市场挑吧!那边全是批发价,能省下不少开支。”   “行是行,不过咱们车上还能不能装东西?先把手里这些拿回去再说吧。”   徐文强抱起两台微波炉包装箱往外走,到了摩托车旁,他拿出随身的宽松紧绑带准备固定货品,张慧敏连忙上前伸手扶住纸箱,免得捆绑时打滑偏移。   徐文强用力拉紧绑带,确认箱子稳稳固定在后货架不会晃动磕碰,才拍了拍手。   “今天车上东西实在太多,批发市场就不去了,一百多份伴手礼靠摩托车根本拉不完,等过两天提了新车再一次性采购就行,开业筹备本来也不急。”   “也好,晚两天置办反倒不用赶时间。”   他抬手看了看手表,不由得感叹一声:“这都快下午三点了,忙活大半天,都饿过头了,要不先找个馆子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张慧敏摇了摇头,瞥了一眼车上捆好的一堆物件。   “这么多东西绑在车上,停在外边吃饭也不放心,还是先回家再说吧。”   徐文强想想也有道理:“也好,那就先回家。”   两人骑着摩托车,一路往家赶,到家之后先把微波炉和四件套全部搬进客厅放下。   屋里看电视的嘉乐、嘉怡听见动静,立马跑过来,围着崭新的纸箱好奇打量。   嘉乐一眼就认出了微波炉的箱子,好奇问道:“爸、妈,你们买微波炉回来了?这个是放家里用的吗?”   徐文强笑着摆手:“不是家里用的,这是给员工的福利,一共两台,都是准备抽奖用的。”   嘉乐若有所思:“微波炉挺好的呀,热菜、热饭又快又方便,我们家里其实也该备一个,平时剩菜剩饭热着也省事。”   这话一下子点醒了张慧敏,她一拍脑门。   “哎!还真是!我光想着给员工挑奖品了,完全忘了咱们家也缺个微波炉。”   徐文强开口:“那简单,这两台里面咱们直接留一台在家用,到时候再补一台当奖品就行,一举两得。”   “可以。”张慧敏笑着点头。   嘉怡眨巴着大眼睛,小声问道:“那这些被套,也是奖品吗?”   “这些四件套是三等奖,都是抽奖的福利。”   “你们俩中午吃的啥?冰箱里还有剩饭菜吗?”   嘉乐点点头:“冰箱还有,煮了玉米排骨。”   嘉怡看着爸妈略显疲惫的样子,惊讶开口:“现在都快三点啦!你们到现在还没吃午饭呀?”   徐文强苦笑一声:“是啊,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   说着打开冰箱里拿出剩菜,只是米饭已经冷硬了。   张慧敏索性拿了两个鸡蛋:“把菜上锅热一热,米饭刚好炒个蛋炒饭,很快就能吃上。”   厨房里很快响起翻炒声,香喷喷的蛋炒饭配着热好的玉米排骨汤,夫妻俩坐在餐桌前匆忙填肚子。 第279章 年会安排   第二天一大早,徐文强和张慧敏就早早起了床。   饭桌上,徐文强扒了两口粥,随口问道:“等会儿我打算出去巡一遍门店,你今天要不要出门?”   张慧敏:“我去厂里一趟,还有不少账单要整理核对。”   徐文强点了点头:“行,我先骑车送你到厂区,之后再去巡店。”   两人匆匆吃完早饭,稍作收拾,便骑着摩托车赶往西城加工厂。   到了厂门口,徐文强捏紧刹车停稳车。   “你先上去忙正事,我晚点再过来找你。”   “好,骑车慢一点,注意安全。”张慧敏应声下车。   目送张慧敏进了厂区,徐文强立刻调转车头,挨个去各个门店巡查。   张慧敏径直上了二楼,她和徐文强的专属办公室在最边上,平日里基本闲置,每次来厂区,她基本都待在隔壁财务室,这天也照常走了进去。   厂里的财务丁丽丽正对着一大堆账本票据,手指不停按着桌面计算器埋头核算。   她放下包拉过椅子坐下:“账目做得怎么样了?”   丁丽丽指着分类好的单据叹气:“工厂收支账核对大半了,直营店台账昨天才送来,全部做完还要报税,我一个人有点赶。”   张慧敏点点头,伸手拿起单据开始分类整理。   “没事,咱们分工搭把手。你先把工厂账目收尾,门店这边的台账交给我来汇总。”   丁丽丽应声答应,两人一头扎进账目里忙活,一晃就到了上午十一点,紧要的账目全部核对妥当,总算能稍微歇一会儿。   张慧敏把桌上资料收进抽屉,拎起挎包,转身走到隔壁厂长办公室,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屋里立刻传来张喜梅清亮的声音。   “进来。”   张慧敏推门走了进去,张喜梅抬头看见来人是她,有些意外,放下手里的笔招呼。   “慧敏姐,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张慧敏笑着坐到沙发上,反手从包里掏出一个崭新的包装盒,直接递到她面前。   “特意给你买的,顺便过来跟你商量下年底员工福利的安排,看看你有没有什么好想法。”   张喜梅满心好奇地接过盒子,看清里面崭新的银灰色机子,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居然是小灵通!我早就听旁人说起过,本来还打算过阵子自己买一台呢。”   张慧敏解释:“你偶尔也要外出谈合作办事,座机联系不上人太耽误工作,拿着这个随时能打电话。”   说完她转移话题:“今年所有人干活都卖力,我打算年前办一场聚餐,顺带搞抽奖活动,一等奖就定为小灵通,剩下的福利配置你觉得怎么安排合适?”   张喜梅捧着小灵通,心里又暖又踏实,认真思索起来。   “实用性最重要,最好是家家户户日常都能用得上的物件,大家拿着满意,来年干活也更上心。”   张慧敏十分认同:“我也是这么想的,保底福利人人都有份。”   两人正考虑啥福利更划算实用,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进。”   门被推开,刚在外跑完外勤的刘峰一身风尘,手里攥着工作记录本走进来,一抬头看见两位都在,连忙笑着打招呼:   “喜梅姐,老板娘也在这儿啊。”   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张喜梅手里的小灵通上,忍不住好奇追问:“喜梅姐,你这是买小灵通了?”   张喜梅轻轻把玩着机子,笑着回道:“不是我掏钱买的,这是老板娘特意给准备的福利。”   刘峰当即一脸羡慕,忍不住惊叹:“哇,这待遇也太好了吧!”   张慧敏见状从包里拿出另一个深海蓝配色的包装盒,直接递到刘峰面前。   “别光羡慕别人,这台是你的,你们俩拿到之后别往外声张。你天天在外头跑业务,之前经常联系不上,有台小灵通处理工作会方便很多。”   刘峰又惊又喜,连忙双手接过机子,接连道谢。   几人顺势聊回年终福利,张慧敏开口问道:“我们刚刚正在商量全员伴手礼,你经常在外奔波见得多,觉得选什么东西最实在,员工拿到手也觉得值?”   刘峰小心翼翼把小灵通收好放进包里,认真琢磨过后开口提议:   “我觉得直接发粮油最合适,米面都是过年刚需,实打实的好物,没人会挑剔,批量采购价格也划算。”   张喜梅摇了摇头:“粮油分量太重了,咱们一百多号员工,集中发放的时候搬运太折腾。   我看成套洗护用品更好,洗发水、香皂、洗衣粉一整套配齐,家家户户都用得上,员工拎着回家也轻便省事。”   张慧敏点了点头:“洗护套装确实实用,我之前定的小灵通、微波炉、纯棉四件套,都是年底聚餐的抽奖奖项,伴手礼就用洗护套装。”   一听这话,刘峰眼睛瞬间亮了,连忙追问:“那我们管理层也能一起参加抽奖吧?”   张慧敏忍不住打趣他:“你手里都已经领到一台小灵通了,还想着再抽一个?”   刘峰挠了挠后脑勺,笑得十分憨厚。   “那肯定想啊!我自己有了,我爱人还没有,要是能抽中刚好带回家给她用!”   张喜梅笑着调侃:“看不出来,你倒是顾家。”   “可以。”张慧敏笑着说道,“全厂一百多号人,不管是管理层还是普通员工,抽奖资格全都一样,人人都有机会。”   刘峰心里一阵欣喜,可转念一想,还是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不过老板娘,我提个想法,一二三等奖名额太少,如果开场就把大奖抽完,后面气氛会很平淡。   不如增设四、五等奖拉开梯度,循序渐进抽奖,整场年会才能一直热闹有看点。”   张慧敏眼前一亮:“就按你说的,增设多档阶梯奖项,层层递进抽奖,热度才能一直稳住。   聚餐场地安排在厂区食堂就行,喜梅这件事你来统筹安排。   另外年会需要节目撑场面,每家直营店最少要出一个节目,厂区人数最多,准备的节目不能少于两个。”   张喜梅面露难色:“要准备两个节目?工人们平日里只会埋头干活,压根没什么表演经验,会不会太为难大家了?”   张慧敏摇了摇头:“人多随便凑一凑就能编排出来。聚餐当天所有人统一六点下班停业,过来参加年会。咱们敲定好日子,就让大家着手筹备。”   张喜梅紧跟着问道:“那聚餐定在哪一天合适?现在离过年本来就没剩几天,时间挺紧张的。”   张慧敏稍稍思索:“就定在腊月二十二,刚好还有一周时间,足够大家排练节目、采购各类奖品物料。   要是再往后拖,所有人心思全放在回家过年上,年会的效果肯定会大打折扣。”   张喜梅点头赞同:“这个日子选得刚刚好。我马上挨个通知各个门店和厂区,让大家抓紧筹备节目与年会相关事宜。” 第280章 全家出动,车行验车   张慧敏抬手从口袋掏出小灵通,开口:“我给文强打个电话吧,他出去巡店了,也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店里。”   话音落下,她按下号码,响了几声没人接,刚想挂断,门外响起一阵铃声,随即传来两声敲门声。   张慧敏挂断电话,刘峰上前拉开房门,门外站着的正是徐文强。   “老板来了。”刘峰笑着招呼。   张慧敏开口:“刚打电话找你,还以为你在店里没过来呢,本来想让你跟几个店长交代一下年会的事。”   徐文强跨步进屋,随口问道:“年会?什么安排?”   张慧敏把刚刚敲定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徐文强低头琢磨几秒,先是打算让张喜梅通知各门店,转瞬又改了主意。   “算了,还是我亲自去通知吧,电话里交代容易被敷衍,万一节目凑不齐,年会效果会大打折扣,当面去说稳妥点。”   张慧敏看了眼时间,轻声劝他:“现在正是营业高峰期,就算通知下去大家也记不住,不如晚点再说。”   徐文强点头应下,转而问道:“中午咱们是在厂里食堂凑合一顿,还是回家做饭?”   “回家吃吧,不想吃食堂了。”   两人跟张喜梅他们道别,骑车返程。   第二天刚吃过午饭,家里的座机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   张慧敏快步走过去接起,听筒里传来汽贸行老板热情的声音。   “徐老板,你们订的那台富康手续全部办好结清了,随时可以过来提车!”   挂了电话,张慧敏立马转头跟徐文强说:“车行来电话了,车子弄好了,咱们可以去提车了。”   客厅里,嘉乐和嘉怡正凑在电视机前看得入神,这话一字不落听进耳朵里,兄妹俩瞬间扭过头。   嘉乐眼睛瞪得圆圆的,开口:“妈!什么车啊?”   徐文强看着俩孩子激动的模样,笑着打趣:“还能什么车,咱家新买的小车呗。”   一听这话,嘉乐立马从沙发上站起来。   “买车了?在哪啊!我也要一起去!”   旁边的嘉怡脸上也是满脸期待:“我也去我也去!”   张慧敏被兄妹俩缠得没办法,笑着应下。   “行行行,带你们去。把电视关了,咱们收拾收拾下楼出发。”   兄妹俩听话关掉电视,兴冲冲跟着夫妻俩出门下楼。   刚站到单元门口,徐文强习惯性转身,准备去推墙角停着的摩托车。   张慧敏赶紧伸手一把拉住他,哭笑不得道:“你骑这个去?那等下新车开回来,摩托车怎么办?难不成还要折返跑一趟?”   徐文强动作一顿,一拍脑门反应过来。   “哦对!我差点忘了这茬。”   他思索两秒:“摩托车不骑了,咱们出小区门口搭车过去。”   说完,一家人径直朝着小区大门口走去。   刚走出大门,张慧敏左右张望了两眼,随口说道:“不知道有没有直达的公交车?”   徐文强抬眼扫了一眼路边扎堆的摩的,直接摆手:“别等公交了,还要等班次,直接打摩的吧。”   说着,他带着一家人径直往摩的师傅那边走去。   几人刚走近,原本闲聊的几位摩的师傅立刻围上来揽客,争先恐后询问去向。   徐文强上前问道:“去城中汽贸一条街,跑一趟多少钱?”   离得最近的师傅立刻报价:“不算远,一趟六块,给你算最低价。”   徐文强点头:“我们四个人,要两台车。”   旁边另一位师傅连忙凑过来接单,拍着车保证。   “刚好我们两台车分工载你们,小孩子我慢慢开,稳当得很,尽管放心。”   两位师傅连忙扶正摩托车车头,踩稳撑脚,麻利做好了载客准备,等着一家人上车。   夫妻俩对视一眼,很快分好座位,嘉乐跟着徐文强一车,嘉怡挨着张慧敏坐另一辆,两辆摩的一前一后往汽贸街开去。   穿过几条街巷后,师傅放慢车速,指着前方连片商铺问道:“老板,汽贸一条街到了,你们要找哪家店?”   徐文强抬眼望去,一眼就锁定了目标,抬手往前一指那块显眼的招牌。   “就是最前头那家顺达神龙汽贸。”   “晓得晓得。”   师傅应声靠边停车,一家人付了车费下车,径直朝着顺达神龙汽贸的大门走去。   刚踏进车行展厅,里面错落摆放着富康、捷达、桑塔纳好几款家用轿车,琳琅满目的汽车瞬间牢牢抓住了两个孩子的目光。   嘉乐兴奋地在展厅里来回踱步张望。   “原来这里有这么多不一样的小轿车啊,看着都好气派!”   嘉怡挨个打量着车子:“妈,我们家的新车是哪一辆呀?”   张慧敏拉住嘉怡:“别急,咱们先去找车行老板对接手续。”   老板听见动静,连忙从里间办公室走了出来,上前打招呼:“徐老板,老板娘,你们来了,车子的合格证、行驶证相关手续全部都已经整理妥当。”   徐文强颔首回应:“麻烦你了,我们先看看车子。”   老板侧身引路,带着一家人走到展厅内侧车位,一台崭新的白色富康静静停放在那里,车身干干净净,格外亮眼。   嘉乐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凑到车身旁边,伸手碰了碰冰凉的车漆。   “原来这就是我们家的新车,白色的也太好看了吧!”   徐文强先绕着整车慢慢走了一圈,仔细查看车漆缝隙、车灯和轮胎,随后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检查车况。   “这台就是我们订的新车没错吧?”   徐文强一边调试车内设备,一边随口问道。   老板连忙上前应道:“徐老板您尽管放心,这台车子一直放在库房里,完完全全的新车,所有手续也办好了。”   徐文强点了点头,挨个试了试灯光、喇叭、四门车窗和中控锁,又踩了踩离合与刹车感受手感,确认一切运转正常后,才推门走下车。   “车子车况没问题,之前谈好的那些赠送配件呢?”   老板立刻笑着回应:“东西都放在里面办公室呢,走,我带你们过去。” 第281章 批发补货,满载奖品   老板说着引路往办公室走,一家四口紧随其后。   进到办公室的小隔间,老板弯腰从储物柜里抱出一摞崭新配件,整齐摆在桌面上。   “徐老板您放心,当初合同白纸黑字写好的,我一件都不会少。”   桌面上三样东西摆得整整齐齐:全车隔热膜、加厚布艺座椅套、还有一副崭新的防滑方向盘套。   徐文强一样样拿起检查,指尖抚过布料质感,随即开口问道:“还行,上牌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顺利的话三到四个工作日。办好之后我再打电话通知你们过来领取。”   老板拍着胸脯保证。   “我们和车管所对接熟练,速度比你们自己办理快不少。”   徐文强开口:“那就麻烦你多上心跟进。”   “那是自然!赠送的两次免费保养,单据我现在就开。”   说着,他麻利开好两张保养凭证,盖章收好,双手递到徐文强手里。   张慧敏站在一旁开口:“麻烦老板现在把贴膜贴一下,还有座椅套和这个方向盘套一并装好。”   说着指了指刚刚送的三样东西。   “可以!我们老师傅贴膜十几年手艺,保证平整服帖!”老板满口应下,转头安排师傅立刻施工。   贴膜、装座椅套、套方向盘套一气呵成,半个多小时就全部完工。   等车子再次开进展厅,崭新的白色车身配上深色车膜、干净柔软的布艺内饰,整台车看着更精致大气。   嘉怡忍不住拍手欢呼:“哇!车子变得更好看啦!”   徐文强看着一双儿女开心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笑意,转头跟老板再次确认:   “你帮忙跑腿代办上牌,没有任何其他费用对吧?”   “绝对没有任何额外收费,代办上牌本来就是合同里承诺的服务,一分钱都不会多收。”老板连忙应声。   手续相关事宜全部敲定妥当,徐文强掏出车钥匙,轻轻一按解锁。   “上车,带你们兜一圈!”   两个孩子争先恐后拉开车门,嘉乐率先冲到副驾驶门边,伸手就要去拉把手。   “我要坐前面!”   张慧敏快步上前拦住他:“小孩子不能坐前排,乖乖坐到后排去。”   嘉乐还有些不甘心,踮着脚往车里望。   “为什么呀?”   “前排不安全,后座才是你们兄妹俩的位置,快带着妹妹一起坐后面。”   张慧敏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道。   嘉乐只好作罢,绕到后排左侧坐好。   张慧敏看着两个孩子,嘴角忍不住上扬,坐进副驾驶。   徐文强坐进驾驶位,调整座椅、系好安全带。   打火、怠速、轻踩油门,白色车子平稳驶出汽贸展厅。   车子开上大路,后座的嘉乐扒着车窗看了好一会儿街景,忍不住开口:“爸,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呀?”   徐文强目视前方,笑着随口反问:“你们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嘉怡歪着脑袋想了想,小声说:“想去小吃街。”   张慧敏闻言开口打断:“那些晚点再说吧,我们去批发市场,先把年会剩下的奖品采购齐全。”   徐文强没有异议,打了一下方向盘。   “那行,就去批发市场,正好磨合新车。”   一路平稳行驶,很快就抵达了最近的大型批发市场,徐文强慢慢放缓车速,仔细在沿街空位找到一处合适位置,把车子停好,拉手刹熄火。   一家人推门下车,结伴走进批发市场的日用专区。   之前两人已经商量好完整奖项:设置一至八等奖,外加二十个名额的幸运鼓励奖,最后是纪念奖,此刻便分头挑选对应档次的货品,嘉乐和嘉怡也凑在旁边叽叽喳喳出主意。   嘉乐指着摆在小家电区的电饭煲,兴奋地开口:“这个煮饭好用,家里也买一个吧!”   徐文强看了看款式和批发报价,点头记下。   “那就买一个家里用,也可以用来定为四等奖。”   嘉乐又指着一排做工精致的加厚电热毯,继续说道:“电热毯冬天用也很实用。”   “那电热毯就定为五等奖。”   嘉怡拉着张慧敏的衣角:“妈,这个行李箱好好看呀。”   “眼光不错,帆布收纳箱就做六等奖,批发价85元。”张慧敏笑着收下孩子的建议。   几人继续往前走,依次敲定剩余奖项:七等奖选用礼盒装不锈钢保温杯,单价55元。   八等奖选用品牌沐浴洗护套装,每份42元。   之后是二十份幸运鼓励奖,敲定成套陶瓷厨房餐具套装,35元。   大批量采购的纪念奖是纯棉毛巾洗漱套装,性价比最高,单份定价22元。   夫妻俩清点完所有年会奖品,打包时老板看着满地零散小件,随口提议:   “你们买了好几个收纳箱,保温杯、餐具套装、洗护礼盒这些零碎全都装进去,收拢之后好拿又省空间,等下装车也轻松不少。”   张慧敏连连点头正要动手,忽然想起一件要紧事。   “差点忘了,二等奖还缺一台微波炉,要是今天不补上,之后还要再跑一趟。”   老板闻言立刻推荐了几款机型,张慧敏选了和之前奖品的同款。   问完价格后,她不由得有些惋惜。   “这边只要398块,早知道之前那台也来这儿买,还能省下一笔钱。”   徐文强随口劝道:“东西都已经买好了,现在纠结也没用,下次优先来这边。”   张慧敏想想也是,立马跟老板交代,把这台微波炉一起打包好。   随后一家四口先分工整理,把保温杯、餐具礼盒这些零碎物件全部塞进六个帆布收纳箱封牢,再合力往车上搬运货品。   徐文强和张慧敏扛着重件,嘉乐和嘉怡也帮忙抱着轻一些的箱子上前,没搬几步,两个孩子就累得气喘吁吁。   嘉怡使劲甩了甩发酸的胳膊,忍不住嘟囔:“哎呀,胳膊好酸啊。”   嘉乐立马站直身子:“当初让你跟我一起练武术你偏不去,你看现在,不光力气小,个子也不长,搬这点东西就撑不住了吧。”   这话一出,嘉怡立刻不服气地噘起了嘴,正要反驳。   张慧敏及时开口:“嘉乐,不能这么说,每个人体质不一样,你练了三年武术,常年锻炼力气自然更大,也不能拿这个去笑话妹妹。嘉怡累了就少拿一点。”   徐文强也跟着开口:“没错,累了就慢慢搬,不用攀比力气。”   嘉怡趁机往妈妈身边靠了靠,把怀里大半东西递给张慧敏,总算轻松了不少。   就算仔细打包收拢,东西还是比预想的多,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剩下的礼品只能堆在后座,整车后半段全都堆满了年会奖品。 第282章 布置年会会场   徐文强绕车检查,轻轻晃动箱子确认摆放稳固,开车时不会磕碰滑动,这才说道:   “这下全都搞定了,我们直接送到厂里吧。”   张慧敏点头:“好,省得来回折腾了。”   徐文强开着新车,朝着西城加工厂行驶,没过多久,车子便停在了工厂大门口。   守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平日里厂区进出的大多是拉货货车、三轮车,偶尔也有面包车,冷不丁见到一辆崭新的轿车,当即好奇地凑了上来。   钟叔弯腰敲了敲驾驶座车窗,语气带着惊讶打趣:“是大老板呀!这车真气派,我还以为是那个大客户上门了呢!”   徐文强落下车窗笑着回应:“今天刚提的车,顺便拉了点东西回来,先开门让我们开进去。”   “原来是老板的新车,难怪这么体面,快进快进。”钟叔立刻拉开铁门,目送车子驶入厂区,主动问道,“要不要我喊人过来帮忙卸货?”   “行,你通知张喜梅,让她叫几个工人过来帮忙,把车上所有奖品搬到楼上办公室存放。”徐文强嘱咐道。   “我马上就去找张厂长安排人手。”钟叔用对讲机快速通知。   徐文强把车停在里面空地上,一家四口刚下车,张喜梅就带着三四名男工人赶了过来。   张喜梅快步走上前:“钟叔说你们拉了一车年会奖品回来?”   张慧敏回头指了指后备箱和后座堆得满满当当的箱子、礼盒。   “对,这些全都是年会抽奖用的奖品,数量不少,大家搬的时候轻拿轻放,别磕坏碰坏了。”   几人立马围上来动手搬货,搬东西的间隙,几个工人忍不住小声闲聊起来。   “哇,这么多东西!这些就是咱们年会的奖品啊?看着真不错。”   “早就听厂里说今年年底要办年会、搞抽奖,看来有不少好东西。”   “有电饭煲、电热毯这些,看着真不错,老板大方!”   “赶紧搬上去放好。”   众人一边唠着嗑,一边麻利干活。   男工们负责搬运成箱的家电收纳重箱,张喜梅、丁丽丽在一旁帮忙整理。   人多很快把东西搞定。   东西刚搬完,几个工人还凑在一起好奇打量着成堆的奖品。   张喜梅见状立马开口催道:“都看啥呢?东西搬完就赶紧回各自岗位干活去!”   工人们闻言笑着应下,纷纷转身下楼忙活,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等人全都走干净,张慧敏转头看向张喜梅,随口问道:“厂里年会的各项事宜,你那边都安排到位了吧?”   “放心吧慧敏姐,全都安排好了。”   张喜梅点头应声,随即忽然想起一件事,开口问道,“对了,我刚好想问你们,到时候员工上台表演节目,有没有对应的表演奖品啊?”   这话一出,徐文强愣了一下,下意识转头看向张慧敏。   张慧敏一拍脑门:“哎呀,这事我倒是忘了!光顾着准备抽奖的奖品,把节目表演的奖励给漏掉了。”   她稍一思索,立刻敲定方案。   “这样,不用准备实物奖品了,干脆一点。到时候统计一下所有表演节目,直接评一、二、三等奖,直接发现金奖励,大家也更喜欢,年会结束当场兑现就行。”   徐文强和张喜梅听完,都点头赞同,年会最后一项遗漏的事宜,就这么定了下来。   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二,正好是西城加工厂办年会的日子。   一家四口吃完午饭就开始忙活,徐文强和张慧敏把之前购买的奖品全都搬到新车上,准备直接拉去厂里会场用。   等一家人开车到厂区,工人们刚吃完饭,才刚回到工位没多久。   徐文强车子刚停好,就打算先把东西搬去楼上办公室放着。   张慧敏赶紧拦住他:“不用搬楼上了,等下直接摆会场就行,先搬上去再搬下来,太折腾了。”   徐文强一想也是,点点头,干脆不折腾了。   锁好车门,一家四口直接上楼找张喜梅。   张慧敏开口问:“食堂能布置了没?定的傍晚六点开场,吃饭和节目表演,你是怎么安排的?”   张喜梅回道:“后厨还在打扫,我打算等里面收拾完,再去布置前厅。   六点准时全员入座先开席聚餐,大家边吃边看节目,穿插抽奖。菜品由食堂工作人员分批次端上桌。”   张慧敏听完笑了下:“后厨收拾的是里面操作间,跟前厅半点不冲突,两边可以一起弄,不用干等着,我们现在过去安排布置。”   张喜梅立刻应声,跟着一行人往职工食堂走,随手喊了几个年轻有力的男工过来帮忙搬桌椅,正式开始布置年会现场。   厂里食堂没有搭好的舞台,大家索性靠着食堂最内侧墙面,清出一块方正的空地当做固定舞台,表演、主持、抽奖全都集中在这里。   餐桌全部面朝舞台,一排排整齐纵向摆放,桌与桌之间留出宽阔过道,既方便食堂工作人员来回端菜上菜,也方便演员上下场、中奖员工上台领奖。   正对舞台的第一排单独摆一张主桌,留给徐文强、张慧敏和几位管理人员。   之后又布置烘托气氛,先在上方挂好横幅,墙面缠上彩色纸拉花,角落摆几盆绿植衬样子。   仓库里的音响和麦克风也搬了出来,摆在舞台边上,反复调试音量,确保待会儿说话、放伴奏音乐都清清楚楚,不会有杂音。   场地大体摆好后,众人接着划分出各个区域:   舞台旁边单独放一张长桌,专门摆放所有一二三等奖抽奖奖品,按照档次高低依次摆得整整齐齐。   食堂门口角落设签到兼发抽奖券的位置,现场给每位员工发放号码券,抽奖时主持人报号码,对应号码的人上台领奖。   后厨门口单独留出走餐上菜通道,上菜路线和舞台区域完全隔开,食堂人员端菜走动不会打扰台上表演。   忙活大半下午,普通的职工食堂瞬间热闹喜庆,气氛直接拉满了。   徐文强绕着场地看了一圈,布置得规整又利落。   “场地弄得挺好,收拾到位了,接下来就等傍晚员工全部集合,六点正式开始。” 第283章 年会表演上   时间一晃,很快就临近傍晚六点。   腊月的冬天天黑得早,五点多外头天色就暗了下来。   往日这个点,厂区里都是机器轰鸣、不停运作的声响,今天却早早安静下来。   宿舍、过道的灯光依次亮起,整座加工厂褪去了平日里的紧绷忙碌,处处透着轻松又喜庆的年味。   厂里员工准时停线下班,大家按流程关停设备、清理工位残渣、规整工具,完成岗位消杀后,才到更衣室脱掉防尘工装、口罩帽子,换上日常便服。   整套工序繁琐,耽搁了不少时间。   另一边,八家直营店的店员同样六点整准时收工,关停炸炉设备、擦拭操作台、清点物料、打扫门店。   收尾完毕后三三两两结伴返程,有人骑自行车,有人拼摩的赶路,抵达厂区的时间参差不齐。   因此六点整时,只有厂区的员工在食堂门口排队签到领券,其余人还在路上陆续赶来。   丁丽丽守在签到区,有条不紊登记姓名、发放抽奖券,这是晚间兑奖的唯一凭证。   她一边分发一边叮嘱:“大家收好奖券千万别丢,名次抽奖凭号码上台领奖,就算没有中奖,散场也能凭券领取鼓励奖,人人都有一份。”   早到的员工领完券,纷纷往食堂内部张望,瞬间被场内布置狠狠吸引。   食堂焕然一新,亮眼的年会横幅搭配环绕墙面的彩色拉花,舞台侧边的长桌上层层叠叠摆满奖品,摆放得规整夺目。   头奖小灵通摆在最中央,旁边依次排列着微波炉、纯棉四件套、电饭煲、电热毯,崭新的物件引得员工们围在一起热议。   “我的天,头奖居然是小灵通?跟外面卖的一模一样!”   “还有微波炉,这东西加热饭菜可实用多了!”   “本来以为只是些小礼品,没想到老板直接备了这么多硬货,今年出手太阔绰了。”   “不知道谁运气爆棚,今晚能把小灵通抱回家。”   “别执着大奖了,能抽中电饭煲、微波炉,过年家用也刚刚好。”   众人攥紧手里的抽奖券,目光牢牢落在奖品桌上,满心期待。   张喜梅走到主桌旁轻声询问:“慧敏姐,现在六点二十了,要不要直接开场?”   张慧敏望向依旧络绎不绝的签到人群,轻轻摇头。   “先不急,门店那边还在路上,集体聚餐不能缺人,你去清点还差多少人。”   张喜梅立刻到门口核对人数,很快折返汇报。   “还差二十多名员工,应该是在赶来的路上了。”   “那就再等下。”张慧敏说道。   徐文强也点头赞同,不必急于一时。   员工一波波匆匆抵达、登记入场,一直等到傍晚六点三十五,最后两个店员跑进厂区完成签到,全员才算到齐。   人员全部就位后,张慧敏当即安排:“立刻通知后厨上菜,正式开席聚餐。”   张喜梅马上传话,食堂工作人员早已备好全部菜品,立刻分批端送上桌。   同时音响开启,轻快喜庆的新年轻音乐缓缓铺满整个食堂。   菜品陆续上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忙活一天的员工们卸下疲惫,围坐餐桌边用餐边闲聊,话题始终围绕本次年会。   “你们听说了吗?今晚不光有抽奖,还有员工排练的节目。”   “真的吗?我还以为就只是吃饭抽奖而已。”   “当然是真的,前几天我撞见同事偷偷排练。”   “这下有意思了,有表演,可比单纯聚餐热闹多了。”   “不知道几点开始?”   “听说表演七点才开始。”   席间欢声笑语不断,所有人用餐闲聊,现在没有主持人控场,整场氛围松弛随性。   宴席过半,时针渐渐指向晚上七点,食堂里的闲谈声慢慢平复下来。   主持人刘峰与车间二组组长苏巧巧拿着话筒,一同走上舞台中央。   刘峰握着话筒,清亮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食堂。   “各位领导、各位同事,大家晚上好!欢迎大家参加咱们西城加工厂今年的年终年会!我是来自业务拓展部的刘峰。”   旁边的苏巧巧是第一次上台主持,手里攥着稿子,心里还有点紧张。   她顿了半秒,语速稍稍偏快,腼腆又认真地接上。   “大家、大家好,我是生产车间二组的小组长苏巧巧。今晚由我和刘峰搭档,陪大家一起看节目、抽大奖,开开心心过个年终团圆会!”   刘峰继续说道:“这一年大家都辛苦了。   不管是咱们车间里天天守着流水线的工友,还是各个直营店守店的店员,每个人都踏踏实实干活,才有了现在的发展。   今晚咱们不聊工作,只管吃好喝好、看好节目、等着中奖!”   这话朴实又暖心,台下瞬间响起一片热烈掌声,不少员工笑着鼓掌起哄。   刘峰抬手压了压热闹的氛围。   “闲话不多说,咱们今晚的文艺表演,现在正式开始!首先第一个登台的节目,来自咱们生产车间小组的几位工友!   他们准备了一首经典歌曲《步步高》,送给在场所有人,祝愿咱们工厂来年产量步步高,所有直营店生意步步高,大家的日子也一年更比一年好!掌声欢迎他们!”   话音落,两人有序退到舞台侧边。   熟悉的伴奏慢慢响起,几名车间工友依次走上舞台,开口唱起了歌   台下所有人看得津津有味,凑在一起低声说笑闲聊:   “看不出来啊,这老贾唱起歌来底气这么足。”   “这首《步步高》选得真好,听着就吉利。”   “要说唱歌,我平时在家也总哼,早知道这么热闹,当初我也报名上去唱一首了。”   “你怎么当初不去报名啊?听说这次表演还有排名,能拿奖的嘞。”   “啊?还有得奖一说?这事我不知道啊。”   “现在说这些也晚了,想上也轮不到咯。”   “没事,以后还有机会,咱们接着看热闹就行。”   一曲缓缓唱完,全场掌声哗哗响起,不少人还在低声议论刚才的合唱。   稍稍放松了不少的苏巧巧和刘峰一同回到舞台中央,开始串场点评。   苏巧巧这次说话顺畅了许多,笑着开口:“刚刚车间工友唱的这首《步步高》气势特别足,寓意也讨喜,让我们再一次把掌声送给他们!” 第284章 年会表演下   刘峰抬手压了压掌声,笑着开口:“刚刚的合唱十分精彩,大家进场都领到了抽奖券,心里早就等着开奖了,咱们不多废话,直接开始!”   苏巧巧接过话筒:“第一轮要抽的是幸运鼓励奖,一共二十个名额。   这是厂长特意安排的,之后每一轮开奖,都由不同门店的店长上台,这样既公平,也更有仪式感,最先就请总店店长先来开奖。”   “本次奖品是成套陶瓷餐具套装!”刘峰高声补了一句,“念到编号的同事直接上台领奖!”   台下瞬间沸腾,所有人赶紧低头核对手里的纸质奖券,眼神紧紧盯着舞台上的抽奖箱。   总店店长沈文彬上前,伸手接连抽出二十张号码条,刘峰逐一朗声播报。   一个个员工被叫到编号,起初全都喜滋滋、快步上台,捧着崭新的餐具套装乐呵呵回座。   可没一会儿,刚刚中奖的人脸色全都变了。   “刚中还高兴坏了,现在反应过来!第一轮的奖,能有啥好东西?”   旁边没中奖的人本来还羡慕,一听瞬间明白了。   “对啊!年会都是压轴才出大奖,越早抽、奖越小!”   “我没中,还有搏大奖的机会!”   一时间全场哭笑一片,中了的觉得可惜,没中的反倒坐得更稳,坐等后面的重磅奖项。   舞台灯光再次亮起。   刘峰笑着开口:“恭喜刚刚拿到奖品的同事,不论大小,都是厂里的一份心意。   没中的同事也别急,今晚的重头戏全部在后头!接下来继续看表演,有请市中心直营店的姑娘们,带来舞蹈《大家一起来》!”   欢快洗脑的伴奏骤然响起,几名年轻店员整齐登台,动作利落、活力满满。   热烈的节奏瞬间掀翻食堂氛围,台下工友跟着拍手跺脚,热闹无比。   舞蹈结束,掌声轰鸣。   苏巧巧接话:“非常感谢大家的精彩演出!看完热闹的舞蹈,我们开启第二轮抽奖!有请文昌中学的店长上台开奖!”   第二轮抽奖结束,几家欢喜几家期待。   刘峰顺势引出下一个节目。   “接下来咱们换换口味!是由总店的几位年轻小伙,改编的经典小品《卖拐》,大家掌声欢迎!”   三名店员依次登台就位。   扮演中间商骗子的演员踮着步子围着店长绕了三圈,猛地一拍大腿,一脸煞有介事。   “哎呀大店长!你这腿有问题啊!”   店长愣在原地:“我天天开车去厂里拉货,腿脚利索得很,能有啥问题?”   骗子压低声音:“你的腿不是生理上有病,是生意眼光上有病!   你这叫囤货焦虑前兆,现在不觉着,再过一阵子,进货跑一趟就浑身发沉,慢慢就不敢往外跑货了!”   店长慌忙摆手:“我都是按需拿货,稳扎稳打做生意,用不着瞎担心。”   骗子立刻开始洗脑造势:“还按需拿货?外面行情早就变天了,酱料原材料马上要大幅涨价!   现在不多囤货,以后进价翻番,你小店利润直接被吸干,愁得你路都走不稳,到时候就算想补货都拿不到货!”   店长越听心里越打鼓:“可一次性大批量囤货,我的周转资金根本扛不住啊。”   骗子步步紧逼:“眼光要长远!舍不得前期备货的小钱,以后亏掉开店的大钱!今天听我安排囤一批货,就是帮你治病避险!”   就在店长提笔准备签订货单据的瞬间,扮演厂里业务专员的演员快步冲上舞台,一把按住纸张。   “别被忽悠了!咱们西城加工厂供货价格稳定,根本没有涨价通知,这就是专门忽悠个体户盲目压货的套路!”   骗子当场哑口无言,慌慌张张收起订货单,找借口开溜下台。   店长一拍脑门,对着台下哭笑不得:“好家伙,差点被人忽悠着压一堆货,还是厂里的消息最靠谱!”   全场瞬间爆发出震天大笑,掌声此起彼伏。   “演得太真实了!平时外面推销的就是这么忽悠人!”   “完全就是咱们开店进货的真实写照,太接地气了!”   小品落幕,气氛彻底拉满。   随后登场的是由厂里负责每日送货的两个师傅,带来的双人相声《厂里那些事》。   两人一捧一逗,句句都是车间、送货、门店的真实趣事。   甲:“要说咱们西城厂,分工最清晰!车间埋头生产,门店卖力卖货,我们俩天天车轮滚滚到处送货!”   乙:“可不是嘛,别人上班坐办公室,我俩上班天天在路上,风里来雨里去。”   甲:“最有意思的就是年会!平时上班大家老老实实,一到抽奖,一个个眼睛比谁都亮,比干活积极多了!”   乙:“那可不!谁不盼着抽个小灵通回家!”   段子朴实接地气,句句戳中台下员工日常,笑声、共鸣一浪接一浪。   相声结束,开启下一轮抽奖。   好戏继续不停,接下来由直营店登台,合唱一曲《越来越好》。   歌声温柔喜庆,寓意来年生意兴旺、岁岁红火,听得在场员工心里格外振奋。   合唱落幕,紧接着是商贸城直营店带来的劲爆迪斯科舞蹈《眉飞色舞》。   节奏动感炸裂,瞬间把温馨氛围再次拉回热闹狂欢。   舞蹈结束,新一轮抽奖过后,轮到刘峰出演情景剧《加盟洽谈》。   完整还原平时谈合作、对接供货、核对合同的真实场景,有梗有趣,让所有人直观看到厂里拓展门店的不易与用心。   接连几轮过后,节奏稍稍放缓,由直营店女员工登台,演唱歌曲《绿光》,清亮悦耳的歌声,赢得满堂喝彩。   随之开启倒数第二轮抽奖,二等奖微波炉出炉。   全场氛围抵达尾声,所有参演员工、主持人一同站上舞台,集体合唱压轴曲目《明天会更好》。   歌声悠扬落下,整场年会迎来最高潮的终极大奖抽取环节。   刘峰拿着话筒高声宣布:“今晚最后、也是最大的奖项,一等奖!UT斯达康小灵通!接下来,有请我们的大老板徐文强,上台为我们抽取今晚的终极幸运大奖!”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攥紧奖券,目光死死盯着舞台。   徐文强迈步上台,面带笑意,伸手探入抽奖箱,抽出一张号码纸条。   他念出中奖编号。   全场寂静两秒,紧接着一道清脆惊喜的呼声从座位席响起。   中奖的,是一家直营店的女员工。   女孩又惊又喜,满脸不敢置信,快步跑上舞台,接过全厂最重磅的年终大奖。   台下瞬间炸开热烈掌声。   “果然大奖留在最后!运气真好!” 第285章 年会落幕   工友们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到处都是羡慕的议论声。   “我的天!头奖真是小灵通啊!”   “以后有事随时能联系,比BB机方便多了!”   “这运气直接拉满,妥妥最大赢家!”   中奖的姑娘脸蛋通红,笑得合不拢嘴,连忙鞠躬道谢,抱着小灵通快步回座,紧紧护在怀里。   等场内热闹稍稍回落,刘峰和苏巧巧并肩走上舞台,抬手轻压了压喧闹的场子。   刘峰拿着话筒,语气洪亮:“再次恭喜抽到终极大奖的同事!我问问大家,今晚咱们这么多节目,看得过不过瘾?精不精彩?”   台下数百号员工齐声呐喊,声浪震得食堂嗡嗡作响。   “精彩!太过瘾了!”   苏巧巧故意卖了个关子。   “今晚所有奖品,到这里就全部发放完毕了。大家是不是以为年会就这样结束了?”   台下众人一愣,纷纷抬头看向舞台,眼里满是疑惑。   “当然没有!”刘峰立刻接话,笑着抛出惊喜。   “厂里还有一份表演组专属现金大奖,一直没揭晓!   今晚所有上台的节目,都经过厂部管理层、老板、各门店店长统一打分,最终评出了前三名!   抽奖靠运气,表演靠实力,上台出彩的同事,照样能拿现金红包!”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炸锅,此起彼伏的懊悔哀嚎直接响了起来!   “居然还有现金奖,怎么没提前说啊!”   “早知道有奖金,我说什么也要报名上台,这下亏大了!”   全场后悔声、羡慕声搅在一起,比刚抽中小灵通的时候还要热闹沸腾。   苏巧巧压了压现场的动静,开始揭晓最终名次。   “先来公布本次年会的节目第三名,就是两位送货师傅表演的双人相声《厂里那些事儿》,段子特别接地气,把咱们工厂日常讲得特别有意思,奖金两百块!”   刘峰跟着接过话头报出第二名。   “第二名给到市中心直营店的集体舞《大家一起来》,队形整齐又有活力,一上来就把场子炒热了,奖金五百元!”   最后苏巧巧提高声音,宣布头名。   “这次的全场第一名,可以说是实至名归,就是总店改编的小品《卖拐》!故事刚好贴合咱们加盟店的经历,改编用心,台下反响也是最好的,冠军奖金整整一千块!”   话音落下,全场掌声、欢呼声直接掀翻屋顶!   这下没上台、没参与节目的员工,彻底悔得肠子都青了,满场都是哀嚎。   “卖拐确实演得好!”   “今天算是开眼了,上台表演居然能拿这么多现金!”   “长记性了!明年说啥也得报个节目!”   刘峰抬手压下喧闹的人群,笑着调侃。   “恭喜所有拿到节目奖金的同事!我看台下不少人都在拍大腿,是不是后悔当初没报名上台表演比拼啊?”   台下立刻哄笑哀嚎声四起。   “这下算是见识到奖金有多丰厚了,当初犹豫没报名真是亏到家了。”   刘峰朗声笑道:“大家也不用懊恼,今年错过没关系,明年年会照样有登台拿奖的机会。”   等笑声渐渐平息,他话锋一转:“最后提醒大伙一句,不管有没有中奖、上没上台表演,今天来的每个人都有礼物拿。抽奖券可别丢了,走的时候拿着券去门口,就能领一份纪念奖。”   全场瞬间再度欢呼起来。   “没抽到大奖,临走也能带份东西回家,太贴心了。”   晚会正式落幕,背景音乐缓缓响起,员工们结伴起身排队,到门口签到处领取纪念奖。   大家拆开礼品一看,居然是一条用料扎实的纯棉毛巾,当即纷纷夸赞起来。   “原来是毛巾啊,这纪念奖选得真实用!”   “日常洗漱都能用,质感摸着还特别厚实,采购很用心。”   “寓意也好,干干净净迎接新一年,很不错。”   众人攥着毛巾说说笑笑陆续离场,食堂里只剩下张喜梅一群厂部管理、几位直营店店长,看着满地果皮、瓜子壳与散乱纸杯,场地一片狼藉。   张喜梅当即开口安排:“别站着闲聊了,几位都过来搭把手,把桌椅全部归位,明天食堂还要使用,不能就这么放一整晚。”   沈文斌微微皱眉,推脱:“还要我们动手收拾?直接安排几名员工留下来打扫就好了。”   张喜梅白了他一眼:“你们今晚都迟到了,现在还好意思想偷懒?赶紧过来帮忙,别推脱。”   沈文斌只能笑着答应,带着其余店长分头忙活起来。   张慧敏看着几人忙活,开口道:“今晚辛苦你们留下来收尾了,外面员工基本都走干净了,抓紧做完早点回家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别熬到太晚。”   张喜梅朝她挥手回应:“放心,我们很快就能收拾妥当,你们先回去吧。”   两拨人道别之后,张慧敏一家人坐进车里,徐文强发动车子缓缓驶离厂区。   车子平稳行驶没多久,后座的嘉乐突然开口,说自己肚子饿了,想去吃点东西。   张慧敏回头打趣:“我记得你刚刚吃了好几碗饭,这才多久就又饿了?”   嘉乐摸了摸肚子:“刚才是饱了,消化得快,这会儿空了。”   说完他扭头问身旁的嘉怡:“你要不要吃宵夜?”   张慧敏也跟着看向女儿:“嘉怡,你也饿了吗?”   嘉怡轻轻摇了摇头:“我不饿,不过要是去夜市摊逛逛,我也可以再吃一点点。”   徐文强笑着开口:“行吧,那咱们掉头,去夜市小吃街。”   徐文强调转车头往夜市摊开去,后座兄妹俩一路叽叽喳喳,念叨着待会儿要吃什么小吃。   车子一路开到岩州市最热闹的夜市街口。   张慧敏坐在副驾连忙提醒:“先找个空位停车吧,前面人太多,等会儿想挪车转弯就麻烦了。”   徐文强慢慢减速,沿着路边找到一处僻静空地停稳,锁好车门后,一家人融进了喧闹的夜市人流。   刚踏入街区,各色小吃的香气扑面而来。两个孩子早就按捺不住兴奋,下车后不停四处张望。 第286章 夜市闲逛   嘉乐走在最前头:“我先要几串烤肉,再来一碗田螺酿,还有炒粉。”   嘉怡挽着张慧敏的胳膊:“妈,我想吃马蹄糕,还有甘蔗汁。”   徐文强笑着应下:“都依你们,慢慢逛,想吃什么随便买。”   一家人顺着人流往前走,街边小摊里最惹眼的就是写实素描人像摊位。   画师坐在路灯下,寥寥几笔就能勾勒出人物轮廓,不少外国游客都在排队等着画像留念。   张慧敏看着不错,低头笑着对嘉怡说:“你看师傅手艺多厉害,连外国游客都来画像,干脆给你俩各画一张,留个特别纪念。”   嘉怡盯着细腻的素描画,眼睛亮晶晶的,立刻点头:“我想画,真的太好看了!”   一旁的嘉乐当即打趣:“你还花钱找人画?你学画画都那么久了,怎么不自己动手画?”   嘉怡立刻反驳:“少年宫只教儿童画、彩铅和简单静物写生,根本不教这种写实素描,完全是两种画法,我哪里画得出这么逼真的人像。”   张慧敏轻轻拍了下嘉乐的头顶:“就你爱抬杠,你要不要也画一张?”   嘉乐愣了愣,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还要画我啊?”   “当然,兄妹俩各一张,过年留念才有意思。”张慧敏说着走向画师,询问价格和作画时长。   张慧敏上前问道:“师傅,小孩画一张多少钱?画一张大概要多久?”   画师手上铅笔没停,抬头回道:“单人二十块一张,纯手绘精细头像,绝不敷衍,十五分钟就能画完一张。”   嘉乐忍不住惊呼:“二十块一张?这也太贵了,两张加起来就要四十块!”   张慧敏也觉得价格偏高,试着讲价。   “师傅,我们一次性画两张孩子的,能不能稍微优惠点?都是本地人。”   画师放下铅笔擦掉碎屑,解释道:“冬夜摆摊寒风大,炭笔和素描纸成本不低,写实人像格外耗费精力,实在不讲价。”   旁边围观的人也小声附和:“确实不便宜,街头速写也就十块出头,这种属于精细手绘了。”   张慧敏思索片刻:“行,那我们定两张。”   画师点点头:“行,这位客人马上收尾,很快就轮到你们,两张半小时就能全部画好。”   嘉乐盯着画师落笔的模样,凑到嘉怡耳边。   “我发现画画真赚钱,十几分钟就二十块。你以后好好学素描,放假也来摆摊多轻松。”   嘉怡摇摇头:“哪有那么容易,冬天大半夜吹风摆摊太苦了,我才不要。”   张慧敏听得好笑:“你们俩别瞎琢磨这些,年纪还小,想这些太早了。”   嘉怡立刻抓住话柄怼了回去。   “哼,那你天天练武术又是为了什么?难不成以后你要跑到街上打拳卖艺赚钱吗?”   这句话逗得徐文强和张慧敏一同笑出声,嘉乐瞬间被噎得脸颊发红,辩解自己学武是为了防身,兄妹俩就这样嬉闹起来。   没等几分钟,前面客人的素描便画完收尾。   画师收拾好画具,抬头笑着看向两个孩子:   “两个小朋友,你们谁先画呀?”   嘉乐往前站了半步:“我先来吧。”   画师示意他坐好:“坐直一点,肩膀放松,不用紧绷,自然看着前面就行。”   周围围观的路人纷纷围拢过来,时不时小声议论两句。   被这么多人盯着画像,嘉乐难免放不开,身子僵得笔直,眼神都不敢随意挪动,浑身透着拘谨。   画师一边落笔一边笑:“别紧张呀小朋友,又不是考试,放松点画出来更好看。”   旁边围观阿姨笑着搭话:“这小男孩挺精神,坐得端正,模样俊得很。”   另一人接腔:“师傅下笔真细,眉眼一下子就立体了。”   张慧敏和徐文强牵着嘉怡站在一旁,小姑娘攥着妈妈的手,踮着脚尖盯着画板,满眼佩服地看着哥哥的轮廓一点点成型。   十几分钟后,一张完整的人像顺利完成,线条干净,神态和嘉乐本人一模一样。   围观路人连连点头赞叹:“真像!连神态都一模一样!”   嘉乐接过画纸,低头翻来覆去打量,耳朵微微发烫,嘴上只说了句。   “还行吧,挺像我的。”   紧接着轮到嘉怡。   小姑娘本来脸皮就薄,被这么多人围着注视,瞬间脸颊发红,扭扭捏捏走上前落座。   画师柔声安抚:“小姑娘别怕,放轻松,稳稳坐好就可以。”   嘉怡乖乖点头,安安静静端坐不动,身形轻轻绷着,全程腼腆又乖巧。   路人看着都忍不住轻声夸赞:“这小闺女真文静,眉眼软软的,画出来肯定特别好看。”   “小姑娘定力真好,一动不动的,太乖了。”   画师手上画笔沙沙不停,一边画一边称赞:“小姑娘气质好,长相秀气,成品效果特别出彩。”   没多久,嘉怡的画像也顺利完工,画风温婉灵动,完美还原了她害羞乖巧的模样,围观人群又是一阵接连称赞。   往前走了一段,一位老师傅坐在小马扎上,手里飞快翻折细铁丝,摊位上编织山水、小鹿、小鸟的小摆件,手艺别致,立马把几个外国游客吸引了过来。   一个外国男人走上前,指着铁丝摆件开口问:“How much is this?”   大爷一口半洋半土的蹩脚口音随口就来:“Twenty five yuan,二十五块!”   外国人接着还价:“Can you make it twenty?”   说完直接抽出一张二十美元递过来。   大爷眼神一扫,乐呵呵点头:“Ok ok!Twenty就二十,卖你卖你!”   他麻利收下美金,把摆件装好递给老外。   外国游客毫无察觉,道谢之后继续逛街去了。   就在收钱这一瞬间,大爷余光瞥见旁边站着张慧敏一家。   他飞快朝他们眨了一下眼,带着点狡黠,示意别多嘴。   张慧敏赶紧扯了下徐文强,俩人默契不点破。   嘉乐和嘉怡完全没看懂这里头的门道,只顾着凑在摊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大爷继续编铁丝手艺。 第287章 阖家岁终   接下来几天,厂里、店里彻底进入年前最忙的收尾阶段。   置办年货、春节值班。   直营店不能全关门,除了学校附近的店铺,其他五家门店正常营业。   厂里也留了值班人员对接送货,其余工人、店员安排回乡过年。   日子一晃,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九。   张慧敏靠坐在沙发上,转头跟徐文强商量起回乡的日子。   “文强,咱们今天直接回村里,还是等到明天除夕再动身?”   徐文强稍稍思索,摇了摇头:“还是明天走吧,下午我得去厂里,免得过年回去了那边出状况。”   “也行,那就定好明天一早出发。我给娘打个电话,先说下回去的时间,顺便托她帮忙收拾下老屋。”   说着她掏出小灵通拨了号码,老家的座机还是去年大嫂生意做大之后,特意给家里装上的。   电话接通,张慧敏开口:“娘,跟您说一声,我和文强明天回村过年。咱们那间屋子那么久没人住,积灰肯定厉害,您有空帮忙扫拾一下呗?”   刘红梅的笑声从听筒里传过来。   “明天才回啊?这事我早就替你们弄好了,前两天闲着没事,已经把屋子里外打扫干净,被褥也全都翻出去晒透了。”   张慧敏心里一阵暖意,又唠了几句家常才挂断电话,接着便开始清点要带回老家的年货礼品,分门别类打包。   第二天,除夕。   外头天色泛着淡淡的亮光,徐文强和张慧敏就早早起床收拾。   把备好的烟酒、年货、给老人买的新衣、给小辈带的零食,一箱箱、一袋袋,往后备厢放。   不多时,整台车塞得满满当当,嘉乐、嘉怡两兄妹穿戴整齐,坐在车里,眼里满是期待。   全部收拾妥当,徐文强拧动钥匙启动车子,朝着老家村子驶去。   路上一路顺畅,中途只停了一次加油,等车子开进村子,时间已经快十一点。   村里人少见小轿车进村,看着车子缓缓驶来,路边站着唠嗑的乡亲瞬间都停下话头,目光齐刷刷落在车上。   车子减速慢行,耳边立马传来一连串热情的招呼声。   “哎!这不是强子嘛!回来过年呀?”   “强子现在是生意越做越红火,这都开上小轿车了!”   “以前出门骑摩托,现在直接开小车,真是越混越好咯!”   徐文强闻言笑着摇下车窗,随手从口袋摸出香烟,探出身子递给路边几位叔伯。   “几位叔伯,来抽根烟。你们这会儿不忙吗?都收拾妥当了?”   几人伸手接过烟,有的随手夹在耳后,有的当场点着,摆摆手笑道:   “该蒸的、该炸的前两天就做完了,用不着这会儿忙活。”   “你们一路赶路辛苦,先赶紧回家安顿,咱们晚点再聊。”   徐文强应下:“行,那我先开车回去,晚些各位有空,来我家里坐坐喝酒啊。”   “好说好说,你快先回去吧。”   车子缓缓驶过村口,一路开进自家院子门口。   车刚停稳,屋里众人听到动静纷纷起身往外走。   大哥大嫂这几年家具作坊越做越红火,索性搬到村口路边位置,新盖了厂房,去年更是直接在县城买了商品房。   秀莲、秀菊两姐妹的变化更是肉眼可见。   两人先后考上省城院校,大姐读师范,小妹读会计学专业,眼界开阔了不少。   加上每年寒暑假都去家具店里帮忙,接触的客人五花八门,从前怯生生、不爱说话的性子彻底褪去,如今落落大方、谈吐自然,站在人群里也亮眼得很。   徐家宝一溜烟跑过来:“三叔!三婶!你们回来啦!嘉乐嘉怡”   徐秀莲笑着上前:“还以为路上堵车要晚点到呢。”   徐秀菊接话:“可不是,我们回来路上可堵车了。”   老四徐文彬走上前,目光先落在小轿车上,纵然早知道三哥日子越来越好,心里还是泛起一阵落差。   “三哥、三嫂,你们真是越发厉害了,这都开上小车了。”   梁丽华跟在后面,脸上挂着笑,心里五味杂陈。   “是啊三哥三嫂,你们真是一年一个样。”   婆婆刘红梅看着一家子齐齐归来,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先进屋暖和暖和!”   张慧敏听着老四两口子的客套话,也没往心里去,只是笑着回应。   热闹的说话声填满整个小院。   旧岁落幕,新年启始,阖家安康,岁岁圆满。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奇书网(3QiShu.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